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听李锐解释过,大楚的春闱虽然严格不假,可是排名却是可以进行“公荐”的。
这起先是老晋国张允的想法,他认为科举取士皆以考场中所答试卷优劣来决定录取,这样难以充分考察一个人的实际才学。于是那一届,就有许多参加进士科的学子将平日所写的代表性作品交与主考官和其他大臣来参阅,以便他们在考前对考生的实际水平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若是其中真有大才的,这些参阅人便可“公荐”,向上再进行推荐。一般主考官有了先入为主的感观,对这些参加科举的学子们也就大为有益。
只是这种推荐若是有不实的地方,推荐人也要受牵连,先皇对推荐的名额和流弊的情况非常严格,大多数官员不会轻易为不认识的人行这种推荐之事。
所以这与顾卿知道的后世科举还有极大的区别。这般考,还是要看人情。能不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还要看主考官能不能秉公取士。
顾卿虽然没有参加过科举,但作为一个从高考里杀出来的学子,森森地对这些学生们表示同情和理解。
正是因为这种理解,对于那些投卷上门或者来自荐的学子们,顾卿都让李茂好生好气的对待,不要做出居高临下的样子来折辱人。来低声下气,卑躬屈节的,大部分都不是门第很好的人家,李茂自己都是靠着祖辈出身,又何苦为难别人。
顾卿这一“好心”,倒给李茂添了许多麻烦事。
他本来就不是以有才而闻名,来向他自荐的大部分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真正投的多的,是张家、陆家、齐家这样有才名的官宦人家。原本数量少,也不算麻烦,行卷收了就收了,放回去回头再看就是了。
只是他脾气一好,别人就觉得这个国公好说话,许多人都来碰碰运气。这一科等了这么多年,人数比贞元初年的那次科举多出了一倍,李茂就连下朝驱车回家,都要遇见无数“偶遇”的学子来。
再说信国公府的“微霜堂”,这些日子里也是人数众多,小摩擦也时有发生。
自古文人相轻,这些都是各地的佼佼者,自然不免有些小矛盾。最后是李锐李铭两兄弟日日坐镇微霜堂,他们是主家,有他们在,哪怕他们两个只是孩子,那身份摆在这里,这些学子也不敢太过张扬,总算是回复了一时平静。
信国公府两个孩子虽然都不用去考试,可是他们家还住着一个从老家跑来京城赶考的考生李钧,这考试前紧迫的气氛一点也不少。
李茂知道自己的水平,也不敢胡乱指导李钧,只是把他拜托给杜进、齐耀二人,求他们多加指点。
杜进是正儿八经的进士科出身,当年排名第十位的贡生,自然有许多心得可以向李钧传授。齐耀家学渊源,他的兄长更是国子监的祭酒,拿了不少贴经和时务策给他做,算是对李钧进行了一番“考前突击”。
春闱前李茂也曾问两位先生李钧的情况,杜进拂须叹道:
“以令侄的水平,春闱通过有些悬。乡试更重基础,他自然是能够通过,可是进士科…哎,他文章爽直,对于政见又没有什么特别引人叫绝的地方,若是主考官喜欢这种直白的辞赋,可能还能入围,若是正好遇见一个…”他话没有说全。
“今年参加科考的太多了。”
杜进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李茂也只能点点头。
科举这种事,就算在胡人东侵之前的尹朝,也才是刚刚起步不久,李钧虽有信国公府这门亲戚,但若自身才华不够,他勉力推荐,反倒对他有害。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初九一早,李钧骑着马,由公府的家人送着前往礼部的贡院。他之前已经从杜进先生那得到了经验,这贡院里面考试的环境绝对说不上好,薄荷脑等物一定是要带上的。
现在虽然已经是暮春,但还是有些冷,李钧并不怕冷,却依旧穿上了绒衣,以安府中邱老太君等人之心。若他真穿着一层夹袄去考试,怕他堂祖母第一个要唠叨死他。
待到了贡院门口,考场周围布满兵士及棘墙,盘查也极为严格。李钧问过了他该去哪里排队,便进入了棘墙之内。
贡院门口有许多查验的官吏。这些查验之人先是核对了李钧乡试后地方上开具的条印,看他的体貌和地方上送来的名册特征无误,这才把他的东西一一打开,然后又继续搜身,连鞋子都要脱下来看过。
这下子,李钧总算知道为什么规定考生要来这么早了。
如此盘查下来,确实要盘查好一阵子。
李钧不远处被查验的是一个中年学子,却和那查验官吵了起来。
那查验官拿着这学子州县送上来的学名册,指着册子道:“这上面写的是方面微须,你胡子这般多,也叫微须?”
那学子一阵气闷,指着自己的胡子道:
“学生这几日挑灯夜读,没有整理胡须,但学生乡试之时,确实是微须的。学生明明是方脸,其他特征也都对,为何你光指着学生的胡子说话呢!”
那查验官查了许久的学子,本来就已经是心烦气躁了,若是这学子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也就抬抬手过去了,偏这学子和他顶撞了起来,他恼怒之情顿起,收起册子道:“你不知道‘微,无也’吗?你这样貌不合记录之言,速速退开。”
这已经是强词夺理了。
微字有好几种释义,说是“小”也行,说是“少”也行,说成“无”也行。虽然这学子确实胡子多了点,但他的解释也是通顺的。
这查验官此番就是存心不想让他过去。
那学子熬到中年,方才参加了这次的春闱,结果就因为胡子不得入考场,眼见着再熬几年,就算做了官,也怕是个白头官了。
他一听这考验官的话,忍不住悲拗大哭起来。
中年学子后的众人见着他都心中不忍,也对这查验官颇有意见。
无奈那一列的都是同乡,该州造册的官员对胡子稀少的写的都是“微须”,这里面不少是已经蓄须之人,若是仗义执言,说不定连他们也没法通过。
一时间,竟然无人敢言。
李钧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见那学子哭的悲痛,怒上心头,对那查验官反唇相讥道:
“《论语》中孔子‘微服而过宋’,按你的说法,岂不是说孔圣人赤膊无衣,身上什么也没穿的通过宋国吗!”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一群学子纷纷往他看来。有些人一想实在好笑,噗噗声连绵不绝。
那大哭的中年学子想不到还有人会说出这般话来,也忍住了悲哭,抬起了头。
查验官嘴唇气的抖了起来,指着李钧大骂,“你这学生,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钧心中有些后悔,他这一生,注定要败在嘴上。
但他天生就是这幅直率性子,勉强不来,做都做了,后悔也无用,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胡须指甲等物,原本就不是常态,名册中用胡须、毛皮为特征,本就不妥。若是考试之前患了大病,须发皆失,难道这学生以后就要改名换姓了吗?若是路上遇了歹人,脸上多了个疤,就连自己都不是了吗?”
李钧见那查验官脸色越来越差,只得叹一声。
“你一句话,有可能毁了别人一辈子。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为何要做呢?”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嗟叹。有些已经查验过了的,也不入贡院大门,而在门口看这个热闹。人越围越多,终于引起了门口一位礼部官员的注意,过来探看。
“何故聚集在一起?验过了的赶紧进去,锣鼓三鸣后就要封院,你们想错过考试吗?”
这礼部官员一开口,有些看热闹的立刻就踏到贡院里去了。
这司考官见某列的查验官前站着几个学子,有一个学生脸上犹有泪痕,便去询问何事。待一旁的其他查验官说明此事后,他瞪了那列的查验官一眼,放了那个中年学子进去。
这中年学子没想到如此轻松就揭过了,对着这司考官连连道谢,飞快地进了贡院。
“按册入试,乃本朝规矩,查验官提出疑问,是他的职责。你仗义执言没错,却哄乱考场,引得学子在此聚集,几乎要…”
那礼部官员正要夺了李钧的入试资格,李钧身边的信国公府管事见势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截住他的话头,在他的身旁亮了亮信国公府的牌子,又低声说道:
“此乃信国公大人的堂侄,上京赶考的。他性子鲁直,还望上官多多包涵!”
那礼部官员见这李钧并不站在监生的通道里,显然是各地过了乡试来赶考的学子,还以为只是一般的愣头青,却想不到他有这般硬的后台。
他扫了李钧一眼,心中道了声难怪。
难怪他敢为那学子说话,原来是不怕受牵连。
这礼部官员无意得罪信国公府,也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走开了。
李钧站在原地,看着原本还对他赞叹的人突然都露出了“原来有后台”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堵得慌,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入了贡院。
李钧越走越闷,脑子里一片杂乱。
这官员明知道查验官有错,却不追究他的责任,而是先是放那中年学子进去,解决了此事的根源,然后再维护那查验官的面子,想要惩治自己的责任。
他方才能帮那学子说话,可这官员这般一放一压,怕是再也无人为他说话了。
若不是他堂叔地位显赫,他就要与这届科举无缘。
为官之人,都要这般的手段吗?看那人的袍服,不过也就是一五品的官员,却也如此深谙为官之道。
他一心想要借功名为自己争得立足之地,可现在看来,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为官?
还有周围人的态度…
李钧一下子对这功名看的淡了起来。
李钧带着满脑子的思绪入了贡院,贡院外的一位站在不起眼处的红衣官员指了指李钧,向旁边的属官吩咐道:
“查查看刚才那个进去的学子是什么人。”
“是,大人。”
所有学子都入了贡院以后,主考官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们对拜。一系列仪式举行过后,主考官说了一堆勉励的话,便开始进行考试。
李钧对这功名看淡,索性报着平常心随意发挥,如此这般,过了第一场和第二场。这两场考了经论和诗赋,李钧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挥超常,直觉得这两场都考的极为容易。
到了第三场,乃是重中之重的时务策。
考题是从宫中直接送抵过来的,等李钧把考卷接到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财须民生,强赖民力,戚恃民势,福由民殖”。
李钧在堂叔家中曾听过两位先生的讨论,而李茂为了让他加强政务上的见识,也和他细细的说过如今大楚的种种弊病,以及圣上的一些想法。
虽然主考官和阅卷官都不是当今圣上,但皇帝若是有心亲自遴选人才,必定会拿来考卷一观,若是正好看到了李钧的卷子,对了胃口,说不定也会给个功名。
李钧一看着考题,便想到了堂叔所说的“隐户”、“流民”和“徭役”等事。
他看开了这场春闱,也就对这场考试越发随便,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反正阅卷官看不下去就会扔掉,所有的考卷都是糊名的,他若不中,连拆名的人都没有,谁知道是何人写的这番言论。
于是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只觉得读了这么久的书,也就这时候是完全随自己的心意而写,写的大呼痛快。
李钧三场全部考完,回了府里倒床就睡,顾卿李茂等人都来问他考的如何,他只说不好,最后一场更是乱写的。
李茂已经被两位先生提前知会过,也没想到有什么太大的惊喜,只得安慰他来年再试。顾卿见多了高考落地的学生,连忙偷偷叫李锐和李铭没事多跑跑李钧那,带他散散心。
他们都不知道李钧的心理变化,这几天连春闱的事都很少再提,生怕刺激到他。
到了放榜之日,虽然顾卿等人看着李钧那副已经看开的样子,对他考上贡生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派了家人去看榜。
谁料没过一个时辰,清水坊里突然响起了唱喜之声。
李钧进了第十七名,成了贡生。
第98章 顾卿的野望
对于自己能通过春闱,成为一名可以领取禄米的贡生,李钧十分惊讶。
他先前的话不是自谦,他真觉得自己最后一场没考好。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阐述方式,怕是没什么考官能够看下去。
可若说是仰仗了叔父的威望,春闱所有卷子都是糊名誊抄的,只有通过后才能知道是谁的卷子,叔父也不像是为他打点过的样子。
那就是说,真的是他有才学?
这么一想,李钧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李家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进入殿试,值得好好庆祝。
顾卿坚持中午要在饮宴厅里摆一场家宴,因为晚上李钧还要参加贡生们一起出钱办的酒宴,也只有中午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家中人都知道顾卿好热闹,这也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有心迎合,所以就连李茂都专门告假回家,陪着母亲同乐。
大家都知道他家侄儿今日上榜,也都理解,纷纷表示一定干好本职工作,决不让他担忧。
李茂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挺愉悦。
持云院饮宴厅里。
顾卿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李钧,越看越有趣。
她以前学课文,学到“范进中举”,总觉得很夸张,而且也算是个悲剧的故事。所以当她听说李钧得知自己中了贡生之后绕着西园跑了三圈的时候,才顿悟了。
在这样的时代,无论那个人有多豁达,知道自己成为万里挑一的那个人时,都会忍不住内心雀跃不已。范进那样自然算是夸张的,可就连李钧都这样,其他苦读的学子上榜后会有多么失态,也就由此可以得知。
李钧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李锐也很快活。
这一届过了春闱的学子中,排名靠前的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国子监学子,而会元更是他的好友齐邵。他不必看着哪个失望的样子,这实在是太好了。
“你还说你考的不好,考的不好都有十七名,要考的再好点,岂不是会元都是你的?”顾卿笑嘻嘻地端起酒杯,敬了李钧一杯。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仕途通达!”
“谢过堂祖母。”李钧一口饮尽。
“不过侄儿也不想以后前程似锦,只要能谋个清闲的官职,得以糊口就行了。”
他此言一出,顾卿几个都很意外。
“为何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我已经往你家报了信,此番你过了会试,你爹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就算为了你力排众议送你上京的家中父亲,你也得好好出息才对。”李茂板着脸,不赞同地说道,“你还年轻,怎么能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李茂今天也心情大好,他的同僚纷纷向他恭喜,虽然李钧排名不高,但这越发说明这是他的真实成绩。况且李茂也确实从来没有为这个侄子特意去和那些官员打过招呼,更没有为他行任何推荐,而他依然能过会试,岂不是说明他家的家教很好?
李铭和李钧能出仕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李钧怕是要从大皇子那边走勋贵的老路,而李铭,他将来想让他入国子监读几年书,了解下人情世故,若是有必要,这个信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也得要规规矩矩地走科举之路。
虽然这话说了有些太过自傲,但李钧都能做个贡生,他家的铭儿是绝对不会比他差的。
“不是侄儿丧气,而是侄儿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官。”李钧叹了口气,把考场外发生的事情和几人说了一遍,最后懊恼地说出心里话。
“侄儿只是想要帮帮别人,差点连自己也陷了进去,看起来那个中年举子也不怎么感激我,甚至有些避讳我。而我此番若没有府中护庇,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了。”
顾卿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是被中国的官场文化给吓到了。
对于这个,她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在现代时,她连一个院长都搞不定,别人都在送礼时,她连怎么送都不知道,脸皮也浅,明明知道应该要表示下敬意,结果东西就是拿不出去。
她自己都是政治渣,也只能求助地看着李茂。
这才是个官油子,才混两年,就混的风生水起。
李茂听到只是这等挫折,就让他萌生退意,好笑地摇了摇头,开始在席间给三个孩子科普这官场上的险恶起来。
有些东西,还真是读书读不出来的。
“能立在朝堂上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是坏人。像钧儿那日的情况,那个司考官已经算是非常温和的了,若换了有些恶劣的来做,怕做的更加阴损。钧儿吃的亏会更大。这种事若是我遇到的,我也是不能忍的。”
李茂看着几个孩子瞪大了的眼睛。“怎么,你们以为我会欣赏钧儿的这种做法?”
李钧真想钻到桌子下面去。而李锐和顾卿摇了摇头,李铭却是连点头。
李茂真想拿筷子敲敲儿子的头。
“一般的官员,遇见像是钧儿这样的刺儿头,都是又爱又怨。性格要刚正一点的,就爱他的人品,怨他的手段简单粗暴;心性要差点的,就只剩恨了,恨他无事生非。而后者,对于这种勇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若是自己这方有错,对方是对的,一般会按照对方提出来的意见把事给改对了,然后把这个人再给排出去,这就是治人。”
李茂说道,“这只是一般的官员。还有一种更老辣的,会在考场前把钧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再痛斥周围的学子不敢出头的怯懦。像这样的做法,会让钧儿的一番善意变成‘踩着别人露脸’,非但不会让他得到别人的尊敬,还会招致别人的反感。”
“如此一来,钧儿从此就会被孤立,即使能中了贡生,在同年间也只能留下个‘沽名钓誉’的名声,仕途不会太通达。”
“这便是人治。”
李钧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那样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顾卿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她好奇地多问了李茂一句:
“若是你是那司考官,遇见这样的事,会怎样处理?”
“我会将那考验官换去查验监生们,让监生们那一列的查验官替换过来。查验监生的都是人精,最会办事,而那考验官脾气再大,也不敢向国子监的学子们发泄,这事就轻飘飘过去了。”
“而查验官是小吏,都是希望能接触国子监的学生们的,说不定里面就有未来的潜相之流。那人不但不会怨恨中年学子和钧儿,反倒会感激他。”
李茂平静地看着李钧,“有时候善恶成败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此事不能说你是做错了,若遇见一个欣赏你的上官,未尝不是你的机遇。但一个人总不能时时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才需要谋定而后动。”
“这便是官场。但你若觉得官场是个龙潭虎穴,从此避开他,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在哪儿,只要有人,只要有尊卑上下,这种手段和情形就会一直存在。”李茂看着越来越沮丧的堂侄,“但是你若肯学,就能慢慢地摆脱这一切的桎梏。若你学会了这一切,依然能坚持自我,便不用治人,也不用被人治。这才是最上乘的处世之道。”
李锐和李铭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钧想了想,站起身对李茂长揖到地:
“是侄儿想岔了,希望堂叔以后能够教我。”
李茂大笑着扶起李钧,“好,这才是我李家人!李家从来没有临阵脱逃之辈!”
顾卿看着一场好好的家宴,突然变成了“官场文化教育启蒙大会”,心里忍不住嚎叫了一声。
这家里有一个看似平庸的腹黑男就够了,难道李茂想要把几个孩子都教养成芝麻馅儿包子,外白内黑?
这叫她这个纯肉包怎么办?留着喂狗吗?
一时间,她都想和李茂嚎上一嗓子,让他也给自己科普科普得了。
李茂扶起李钧,一家人谈笑风生的继续用饭,顾卿看着两个孩子都似有所得的样子,突然鬼使神差的冒了一句:
“若是你们当时在那儿,会怎么做?”
若说李钧是性格刚正又不会说话,那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遇见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顾卿这话一问,李茂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我大概会让家人递牌子过去,替那人说说情吧。我与他萍水相逢,又并非什么熟人,能做到这样就够了。明知第二日就要春闱,不整理自己的衣冠发须,在我看来,这人自己有大不足的地方,不能光怪那查验官。只是不让他科考,也确实有些过了。”
李铭从小就好琢磨,从刚才堂兄说了这件事,他就在想自己如果在那儿,大概会怎么做。可他想来想去,依他的性格,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顾卿点了点头。
李小呆是个理智的好孩子,绝不是那种一下子就会热血上头之人,这倒是好事。
她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李锐。
李锐想了想,开口道:
“我会找那旁边的兵丁,借利刃一用…”
这下子,顾卿和桌上几人都大惊失色。
不至于吧!难道要让那查验官血溅考场?!
“然后把利刃给那考生,让他把胡子剃了。”
顾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又开始跳动了。
“双方争执之处在于‘微须’,只要消弥掉这可争之处,也就不会再产生矛盾。这本就是小事,闹到后来也只是意气之争,若说谁对谁错,双方都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