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大军即将压境,内有士族人心动荡,萧纲却毫无所惧,先是将长江西岸的大片地方交由侯景的部队防守,又连续召回了曾经派往豫州的军队防御江州沿线,与江州刺史一起抵御湘东王的军队。
而萧绎则果真如马文才预料的那般,决定先攻打萧续镇守的江州,再进军建康,荆襄的部队皆是精锐,萧续年轻且倚靠着父兄只是个纨绔,哪怕侯景的部队作战骁勇,也没有撑太久时间,被湘东王的人马打的丢盔弃甲,失了江州。
消息一传回建康,人人自危,开始有朝臣谏言萧纲“请”回在同泰寺出家的皇帝,请萧衍出来主持大局、遣回荆襄人马。
等侯景带着人马护送着萧续逃回建康后,这种呼声越来越大,终于到了东宫都已经压不住的地步,萧纲出于不得已,最终只能选择了侯景和东宫官员们的提议,对外宣称萧衍病重,请求休战。
他自己则佯装终于顶不住压力,先是推出了几个作为替罪羊的东宫官员关押,再声称自己将为皇帝“祈福”而替父出家在同泰寺,同时卸任“储君”之位,请求收到勤王令的各地宗室、刺史入京重新商议储君之事。
萧纲在兄弟们之中并不是强硬形象示人,在朝臣和宗室们之中更依旧是那个贤王天真文弱的印象,甚至大部分人都认为萧纲做出这么多错误的行为,都是受到东宫官员的蒙蔽和唆使,所以在处置了一部分东宫官员、而萧纲又自己主动服软后,建康又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还在同泰寺的萧衍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大概是从建康南边火光冲天的那一日开始,每日三餐就变成了每天一餐,要不是萧衍身体底子极好又是多年茹素,怕是早就已经撑不下去。
也是在这时,萧衍开始感到了恐惧,一改之前的镇定,想要拉拢、威胁禁军放自己出去。
在萧纲同意大臣们“探望”萧衍时,萧衍已经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床上昏昏欲睡保持体力维生的地步了。
萧衍病重、萧纲请求休战、邀请镇守各地的皇子入京侍疾的消息一传来魏国,马文才立刻察觉到了这是一次进入梁国的大好时机。
他将建康那边萧衍病重的信件送去了永宁寺,同时送去的,还有两个在洛阳宫中负责净身多年的宦官,让萧综自己做决定。
萧综留下了信件,也一并留下了那两个宦官。
两天后,宦官回来复命,马文才派去了太医为萧综“诊治”,得到了确实“干净”了的证明,马文才便开始着手发兵。
陈庆之得知萧衍病重、马文才要借萧综的名义护送“二皇子”回国的消息,便下令召集白袍军,准备回国。
与此同时,马文才让元子攸正式向南朝下达国书,声称寻回了洛阳之乱时失踪的二皇子萧综,梁帝曾下达传位诏书与萧综,所以储君当为萧综,由梁臣陈庆之和御史裴山迎回储君、护送储君入建康。
此时已经是秋收时候,一旦等秋收结束,便要进行武举的大选,鉴于萧综“病情未愈”,马文才决定让使者先去梁国传递国书,而傅岐、陈庆之和白袍军发兵前往豫州,根据情况调动兵马。
待秋收完成,武举结束,再用新选拔出的武举士训练新兵,用梁国战事练兵,积攒经验。
马文才此时已经有了身为主君的自觉,并不准备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准备“御驾亲征”,而是继续在魏国主持大局、巩固局势。
当陈庆之的白袍军抵达豫州时,梁国发生在江州的战事也刚刚结束,各地的皇子和宗室纷纷赶往建康,就连湘东王萧绎都担心去的慢了会给别人做了嫁衣,放弃了庞大的水师,只留下几百精兵,驾驶速度最快的小船前往建康,其余部队驻扎在江州。
谁也没料到,他们去赴的是一场鸿门宴。
魏国抵达的国书彻底让萧纲放弃了摇摆,选择了加速自己的计划,干脆直接去了同泰寺“出家”。
就在接到消息的宗室、皇子和大臣们一同前往同泰寺探望“重病”的萧衍时、商议储君人选时,埋伏在同泰寺内外的侯景部队冲杀出来,封锁四门,杀死了所有赶回来“侍疾”的宗室与皇子,同时劫持了湘东王萧绎,逼迫荆湘军队退军。
一时间,天下震惊。
消息传到洛阳时,谢举看着手中的飞报,长叹了一句:
“萧纲已经疯了。”
马文才看到“侯景人马”几个字时,也是长叹了一声。
如此相同的路数,如此相同的屠戮,帝位的诱惑究竟有多大,让这些宗室们明明知道有尔朱荣的部将投效了萧纲,还依然敢如此轻敌地进入建康?
一接到建康重蹈“河阴之乱”的覆辙,陷入同样的混乱之时,魏国人也明白他们苦等的“时机”到了。
这个时候,马文才再下令备战,已经是“顺应民心”。
他也不负厚望,宣布武举结束后将正式派兵“护送”梁国二皇子萧综回国,并且拿出了梁帝萧衍让“裴山”带给白袍军的封储诏书。
听说诏书存在的萧综,则在永宁寺中怒急攻心,昏厥了过去,全靠从雍州返回洛阳的徐之敬匆匆赶到,才没被活活气死。
然而到了这种地步,即便是还有一丝可能,萧综也不可能在选择退却了,不得不在身体恢复后选择“与虎谋皮”,正式以梁国皇子的身份登上魏国朝堂,效法当年被护送至洛阳的北海王,发誓要返回梁国。
已经着眼天下的马文才,向江州驻扎的陈霸先送去了一封书信,表明了自己的意图以求对方策应,又趁着湘东王被劫持为人质、军中无主,下令驻扎豫州的陈庆之南下攻打荆州,为萧综回国打通道路。
自此,天下风起云涌。
冬至,洛阳外大营。
一身梁王服饰的马文才,第一次以魏国摄政者的身份登上点将台。
点将台下,是各州县、各将领或推荐、或举荐,通过了第一轮测试后的各方应试者。
因为来参加武举的很多连字都不认识,马文才也没有文绉绉的用什么雅言宣布什么豪言壮语,而是用最简单不过的大白话,向着台下几千张或满怀着希望、或怀揣着理想,或仅仅想尝试一番的投机者们,朗声说道:
“自魏晋以来,无论军中或是朝廷,官职大多世袭。大魏曾经也以弓马得天下,以武勋论英雄,但自定都洛阳以来,则又以贵贱论英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
“然唯贤是求,何贱之有?拣金于沙砾,岂为类贱而不收?度木于涧
松,宁以地卑而见弃?但恐所举失德,不可以贱废人。”
台下的人们,终于为之动容。
“今日,洛阳在魏国开科取士,从此以后,将以才德而不是出身来选拔人才。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类升。凡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无论魏、梁,都有可能被选拔上来,且若是你才能出众,就一定能选拔上来,即便再老再迟,只要能赶上考试,就始终为你保留着出人头地的机会。”
“天下之变革,将这第一次明武科考试开始。将由我开始,也由你们而开始!”
(正文完)
正文 番外 科举
番外科举
魏国的第一次科举,其实并没有如同马文才与祝英台预料的那般“人潮汹涌”,由于谢举和魏国世家大族的参与,为了考虑到各方的自尊问题,在洛阳的正式科举之前,还是经历了一次“小试”,将许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剔除了出去。
但也因为如此,能参加魏国科举的人,无不是准备充分、怀揣着梦想和希望的自信之人。
当初祝英台担心马文才的科举冷冷清清,所以领了上千道人来了北魏,结果那时候马文才太缺人了,上千人一分派一抓壮丁,大部分都已经授予了官职,一层层地“分赃”给了各个缺人的衙门,茅山上清派后来来参加科举的不过一百余人,都是陆修远精挑细选的精通儒道两门的精英弟子,誓要一鸣惊人的。
除此之外,还有谢举带来的谢家子弟、各大宗族在和谢举商议过后派出的弟子、以前隐逸在各地的官宦之后,甚至还有一部分因为梁国内乱逃到北方来的梁国人。
这些梁国人里,又有大部分是褚向失踪后从马头城赶来的互市司官员,也就是马文才原本在五馆中招揽的人手。
比起上万人参加乱哄哄一片的武举,第一次文科报考的人数少得多,只有两千多人,即便这样马文才他们还是觉得人多了,对他们进行筛选的小试考的是《五经》释义,题目也只有三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难题,但凡士族中读过点书的,或者和祝英台他们一般读过私塾学馆的都能合格,然而即使是这样,两千多人里还是被筛出去了一大半。
洛阳的国子学外,考砸了的考生一片哀嚎。
“啊啊啊啊不是说朝廷缺官识字就给官吗?这考的什么玩意儿!”
有想要投机取巧的在国子学外抱头痛哭。
“江兄,你考的如何?”
同乡问伙伴。
“哎,别提了,家里先生帮我押的题一题都没中!”
被问者一脸愁色。
“我说江兄,押不中也正常,我刚才好像看到你那先生也在考试…”
同乡神神秘秘地说。
“难怪如此,老匹夫敢尔!”
姓江的立刻撸起袖子就要干,“我就说怎么一题都蒙不对,敢情那老匹夫也要下场,想把我这个有力的对手先轰出去!”
他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却不想想就凭他五经都背不全的本事,又哪来的脸面说自己是“有力的对手”。
“诸位,即使没被选上也不必气馁,听说我们被刷下的只是‘明经’、‘进士’两科的预试,这两科最要求学问,一个是选拔国子学和各地学馆博士的考试,一个是选拔朝廷中枢预备官员的考试,但是明天、后天还有其他科的考试,过了也能当官…”
有人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哦,还有考试?”
以为就要铩羽而归离开洛阳的众考生连忙围了过去,询问道:“还有什么预试?莫非是那明法、明算和明字几科”
“正是!如果从明经和进士落选,依然还能参加其他几科,在下不才,家中经商,报了明算,想来还有几分把握。”
那人手持着一把从梁国传来的“玄圃扇”,一看就有些身家,洋洋自得。
其他人知道还能继续考,当即在大骂“有黑幕”的也不骂了,在哭“无颜回家不如死在门前”的也不哭了,一个个重新振奋起精神,回客栈的回客栈,回借住之处的回借住之处,眼见着又要有考试,有这时间哭,不如回去临时温温书、抱抱佛脚,万一中了呢?
等哭闹的人群散了,那拿着扇子的书生才擦了擦汗,对着对面酒馆的二楼打了个手势,示意搞定了。
坐在酒馆里的马文才和祝英台几人这方放下一颗心,松了口气。
“还是英台有经验,知道安排些‘托儿’在人群里安抚人心。”
谢举笑着抚着胡须道。
因为家族的变故,谢举头发花白了不少,原本那种闲云野鹤般的舒怡之气也被一种锐气所取代,祝英台不知道自己更欣赏哪一点,但她知道,对于现在的马文才来说,还是这种锐气对他更有作用。
也许谢举就是这样这一点,才收起了以前的闲散心态,开始以认真谨慎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对待一切吧?
毕竟正是他的高傲和闲散,曾经摧毁了他所引以为傲的。
“在会稽学馆里也经历的多了,谢使君肯定不如我们有经验。”
祝英台笑眯眯地避而不谈自己的“经验”,将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过去。
这次的科举,武举是来自于花夭祖上几代军中的经验,而文举则大多是祝英台的主意。
祝英台哪怕再怎么是个理科生,当年历史也是要考的,知道科举起于隋朝,唐宋逐渐完善,到了明朝开始八股取士又流于僵化,自然不会让马文才走太多错路。
在她和马文才反复讨论、反复完善的过程中,她展露出来的经验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精的注意,旁敲侧击地想要得知她的这些知识从哪里来的,有些人甚至不认为她一个女子会懂得这些,只是马文才拿来掩人耳目的棋子,实际上这些操作的流程马文才早就已经盘算了很久,就等着现在实行罢了。
这似乎又成了马文才“野心勃勃”的一个佐证,可惜祝英台和马文才“掩饰”的太□□无缝,其他人虽惊叹于他们的默契,却也只能叹息一句时代真变了而已。
祝英台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知道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掌握的最大资源不是财产而是知识,所谓科举不拘门第怕也是有大部分官员要被参加考试的士族掌握,所以在她的建议下,仍然仿照五馆的甲乙丙三科,将第一次科举设置了“明经”、“进士”、“明算”、“明书”、“明法”、“杂学”六科。
其中“明经”是为了选拔学术性人才,有些志不在做官或不通世事的可以参加“明经”科,马文才计划在魏国仿照梁国的五馆先小范围开设“州学”,如果能够行之有效再往下开展“郡学”、“县学”,用以教授学子,为日后长期举行的科举打下基础,所以需要大量的老师和编纂书籍著书立传的学士,这明经科授予的官职大多清贵,或许能吸引不少士族。
进士则考的是时务策五篇、以及一些《五经》中的理解,更多的是考核考生对时局的理解和对政治的敏锐度,选拔的是中枢各省需要的预备官员。
其余几科,则是为了培养精通法律、计算和书写格式与书写能力的官员而设,这些曾经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在梁国都被视为“末流”,但以现在魏国的情况,百业俱废,无论从重新丈量、分授天下土地还是收编流民的角度,国家最需要的反倒是大量这些精通专业技能的官员,所以马文才并没有将他们视为“末流”,依旧让吏部给最优等者授予起家七品的官衔,这已经是和曾经的士族起家官一样的起点了。
所以曾经在魏国和梁国曾任过地方官却被打压、或是在地方和军队中蹉跎了大半辈子的吏官、曹官也纷纷来参加了这次考试,一些大的商行、牙行也有不少擅长术算的家中子弟来了洛阳,对于很多临时抱佛脚的学生来说,有些学问不行,写字却是不错,多练练也能见人,无疑都是多了一条路。
至于“杂学”,则并不统考,而是要参加太常寺主持的分科“杂试”,也没有预选,考虑到这个时代医学、天文、地理、占卜等知识都是被家族垄断的、真正擅长的人很少,实际上来考的都是子承父业或者师徒推荐的,所以只要来考的都能直接参加考试,通过了就能在太常寺所辖的太医署或钦天监等部门任职。
更重要的是,这几科来参加科举的考生都可以报,也就是说一试不过只要有另一试过了,就还是有做官的可能。
只是明经、进士要求的人才条件苛刻,参加的人又太多,所以才不得不设立一个“预试”将一些滥竽充数的人淘汰掉罢了,否则那么多卷子都要他们亲自看过,要写的狗屁不通岂不是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
所以才有了祝英台和马文才提前安排了人在预试的人群里安抚、提醒之事。
作为从各种考试里杀出来的“资深”考生,祝英台从考试流程、考试方法、糊名制、监考办法等等角度给出了很多可行的建议,其中有些问题不但是他们闻所未闻过的,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就譬如“糊名制”,首先就杜绝了“走后门”的可能,要知道祝英台掌管的那一群道人之中,大部分都将改了名字以免为家中添祸,后面都加了“之”字,一望皆知,曾经还有人在背后开玩笑,说这次的举出来的“士”恐怕大部分都是“之”字辈,毕竟祝英台和茅山上清派与马文才的关系如此密切,看到那个“之”字也会卖几个面子。
在祝英台提出“糊名制”后,那些曾经轻视和私下腹诽茅山道士们走后门的人都对祝英台态度陡然一变,对于她的“高风亮节”越发佩服,这让她这位“太常寺卿”终于得到了众人的尊敬和认同。
而且因为考生太多的原因,祝英台甚至拉着几个茅山善匠作和化学的道人将“雕版印刷”弄了出来。
现在的油墨是水墨,之前祝英台在梁国想要复制过几次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结果都以字迹泛开、铜模易损毁而失败,她不是什么有大志的人,搞不出来就没再折腾。
现在马文才要实行“科举”,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实在调集不出那么多人手抄卷,祝英台就又打起了这个主意。
最后还是用在水墨中增添胶质和油纸的办法做出了黏度大的油墨,虽然气味不太好闻,但是放上两天也就没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雕版印刷”一说,而现行的字体也不容易刻字、如果都跟刻印章似的花费的时间太多,祝英台索性仿照着后世的印刷体将卫体字、隶书和楷体字融合了下,亲自用新字体誊抄了预试的卷子,命人制作了铜板。
她也是主考官之一,自然不用担心舞弊的问题,何况一个预试,也没有舞弊的必要。
这些预试的卷子发下来,起先还不太引人注意,最多是某些好书法的学生看着这种奇怪的字体有些诧异、多瞩目几眼而已。
别说,这种新的字体清晰有力、间隙规律又端正,看起来比很多手抄书要舒服的多,又比隶书要流畅纤细没有太多的厚重感,考试时看着这样的字体,眼睛都舒服多了,所以有些腹有诗书的写完了自己的卷子,便在多余的时间里研究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字体。
到了交卷之时,因为卷子是从后往前传交上去的,有细心的人这才发现了不对。
所有的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但字体一样、为了回答释义预留的空隙一样、就连每个句读的位置、每句话末尾那个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要知道参加第一次预试的人足足有几千,整个国子学十余间安排出来的大课室里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算下来就是几千张卷子,要想每一份都一样也不难,让一个人誊抄就是,可誊抄的完全相同,那又怎么可能?
除非有什么仙法,能将一张卷子变成几百份、几千份、变得一模一样。
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一种“仙法”。
祝英台在刚刚折腾出“雕版印刷”时,马文才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优势,也看出了世家大族们对这种技术一定会发生“抵制”。
这时代知识被垄断,所有的书皆是手抄,有些更是密不外传的孤品,就因为抄写困难极难得到,即便是国子学这样的地方,也很难和很多高门的私人藏书相比。
想想太子萧统要编纂《文选》尚且要亲自登门去向各家借书就知道了,甚至谢举在家族要倾覆之前移入地道之中的甚至都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家中累世收藏的珍贵藏书。
一旦“印刷术”推广开,就是彻底颠覆了书籍难以复制、传播的特点,无论祝英台有多好的名声也会变成所有高门的众矢之的,这和科举不一样,只要知识这个特权还掌握在士族手中,科举不过就是给高门多一道镀金的手段而已。
为了保护祝英台,他让祝英台先隐瞒了“活字印刷”的想法,只将“雕版印刷”示意了出去,又说明了这种技术会先收归内府,用于印制试卷、邸报和各学馆中学子需要的书籍,并不对外传播,才将一场轩然大波压了下去。
他们自然不知道马文才准备在天下稳定后推行各州郡县学,只以为用在国子学和朝廷之中,何况这种雕版制作工艺繁复又麻烦,还需要大量铜板,一页就要一块铜板,也不可能大量制作,倒是没有太多抵触。
可这些试卷带来的震动却是超过所有人想象的。
中国历来不少聪明人,尤其是善于思考的聪明人。
这次考试不拘门第、不分年龄,来参加考试的很多有商人子弟,也有手工业者的后人,还有擅长书法的士人,他们在考试后反复琢磨,就琢磨出来这卷子怕是用一种类似超大型印章的技术“按压”出来的。
马文才想要政权稳定、州郡县学开始推行后再将祝英台的印刷术发扬光大,却没料想到这世上能举一反三的人实在太多,这门技术不但没有瞒住,私下甚至还屡有效仿、复制者,甚至连祝英台新糅合出来的字都成了“祝体”,成了日后所有考生的考卷、课本的通用字体,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经过一干官员半年多的准备,花夭、祝英台等人带着上千人的妥善安排和不停纠错,第一次的武科和文举都举办的十分成功,选拔出了很多人才。
其中武举因为参加者众多,不乏同乡举族来考,选拔出了两百多位可用之才,其中又以小将宇文泰、独孤信、李虎、赵贵、侯莫陈崇、杨忠等人最为显眼,其中又因宇文泰出身武川豪酋之族、附庸者甚众而一举夺得武魁之位。
侯莫陈崇是一员小将,参加比试时才不过十五六岁,曾是贺拔岳的部将,贺拔岳断后时不忍如此年轻的英才跟着自己送死,就将他托付给了自己的兄弟贺拔胜,此次正是贺拔胜举荐的武举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