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撒上椒盐就可以吃了。
云琅吃了一个就没有了兴致,这东西盐味太重不适合他,苏稚跟红袖,小虫三个人则似乎忘记了世界万物,全部身心都彻底的投入到了与核桃皮作斗争的过程中了。
宋乔病恹恹的回来了,这些天把她给忙坏了,同样的,她的口淡,椒盐核桃对她的吸引力也有限,吃了两颗就准备回房休息。
云琅熬了糖稀,又做了一盘子糖仁核桃,在苏稚希冀的目光中给她留了一下,就端着剩下的上了主楼。
宋乔懒懒的靠在锦榻上,脸色苍白,正在闭目小憩,听到云琅的脚步声,就懒懒的睁开了眼睛。
“小稚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结痂了,再有三两天等痂子脱落就全好了,毕竟是皮肉伤,恢复的很快。”
“那就好,等她伤好了,妾身就带着她去给那个婢女赔礼,顺便给人家一些赔偿。”
“要不然我去?”
“您要是去了,那个女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您的赔礼她还担不起,长公主也不会允许您去道歉。”
云琅探手摸摸刚刚泡好的茶水,给宋乔倒了一杯茶水,又把装核桃的盘子往她跟前推推道:“既然吃不下饭,那就吃点零嘴垫垫也好,我撒了芝麻,味道可香了。”
宋乔歉意直起身子道:“是妾身失礼了。”
云琅笑道:“在外面我是大汉的永安侯,在家里我就是你夫君,失什么礼了,又有什么礼可失?”
宋乔又要施礼,被云琅按住了,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道:“赶紧吃吧,一会苏稚来了,你就没得吃了。”
宋乔轻笑一声,吃了一口糖仁核桃,就再也没有停下筷子,跟云琅预料的一样,宋乔更喜欢甜食。
月上半空的时候,繁忙的云氏逐渐安静了下来,仆妇们端着木盆成群结队的去云家那个巨大的汤池里沐浴,至于男仆们,则人手一条布巾子,有的拿了一些吃食,有人拎着一壶酒,说说笑笑的跳进了云氏的热水渠。
这是他们一日中最舒坦的时候,劳作了一天,在热水中浸泡一阵子,疲乏尽去。
为了加深宋乔的内疚之心,苏稚就把屁股露在外面,让宋乔看,宋乔几次帮她盖上,她都赌气给掀开了,说盖上毯子就会痛。
几次三番之后,见苏稚脸皮厚,宋乔也就任由她了,反正屋子里就夫妻三人。
自从有了纸张之后,云琅就喜欢上了抄书这个事情,宋乔也是如此,夫妻对坐,一人拿着一卷竹简抄录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无聊的苏稚哼哼了片刻,就呼呼大睡了。
就在云琅抄书兴致最浓的时候,红袖推开房门轻声对云琅道:“梁翁求见!”
云琅愣了一下,鞋子都没穿就下了楼,只见梁翁站在大厅里,一脸的惊容。
“侯爷,老奴在关大门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梁翁见红袖退下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递给了云琅。
云琅没有看绢帛,反而问梁翁:“还有谁看见了?”
梁翁摇摇头道:“家里的大门每晚都是老奴亲自锁上的,今日,刘婆她们开始整理缫丝作坊了,因此回来的晚一些,老奴关门的时候,大门口除过家将彭阳,张三申之外并无他人,当人这张绢帛被人用一柄小刀钉在门上,彭阳,张三申没有发现,是老奴悄悄取下来的。”
云琅点点头,这才打开绢帛,他迅速的看了一下绢帛的尾部,直到发现一颗连笔的五角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绢帛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句话,然而就这几句话让云琅惊骇的差点跳起来。
他几乎夺门而出,却猛地停在门口,担忧的瞅着上林苑昆明池方向,此时此刻,霍去病的大军应该已经杀进了八胡校尉营地…
云琅的手颤抖的厉害,长水校尉乃是以归化的乌桓,以及各族胡人组成的一支由皇帝亲自执掌的胡人骑兵军队。
而八胡校尉就是皇帝见长水校尉人手日渐增多,从长水校尉里分离出来的一支军队,从卧虎地之战以后才组建成功,成军至今不过四年,三年前的演武大典上,骑都尉还与八胡校尉争夺骑兵飞凤旗,相争两日,骑都尉终究功亏一篑,输给了八胡校尉。
没想到,在今夜,骑都尉却以泰山压顶之势突袭了八胡校尉营地。
云琅抬头看看天空中的那轮明月,这样的夜晚,以有心算无心,霍去病必定能够得手的。
接纳归化胡人的事情,从太祖高皇帝时期就已经开始了,直到景皇帝时期达到了最高潮,当时的宰相周亚夫对皇帝厚待归化胡人极为不满,曾经进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景皇帝明言:吾不取宰相之言!
直到刘彻登基,被匈奴挤压的毫无生存空间的胡人纷纷来降,这是大汉与匈奴进行的夺民大计,皇帝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对八胡校尉动手?
这件事让云琅百思不得其解,历史上并没有对这件事的记载,长水校尉也一直受到皇帝的青睐,日后,刘彻的托孤大臣中就有长水校尉统领金日磾。
云琅隐隐觉得刘彻的行为已经开始脱离固有的历史轨迹,开始走上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宋乔见云琅神色阴晴不定的回到了房间,就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半个时辰前,去病统领骑都尉大军杀进了八胡校尉营地…”
云琅说着话,就把手里的绢帛借着烛火点燃,丢弃进了香炉,眼看着它化成灰,又把灰烬捣碎,这才重新坐在案几前面,准备继续抄书,这件事很大,到了明日应该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宋乔很想多问几句,见丈夫开始抄书了,她就闭上嘴,也跟着坐下来,陪着云琅抄书。
这一夜,云琅彻夜未眠,将一部三千五百余字的《中庸》完全抄录完毕。
苏稚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见云琅跟宋乔两人似乎一夜没睡,就奇怪的道:“你们没睡?”
云琅看了宋乔一眼道:“我昨晚心神不定,才要抄书静心,你怎么没睡?”
宋乔打了一个哈欠道:“看您抄书抄的入神,妾身总要在一边伺候啊,要不然您连一杯热茶都没得喝。”
云琅收拾好案几上的文本,也打了一个哈欠,揉揉发酸的眼睛道:“今天家里的事情都归苏稚管,我们两个睡觉!”
“姐姐不去医馆了?”
宋乔笑道:“今日歇息一天。”
苏稚从两人的神色上看不出什么不妥,就大大咧咧的起床,去洗漱了。
云琅吃过早饭之后,还是没有什么睡意,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没有一个外人登门,跟大长秋下了两盘棋,也没有从大长秋口中弄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云琅确定,狗子一定不会骗他的,只能说明,昨晚的事情全部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仅仅一夜,胡骑校尉的两千余人就被他彻底干净的给抹杀了。
昆明池本来就偏僻,地处沣水,潏水之间,是前秦修建的浩大的水利枢纽工程,那里水草丰茂,非常适合屯驻骑兵,如果大军合围,八胡校尉想要逃脱升天很难。
晚上的时候,丑庸来到了云氏,在探望了宋乔,苏稚之后向云琅请安。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阳陵邑风平浪静,就施礼离开去找与她相熟的红袖,小虫玩耍。
目的何在?
这四个字在云琅的脑袋里萦绕了一天,他实在是想不出皇帝会有什么理由来诛杀胡骑校尉以下两千人。
要知道这两千胡骑基本上都是有家眷的,死掉了两千人,他们几乎达到万人的家眷那里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即便是能隐瞒一时,恐怕也隐瞒不了一世。
除非…皇帝连他们的家眷也不放过…
三天后,云琅再一次与哈欠连天的曹襄在高台上聚在一起。
一见面曹襄就打了一个哈欠道:“今天你一个人喝酒看风景,我准备睡觉了。”
说完话就扯过一张早就备好的毯子铺在木台上准备睡觉。
云琅见东方朔还在远处,就小声在曹襄耳边道:“去病他们在三天前的夜晚,突袭了八胡校尉营地。”
原本哈欠连天的曹襄一下子就变精神了,拉着云琅的手道:“这几天我都在长沙王行宫,什么事都不知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琅摇头道:“我只知道去病突袭了八胡校尉,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也是一头雾水。”
“你是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云琅点点头道:“我派人去了阳陵邑跟长安,结果没有任何消息。”
曹襄想了一下道:“不能去问去病他们,估计母亲那里是知晓的,只是跟我们无关,所以她就没说,她那里也问不得,只有等这件事慢慢漏出来再问,两千余人,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的。”
第七十二章 皇帝的心思很难猜
上午在农田里喝了一早上的枯酒,没心没肺的曹襄酣睡了一上午,他这几天在长沙王行宫里消耗很大,看他睡觉的时候汗出如浆的模样,云琅就让刘二在台子下面熬了一锅人参粥,这家伙要是再不进补一下,接下来的七八天都不会有什么精神的。
喝光一坛子酒之后,云琅就决定去阳陵邑看看,两千多人凭空蒸发,汉人那里可能不会有什么动静,胡街一带多少会有一些异样出现。
曹襄终于睡醒了,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就问:“吃的呢?”
云琅朝台子下面瞅瞅,见瓦罐里的人参小米粥早就熬好了,这时候正好下口,就指指下面道:“在底下。”
曹襄一骨碌爬起来,就匆匆下了高台。
云琅趴在高台上对狼吞虎咽的曹襄道:“我们今天去阳陵邑胡街吧?”
曹襄吞了一口粥道:“胡姬没有什么意思,情浓之时会有味道的。”
“我就想去看看那里的胡人,没有找胡姬的打算。”
“不找胡姬去胡街干什么?乱糟糟,臭烘烘全是牛马屎尿的味道,有时候还会被骆驼啃脑袋,无趣的紧。”
“我要去看看胡人在大汉的生活状况,不要再跟我提胡姬,你们跟胡姬连襟的事情要不要我告诉别人?”
曹襄大方的摊摊手道:“有什么关系呢,兄弟们都是四海人物,对漂亮的胡姬都情有独钟,出现这种事情不算稀奇。你要是这样论连襟,大汉勋贵中也只有你以及少数勋贵除外,剩下的全是连襟,光是回春阁的钟艳娘,她的私房竹简上就有长安城大半的勋贵跟官员的名字。”
跟曹襄就不能好好说话,三两句的功夫就开始朝下三路招呼,云琅决定直接走。
曹襄见刘二他们开始给游春马上马鞍子了,就抱着陶罐走过来道:“真要去啊,现在走,到了阳陵邑天色也晚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一人两匹马换着跑,一路不歇息,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我的腰不舒服,经不起你那么折腾。”
“你在后面慢慢来,我这就走!”
“这事对你很重要吗?”
云琅思量一下,重重的点点头道:“非常的重要!”
曹襄瞅瞅怀里的瓦罐,匆匆的挖了两勺子,然后就把瓦罐丢给刘二,跟云琅一起跨上战马,一刻不停的向阳陵邑狂奔。
战马全速奔跑起来之后,急速流动的气流几乎隔绝了个人与外界的交流。
每个人都把身子压得低低的减少风阻,二十余骑在古道上狂奔,扬起漫天的灰尘。
云琅对刘彻这种出乎他预料的行为非常的警惕,如果是小事情,云琅可以忽略过去,可是这种跟匈奴,胡人关系出现大转折的事件,不由他不上心。
直到现在,云琅做事的时候都非常的谨慎,尽量的不去改变原有的历史进程,即便是帮了阿娇之后,云琅也忐忑不安了好多年,幸好,他们只是恢复了旧日的恩爱,多了一个闺女而已。
云琅准备下一次出手的时机,应该是霍去病倒霉的时候,其余人的事情他并不在乎,至于曹襄…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
人如风,马如龙,铁骑狂奔在古道上,谁不赞叹一声好儿郎?
一个时辰之后,阳陵邑的城郭已经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云琅见游春马汗出如浆,就举起右手,整支骑队的速度迅速的降了下来。
“修整一炷香时间!”
云琅下了令,刘二立刻按照战时规矩,第一时间点燃了时香。
曹襄被家将从马上搀扶下来,捋着喉咙道:“吃的东西差点吐出来。”
“喝点水,休整片刻我们就进城了。”
曹襄挥手让家将去了一边,就压低嗓门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细究此事为妙。我舅舅不愿意被人知晓,一定有他的理由,你知道不,这些年朝中大臣对陛下厚待胡人已经非常不满了,而这些胡人不知我中华礼仪,即便在长安,也活的跟野人一样,男女席天幕地的就相互追逐,就地野合,如此也就罢了,他们还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大汉之民稍有不从就聚众群殴,几乎成了长安一害,虽有御史屡次参奏,我舅舅因匈奴势大,要与匈奴争民,还是不肯下令驱除。这一次,去病统兵夜袭八胡校尉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去病一定是接到了我舅舅的敕令,手握全虎符才能在京师用兵,一出手就鸡犬不留,这与我舅舅的昔日的政策极为不符,所以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我舅舅恼怒至极,才会下达这样的军令。如果不是干系太大,去病不会对我们两个有所隐瞒,他之所以不说,一定是认为我们知道之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云琅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这回不想问任何人,只想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猜测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近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很不对劲,长沙王被弹劾了,淮南王马上就要面临抄家的危机,何愁有去了长沙,我觉得这又是一个幌子,如今,去病又夜袭了八胡校尉,在这之前,我们跟去病的联系已经断了半个月了。而半个月前,何愁有突然离开我家,所以啊,我以为事情的起因一定发生在半月以前,不论是去病封锁军营,还是何愁有突然离开,都不像是有计划地事情,他们做的非常的匆忙。这该是一桩突发事件。”
曹襄拍拍云琅的后背道:“没事的,你要看,我陪你去。”
“侯爷,后面有大队军马过来了。”
云琅转身望去,之见来路上,扬起了大片的灰尘,只要看看灰尘的高度,刘二就已经判断出来了多少人。
“侯爷,八百骑!”
云琅等人让开主路,而且站在了上风位上,静静的等待这支骑兵的到来。
盏茶功夫,那支骑兵就来到了云琅跟曹襄跟前,曹襄打量一下战旗,就对云琅道:“细柳营的人来上林苑做什么?”
云琅跟曹襄对视一眼,继续后退,这些人也在狂飙,灰尘扬起老高。
等到尘埃落定,这支骑兵就跑出了视线。
云琅也准备离开,刘二又发现后面的道路上起了烟尘…
“中尉府的护军,也是八百骑。”
云琅想了一下道:“我们暂时停下来,看看今天会有多少骑兵从上林苑出来。”
云琅跟曹襄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些人有没有经过激烈的交战,只要看看他们的铠甲就知道了。
他们的铠甲上不但有新鲜的刮痕,好些人背后的箭壶中,只剩下零落的几支羽箭,更有一些骑兵裹着伤巾,明显是受了伤。
曹襄目送骑兵离去,瞅着云琅道:“你说的没错,这些人至少在上林苑厮杀过一场。”
“想要击败两千余精骑,骑都尉的三千人是够了,想要全歼两千精骑,至少需要六千骑。我们再等等,后面应该还有兵马过来。”
曹襄皱眉道:“你看啊,现在我们就我们知道参与围杀八胡校尉人马的军队就有,骑都尉,细柳营,中尉府,按照你猜测的计算,至少还会有两支军队。既然陛下要隐秘做事,为何不派一支或者两支军队去做呢?那样更容易掌控。”
云琅冷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去病他们是马上就要出征的人吗?我敢打赌,凡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军队,马上就会离开长安,远赴边关作战了。”
果然,不长的时间里,又有两支军队离开了上林苑,左大营的那位领军将领曹襄还认识。
平日里见到曹襄恨不得跪下来磕头,这次却装作没看见他,经过曹襄身边的时候还抽了战马一鞭子…
而最后离开的那支军队,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长水校尉所属的胡骑!
最离谱的是,经过的这四支军队中,就数他们中间的伤兵最多。
看到这一幕,就连曹襄都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他觉得这件事一定要找母亲问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小事情了,而是能关系到一个大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了。
他很想知道,八胡校尉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帝,才会让他下这样的死手。
一群人走进阳陵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云琅拒绝了曹襄的邀请没有去长平侯府居住,来到了自己在阳陵邑的家。
云音是云氏大女虽然跟着长平练武,但是按照勋贵们的礼仪,云音是不会轻易住进别人家的,哪怕是长平的住处也不成,因此,她跟霍光就只能住在自己家,由褚狼,丑庸两口子亲自伺候。
云琅的到来让云音非常的开心,霍光却似乎有什么心事,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
“没有回家去看看?”云琅把一根鸡腿放在霍光的饭碗上问道。
霍光低着头道:“:回去了。”
“如果想念你耶耶跟娘亲,可以回去多住一些日子,我听说你已经一年多没正经回去住过了。”
霍光的喉咙里再次发出老虎低吼的嗯嗯声,抱着饭碗用力的往嘴里刨饭,对于回家的事情绝口不提。
云音抱着饭碗鄙夷的道:“大娘挂在小光哥哥脖子上的玉坠子被他娘亲拿走了。”
云琅听了呵呵一笑,抬手揉搓一下霍光的脑袋道:“拿走就拿走了,师傅再给你一块大的。”
云音愤愤的道:“那是小光哥哥过生辰的时候,大娘特意请了高明的工匠,专门为小光哥哥雕刻的,上面有他的生辰八字!”
第七十三章 见微知著
云琅抬头想了一下道:“不对哦,你耶耶视你如心头肉,你娘亲虽然爱财,有你哥哥那头肥猪在,无论如何也不会从你身上刮啊。她拿你的玉坠子做什么?”
霍光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道:“娘亲说不许我挂师娘给的坠子,还不许我再去上林苑,是我耶耶硬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为了这个,我耶耶的脸都被我娘抓花了。”
听霍光这样说,云琅的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霍光与霍去病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霍光的父亲霍仲孺在平阳侯当差的时候与卫少儿私通生下了霍去病。
自从卫青发家之后,卫少儿就把霍仲孺这个小吏给踢了,伤心欲绝的霍仲孺马上就娶了一房妻子,并且用最快的速度生下了霍光。
这些事情云琅是了解的,他还了解到,霍家乃是河东郡平阳县人,世世代代为平阳侯服务,而平阳侯来京的时候,带的贴身老仆就是霍氏。
来到长安之后,霍氏也就在长安定居,后来霍氏族群逐渐扩大,而平阳侯曹参,也就大发慈悲的将一部分霍氏族人抬举为官,其中就有霍仲孺的祖父。
因为出身关系,霍氏只能担任小吏,几十年下来,霍氏家族的小吏也就遍布大汉各个部门了。
当初卫少儿也是为了霍去病的前途,决然踹掉了身份拿不出手的霍仲孺,将霍去病托付卫青门下,此时,才有霍去病如今的光彩。
不论是卫少儿,还是霍仲孺都是极有决断力的人,霍仲孺可能在办公的时候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对云氏不利的事情。
因此,霍光的母亲拿走那块玉坠子,绝对不是因为贪财,应该是为了避嫌。
云家有什么好被避嫌的?
云琅安慰了霍光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褚狼端着茶水来到云琅的书房,放下茶壶道:“侯爷,《美人歌》如今在长安已经绝迹了。”
“刘陵?”云琅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一句,然后就背着手站在窗前瞅着小小的院落出神。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云琅轻轻的哼了一遍美人歌,然后就苦笑一声,对褚狼道:“还真是他娘的红颜祸水啊!褚狼,你知道刘陵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让陛下如此大怒,不但干掉了八部校尉,连淮南王刘安一家子都不放过?”
褚狼躬身道:“以前只是在查八胡校尉之事,既然主人已经有了方向,这就去继续查探!”
眼看着褚狼走出小院子,云琅就坐在窗前瞅着屋前快要盛开的槐花,暗自摇头。
这些政治人物啊,为了达到目标果然是不择手段啊。
云琅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理出一个清晰地脉络了,现在,只需要去一点点的核实就能真相大白。
何愁有走了,长平又把云音,霍光接走,其实都是出自好意,不论是何愁有还是长平他们对云琅疑惑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哪怕是霍去病可能也是知晓的,这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在帮他清理麻烦。
霍去病帮云琅清理麻烦的做法就是干净彻底地杀死八胡校尉里的每一个人。
长平帮助云琅的方式就是大模大样的接走云音,告诉世人,长公主依旧跟云氏是一体的。
至于何愁有…这个老家伙恐怕是在寻找真相…
有时候对你好的人他只做事永远不会说出来,而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人下刀子的时候可狠了。
幸好,把事情想通了,否则明日如果真的去了胡街,放在有心人的眼中,又是一桩罪恶。
天明的时候,丑庸来伺候云琅洗漱,云琅看看丑庸捧来的素色麻衣,摇摇头道:“今天穿春衫。”
丑庸奇怪的看了云琅一眼,她对主人非常的熟悉,他就不喜欢穿绸衣,整日里一身麻布衣裳,看着素净,却没有什么勋贵的气派。
突然要穿春衫了,这就很奇怪了。
于是,丑庸还是飞快的拿来金冠,春衫,玉带,鹿皮短靴,以及压袍服的玉佩,甚至还找来了一柄犀皮为剑鞘的短剑,光是剑柄上的宝石,就足够换云氏居住的这套宅院了。
云琅洗漱完毕,就对丑庸道:“给大女跟霍光也换上春衫,今天我们父女师徒要去踏青!”
“不知侯爷要去哪里踏青,奴婢好去安排车马。”
云琅笑道:“长安城!”
丑庸又有些愣神,这个时候长安人都喜欢去龙首原观桃花,乐游原看夕阳,去渭水之滨泛舟都是很好的,自家主人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云琅抬手在丑庸的脑袋上敲一下道:“发什么傻,快去准备,都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这么傻乎乎的。”
丑庸抬头笑道:“所以我才叫丑庸啊。”
“你傻可以,两个孩子可不能被你教傻了,等他们过了总角之年,可以离开你这个母亲了,就把他们送到庄园里去。”
丑庸立刻就笑了起来,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就去伺候云音,霍光洗漱了,家里的仆妇虽然多,丑庸却坚持认为只有自己有资格服侍这三位主子。
刘二以及其余八位家将也换上了锦衣劲装,只是腰间古意斑斓的长剑,以及背后背着的长弓,身上的残疾无一不证明他们是战场上下来的百战悍将,而非寻常富贵人家的护院。
云氏的大马车一年也难得用一次,这时候已经被仆役们清理的干干净净,套上四匹漂亮的挽马,青铜制成的挽具泛着幽光,与黑色的大马车相映成趣。
丑庸把云音跟霍光抱进马车,遗憾的对云琅道:“侯爷,咱家现在就缺一些美貌的婢女,奴婢这样的面容拿不出手。要不,奴婢去长平侯家里借几个过来伺候?”
云琅怒道:“滚进马车里去。”
云琅发怒,丑庸自然是不怕的,临上车前还吩咐几个目瞪口呆的仆妇把她的两个宝贝儿子照顾好,要是有什么差池,回来就剥皮!
这一次去长安,云琅没有喊曹襄,左右不过四十里地,一天就能走一个来回。
才出门就被曹襄堵了一个正着,见云琅的马车就要出门,连忙拉住云琅的马笼头道:“不能去胡街!”
云琅笑道:“我们要去长安,带着闺女弟子去拜访鸿胪寺拜访一些大儒。”
曹襄松了一口气小声对云琅道:“我们快被刘陵那个臭女人坑死了。”
云琅点点头道:“我知道,那个臭女人是不是暗中勾结八胡校尉?”
曹襄点点头道:“不仅仅是八胡校尉,他还勾结他爹淮南王刘安在合适的时候一起起事。”
“母亲告诉你的?”
“不是,是卫伉!母亲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平陵侯苏建的长女,苏建人在白登山,他弟弟苏晃接到了绞杀八胡校尉的军令,然后苏建的长女就知道了,然后,卫伉也就知道了,再然后,你我也就知道了。”
“有关于我们的事情没有?”
“有啊,去病,你,我,李敢全在那个臭婆娘的接触名单里,准备共襄盛举,这下子坏了,黄泥掉裤裆里了。”
云琅笑了起来,让曹襄爬上另外一匹战马道:“我敢打包票,刘陵昔日的恩客,也一定在上面。”
曹襄笑道:“有可能,我们兄弟心里没鬼,至于别人如果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估计这一次也是在劫难逃啊。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光的母亲把宋乔给小光的一个吊坠给拿走了,小光不乐意…”
“就这一点消息你就弄明白这么多事?”
“很多年前我就说过,我比你们聪明的多,你们非不信,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曹襄瞅瞅云琅的打扮,然后又从马上跳了下来,指着身上的麻衣道:“跟你在一起久了,也喜欢这身随便的衣衫,你今日忽然换口味了,等等,我也去换一身。”
“我们先走,你随后赶来就是了。”云琅冲着曹襄的背影喊到。
宝马香车离开了阳陵邑,侯爵的排场在阳陵邑还是管用的,路上的公牙见家将们打开了永安侯旗帜,就立刻驱散了路上的行人,让云琅一行先走。
以前的话,云琅是反对这样做的,这一回,云氏必须清清楚楚的告诉别人,云家的家主就在阳陵邑,并没有畏罪潜逃。
知道事情原委了,自然就会有解脱的法门,在与刘陵的交往过程中,云琅并没有隐瞒何愁有,当初在白登山通过刘陵交换俘虏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执行的人却不是云琅。
曹襄赶上云氏车驾的时候,云琅已经离开阳陵邑足足二十里地了。
见曹襄慌慌张张的赶过来,一股暖流涌上云琅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在大汉这个时代里找到了最珍贵的东西。
虽然不起眼,却让人舒服的厉害。
“你怎么装了两马车美女?”
云琅瞅瞅那些隔着车窗蒙纱偷偷打量他的歌姬,觉得曹襄在胡闹。
“你知道个屁,大儒就要配美女才符合大儒的身份,有了美女他们才有心情作歌,作赋,只要美女把大儒伺候好了,想要多少好文章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上回见到的几个…”
“那是在鸿胪寺,只要是男人进了那地方就要过宦官一样的日子,你没见那地方阴森森的,是一个好人能去的地方么?”
第七十四章 溯本追源
云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到了阳陵邑之后事情就已经非常的明朗化了。
所以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一点不假。
累世的勋贵们之所以长时间的屹立不倒,原因就在这里,当新进勋贵还傻乎乎的准备以一颗忠心伺候皇帝,好落得一个累世公侯,那些老牌的勋贵们已经在投皇帝所好来做事了。
这两种处事的方法取得的效果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主动地来解决问题,一个是被动的来接受命运,这也是皇帝为什么总喜欢新进勋贵的原因所在,一来好使唤,一旦犯错,新进勋贵处理起来比较容易,不像老牌勋贵打断了骨头还会连着筋,处理一家是远远不够的。
长安城门口堵着老长的队伍,数量最多的却不是汉人,而是胡人的驼队。
云琅坐在马上看着那些一脸惊喜模样的胡人,云琅终于明白刘彻下令杀掉两千胡人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文皇帝的时候为了与匈奴夺民,乌桓等部族被大量的收进国内,所持的谋略就是打不败你,我就融合你!
别看匈奴以及乌桓等部族的野人强悍,大汉相对安逸的生活依旧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这些年来,大汉国内忽然多了很多奇怪面貌的人以汉姓行走大汉国。
曹襄,云琅的家将在城门吏的配合下粗暴的赶走了那些正在排队的胡人,有些驼架都被掀翻,里面装的各色干果洒了一地,那些胡人虽然愤怒却相互约束,不敢反抗。
一枚金币从云琅的手里弹出,在半空反射着金光落在那些散落的干果上,刚刚还愤怒不已的胡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双手抱胸躬身施礼。
“你看,他们比我们大汉人更加懂得尊敬上位者。”
曹襄笑道:“说反了吧?”
云琅笑道:“当年始皇帝出行,项羽想要取而代之,太祖高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哪像这些胡人,只要对他稍微公平一点,他们就认为你就应该是上位者。”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好骗?”
“至少在他们融入我大汉之前,还能把欺骗百姓的招数在他们身上多用一遍。”
曹襄摇摇头,他觉得云琅今天怪怪的,心里面似乎有很大的怨气无处宣泄。
来到了长安,第一个要拜访的人自然是公孙弘,云琅以为这是走一个流程,毕竟自己上回在家的时候让来拜访的公孙弘非常的难堪,这一次主动送上门去让他有个回报的机会,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谒者同传之后,很快就看到了公孙弘那张苍老的脸。
老家伙见云音跟霍光来了,一张老脸笑的如同菊花一般,亲昵的接受了云音跟霍光的见礼,轮到云琅跟曹襄的时候只是哼了一声,就一手拖着云音,一手拖着霍光进了宰相府。
一行人进了大厅,公孙弘也只是忙着招呼云音霍光吃点心喝蜜水,云琅,曹襄面前一杯白水都没有。
还是老习惯,云琅刚要开口说话,公孙弘就摆手拒绝了,冷冷的道:“行为不检,会招来杀身之祸,贪恋人家美色,如今自入彀中,让人驱使如驭牛马,怨得谁来?”
云琅跟曹襄齐齐的摇头道:“能让我等如此心甘情愿被驱使者,唯有陛下一人而已。”
公孙弘大笑道:“哈哈哈,话说的轻巧,难道你二人不是刘陵的入幕之宾?”
云琅曹襄再次齐齐的摇头。
公孙弘冷哼一声,从桌子上的竹简堆里翻出一卷竹简丢在二人面前道:“长沙王刚到京师,上的第一道折子就是弹劾你们荒淫无道,无故淫辱宫妃,事实具在,容不得你们抵赖。”
曹襄拿起那卷竹简瞅了一眼就暴跳如雷:“哪个混账东西如此的攀诬本侯,这些天本侯正在上林苑督造太学,哪有此事!”
公孙弘阴阴的一笑从曹襄手里夺回竹简道:“是与不是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今日来老夫府上可是来求告的吗?”
云琅摇头道:“对与错现在很难说清楚,不过,您说是与不是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下官以为太对了。今日前来,是为请昔日不敬之罪,并非前来求告。”
公孙弘长叹一声瞅瞅云音跟霍光道:“稚子何辜啊,只望尔等日后行事莫要随心所欲,到时害了无辜稚子,也害了自己,去吧,去吧,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该找谁就找谁,至少老夫这一关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算是过了。”
公孙弘说完话就去了后堂,立刻就有谒者站在门外等候云琅曹襄自行离去。
出了宰相府,云琅拖着霍光,曹襄脖子上架着云音,相互看一眼,然后就大笑起来,笑得如此猛烈,让两个孩子非常的害怕。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曹襄把云音送进了马车这才道:“以前这种顺人人情都是我们兄弟在做,现在这个老狗先说出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云琅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道:“不过也从他的口中知道陛下对我们兄弟还是信任的,不会针对我们。不过呢,我觉得挨一顿骂可能是跑不了的。”
曹襄点点头,瞅着巍峨高大的皇宫忽然道:“我现在就进宫去,你带着孩子们去鸿胪寺,我先去探探口风,我舅舅现在脾气大的吓人,要是我被揍了一顿,他的火气可能就少了一半,那时候你再去觐见,说不定就没事了。”
云琅砸吧一下嘴巴道:“要不然再去张汤那里听听口风?”
曹襄摇头道:“自从我们踏进长安城,我们的行踪就被我舅舅掌握了,百官进京,先去拜见宰相这是礼法所在,如果我们再去找张汤,那就是有徇私之心了。与其被猜忌不如直接去见我舅舅,这样还能少挨两脚。”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吧。”
曹襄苦笑一声:“既然你愿意跟我一起挨揍,那就去吧,到了地方忍着点,我舅舅打人之前喜欢骂人,上次骂我”入你娘“也不知道他的亲姐妹如何个入法!”
云琅怜悯的拍拍曹襄的肩膀,刘家皇帝天生就爱骂人,这是遗传自太祖高皇帝的坏习惯,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昔日的地痞在愤怒的情况下说出多么高雅的骂辞!
曹襄位列彻侯,因为要避讳刘彻的彻字,改为通侯,或者列侯,乃是侯爵中的最高一级,平阳县其实就是他家的侯国,虽然没有生杀大权,却在赋税,劳役上有很大的发言权。
云琅不过是关内侯,有永安县的封号,却没有侯国这一说,每年只是取永安县的两成赋税,其余万事不管,不像曹襄可以在平阳县为所欲为。
平日里一起厮混的时候,彻侯跟关内侯的区别不大,也没人去注意这一点。
来到皇宫门前就非常的明显了,曹襄这个彻侯居然是有马车可以乘坐,直达长乐宫。
而且不用通传就能觐见皇帝。
云琅这个不值钱的关内侯就不一样了,连裤裆都被宦官摸索了一遍这才被恩准进宫。
唯一的便利就是可以身配短剑,腰间的那把剑不用拿下来,却被宫卫们用一种卡簧卡死,只能当做礼仪佩剑,失去了宝剑的刺杀御敌的功能。
曹襄把两个孩子放上了马车,他与云琅两人跟着马车行走,说起来,这是云琅第二次进宫,他依旧对这些建筑群赞叹不已。
云音跟霍光更是欢喜的紧,坐在马车上叽叽喳喳的小声说个不停。
为了预防刺客,这片宫苑中一棵树都没有,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颗花树装点其间,尤其是几颗开的正艳的石榴树,让云琅非常的羡慕,眼看就要结果了。
张骞这些年从西域弄来了很多好东西,这些石榴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东西能挖几颗回去吗?”云琅小声问曹襄。
领路的宦官回头看了云琅一眼,被曹襄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然后就听曹襄怒道:“听我们兄弟说话做什么?”
宦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紧走两步,站在马车前面,再也不敢回头看了。
“这里的花树自然是挖不得,后园里面还种着不少,走的时候我去讨要,你喜欢的东西真是奇怪。”
“知道个屁啊,这东西是一种非常好的果子,这些石榴树今年就该结果子了,到时候你弄几颗过来,保证你喜欢。”
“好,完事就弄!到时候种的满世界都是!”
大清早的就开始饮酒,观赏歌舞这种事也只有刘彻能干的出来。
当曹襄,云琅踏上长乐宫台阶的时候,就听见鼓乐之声,不等仔细听听乐曲,就从长乐宫里跑出来一群带着黑色纱冠的宦官,二话不说就抱走了云音跟霍光,或许是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云音连哭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被不见了人影。
隋越站在台阶顶上,甩一下手里的拂尘就尖着嗓子喊道:“平阳侯曹襄,永安侯云琅觐见——”
四个宦官推开长乐宫高大的门户,阳光一下子就洒进了长乐宫。
待云琅曹襄见礼完毕,躺在锦榻上的刘彻轻轻摇晃着玉杯里的红色酒浆,懒洋洋地问道:“谁告诉你们的?”
第七十五章 都是抄袭惹得祸
在刘彻面前说谎话可以,问题是你一定要说的让他相信才成,只要刘彻相信了,那么,即便是谎言,也会变成真的。
别不信,刘彻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当然,如果没有骗过刘彻,那么,骗刘彻的人下场之凄惨就可以预期了。
很多人就是过不了这个门槛,所以才会在刘彻面前老老实实的把所有的事情交待出来。
曹襄是没胆子骗刘彻的,他小的时候干过这事,结果,被打的很惨,最可怕的是他舅舅揍完他之后,他母亲还会接着揍,直到曹襄再也不敢欺骗为止。
云琅不一样,他骗过刘彻很多次了,这一次他还是想骗,他总不能把卫伉的老婆,以及他老婆的叔叔给交代出来吧,如果是那样,后果就太严重了。
说谎之前一定不能急躁,需要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确定没有漏洞之后才能说出来。
因此,说谎是人类的一种高级行为,要比实话实说难得多,耗费的精力也多得多。
“微臣本来准备否认知道八胡校尉被剿灭这件事的,毕竟知道事情的原委对微臣半点好处都没有。如果陛下不问,微臣是万万不会说的。”
云琅见曹襄已经变成了傻子,自然不能让这个傻子来接话,想了片刻才慢慢回答了刘彻的问话。
“那么,是谁告诉你的呢,长平?不可能,我这位姐姐素来知道轻重,霍去病?有可能,不过他这段时间关闭了军营,全军上下没有与外人接触。应该也不是他。所以,朕非常的好奇,到底是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告诉了你这件事?”
刘彻瞅了一眼木头人一样的曹襄笑了一下。
“是陛下告诉微臣的。”云琅脸上带着笑容风轻云淡的道。
刘彻愣了一下,继续摩挲着手里的玉杯笑道:“说说,朕是怎么告诉你的?”
云琅轻笑一声道:“首先,在十五天前,霍去病关闭了军营,断绝了军营与外界的消息。
微臣曾经担任过骑都尉的军司马,对这一支军队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外人,说实话,即便是霍去病也没有微臣了解这支军队,毕竟,霍去病只是在率领他们冲锋陷阵,而微臣管理着他们的吃喝拉撒,甚至心里想着什么,也是微臣这个军司马的管辖范围。
而且,因为霍去病要远征陇中,微臣也派了二十名家将助阵,原本这些家将在临出发前,还需要回到云氏修补身上的甲胄,而他们迟迟没有来,微臣以为他们有事耽搁了,可是甲胄之事不可小觑,所以微臣就派了家奴去军营探望,结果,家奴回来说军营被封闭了。
微臣当时与平阳侯两人督办种粮事宜,穷极无聊之下,就开始猜测骑都尉为何要关闭军营。
以我们对骑都尉的了解,此时关闭军营不外乎有两个原因,其一,这是大战之前的沉默,是为了积蓄将士心中的士气,才会关闭军营,等到将士们因为幽闭的原因胸中充满了怒气,这时候才会开放军营,趁着这股士气尚未消散,与敌人作战。
其二,那就是大战之后,军中战损过半,也需要封闭军营,给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们营造出一个他们认为安全的环境,免得发生营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