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穆兰手中磐石一振,剑尖抵向一个舞者的胸膛,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滑开,惊得那个舞者僵在当场。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随着贺穆兰第一声开腔,无数出身黑山的将士们怀念起黑山,眼含热泪的接上了第二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贺穆兰沉剑下劈,将地上硬生生劈出一道裂缝,其势如火,其迅如雷,犹如日落大地,四方皆服。
虎贲军们围在贺穆兰的身边,一个个摆出手持戈矛的姿势,摆动着自己的身躯,高声唱着: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他们到底在唱什么?”
一群卢水胡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问坐在卢水胡人中间的盖吴。
“少主,你不是跟着花将军学了许久吗?你可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想要有自己的同袍,想要重建天台军。
可现在,盖吴坏心眼的不想告诉他们,只是伸手指了指李顺。
“这是汉人的歌,已经有许多许多年了,我也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李使君是主使,又是汉人中有学问的人,你们可以去问问。”
几个卢水胡人被贺穆兰等人引的胸中热血沸腾,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唱什么,若单单是汉话还好,这还是字正腔圆的汉人正音,就如同你终于见到一个美人儿的声影却看不到脸一般,几个卢水胡人立刻猫着腰往李顺那边跑,跑去“讨教”去了。
盖吴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美酒,开始取出木头雕刻眼前的师父,不想看李顺到底会露出如何狼狈的神色。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贺穆兰想起自己“玄衣木兰”的称呼,眼中神色更柔,手中磐石也开始温润的画起了圆圈,似乎在荡开面前围攻的敌人。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罗浑和陈节等人激动的不能自已,随着最后一句战歌,齐齐对着贺穆兰单膝跪去,行了个军礼。
这两人的动作就像是会传染一般,一下子,无数精壮的男儿齐齐下拜,除了那几个还愣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异域舞者,贺穆兰的面前再无站立之人!
此时的贺穆兰手持磐石,眉眼间说不出的意气风华,只有三分的容貌,竟也因这份睥睨,被衬托的如朗月一般耀眼。
正所谓是:
——九州山河,千里烽烟尘埃。是非成败,弹指一笑风流。
这时候有多少人能够永远成功?然而只要当下的每一刻都活的潇洒惬意,哪怕真的败了,也是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往昔。
话说另一头,几个喝高了的卢水胡人跑到了李顺的使团那边,开始借酒装疯的问起李顺等人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这首《秦风。无衣》原本描述的是秦地的的战歌。当年秦人在商周时与西戎杂居,经常碰到西戎侵略,这便是一首遭遇西戎侵略后同仇敌忾奋勇还击的战歌。
秦人苦寒,位处偏僻,到打仗之时,甚至连像样的盔甲都拿不出来,当时的秦人部落实行的是兵制,平民成年男子平时耕种放牧,战时上战场就是战士,武器与军装由自己准备。
这种兵制在北方的少数民族中一直在延续着,所以这首战歌才能在鲜卑军中如此广泛的流传,因为鲜卑人也是这样的生活。
贺穆兰此时唱起这首歌,并不是随口而出,而是因为这是一首抗击西戎的战歌。如今北凉正在魏国的西边,而他们是在往西而去,所以贺穆兰唱起这首歌,是因为被李顺和沮渠牧犍调弄的太狠,有些威胁警告之意。
你别觉得我们不会反击,我们有着无数与子同袍的兄弟。
你别觉得我们没有修整好兵甲,只要王令一下,随时让你们灰飞烟灭。
北凉来的使臣全部都精通汉语和鲜卑语,所以一听这首歌齐齐都变了颜色。
李顺是主使,贺穆兰能说是武人脾气所以唱出这样杀意森森的战歌,主使却需要贯彻“和平”的观点,于是夹在两方之间尴尬无比。
此时李顺再听到卢水胡人们齐齐跑来询问这《无衣》是什么意思,哪里还有平时一派大儒的样子,竟皱着眉头不愿多言。
李顺身边陪同的刘元宗和冯恒倒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持续不断的哼唱,尤其是冯恒,他本就是夏国秦地之人,此地又是旧时秦人所居住的地方,冯恒还是度过诗书的汉人,眼前这犹如“秦国出征”辗转千年又在此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怎能让他不为之颤抖?
待听到卢水胡人前来询问,李顺爱理不理,冯恒竟拍案而起,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这么站在卢水胡人的面前,用着卢水胡人的语言按剑而歌。
“谁说我没有衣甲?吾与君同穿那件战袍。天子要我们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长戈和短矛啊,与君同仇敌忾!”
卢水胡人瞪大了眼睛,围在冯恒的身边。
“谁说我没有衣甲?吾与君同穿那件内衫。天子要我们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铁矛和战戟,与君协助杀敌!”
“原来他们和我们一样穷。”喝醉了的卢水胡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要穿一件衣服…”
冯恒唱的兴起,完全不顾刘元宗频频传来的制止眼神,继续舞动着长剑。
“谁说我们没有衣甲?吾与君同穿那件罩衣。天子要我们发病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铠甲和兵器,与君共赴国殇!”
“冯都尉好文采!”
“冯都尉好剑术!”
北魏使团里许多官员大声喝彩,北凉的使臣脸色频变,有几个甚至就这么拂袖而去。
然而北魏毕竟是北方现在最强盛、最庞大的国家,许多北凉的使臣心中哪怕已经想要拔剑杀人,也只能强忍着怒火,咬牙继续挺着冯恒反复吟唱。
所谓“弱国无外交”,也许不外如是。
卢水胡人们也是乖觉,眼见着现在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一窝蜂跑了。
刘元宗叹了口气把有些微醺的冯恒拉到自己身边,不住的跟所有人告罪:“不好意思,我这个老兄喝醉酒老出洋相,平日我是不准他的喝酒的…”
一行人只能互相敷衍,至于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能知道。
这一场狂欢直到了深夜,除了使团的人不愿露宿,来自黑山的虎贲军们似乎是被这样的场景点燃了心中所有的怀念,竟一个个露天席地的露天席地,安营扎寨的安营扎寨,在这漫天灿星之下不愿离去。
贺穆兰心中豪气万千,也不愿回到那华丽的别院之中,只钻进其他人事先为她准备好的营帐,想要和外面所有狂欢的将士们同眠。
“陈节!陈节!”
贺穆兰一进营帐,忍不住脸色大变,大喊了起来。
“嘿嘿嘿,将军一定是看到我的礼物,要谢谢我了!”
陈节咧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屁颠屁颠的进了营帐。
“你给我解释解释…”贺穆兰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自己的床铺。
只见枕头上、被子上、被子下,四处爬着许多小小的刺猬,因为刺猬到处尿尿,还散发出可怕的骚臭。
“你是想暗算我吗?嗯?让我死于万刺加身?”
陈节呆若木鸡地看着满床爬的小刺猬,心慌意乱地惨叫了起来:“将军,没有啊!我就放了几个在您的枕头旁边讨你欢心!我不知道那被子里那么多哪里来的啊!不是我做的!”
他突然想起一起捡刺猬的郑宗。
“不是!是郑宗!啊将军你听我解释!真不是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第388章 自相矛盾
“你确定盖吴回去后没有什么异样?”李顺问面前的郑宗:“没有和花木兰说什么?”
自昨天豹子袭击失败,卢水胡人装疯卖傻的来问《无衣》的事情,李顺就有些怀疑卢水胡人对自己产生了不满,至少盖吴应该是对自己产生了不满,否则不会做这么当众打脸的事情。
毕竟只有郑宗和盖吴知道这件事后面有他的影子。
但花木兰完全没有动作又让李顺产生了怀疑。因为如果盖吴或者郑宗有任何一个人告密了的话,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还能完全放松的且歌且舞。
现在只有一点能够确定,那就是花木兰确实是个断袖。对舞女们完全没有感兴趣的样子,可面对男人们的载歌载舞却目不转睛,这不是男人应该有的身体反应。
郑宗不知道盖吴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他只能斟酌着回答:“盖吴当时好像吓得不轻,花木兰让他好好休息,可他还是硬要去参加庆宴,但要说和花木兰有什么接触,我反正没看到…”
李顺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郑宗,听到他的回答没有那么确定,心中反倒相信了几分。
“我看花木兰对那几个跳舞的胡夷似乎有兴趣的很,你说我要把那些跳舞的男人送给花木兰,他会不会接受我的示好?”
李顺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
“什么跳舞的男人?花木兰怎么可能收这些人?”
郑宗果不其然吓了一跳,对李顺的话立刻反驳。
“为什么不可?我看他昨天看鼓舞很是欣赏,甚至还下场亲自舞剑了…”李顺摸了摸胡子。
“这些舞者在行宫期间帮我刺探些消息,岂不是一举多得?”
郑宗心里能把李顺骂死,他知道李顺说的没错,昨日比起那些舞女,男舞者们的表演似乎更让贺穆兰满意。
他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想到李顺居然也一直在仔细观察。
这些舞者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若只是单纯的探子还好,要是刺客或者专门色诱贵女的下流货…
虽然不知道李顺在怀疑什么,不过像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让他忌惮一番他真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他都不敢亵渎花木兰,他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坏他的名声!
“花木兰那样性格的人根本就不会对几个舞者在意。”郑宗的面容扭曲了一下,“你若打草惊蛇,就恕我不能为你继续效力了。”
出人意料的是,李顺只是片刻后就放弃了固执己见:“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还是不自作聪明才好。”
果然是个断袖分桃之人!
我说这郑宗对花木兰哪来这么大的仇怨,原来是纠缠不成由爱生恨…
这醋劲大的很,连舞者都不愿意送到花木兰身边吗?
郑宗说服了李顺不会做出自取其辱的举动,便准备告辞离开。
临出李顺的屋子前,郑宗装作自己的腰佩掉了,蹲下身去捡腰佩,顺便将袖袋里的一包碎屑倒在了李顺屋子门槛的周围。
由于他的动作做的隐秘,表情也极为自然,偷偷送他出去的几个随从都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其中有一个还好心的提醒他小心接下来的几个门槛。
‘你可千万要厉害一点,别被一下子就抓住了…’
郑宗笑着谢过了侍者的好意,一转身表情森然。
由于贺穆兰的大帐被一群“刺猬”袭击,接下来几天她都只能回到别院居住。可怜的陈节被骂破了头,被迫要把所有的小刺猬都给送回去,他这一偷偷讨好的机会也被其他同僚嘲笑不已。
郑宗也做了同样的事,但一来他本来就猥琐惯了,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二来他是李顺那边安插的重要棋子,大伙儿都选择性的不愿意得罪他,所以倒霉的就只有陈节而已。
自那日之后,北凉使臣对贺穆兰的态度急转直下,俨然把她当成随时会侵略凉国的魔王,而钦汗城的典农都尉却对贺穆兰的态度变得一下子十分友好,冯恒几乎每天都会来拜访贺穆兰。
贺穆兰麾下一干虎贲军猎获的猎物,也是借由这位典农都尉馈赠给钦汗城的老弱妇孺的。
因为长期屯田和收赋,所以他知道钦汗城里大部分贫户的情况,这些猎获的猎物也得以优先送给需要的人。
因为这样的举动,原本对任何国家都没有什么归属感的钦汗城百姓开始赞扬起魏国的仁厚,每天都有不少百姓在丽子园的大门前放一些自家产的瓜果什么的,为了感谢虎贲军赠送猎物的举动。
丽子园里的厨子每天都会把这些做成菜肴,权当给军中加了几个菜。
“所以园子里豹子并不多?”
恰逢冯恒来拜访,贺穆兰还记得盖吴那天所说的话,有意无意的和冯恒探一探口风。
能饲养豹子的只有冯恒和刘元宗,刘元宗全天都和她在一起,冯恒半途离开过,两者冯恒的嫌疑更大一些。
可贺穆兰又觉得这位汉臣是个不怎么在乎名利权势的好官,加之刘文继之前说过,他曾经说出过“让他们无法活下去而来偷猎是我这个典农官的错”这样的话,也让人觉得他不像是个会无视人命饲养豹子的官僚。
帮助李顺有什么好处呢?一旦她真死在这里,负责丽子园接待任务的这两位主官都要有事,不是被罢官流放,就是被白鹭官拷问祖宗十八代。
贺穆兰实在摸不清动机。
“是啊,丽子园猎物泛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了几只母豹,大概是觉得这里猎物多又没什么天敌,十分适合养崽子,就以别院为中心划了领地养崽子。”冯恒开始回答贺穆兰的话。
“原本像这样的事情请一些老练的猎人将这几只豹子抓了或杀了就行了,不过它们很是狡猾,总是找不到影踪,我们又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丽子园,就不了了之了一段时间。”
冯恒回忆着继续说道:“后来开始有百姓偷进丽子园偷猎,大多是晚上的时候去偷猎,有一次有一个百姓就遭了豹子的袭击,暴露出其中一只的行踪。看到伤了人,又考虑到不停有人偷进丽子园,元宗兄最后召集了钦汗城附近最有名的十几个猎人,设下了陷阱去抓这几只豹子。”
“抓了几只?”
贺穆兰关心的问。
“一只。
冯恒很确定地说:“豹子并不是群居的,这些母豹只是因为要哺育孩子才勉强容忍几只豹子都住在一起,一旦小豹子长大,最终还是要厮杀起来的。当时虽然只抓到了一只,但有了这一只的经验,剩下的两只也不是什么问题,我就没太当一回事。”
“敢问冯都尉,那一只豹子死了吗?”
贺穆兰皱起眉头。
“我亲眼看着它死了的。它的毛皮和骨头都卖给了本地一个大户,得了不少钱补贴衙门和猎人们,许多猎人都说若要再抓一定在找他们,但那时你们马上就快到了,再大张旗鼓的抓豹子就不合适了,更何况你们这么多人,豹子再蠢也不会袭击这么多人的队伍,我们就想放一放在抓…”
冯恒歉意的笑了笑。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豹子都来袭击你们,也许是行猎的人太多把它们吓傻了…”
这样的理由他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可是为了不让贺穆兰对钦汗城迁怒,冯恒也只能做着和事老随便扯着理由。
贺穆兰当然不会为了豹子袭击盖吴的事情就像一只疯狗一般咬人,但她要是一点动作都没有更是奇怪,哪里有自己的弟子差点被豹子咬死,却一点事都没有的师父,所以反复盘问冯恒和刘元宗是必要的。
冯恒被贺穆兰又问了几个问题,最终有些担忧的离开了,留下贺穆兰营帐里不知想着什么。
“将军,一点线索都没有,昨天我们就我们按照盖吴说的地点去了原地,没看到笼子也没看到锁链,连血迹都没有!”
那罗浑摇了摇头。
“盖吴说豹子是用木笼车送来的,草全部都被后来行猎的骑士们踩坏了,看不出车辙。”
“怕不是行猎的骑士们踩的…”一旁闷着的袁放冷哼,“就是他自己的人踩的。动作倒挺快。”
“以李顺的势力和影响,这么快能毁尸灭迹没那么容易。小豹子可能是被母豹子叼走了,可车和锁链却是一定要人搬走的。”
袁放抬起头问贺穆兰:“冯恒那里露出什么马脚没有?”
“没有,他很冷静。”贺穆兰愁眉不展,“不是他就是刘元宗,刘元宗父子当时都在我那,此举太过冒险,可冯恒又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才是李顺合作之人可怕的地方。”袁放敲了敲案几的角,“又或者,两个都是李顺的人。”
“咦?”
贺穆兰傻眼。
“冯恒和刘元宗两人是好友,一个负责管理内政和防务,一个负责赋税和屯田之事,两人合作多年,焦孟不离,一个人想在另一个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什么事情是很困难的。两者若不是都是李顺的人,就必定是有一个人在包庇对方,和合作也没什么区别。”
袁放最头疼就是这种博弈。
“现在再追究是谁已经没有了意义,这件事不如交给白鹭官去查。接下来的时间,将军除了我们端来的水和食物都不能碰,而且不可以单独出去,因为谁也不知道李顺还有什么后着。”
那罗浑作为贺穆兰亲卫队的队长,对此十分担忧。
“盖吴现在还带着卢水胡人在林子里游猎…”陈节说,“他大概想把剩下的那只豹子引出来,可那只豹子完全不上当,可能是因为盖吴受了伤以后把衣服全都脱了,又洗了澡的缘故。”
可怜的盖吴,卢水胡人大概都不爱洗澡,强行被将军压进浴桶里叫的像是杀猪一般,他看要不是将军是个女人,盖吴恐怕就这么光着身子跳出浴桶跑了。
豹子看人大概不是看长相,而是凭借气味,现在气味全没了,豹子又生性警惕,恐怕不会再出来晃悠。
“叫盖吴不要再多生事端了,物资都准备的差不多,这两天就要走了。”贺穆兰冷着脸,“李顺要再惹事,我直接将他杀了,回京后再向陛下告罪。”
“将军!”
“主公不可如此莽撞!”
“源破羌还不知道倒向哪边,钦汗城两个主官也是敌非友,使团除了虎贲军都听李顺的,现在还没有进入凉境已经危机四伏。”贺穆兰的态度很是坚决。“李顺若再坏事,只能快刀斩乱麻,我是副使,他死了我就是主使,出使北凉的事情全部都要听我的。”
“…就算如此,也还要从长计议。想要夺下使团说话的权利有许多办法,不一定非要杀了他。你若杀了他,朝中不知有多少人不会放过你。”袁放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用‘偶然’的办法处置他,就如他利用豹子来偷袭你一样。”
“能这样自然最好。”
贺穆兰干脆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丽子园已经过了好几日,外面冯恒和刘元宗都在替使团的人准备物资。他们是要穿越沙漠到达姑臧,沿途要途经不少的城镇,这些城镇都是北凉的城镇,有的物资本身就贫乏,有的根本就无力补给军队,所以在钦汗城的这一站也不知道要准备多少东西。
远的不说,就马和人饮用的水就是一个天大的数字,据说钦汗城所有能拿来盛水的器具都被动用了,为了怕水中被人做了手脚,使团的曹官天天检查水袋水囊就能从早查到晚,更别说后来准备的粮草。
在这种情况下,冯恒每天都来找贺穆兰简直就是个奇迹。
而冯恒每天都去找贺穆兰,当然不单单是因为他欣赏这个人。
“你父亲最近休息的可好?”
冯恒笑着问刚来衙门办差的刘文继。
刘元宗的这个嫡子并不在城守府中做事,反倒是跟着他在典农都尉府混日子,由于两家是世交,冯恒待刘文继和亲子也没什么区别。
“托冯叔关心,不过我还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休息的好。从行猎回来那天之后他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许多事情都要他主持…”
刘文继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都怕他把身体熬坏了,可他也不听我的。只有等使团离开才能闲下来了。”
“哎,谁能知道猎场里居然会有好几只豹子袭击人。”冯恒有些感慨地说道:“刘兄前一次只抓了一只也是失策。”
“这也是让人奇怪的地方,你说我们上次十几个人就把那只豹子吓的到处跑,这次遇见几百个人,怎么还能追人呢?”刘文继性子直,直接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还有,这豹子都伤了人了,听说还跑了一只,我阿爷居然不去找上次那些猎人把那只豹子抓住,也不带人搜林,说是等花将军走了再说…”
他抓了抓头。
“有虎贲军在,抓这只豹子不是很容易吗?听说花将军自己就是力能搏虎的英雄,请他帮忙也不是什么难事。哎,越来越不知道我阿爷的想法了。”
冯恒和刘文继闲谈了几句,将他送走之后,若有所思的换了一身普通的常服,向着衙门外走去。
冯恒在钦汗城有着非同一般的威望,即使他没着官服,沿路依旧有不少人和他打着招呼,他一路走走问问,在城里耗了一日,这才向着镇守将军府而去。
刘元宗回到自己府中时天都黑了许久。由于有贺穆兰的队伍驻扎在丽子园,又有使团马上出发要做的准备工作,刘元宗每天回府都很晚。
“将军,冯都尉来了。”
门子牵过刘元宗的马,通报着说:“傍晚就来了,在府里用了饭,现在还前厅等着呢。”
“可有说是什么事?”
冯恒和刘元宗两人经常拜访对方的府邸,刘元宗也没有多想,只随口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