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传音入密?”阿灵瞪了瞪眼睛,突然呐呐地抬起手,指着东君:“你你你们是九歌?是婆婆的同伴?”
“婆婆?”
东君一颗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九歌之中剩下的人里,河伯是个男子,山鬼则有男有女,能叫婆婆的自然不是男人,那就只能是…
“你是山鬼的弟子?!”
***
谁也没想到这个来自苗疆的女孩阿灵,竟然是山鬼的弟子。昔年山鬼叛出京城,和东君一样选择避世而居,因无意中救了西南一苗寨的长老,便被邀请在苗寨中住下,一住就是几十年。
苗寨远离人群,山鬼身怀武功又通晓不少本事,自然在苗寨中深受尊敬,很快就以“外人”的身份得到了“长老”的地位,除了不能学习蛊术,和苗寨中其他人也并无什么分别。
只是西南瘴气重,又多有蛇虫鼠蚁出没,天气也潮湿,山鬼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为了不让自己一身武艺失传,她便收了当年邀请她去苗寨住下的那位长老的孙女为徒,将自己大半本事交给了她。
这女孩便是阿灵。
阿灵有家传的蛊术,又有中原人的功夫,很快就在十方大寨中出了名,定亲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到了就连蒙方大寨都无法拒绝的地步,随着男孩们越来越多的“拜访”,阿灵不胜其扰,决定下山游历。
山鬼也有私心。
阿灵这一身功夫来自于中原,她当初教阿灵功夫时让她以本命之蛊起了誓言,若有机会,要将这一身功夫再还给中原可靠的汉人,让得到她衣钵的人去寻找“九歌”,若遇见可辅佐之人便留下辅佐,若不愿意,便继续传承衣钵,直到找到承认的‘太一’。
阿灵并不知道什么“九歌”,什么“太一”,但她以这个为由头,一天夜里偷偷跑出了寨子,头也不回地往汉人的地方而去,想要为婆婆再收一个徒弟。
山下的世界不像是山上,阿灵虽有一身本领,可既没有钱,也没有路引和身份,那时候的她甚至不会用迷心蛊造假骗过门卒入城,从山鬼婆婆那学来的汉话也说得乱七八糟,终于有一日饿倒在山路边,被方琳捡了去。
后来的日子,与其说是阿灵被方琳救了还他救命之恩,倒不如说是她赖上了这个少年,一路混吃混喝顺便学熟汉话,她为了怕他跑了,甚至在他身上下了“虚蛊”,威胁他一旦丢下她就会虚弱而死,说是恩将仇报也不为过。
方琳毕竟是大家子弟,和苗疆里满山乱跑的野小子不一样,阿灵跟在他身边,也不只是日久生情还是雏鸟心理,竟渐渐离不开他了,有了将他带回苗寨,给婆婆去做徒弟的想法。
后来的事情,便很是不稀奇,方琳知道她可以为人续命之后便对她越来越亲密,方嘉又多活了几年,他也学会了如何控制身上的虫母不发作,甚至学会了如何催生出“生虫”来,也就有了后来这些事情。
在苗疆,师承师门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按照辈分,阿灵甚至要叫东君一声“师伯”,师伯若有差遣,若阿灵忤逆了师长,甚至要受三刀之刑。
正因为如此,当东君希望阿灵解开驱除其他人的蛊虫时,阿灵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要看一看方琳再决定。
于是在第四天里,方琳得以好好睡了一觉,甚至还有人为他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服,以至于他还以为皇帝准备不耐烦,要让他死了。
当他看到带着锥帽进了牢狱的阿灵时,方琳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阿…阿灵?”
“他们说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是吗?”
阿灵摸着牢房的铁栏杆,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方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难怪他们不对我用刑了,难怪他们让我睡觉…”
“你,你怪我来了?”阿灵难以置信,“你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回寨子的,你用你身上的虚蛊发过誓!我来找你,我来救你,你还怪我我来了?”
“你若不来,我还能活。”方琳闭了闭眼,“他们不知道我死了后他们身上的蛊会不会更糟,所以一直不敢让我死,可你一来,他们也用不到我了,我就该死啦。”
“可是你们的皇帝却答应我,如果我把他们身上的生虫取出来,就饶你一命啊。”阿灵叫了起来,“你说好要和我在一起的!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把你带回寨子里去!”
“你这个疯子!”
方琳虚弱地捂住了头脸,“你这个疯子,疯子…”
“我才不是疯子,你等着我来接你!”
阿灵见到方琳没死,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以他们的本事,只要方琳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让他死了。
阿灵转过身,对着阴影里的大司命云旗说道。
“我已经看到阿琳啦,和太一陛下说,我愿意取出他们身上的生虫。”
***
京中的巫蛊之祸解了,京兆府不知在哪里找来了个苗疆会用蛊的小姑娘,某一日里,宫中将朝中所有进过宫的官员全部招进了太医院,由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一验看,找出了三四十个身上带着虫子的人。
和太医院用虎狼之药驱虫不同,这个小姑娘所用的办法很是简单,她把方琳身上的“虚蛊”取了出来,利用子母之间的联系,将那些已经在他们身体里成了虫的虫子引了出来。
方琳给他们下的只是虫卵,可是这么多时日过去,虫卵早就已经变成了成虫,并且在他们的身体里继续产卵,以至于那么多虫子从他们的身体里被排泄出或吐出来时,许多官员甚至吓的当场晕厥了过去。
他们一生之中都没有见过那么多虫子团在一起的样子。
刘凌作为方琳主要下蛊的对象,身体里自然也有不少的肝蛭。而且他比其他人更麻烦,因为时间太久,数量又多,即便是阿灵引出了许多成虫,但还是有许多虫卵留在了刘凌的身体中,即便是阿灵表示她已经用自己独门的手法让这些虫卵不会苏醒,可以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虫卵,依旧还是让刘凌不寒而栗。
就连阿灵都没办法保证这些虫卵永远都不会“孵化”出来,变成成虫,但比起成千上万条肝蛭游进刘凌的肝胆之间阻滞他的五脏六腑、使他快速虚弱无法人道,这种结果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七日之后。
从宫中驶出的一驾马车径直驶向了城外,城外的十里亭处早已经有一个少女等待多时,一见马车驶入,立刻快步跳了上去。
她掀起帘子,看着马车上躺着的正是方琳,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阿琳,他们果然把你送出来了!阿琳?阿琳?”
见方琳根本不回答她,只是面目呆滞地看向自己,阿灵又惊又恼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犯下那么大的罪过,朝中不可能糊弄过去,陛下要保全他所以赐他全尸,张太妃也提前用‘金针截脉’的办法让他假死,但用这个法子假死的人有很大的风险…”
大司命不带感情地说道:“他以后有可能是个痴儿。”
“痴儿是什么意思?”阿灵摸了摸方琳的脸,后者面带微笑地在阿灵的手掌上蹭了蹭,倒让阿灵有些受宠若惊。
“他,他…”
“就是这个意思。”大司命不带同情地说着。“能留一条命,已经是陛下仁慈了,你不是要带他回你的寨子里去吗,这样也许更方便。”
他看着有些发怔的阿灵,继续说道:“东君嘱咐我将你送回寨子里,得到山鬼大人的消息后再回返,阿灵姑娘,我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
阿灵神色复杂的抚摸着方琳的头发,半晌之后动了动身子,将自己整个人窝在了方琳的怀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我好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可你只知道骂我疯子…”
大司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仰首看着马车的厢顶。
在一个阉人面前谈情说爱什么的…
“这下我们不用分开啦,你身上的伤,我一定将它治好,让你漂漂亮亮的回寨子里去。”
阿灵反手摸了下方琳的脸颊。
方琳被摸得呵呵发笑。
“这大概就是蛊神的诅咒。”
阿灵苦笑。
“我们出发吧,先去巴州。”
***
“陛下,阿灵姑娘已经将方琳带走了。”云旗接到消息后立刻回来向刘凌覆命,“是否要在路上…”
“不必,就让他们去吧。”
刘凌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准备这么去做。
“张太妃说假死之人不可能清醒,方琳并不算首恶,何况我已经答应阿灵姑娘会饶他一条性命换取朝中百官的安全,如果他有个万一,说不得又会节外生枝。”
“陛下,您说当年孟太医…”
云旗语意未尽。
刘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应。
当他去找张太妃问有没有能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之后又复活过来的办法时,他是不抱有希望的,可是张太妃还是告诉他有法子。
就算张太妃再笨,也应该知道他们能从假死的法子里猜出当年孟太医突然自尽的真相,可她依旧还是选择了助他一臂。
孟太医怕是已经死了,又或者如同张太妃所说,一辈子痴痴傻傻,再也没有办法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但阿灵毕竟还能跟痴傻的方琳相守下半生,如果苗人的蛊术足够厉害,某一日里方琳突然清醒也未可知。
可孟太医和张太妃,今生今世都已经没有了相守的可能。
从张太妃入宫的那一刻起,悲剧就早已经酿下了。
“不必再追究过去的事了,现在要查明的是黄家和方家当年有所勾结的真相。”刘凌面无表情地说道:“方嘉既然被续了命,一定还活着,他知道儿子被我赐死,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云旗不屑地开口。
“只知道躲在暗地里用些阴谋诡计。”
“比起方嘉,我更担心黄家为什么受到要挟,黄本厚死的绝不简单…罢了,既然有黄良才之事在此,总算是师出有名,我彻查起来也容易。”
刘凌吩咐身边的王宁。
“命人选陆凡、戴勇进宫,朕要严查黄家!”
“是,陛下。”
王宁连忙出殿安排。
“是不是要下雨了?”
安排好一切的刘凌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殿中有些气闷。
“天色沉闷,大概是要下雨了。”云旗点了点头。“现在是盛夏,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稀奇。”
“那我要趁没下雨出去走走,等下了雨,就得一天到晚呆在屋子里了。”刘凌笑着站起身,决定出去看看。
有大司命首领在身边,他也不必担心安全的问题,两人微服在宫中随意闲逛,也不知是不是惯性作用,走着走着,刘凌就又来到了祭天坛。
如今的祭天坛已经不是往日破败的模样,这座高大而宽敞的建筑占据了西宫和中宫的分界之处,成为了如今宫中西边最壮观的景色之一。
刘凌仰首看看天,心中一声低叹。
已经过去了一百七十多日,不知瑶姬再次下凡,会是何年何月。
忽然间,刘凌感觉到自己的余光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眼睛忍不住向着西边余光闪烁的位置看去。
只见得西边的天空之中有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其中一道那熟悉的金色,赫然就是瑶姬每次升天时发出光柱的颜色!
刘凌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身后“通道”应该有的位置,再看看远方几条光柱,满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西边怎么了?”
大司命见刘凌脸色变得如此难看,也频频往西边看去。
“西边那边行刺的人手有什么消息回来吗?”
刘凌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狄芙萝那边的事情。
“暂时没有消息传回,那位王太妃依旧不能行走,身中剧毒。”
云旗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起胡夏的事情,但还是恭谨的回答。
难道是他和瑶姬对王太妃下手的事情被那个秦铭知道了,秦铭伺机报复?
不,他做的隐秘,即便是那位姨母自己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更何况代国和她之间并无利益冲突,这件事不可能被人发现。
那究竟是为什么,瑶姬会选择从那边回天上去呢?
她又是什么时候到胡夏的?
刘凌越想越是心烦气躁,恨不得飞上天去看个究竟。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巧的酒囊,仰首就饮了干净。
“陛下,您…”
刘凌充耳不闻,将那酒囊随手一扔,仰首向天看去。
祭天坛上,五人合抱粗细的光柱依旧好生生地立在那里,刘凌离得近了,甚至能看见无数粒子漂浮在其间。
他让云旗转过身去,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冲向“通天路”去。
嘭!
一阵强大的斥力传来,再一次将他抛了出去。
“可恶,为什么!”
刘凌瘫倒在地上,眼望着西边的方向。
“瑶姬…”
***
宫中的道观里,负责督造三十六神女塑像的太玄真人和张守静突然身子一震,心里都生出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太玄真人还好,张守静只觉得心烦意乱,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似有所感地走出观外,运起天眼往西看去,只见得西方黑云滚滚,劫雷和天威密布整个西边的天空。
“发生什么事了?”
太玄真人紧跟着走出观外。
“西边有人要飞升,在渡劫。”
张守静犹如梦游一般说道。
“飞升?渡劫?”
太玄真人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
“还真有人能成仙?”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师道糊弄人的东西!
“有人得天道眷顾就能成仙。只是为什么我们这边毫无进展,西边却像是得了天道眷顾?是我们证道之路错了吗?”
张守静一半期待,一半嫉妒地看着西边的三道光柱。
“应该有三人飞升。”
“啊,还一次三人。”
太玄真人摸了摸胡须,悄悄看了小师叔一眼。
小师叔肺肯定都气炸了。
片刻之后,西边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风和日丽,无论是光柱也好、劫云也好,一下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张守静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没飞升成?”
没飞升成才是正常事嘛!
“不,有两人成功了,其中一人当场被劫雷劈的灰飞烟灭。”张守静自是将那三道光柱的情景看的真真切切。
“但是…”
他露出惊骇地表情,定定望向太玄真人。
“西方天柱崩,仙路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放女主。
最后一小段只是作者恶搞心又起,恶搞了一下,和主线剧情无关23333
第266章 造化?造化?
借由“黄良才案”,刘凌终于下定了决心彻查湖州黄家,虽然说黄家多年来铺桥修路赈济灾民,可一旦涉及到谋反之事,哪怕平日里德绩做的多好,也只不过化为“心虚”之举。
如今黄家的家主黄德宁一没有其兄黄本厚的魄力,二也没有黄本厚的智谋,官军包围黄家时,他惶惶不可天日,当天夜里就悬梁自尽。
一时间,黄家两任族长,竟都是自尽而亡的。
随着刘凌下令抄家严审,黄家多年来资助方家的事情也大白于天下,黄本厚为何愿意替方家隐藏着这位子孙、又为何自尽的原因,大致和黄家曾经和方家勾结倒卖官粮脱不了关系。
黄家藏起来的,除了黄良才以外,还有因为湖州气候适宜而在湖州养病的方嘉,事情败露王师进入湖州时,方嘉提前接到了消息先行逃离,所以官兵前往他养病的小院时只扑了个空。
但随着禁卫军在小院里找到了方嘉用药剩下的药渣,药渣被送往京城后验出方嘉的心疾已经很严重了,几乎到了难以延续的地步,即便是好生静养,怕也活不了几年。
黄家的皇商资格被摘,而后抄家入狱,黄家人哭叫喊冤的声音响彻牢中,很多黄家人甚至不知道黄良才被掉了包,更不知道方琳居然做出在宫中下蛊的事情,他们只以为是当年贿赂方家之事事发,并不以为自家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刘凌并不是个残酷的君主,在翻看黄家历年来账簿、发现黄家和方家的“生意”基本是在方家造反之前以后,便赦免了黄家十岁以下年幼子弟的罪过,并且归还了黄家十分之一的土地用以抚养这些孩子长大,对于黄家主犯以外的子弟也并无一并连坐。
但黄家藏匿反贼、盗卖官粮的罪过却是无法赦免的,昔日里富甲一方人人提起都羡慕不已的湖州黄家,到如今是真的倒了。
因着黄家之事,皇商们很是风声鹤唳了一阵子,昔日里因为“官商相护”而有些得意忘形的新任皇商纷纷都夹起了尾巴做人,许多皇商人家更是严厉约束家中子弟,不允许他们在外招惹是非,倒也算是敲山震虎。
***
宣政殿。
黄良才案过去还没有半年,但半年前那场“巫蛊”之祸,让许多官员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有些人即便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虫子已经驱除的差不多了,可还是让家中的家医或在外寻些驱虫的房子平日里用着,有些年老的官员因为长期腹泻伤了元气,很多都在家中休养了不少的时间。
然而即便是恨黄良才恨的牙痒痒,还是有不少人被皇帝的“雷霆手段”惊吓到了。
“黄家也是自己作死。”户部尚书叹道,“只是黄家倒了,日后赈灾调粮,就没有那么好用的商家了。”
“得了吧,谁不知道陛下将黄家抄出来的粮食都运往户部在各地的常平仓了!你还在这里哭穷!”兵部雷尚书挤兑他,“现在各地粮仓怕是满了,黄家一倒粮仓吃饱,你还愁个什么劲儿!”
“粮食是粮食,粮商是粮商,现在哪里能找的出第二个像黄家那样有威望的皇商?”户部尚书解释着。
“陛下往日里太过仁慈,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在天家身上讨些好处,该让他们知道耍小聪明的下场了。”刑部左侍郎冷笑着,“下次再有哄抬物价、囤居积奇的奸商,何必和他们商议什么,直接跟这次对黄家一样。”
一时间,众大臣沉默不语,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自古以来,行霸道的君王多而行仁道的君王少;专断独行的君王多而兼听则明的君王少,概因行霸道之路,比行仁道之路要简单的多。
如黄家这般,之前刘凌考虑到皇商初选,人心未定,为免寒了天下商人的心,只能让东君在私下细细查探黄家的底细,便足见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想动谁就能动谁的。
可一旦有了证据,这位年轻的皇帝也立刻向世人展示出他手段凶狠的一面,抄家审讯毫不留情,快的让黄家都反应不及。
皇帝一天一天在成长,成长的太快了,可大部分大臣们还没有适应皇帝的这种成长,甚至心中生出恐惧之心。
如果他品尝到了“霸道”的好处和便利,会不会渐渐不耐烦抽丝剥茧一般的繁杂关系,从此往后治国的手段也开始简单粗暴起来?
庄骏当年致仕,说不得也许就是他们日后的结局。
官员们这种敬畏中隐含着担忧的气氛,或多或少地传达到了上朝听政的刘凌这里,但刘凌毕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时刻担忧自己做不好大人的少年,如今的他已经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可以舍弃什么,不可以舍弃什么。
只要道路是对的,终点是对的,一路上那些旁人的眼光,已经在他心底惊不起什么涟漪。
若说能让他时时在意的…
散了朝的刘凌习惯性登上高处,眺望着西边的祭天坛。
瑶姬已经近一年没有来了,自半年前看到三道光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领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仙人下凡来。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些动人的情话、那轻触在自己唇上的吻,那些让人想要触碰却又偷偷收回手的酸涩情愫,都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而已。
可笑世人借由烈酒来麻痹自己,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是靠烈酒来提醒自己不是在做梦。
唯有饮下烈酒,他才能看到那些纷杂的光粒、那些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绝对不会出错的触感,都在告诉他,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不是梦的话…
刘凌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唇,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惹的一旁伺候的宫女们红脸的红脸,吸气的吸气,有几个更是生受不住地转过了身去。
可恨,这位俊朗的陛下,为什么就不临幸女子呢?!
如果说他嫌她们是庸脂俗粉的话,可也没见到他广纳绝色美女入宫啊!
就在宫女们少女怀春,一个个心中小鹿乱撞地看向刘凌之时,却见他们心目中“俊朗的陛下”突然变了脸色,头也不回的下了观景阁。
让刘凌突然变了脸色的,是祭天坛位置冲天而起的光芒。以前他并不知道这道光芒是什么,只以为是神仙下凡的仙术,后来喝了酒能见到那根光柱,便知道这光芒是光柱被激活后从光柱里被排除出去的光粒聚合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