兰乔看着狗子手上的羽箭带子叹口气道:“又要打仗了吗?”
狗子苦笑道:“匈奴王想要汉地的粮食,珍宝,美女,大汉皇帝不肯把这些交给单于,他反过来很想要匈奴人的牛马,女人,所以啊,就必须打仗。”
兰英轻佻的拿指头挑起狗子的下巴道:“如果汉家郎都像你这般模样,不用打仗,匈奴女人就会跟着跑。”
狗子轻笑一声,然后把箭袋丢在毯子上道:“我们该走了,草原上已经平静了一年多。汉家皇帝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这一场仗不会轻易平息的,单于也想在退回漠北之前,跟汉军较量一下,断了他们衔尾追击念头。”
兰乔担忧的道:“汉人很多,单于打不过。”
狗子叹口气道:“你们到了汉地就知道汉人有多少了,不过呢,他们也不愿意打仗。”
兰英仰着头道:“汉人真的有吃不完的粮食吗?”
狗子笑道:“咱们家有吃不完的粮食这是真的,至于别的穷人也有饿肚子的。”
“为什么,你家不把多余的粮食给没饭吃的人呢?”
狗子摸摸兰英的头发道:“单于也有吃不完的好东西,为什么不分给那些饿死的牧人呢?”
兰英瞪大了眼睛道:“那是单于的。”
狗子笑道:“对啊,我家多出来的粮食是我们的,即便是吃不完,我们还可以拿来酿酒。”
兰乔明显比兰英聪明,见兰英跟狗子斗完了嘴,就小声道:“我们明天就离开,不过呢,要等悉勿起他们家离开之后再走。”
兰英傲然道:“悉勿起是胆小的人,他不敢阻拦我们。”
兰乔打了兰英一下道:“我们两户是绑在一起的,我明天告诉他不用等我们,我们随后就跟过来。这样,我们就能向南跑了。”
狗子温暖的看着两个女人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站起身道:“我去看看羊圈。”
说完就走出了帐篷。
两里地之外就是悉勿起的帐篷,那家伙没有年轻女人,只有一个年老的女人陪着他。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两匹马。
狗子认为,想回到大汉国,没有马万万是不成的…
第三十四章 回家(二)
很幸运,悉勿起他们家不仅仅有两匹马,还有三条狗。
匈奴人很彪悍,悉勿起虽然是所有人看不起的一个废物,当他发现狗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家门前的时候,还是勇猛的扑了上来。
被何愁有调教过的狗子很善于杀人,尤其是面对面的杀一个匈奴人,对他来说非常的容易。
只是他要分出一多半的精力去防范悉勿起家里的三条狗,草原上的牧羊犬可以与野狼搏斗非常的凶悍。
在牧羊犬的狂吠中,狗子轻易地将匕首插进了悉勿起的脖子。
可能是因为悉勿起对这三条狗以及他那个年纪很老的老婆不好的缘故,狗子在杀死悉勿起的时候,他家的狗没有咬狗子,他那个年纪很大的老婆似乎很兴奋。
匈奴人在荒原上谋杀匈奴人的事情不算罕见,最多的原因是人家的老婆可以生养,或者是别人家的老婆比较能干。
老女人认为狗子就是看中了她比较能干,所以才杀死了悉勿起好抢走她。
狗子只想拿走马,以及不多的一点肉干,原本还想拿走那三条狗的,结果,那三条狗紧紧的保护着那个老女人虎视眈眈的看着狗子。
“你想要我吗?”老女人满怀期望的问道。
狗子摇摇头道:“悉勿起总是殴打你,还不给你吃的,这不是一个匈奴武士该做的事情,所以,我杀了他,拿走了他的战马跟武器。至于牛羊,我全部都留给你,如果你觉得我杀了悉勿起让你吃亏了,我还可以赔偿你四只羊。”
听说能拿到家里的羊,还能获得四只羊的赔偿,老女人立刻就放弃了刚刚升起的爱情小火苗,坚定的告诉狗子,他必须拿出五只羊来赔偿她,只有这样,她才会告诉别人,悉勿起是被狼咬死的。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狗子带着老女人从他家的羊圈里牵走了五只羊,而挖坑埋尸体的事情,自然由老女人一力承担。
兰英站在帐篷前面眼看着狗子跟老女人完成了交易,牵过原本属于悉勿起的两匹战马有些不高兴的道:“为什么不把那个没用的老女人一起杀掉呢?”
狗子摇摇头道:“不能杀,我们要借助她的嘴巴告诉外人,我们被狼群吃掉了。”
“她万一胡说八道怎么办?”
“不会的,她现在是一个很富裕的老女人,告诉别人悉勿起被狼吃了,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你帮她,为什么还要给她羊?”
狗子叹口气道:“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些羊都带着。”
兰英眼圈红红的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穷人了,到了汉国我们就没有吃的了。”
狗子拍拍兰英的屁股道:“只要到了汉国,你想吃什么都会有,会有永远都吃不完的饭。准备吧,尽量少拿东西。”
牧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兰英,兰乔很快就收拾好了,这时候不知为何,兰乔不说话了,就连一向话最多的兰英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
从明天起,他们就要投入到一种未知的生活状态中去,没人能够保证他们可以平安的抵达长安…
狗子坐在帐篷口,因为云彩的缘故,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浓的化不开的黑暗。
两里地以外的老女人同样没有心思睡觉,她带着三条狗坐在帐篷门口点着一堆火,保护自己已经到手的财产。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狗子睁开眼睛,唤醒了兰英,兰乔,低声道:“想清楚,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走不了回头路了。”
兰乔看看怀里的孩子点点头道:“我不想我儿子将来跟别的匈奴人一样要上战场。”
兰英反倒看的很开,张开双臂抱着狗子最后确认一遍:“在汉地,我们真的就不用吃野菜粥了?真的有蜜糖给我吃吗?”
狗子紧紧的抱着兰乔道:“一定的!”
兰乔,兰英上了战马,狗子用绳子绑好绑腿,将所有的武器挂在自己身上,打开羊圈,羊圈里仅剩下十二只羊,在两只牧羊犬的驱赶下离开了牧场。
昨夜可能下了一场小雨,夏日里的草原碧绿的令人心醉,小河里的水清澈透明,蓝天如同一只巨大的锅扣在头顶,狗子取出指南针再一次确认了方向,然后就跳下土坡,高声的驱赶着羊群向南出发。
这一刻,狗子胸中隐隐升起一股子悲壮的意味,不过他一点都不害怕,毕竟这是在回家。
羊群被急躁的牧羊犬撵着一路向南,兰英,兰乔的战马也快速的向南走。
这又让狗子觉得很幸福,他很想把小狗子抱给脾气不好的家主看看…
云琅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何愁有永远的退出了权力中心,那么,狗子必定是被抛弃的命运。
两年时间,没有关于狗子的任何消息,如果说以前狗子还能依靠他与刘陵的一点微薄的情分活下来,那么,现在就完全不同了,不论是卫青,还是这次被皇帝重用的李广都没有打算轻易地结束这场战争。
皇帝在国内横征暴敛,为了凑齐他们所需的钱粮,牲畜,甲胄,已经做到了极致。
如果此战不能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卷,不论是卫青还是李广都只有自杀以谢天下这一条路了。
疯狂的皇帝,疯狂的将军,武装到牙齿的军人,云琅相信这一战对大汉与匈奴两国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大汉大胜,匈奴必然远遁漠北,大汉国内十年之内就可以不动刀兵。
如果匈奴大胜,那么,从战败的那一刻起,每一个汉人就要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再这样严苛的环境下,匈奴人清除身边的汉人,就成了必然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刘陵不可能为了一个汉人,就放弃自己在匈奴人中间刚刚建立的威信。
杀死狗子对刘陵来说没有多少心理障碍。
平遮从外面进走进来,点燃了蜡烛,于是坐在黑暗中的云琅一下子就暴露在光明中。
“给李广军中的信件发出了吗?”
平遮施礼道:“已经发出!”
“给大将军的信递交给长公主府了吗?”
“已经递交了。”
“那就再递交一份,将救援许良的赏金从百金,提高到五百金!”
平遮犹豫一下还是拱手道:“一个弃子,家主不该这样做,无论如何许良都是绣衣使者,如果这样正大光明的救援,对云氏极为不利。”
云琅瞅着平遮道:“如果换成你呢?”
平遮站直了身体朗声道:“每一个家臣都有价格,如果家主救助平遮的代价超过了价值,而平遮在这个时候又会给云氏带来灾难,家主就不用理睬平遮的生死了。平遮死而无怨,这就是平遮身为家臣的自觉,不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家臣,不要也罢!”
“这就是你父亲交给你的处世之道?”
平遮沉声道:“做大事者不拘小…”
平遮话音未落,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记重击,眼前金星乱冒的时候,有感觉到有无数只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过了很长时间倒在地上的平遮不解的看着家主,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
云琅从地上捡起竹简,放在桌子上道:“今天给你一个教训,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云家的人论不起斤两。别拿你父亲那套狗屁的阴阳论来跟我说大道理。现在去办事,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办,狗子哪怕真的变成了一只狗,也要把他带回来。事情能做的隐秘最好,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遮掩了。”
第三十五章 回家(三)
云琅最近以来脾气非常的暴躁,于是,老虎大王的脾气也变得很暴躁。
一人一虎站在平台上气咻咻的瞅着云氏的仆役如同蚂蚁一般的干活。
家主的脾气不好,仆役们这时候没活都要找活干,每一个都把自己弄得忙忙碌碌的。
郭解来云氏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问过脸上还有伤痕的平遮之后,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两年,是郭解顺风顺水的两年,两年时间从一个县尉混到光禄卿属下的郎骑中将,算的上是平步青云,一千石的职位在长安可能算不得什么,在富贵县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谁都知晓郭解的官职是怎么来的,西边的好多蛮族如今都消失了,就连给皇帝一直上供的好些部族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因为军队的无限度扩张,催生了奴隶贸易的繁荣。
如今,大一些的家族拥有数百上千个奴隶算是平常事,有些田产多的人家,奴隶上万都不稀奇。
只有上林苑里的几个大户家中没有奴隶,其中就包括郭解家。
富贵县县令应雪林也不允许上林苑蓄奴,就这一点,还有好多人家反对,不管他们走了谁的门路,最后得到的回答都是——上林苑不许蓄奴。
有了奴隶,汉人就显得金贵些,虽然他们依旧吃不饱穿不暖,看到满街的奴隶却能痛快的吐一口唾沫,在精神上得到极大的满足。
同时,也因为奴隶的存在,关中男子大量的参军,并没有影响关中的粮食生产。
关中依旧相对的平稳,并没有史书上描绘的那些惨事发生。
刘彻现在并不缺少粮食,唯一欠缺的就是银钱。
买卖奴隶需要真金白银的,而将士出征都会有一笔不菲的赏赐,将士们会拿着这笔赏赐来购买奴隶,用奴隶来顶替自己继续为家里劳作。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郭解的重要性彻底的被体现出来了。
郭解来了,云琅自然要待客,老虎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郭解依旧在发怒。
云琅拍拍老虎的脖子,老虎已经竖起来的毛发就平顺下来了,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吧唧一声瘫在那里张着嘴喘气。
“西边已经没有什么奴隶可以捉了,藩巴野人居住于高山之上野性难驯不好捉,即便是捉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只会呲着牙冲你咆哮,干不了活。所以,捕奴团已经跟随大将军的兵马进入了匈奴人的地盘,说起来,好用的奴隶只有羌人跟匈奴人。这一次进入草原的捕奴团人数众多,而且他们的足迹也要比军队走得远,如果君侯想要找什么人,某家以为让捕奴团的人来寻找,显得更加稳妥一些。”
云琅怒道:“曹襄那个王八蛋又把家将借给你了?”
郭解呵呵笑道:“君侯莫怒,豪门家将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士,如今虽然不在军中,却是比军中将士们更加勇猛的存在。眼看身手不如他们的人大把大把的捞钱,他们却只能吃那点可怜的俸禄,是个人就不会服气。都是自家的好兄弟,给他们门路赚点钱也是人之常情。”
云琅叹口气道:“你们就胡作非为吧,迟早会在这件事上栽一个大跟头。”
郭解呵呵笑道:“就目前来看,奴隶对大汉只有好处,坏处还没有显现,等苗头出来了,一夜之间杀光奴隶也非难事。”
云琅仰天长叹一声,说到底,奴隶出现的根源还要算在他的头上,很明显,这个孽造大了。
事已至此,懊悔也无济于事,云琅提起笔寥寥几笔,许良的面容就栩栩如生的出现在一张绢帛上。
“找到他!”
云琅把狗子的画像交给了郭解。
“狗子!”
郭解没有问狗子的大名,也没有问狗子到底是什么人,云琅没有说,他自然就不会问。
“回去之后,我就会找画师将图形描绘数百份,让捕奴团中的所有人都看清楚,只要见到这个人,就不会遗漏掉。”
云琅长叹一声道:“把他活着带回来。”
郭解思量了一下低声道:“如果狗子的行踪不定,君侯为何不去问问某家外祖母!”
云琅愣了一下,问道:“外祖母?”
郭解笑道:“家外祖母便是大名鼎鼎的雌亭侯。”
“许莫负?她还活着?”
郭解笑道:“若是旁人问起,某家自然说雌亭侯早就羽化登仙了。君侯问起,雌亭侯自然依旧活在人间。”
云琅闭目沉思片刻,许莫负出生不久,因为百日能言就被地方官员作为祥瑞上报给了始皇帝,始皇帝赏赐了许氏黄金百镒,命许氏好生将许莫负养大。
如此算来,这位被太祖高皇帝封为雌亭侯的女子,该是百岁之龄的老人了。
如果是别的相师,云琅自然一笑而过,许莫负之名却不敢大意,至少,这个相师准确的预言了周亚夫腾贵,与周亚夫注定饿死的结局,此时知晓者众,似乎有些门道。
“不知老君侯身在何处?”
郭解笑眯眯的道:“如今正在郭氏荣养。”
云琅看了郭解一眼道:“你今日来莫非就是受了你家外祖母所托,来找我的?”
郭解哈哈大笑道:“为君侯解惑,还是不要讲这些俗礼了。”
郭解并不给云琅呼朋唤友看祥瑞的机会,马车从门外径直来到客厅前,就将云琅推上马车,放下马车帘子,亲自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就出了云氏。
云琅好几次想要掀开帘子都被郭解阻止了,只好一个人坐在闷热的马车箱里,随郭解带路。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奔驰了半个时辰之后,就明显的拐进了一条小路,颠簸的厉害。
云琅昏昏沉沉的睡了一阵,才睁眼,就觉得马车忽然停下来了。
郭解笑吟吟的揭开车帘道:“君侯,到了。”
云琅揉揉眼睛,四处观望了一下,对郭解道:“这里是骊山啊。”
郭解笑道:“外祖母喜欢幽静,郭某就买下来了这座山谷,作为外祖母的栖身之所。”
云琅面前只有一座青砖砌造的古朴小院,一道木门将小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郭解走上台阶轻轻地叩响了门环,一个中年青衣女婢就打开木门,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云琅,然后对郭解道:“客人既然已经来了,你就回去吧!”
语气无礼至极,郭解并不以为忤,依旧笑吟吟的拱手道:“请代我给外祖请安,郭解这就告退!”
青衣女婢并不理睬郭解,也不跟云琅说话,径直走进了院子,云琅自然快步跟上。
才进了院子,那扇木门就重新关上,云琅回头看,才发现是两只硕大的马猴关好的院门。
云琅停在院子里,指着院子外面的大树道:“我兄弟也跟来了,不请他一起进来吗?”
青衣女婢抬头看看从大树上露出脑袋的老虎怒道:“老祖轻易不见人,如何能让一介畜生坏了老祖的清修。”
老虎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在骂他,既然已经现身了,就从树上跳到围墙上,只是身体太重,居然弄掉了好几块瓦当。
这点事情老虎自然是不在乎的,又噗通一声从院墙上跳到院子里,冲着青衣女婢“嗷呜”了一声,然后回头瞪了那两只惊慌失措的马猴一眼,两只马猴顿时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青衣女婢却不是很怕老虎,怒气冲冲的盯着云琅喝道:“无理!”
云琅背着手笑而不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小青,不得无礼,请君侯跟山君进来叙话。”
第三十六章 回家(四)
云琅昂首阔步走进了屋子,老虎用他肥硕的身体将小青挤到一边也跟着云琅进了屋子。
一进门,云琅就看到了那双明亮且充满童趣的眼睛。
看了这双眼睛,屋子里的其余东西就不用看了,这是一双极为精彩的眼睛,只要看透这双眼睛,就像是已经知道了天地间最大的秘密。
有这双眼睛的人,即便是鸡皮鹤发的老妪,云琅也觉得美艳无双。
面对一个有百岁之龄的人瑞,云琅抛弃了自身的全部骄傲,躬身施礼道:“末学后进云琅见过君侯!”
老妇人笑了,脸上的皱纹遮住了那双眼睛,云琅这才发现这个老妇人小的可怜,她的身体蜷缩在一张锦榻上,看不清高矮,不过,她全身的重量都加上,也没有老虎的一只爪子重。
“李少君是你弄死的?”老妪问道。
云琅摊摊手道:“他是自杀的。”
“哦?他不该是一个有勇气自杀的人。”
“皇帝要他施法害我,而且还需要短时间内就要有效果,于是,他就在一个晴朗朗的天气里准备呼风唤雨,准备用雷劈死我。结果呢,等了好久,天上都没有一片云彩,他心慌之下,觉得与其被皇帝五马分尸,不如自杀算了,然后就用染了剧毒的匕首给了自己一下。等他把匕首插进了肚子,风来了,云彩也来了,然后乌云也来了,电闪雷鸣之下,下了一场好大的冰雹。再然后,他就死了,尸体不腐,敲之如鼓,被长公主付之一炬,烧的一干二净。”
老妪听后哈哈大笑,她瘦弱的身体随之剧烈抖动,眼看就要笑死了,却总是能缓过气来。
“早就告诉过他,不要离皇帝太近,他偏偏不听,也算是自寻死路啊。”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老虎早就趴在地上休息了,云琅四处看看没看见有他坐的地方,就盘膝坐在地上,靠着老虎,看起来非常的惬意。
“我叫许负你该知道吧?”
云琅点点头道:“应该叫许莫负的,始皇帝给了你一百镒黄金让你安家,结果始皇帝死掉之后,你却成了汉雌亭侯,还改了个名字叫许负。看样子你还有几分羞惭之意。”
许负被云琅羞辱,却并不动怒,依旧笑呵呵的道:“我一个弱质女流,提不动刀子为始皇帝血战到底,也没有特殊的才智为始皇帝挽大厦之将倾。能做的就是把名字中的‘莫’字去掉,算是老妪对不起始皇帝了。你知道的,女人只要开始辜负了谁,就会一直辜负下去,这是妇人女子的天性,老妪焉能例外?”
云琅坐直了身子拱手道:“我听说许负有万里知人只能,却不知是不是真的?”
许负也坐直了身躯道:“或许能窥见一二。”
云琅叹息一声道:“我恩师告诉我,世上所有的相师都是骗子,之所以有很多神人,那也是他施展的骗术没有被人揭穿而已。如今,云琅心乱如麻,只能问道于盲,请君侯告知,我的小狗子如今可还活着?”
许负无声的笑了一下,指着云琅嗔怒道:“小子无礼!”
云琅苦笑道:“家师就是这么说的,而我也确实经历了一些非常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因此造成我现在满口胡柴的模样,您就担待一下,帮我看看让我牵心的家伙是不是还活着。”
许负被云琅的惫赖模样逗笑了,就从袖子里取出一把蓍草握在手中道:“可以帮你算这一卦,不过呢,你要告诉我西北理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琅笑道:“一言为定!”他同样对蓍草卜卦充满了好奇心。
许负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就随意的将蓍草分成两把,握在两只手中道:“蓍草本有五十根,去掉一根不用,是为遁去的一,乃为天意。
将此随意两分,这从右手取一根,挂於左手小指间。
从左边蓍草开始数,每四根一数,所余之数(刚满四数亦为余数)则并于左手小指间。
再数右边蓍草,每四根一数,也将所余之数归并于左手小指间,此为‘一扐’。
然后将所并在小指间的余数放于一边,再将左右两边数过的蓍草合之,再随意两分,从右取出一根,挂於左手小指间。
如上之法重做,将两边所余之数合之再并之前从右边取出的一根,和‘一扐’所余之数放于一边,此为‘二扐’。
再将左右数过的蓍草想以上的演法再演一遍,此为‘三扐’。
将‘三扐’之后所剩下的蓍草数,必是24、28、32、36四个数的其中一个,将其以四除之,得6、7、8、9四个数。
其中6、8为阴爻,8为静,6为动;7、9为阳爻,7为静,9为动。三变则初爻成。
按其法再将49根蓍草重演,三变则二爻成,三变成爻,一卦六爻,故十有八变而成卦。”
许负嘴上说的痛快,手底下更是忙碌不停,几乎不用心思,蓍草上下翻飞,很快就有一小把蓍草被许负放在锦榻上。
然后又拿出两只晶莹如玉的龟壳,随意的抛洒在锦榻上,瞅了一眼道:“你担心的人快死了。”
云琅沉默片刻艰难的道:“我原本指望能从你这里听到好消息的。”
许负瞅瞅锦榻上的龟壳道:“险象环生,此人想活大不易。”
云琅抬起头道:“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活着?”
许负笃定的道:“绝对活着!”
云琅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云氏出去的人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许负的手在锦榻上一抹,上面的蓍草与龟壳就神奇的不见了。
“你不问我凭借什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云琅摇摇头道:“因为我对《周易》并不熟悉,在我不熟悉的领域里质问你,只会被你蒙骗,所以,你说的我都信。”
许负苦笑道:“看来你对卜卦结果不满意。”
云琅笑道:“驭神算而测无常,这句话本身就是有毛病的,变数太多,而现如今的算学还不足以将一件事详细的量化,最后用算学的方式表达出来。”
“如此说来,你西北理工对天外天的事情已经有了认知?”
云琅笑道:“您已经百岁了,就不要再想这些,想多了会折寿。”
许负似乎也有些疲惫了,在小青的帮助下换了一个舒坦的姿势靠在锦榻上,斜着脑袋瞅着云琅道:“从来就没有什么西北理工对不对?”
对于这个问题云琅早就处变不惊了,瞅了许负一眼道:“何以见得?”
许负淡淡的道:“老妇人活了百年光景,应该没有人比我更加的见多识广了,偏偏你,一个年轻人,知道的比我还要多,岂不怪哉?”
云琅笑道:“据说雌亭侯百日能言,云某生而知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从你进门开始,老妇人就已经在看你的面相,你的面相平平无奇,虽说…”
云琅摆手阻止了许负继续说下去,从怀里掏出狗子的画像道:“他更需要您帮他看看。”
许负瞟了一眼狗子的画像道:“你对自己的命运毫不在意吗?”
云琅拱手道:“这世上最神奇的事情莫过于前路茫茫,我们在生活的过程中会遭遇无数的危险,无数的岔路,每一件事情发生之后都会影响我们的前路。我喜欢遭遇惊喜,如果什么都知道,此生未免太没有趣味了。”
许负微微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挥挥手道:“你走吧,老妇人累了。”
云琅拱手告辞,才踏出大门就听许负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画中人正在遭受水厄!”
第三十七章 回家(五)
一串晶莹的水柱从天而降落在狗子的脸上,引来兰乔,兰英的大笑,这是躺在狗子手掌上的小狗子给父亲带来的灾难。
天空阴沉的可怕,黑色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头顶,没有风,暴雨如注。
低矮的山丘上,只有狗子一家四口,以及两匹马,两只狗,十一只羊。
这是一片很小的陆地,其余草地如今都变成了汪洋。
狗子全家被困在这座山包上已经两天了,暴雨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全部都湿漉漉的,唯一干爽的地方就是狗子,兰英,兰乔的双手,以及小狗子的襁褓。
两天时间里,小小的狗子就是躺在父亲,母亲,小姨的手上继续酣睡的。
不远处的地方插着一根木棍,这是狗子设置的警戒标志,一旦洪水越过这根木棍,狗子就不得不执行最后的逃生准备——杀掉所有的羊制作羊皮筏子。
至于自己会被羊皮筏子带去何方,狗子不知道。
头顶的牛皮已经被雨水浸泡的鼓胀起来,因为重量增加的缘故,牛皮顶棚中间在不断地下垂,兰英不得不一遍遍的站起身将牛皮顶上去,不让凹陷的地方继续积水。
给小狗子喂了一肚子羊奶之后,兰乔担忧的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雨水?”
兰英担忧的瞅瞅棚子外面阴沉的天空道:“莫非是昆仑神不让我们去汉地?”
狗子笑道:“这是我家的祖宗在帮助我们,有了这场大雨,大阏氏就会真的认为我们已经死掉了,不再派人来追杀我们。”
兰乔点点头道:“这倒是,以前发生大洪水的时候,我们总要离开有水的地方,去高处居住。”
挤在狗子身边的狗忽然狂吠起来,狗子极目四望,只见一匹狼艰难的水中游动,看到他们所在的山包,就拼命地往这边游动。
狗子取过刀子冒着大雨来到水边,那匹狼无视狗子的存在,踉踉跄跄的爬上岸,不等它喘口气,狗子手里的长刀就斩下了狼头。
趁着狼身上的血还热,狗子将嘴凑上去痛饮两口狼血,就把狼的尸体拖回棚子底下,饥饿的兰英,兰乔不用狗子吩咐,就学着狗子的模样喝了很多狼血。
把狼的尸体丢给两只狗,狗子就重新坐在那块已经被他体温焐热的石头上笑道:“在家里的时候,每逢大雨,都是我们吃暖锅子去除湿气的好时候。
锅子里面添加了很多的茱萸跟麻椒,里面全是厨娘切得薄薄的肉片,有时候是羊肉,有时候是猪肉,有时候是一整只鸡。
我其实最喜欢吃堆满猪骨头的暖锅子,吃一口浑身冒汗。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吃,只有家主这时候就会发怒,说火锅里面没什么…辣椒…吃个屁啊,有一次差点连锅子都丢出去,主母就说家主发疯了…
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辣椒这两个字,问过家主之后,写了这两个字问别人,很奇怪啊,没人认识,就连博学的司马先生都不认识这两个字,还发脾气说家主是在胡编乱造。
其实啊,我觉得家主一定没有胡编乱造,司马先生不认识那两个字,是他没学问,就家主那副极度渴望的模样来看,辣椒这东西一定有!”
兰英咕咚吞咽了一口口水道:“我没有吃过暖锅子。”
狗子把兰英以及抱着孩子的兰乔揽进怀里道:“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了。”
兰乔把小狗子放在三人中间,小心的避开湿衣服,全家四口的身体就紧紧的贴在一起。三个大人用体温给小狗子创造了一个相对暖和的空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狗子忽然站起来来到插木棍的地方看了一会,对兰英,兰乔笑道:“洪水快要退下去了,你们看水面开始下降了。”
兰英,兰乔顿时欢呼出声,却惊醒了沉睡的小狗子,于是这个小生命就开始扯着嗓子叫唤。
很远的地方的雨已经停了,所以,洪水才会下降,这就是说,头顶的这片乌云也停留不了多少时间了。
牧人一般不会遭遇狗子这样的困境的,他们一般不会在低洼处放牧,更不会长久的在低洼处停留,他们的牧场都是固定的安全的地方。
狗子全家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田地,完全是因为他们不敢去安全所在造成的。
有牧场的地方要避开,有牧人的地方要避开,有牛羊的地方也要避开,他们甚至不敢走牛羊踩过的小路…
刘陵没有放弃对狗子的追索,有两次如果不是狗子抢先一步发现了匈奴游骑,然后迅速躲避起来,他们全家的命运将会非常的悲惨。
傍晚的时候,太阳终于露出来了,天边的乌云很快就变成了红色的火烧云。
天空中湿漉漉的,清冷的空气却被残阳烧的温暖起来。
狗子迅速的将死去的六只羊全部宰杀,他不知道到了明天还能有多少可以食用的部分,此时,是顾不得了。
羊肉抹上盐沫被挂在红砂岩上风干…这只能保存一时,长时间保存,狗子不抱太大的希望。
山坡下的洪水消失的速度远比狗子预料的要快,睡了一觉,等天亮之后,他就发现,山坡下的野草重新露出水面,只有草根附近还覆盖着一层清亮亮的水。
湿漉漉的红砂岩如今变成了潮湿的模样,四个人身上的衣衫全部覆盖在上面,等待被太阳晒干。
昨晚收集的一些柴火还是没有干,这让狗子非常的焦急,大人再吃两天冷食没什么关系,狗子现在需要一个干爽的环境,他的小屁屁上,大腿根部的褶皱里,已经出现了痱子。
清点了自己的东西之后,狗子发现现实比他预料的要严重,大奶羊,两匹马,两只狗因为留在棚子底下,没有事情,被雨水浇灌了两天多的十只羊却死了六只。
七月的太阳一出来就暴烈的可怕,虽然天空湛蓝湛蓝的美的让人窒息,那颗红艳艳的太阳却在烧烤大地。
衣服干了,却又被潮气濡湿,总是干的不够爽利。
不过,火堆还是烧起来了。
小狗子躺在铁锅里,似乎非常的欢喜,不断地在温水里扑腾,等兰乔把小狗子洗干净了,就用最干爽的布擦干,放在晒干的毯子上躺着。
指南针指向的南方是一片沼泽,这其实也在狗子的预料之中,如果向相对干燥的东方走,貌似不妙,如果李广从右北平出来,如今,东边这时候正是两军对阵的地方。
至于北边…那是狗子他们逃离的地方。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狗子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向西,这个方向,此时此刻,应该有很多匈奴人在这边放牧。
不知为什么,在离开这片庇护了他们三天的山包的时候,兰英,兰乔,乃至狗子都有些不舍。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一家四口在滂沱大雨中见到这个山包时时如何的狂喜。
如今,要离开了心绪难以平静。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里的安全只是一个假象…
离开龙城的时候,他们的信心很足,在一路上遭遇了无数困难之后,狗子依旧执着的想要回到长安。
现在,狗子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好的运气回到长安了,然而,退路已经没有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被大洪水冲刷过的草原异常的干净,远处不再有饿狼窥伺他们,晚上也不再有恐怖的蝎子试图钻进他们的衣服。
只是,路变的很难走,只要走错,就会绕很大的圈子,这个时候,对于避开匈奴人这件事,狗子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三十八章 回家(六)
多走一步,狗子就觉得离家近了一步。
这是一个从蛮荒走向文明的过程。
匈奴人是野蛮的,这一点狗子已经有了清楚地认知。
除过放牧,抢劫是他们唯一的生产方式,在大匈奴,地位最高的永远是战力强悍的武士,接下来就是能够勉强打造武器的工匠,至于别的人,都是在为武士服务。
他们不会建造城池,唯一会制造的建筑物,就是用石头堆积起来的巨大无朋的祭台。
用兽骨,狼牙制作的羽箭很锐利,用兽骨,狼牙制作的骨饰很漂亮,用兽骨,狼牙制作的玩具很好玩。
或许这就是匈奴人唯一的工业。
他们的财富都是会喘气的,从女人到战马,再到牛羊…
狗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匈奴人,他的匈奴口音与匈奴人毫无二致。
即便说辞上有些不对,那也是因为地域的缘故,产生的变化。
云氏有一座很大的陶器窑,狗子来到云氏的时候,就在窑上干活,负责烧火。
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高明的窑工,或者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陶器师傅。
结果,因为褚狼的一番话,狗子就变成了一个绣衣使者…
天底下没有吃不饱饭的手艺!
尤其是匈奴人中间出现了一个会烧陶器的匠人之后,在穷苦的匈奴人中间,他就是神!
狗子很确定自己走到了匈奴人的腹地里了。
这里的成年男子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群老人跟妇孺在无聊的放牧着牛羊。
狗子是一个残疾人,他的腿需要向外翻转才能迈出一步,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法子骑马,更加没法子作战。
如果不是因为他会烧陶器的话,这种废人,早就被匈奴族群给抛弃了,更不要身边还有两个脸膛黑的发亮的女人了。
倒是两个丑女人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肥肥胖胖的将来应该是一个强悍的匈奴武士。
狗子无意中发现了陶土的存在,这就是上天给他开启的另外一扇大门。
于是,他在一个认为他是流浪牧人的部族边上停了下来,开始制造陶器。
开始的时候,那些无聊的牧人发现这个残废在水塘边上带着老婆踩泥巴,就非常好奇的看着。
后来,发现这个残废居然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能捏出许多漂亮的陶罐来,这就让人惊奇了。
再后来,部族里的族长就亲自来看这位大师如何制作陶器了。
当陶器胚子做好之后,在大师的要求下,族长派人在土崖上挖了一个山洞,好阴干这陶胚。
虽然陶胚还不是陶器,还非常的易碎,族长已经订下了最大的一口陶锅。
当高高的木柴堆被架起来,篝火被点燃的一瞬间,狗子小小的帐篷前边,就围得人山人海。
陶器在大火中烧了整整一天,然后就被狗子小心的用炭火覆盖起来。
直到柴碳完全烧完,狗子就蹲在灰烬跟前慢慢的等候陶器的温度降下来。
天明的时候,急不可耐的老族长,将睡梦中的狗子叫起来,帮着狗子清理掉灰烬,当一件完好的陶器从灰烬中被取出来的时候,在族长的手指敲击中发出砰砰的声音,围观的匈奴人就齐齐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口完好的陶锅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样的一口锅对于匈奴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它可以煮羊肉,可以煮粥,可以熬煮野菜,甚至可以用来煮硝熟皮子。
当狗子从灰烬中取出一口烧坏的陶器,周围的人立刻就会齐齐的叹息声。
狗子忙碌了三天的成果最后出来了——两口完好的陶锅,二十几个黑陶碗。
如果这样的东西是在云氏的陶器窑里烧出来的,家主一定会用大脚丫子让所有窑工们知晓,制作出垃圾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
然而,这些奇形怪状的陶锅,陶碗,出现在大草原上,痛快的族长就非常痛快的给了狗子两辆勒勒车,两头牛,以及五十斤干肉,三十斤青稞!
狗子的志向是远大的,他要让草原上的每一个牧人都拥有一只陶锅,因此,不能只停留在一个地方。
尽管族长很想把狗子留下来,给小小的族群制造更多的陶锅,陶碗,在听了狗子的志向之后,就狠狠地拥抱了他一下,给狗子的勒勒车上亲自给他指明了下一个部族所在的方向。
于是,狗子在所有牧人的欢送下离开了部族,向下一个部族所在地进发。
有了勒勒车,跟牛,兰英,兰乔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而狗子出人预料的手艺,更让兰英,兰乔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好了,哪怕在绝境中,也能趟出一条活路。
兰英甚至认为,即便是去不了长安,仅仅依靠狗子这一手烧陶的手艺,在匈奴人中间,也能活的富足。
叫做扎努来的狗子很快就成为最受欢迎的匈奴人,并且被当做身残志坚的典范在族群中名声远播。
如今,方圆百里之内的匈奴人,没有人会不知道扎努来兄弟要让每个牧人都有陶锅做饭的远大志向。
据说,他曾经对昆仑神发过誓言,只要还有一个牧人兄弟没有陶锅做饭,他就不停下自己在草原上流浪的脚步。
没有刘陵监视的日子是幸福的,不论是兰英还是兰乔都不认为这样的跋涉是艰苦的事情。
粗糙的勒勒车在荒草中碾出两道浅浅的车辙,两只牧羊犬在勒勒车前后奔跑,两匹战马被拴在勒勒车上慢悠悠的跟着。
狗子坐在车辕上,捧着指南针看了又看,兰英,兰乔则快活的唱着歌,小小的狗子躺在母亲的怀里咿呀呀的看着蓝天,还总是伸出手去,想要把蓝天揽在怀里。
两匹匈奴快马从勒勒车旁边疾驰而过,跑过一阵子之后,忽然又回来了,兰英,兰乔惊恐的厉害,因为,这是两个极其雄壮的武士。
“亲爱的扎努来兄弟,你这要去我哈同部吗?”
狗子笑眯眯的坐在勒勒车上笑道:“是啊,我听说哈同部还有好多兄弟用不上陶锅,就准备去哈同部给他们烧一些。我勇猛的兄弟,我是一个废人,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汉贼,你们这样的猛士这时候不去抢夺汉人的铠甲跟武器,实在是太可惜了。”
雄壮的匈奴武士苦涩的道:“我的扎努来兄弟,这一次汉人的势力是在太强大了。勇猛的右谷蠡王带着三万匈奴武士没能在大青山一带挡住卫青那个魔鬼的大军。而左大将那个懦夫在面对李广的时候没有作战,就逃跑了,单于有令,要我们所有人都离开我们的牧场,要去遥远的漠北了。”
狗子听了武士的叙述之后,愤怒的一拳砸在勒勒车上,高举双手向天祈祷道:“伟大的昆仑神啊,难道我们匈奴人真的只能去遥远的漠北吃沙子吗?我听说那里寸草不生,冬日里寒彻入骨,风沙会让我们的美人儿的脸上裂开口子,寒冷会把我们的牛羊活活冻死。我们为什么不能与汉贼死战到底,保护我们的女人,我们的牛羊,是谁选择了逃跑?”
雄壮的武士瞅着兰英,兰乔脸上的泪水,愤怒的嚎叫一声,就拍打着战马向哈同部狂奔而去。
看的出来,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愤怒。
兰乔见武士走远了,就低声道:“为什么不留下来战斗?都怪该死的刘陵!她就是一个胆小鬼!”
狗子瞅瞅兰乔道:“刘陵的选择其实没有错,匈奴人如果选择退回漠北,就会存留下来。如果选择抵抗,匈奴人将会被大汉铁骑踏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