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他与白袍军主将显然又握手言和,而且白袍军已经隐隐有听从此人的局面,他如今手握白袍军与关中守军,洛阳里的花夭是他的后手,曾和他作对的尔朱荣和齐军皆全军覆没,要说没有他的关系,他是半点也不信。
其实这洛阳的局面大半是萧综奠定的基础,然而贺六浑却不可能知道萧综其人,只以为全盘计划是陈庆之和马文才商量的,就连两人不和当初都是做戏,否则现在怎么可能毫无龃龉的样子?
如此一想,就越发把马文才拔到极高的地步,再见他信步由缰面不改色,显然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再回想他谈笑间敌手便灰飞烟灭的架势,那深深的忌惮蓦地全转为了惧怕,打量他的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还有上通鬼神之能…”
贺六浑想到齐军全军覆没的原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场山洪,三万人全被洪水淹没,颍水下游全是浮尸,那景象简直是人间地狱,闻者惊见者默。
何况听说这马文才出去打仗,军中还跟着不少听说是茅山道门的得道高人…
白袍军的人马护着元子攸和任城王犹如摩西分红海一般穿越了整个敌营,顺利抵达了洛阳城下。
城头上的花夭自兵临城下后两天没有阖眼,她重伤初愈,再怎么身体强健也有点撑不住了,远远看到那一片白色海洋时就知道白袍军回来了,这才放心地倚在城头上小睡了一会儿。
等被人摇醒时,就被告知白袍军已经迎回了魏主元子攸,任城王俯首称臣、贺六浑全军投降的消息。
“我就知道,一旦马将军回来了,定是转危为安!”
阿单对陈思兴奋地说道:“你看,马将军一回来,将军都敢睡觉了!”
花夭被人戳破了心思,瞪了阿单一眼,朝城头下张望了会儿,见马文才和陈庆之领军走在最前面,眼见着已经到了护城河下,便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亲自领军下去迎接。
洛阳的城门和吊桥都极重,绞盘上下要花点功夫,城外自然要静候片刻。
仗没打起来,城也保住了,白袍军们听着那吱嘎吱嘎放吊桥的声音,心情一片轻松,又开始起哄。
“我说吧,花将军就往城下看了一眼,见到我们马参军,立刻就开城门了!”
“呸呸呸,明明是见到了我们白袍军才开的门!”
“得了吧,你去城下喊喊,看看花将军给不给你开门!”
“你说花将军保住了洛阳,会被封个什么官儿啊?”
“封个我们马将军的夫人怎么样?嘻嘻嘻!”
刚刚还只有白袍军点人调笑,现在所有人都在洛阳城门前等开城,好几万的大军,就连元子攸都忍不住使劲打量了马文才好多眼,再见他骑着的是大宛神驹,眼中已经有了了然。
马文才这下像是被人公开处刑,脸上又红又热,哪里还有刚才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架势?
就连贺六浑看了都有点消气,对着身边的家将嘀咕了一会儿,就见任城王麾下的士卒里也有人开始起了哄。
这下不是调笑马文才和花夭感情好了,话里话外都是马文才靠着一个女人才守住了城,马文才是个小白脸抱女人大腿才能反败为胜什么的。
面对这样的“调笑”,马文才反倒能泰然自若,又回复了四平八稳的样子。
那边花夭耐着性子等着到城门打开,连忙领着人出去,目光掠过后方的马文才,对着队伍最前方的元子攸和任城王纳头便拜。
“末将花夭参见陛下,参见任城王,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见到花夭就这么轻易开了城门,任城王心中百感交集。
按理说,她当初出生入死将他救出洛阳,甚至在北海王手下受到百般折磨流落梁国,都是为了他,甚至自己能平安到达葛荣军中,也是借了她和怀朔众将领的关系。
正因为这救命之恩和托付之恩,他才有了现在的人马和地位,也有了争夺天下的基础。
可原本应该同一阵营的人,却不得不在洛阳城刀兵相向,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现在两军罢战,免了一场争斗,说实话,这个个性其实相当平和温柔的任城王内心还是隐隐松了口气的,也没有对她不开城门有多成见。
而花夭曾在羽林军中任职,贴身保护元诩,和元诩伴读的元子攸也相识,元子攸知道她保护元诩忠心耿耿,对她印象很好,连忙搀扶她起来,开口询问、确定一件事。
“听闻花将军在洛阳击败了尔朱荣的溃军,生擒了尔朱荣那畜生和他的部将从人,是不是?”
他会甘愿听从马文才的建议和要求,甚至帮着白袍军收服任城王的人马,自然是不愿魏国内部再自相残杀,但更多的原因却是为了能有手刃尔朱荣这屠夫的一天。
就因为此人,天下拓跋宗室被屠戮一空,尚存的一息血脉,也在黄河南岸被屠杀了个干净。
不将此人大卸八块、凌迟了祭祀宗庙,他枉为拓跋子孙。
虽然马文才口口称称尔朱荣已经被擒,白袍军也对晋阳上下声称只是生擒尔朱与其部将没有诛杀,但还是有不少人心中存疑。
花夭听闻元子攸问她这个,怔了一下,很干脆地点头。
“是,尔朱荣南下洛阳时,末将开城门诈迎尔朱军入城,趁机俘虏了尔朱荣及其余党近千人,如今都关在洛阳牢中,由重兵看守。”
当初任城王麾下借来的人,花夭不敢用他们守城,全干这个了。
“好好好,花将军果然是我大魏的英雄!前有手刃元叉、元爪两兄弟之功,后又斩杀了妖后胡氏、传衣带诏救主,现在又生擒了国贼尔朱荣、力保洛阳不失,待朕入了宫中,定要好好赏赐与你!”
元子攸听到尔朱荣果真被擒,大仇即将得报,当即哽咽在喉,握着花夭的手激动不已。
一想到之前马文才在阵前所说的那些话,再想到白袍军上下的调笑,心中一动,拉着花夭的手越发握紧。
“朕要封你柱国大将军,为你与马将军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元子攸不是什么好意图,马文才想将功劳全归于白袍军,元子攸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是花夭保住了洛阳,功劳都给了花夭(魏国人),想让夫妻内斗呢。
不过也掀不起什么浪,人家小两口的问题被窝里解决,花家传统本来就是床头跪︿( ̄︶ ̄)︿
第521章 大争之世
元子攸现在就是一个光杆皇帝。
他的父亲、母亲、家人、尊奉他的大臣,全部都被尔朱荣杀了,保护他的羽林军投降,一半逃了,一半去黑山军当了个行动自由的佣兵,整个洛阳城上下、包括洛阳宫,除了任城王,竟没有了几个熟悉的人。
任城王的效忠给了元子攸最后的尊严,但元子攸也知道,这尊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他真想要借着帝位对任城王不利,贺六浑那群将领第一个就会让他下台。
但他对此毫不畏惧,因为他根本就不把帝位当回事,他如今还留着可用之躯,不过是为了替父母、替元诩,替那么多同族复仇罢了。
不过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其他人却不能。
魏国曾经是个以战功论地位的国家,自孝文帝改革后变成了以出身论地位,将曾经的军阀大族排斥在了其外,现在魏国汉化官员被屠戮一空,国中上下仅存军中出身的贵族,则自然恢复了过去的规则,以军功论高下。
现在的权利已经真空,却没有真正能一言九鼎的人,尔朱荣的战败大部分是齐军的功劳,和洛阳城里这些派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些事情根本谁也说服不了谁,在这个时候,元子攸的作用就很明显。
要单纯以功劳论,陈庆之功勋卓绝,超过了所有人,本该来当这个“柱国大将军”,可他已经被元冠受封了“大司马”、“大都督”,而且他还是个梁人,哪怕他再怎么战功赫赫,魏人也是不会服他的。
元子攸现在的处境,并不比当初在尔朱荣时好多少,一边要亲近、利用白袍军的梁人替他报仇,一边又要安抚、拉拢任城王的六镇兵马保护他的性命,却不能做的太明显引起白袍军的忌惮。
出身六镇、又和马文才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花夭,就被当成了示好的对象。
魏国的上一任柱国大将军是尔朱荣,花夭又生擒了尔朱荣,按照鲜卑某些决斗的传统,这大将军之位给她也能服众。
这和之前没官职只领着一支雇佣军的“花将军”可不同,这是魏**队中最荣耀的称号,即便尔朱荣那般暴虐,这“柱国大将军”的名号也是他打下来的,在遭遇白袍军之前,他的尔朱军也没遭遇过大败,堪称军事天才。
现在领着“柱国大将军”称号的堂堂女英雄要被许给一个外国人,就很是让人不满了。
元子攸当初在城门外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不少震动,花夭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越发让人瞩目起来。
此时此刻,任城王的王府里,来自怀朔军镇的师兄们正隔开众人,进行着一场推心置腹的商谈。
花夭想要坐稳这个“柱国大将军”,光有元子攸这个光杆皇帝的赐封没用,即便有河东与关陇势力的投效,她还需要来自于北方兵马的支持。
毕竟魏国雄兵,一半来自北方。
“对于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贺六浑手中握着一杯浊酒,一边摩挲着酒杯,一边问着花夭的想法。
无论他们两人之前为了洛阳斗得多狠,都不至于结成仇恨,他们两个代表着的是怀朔势力,是六镇的势力,也是“旧世界”的势力,无论谁拿下长安,都是“旧世界”的胜利。
但元子攸不同,元子攸回来了,代表的却是汉化改革后的“新世界”。
“我料马文才不会让陛下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花夭帮师兄温着酒,一点点透露着马文才的野心,“我虽然不能太清楚齐军是怎么被灭的,但估计和马文才脱不了关系。他这人一直隐藏在幕后,此时却突然强势回归,应当是料定大局在握、要准备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了。”
贺六浑和花夭都不怀疑马文才的手段和能力,否则贺六浑当时也不会反复嘱托任城王要交好马文才。
那份交情果然给任城王带来了其他的好处,恨只恨当时他们立足未稳顾首顾尾,错过了最好的上位时机…
贺六浑是个城府深沉之人,往日之事不可追,过去了他便不会再反复可惜,如今更重要的是抓紧可以利用的一切。
“依你之见,若马文才不准备让元子攸继位,推任城王殿下坐那个位子的可能有几分?”
贺六浑不再遮遮掩掩,单刀直入。
所有人都将花夭看做马文才的“红颜知己”,也认为她是最了解马文才的人,这问题自然问她最为合适。
花夭拿着温酒器,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为何你们都觉得马文才废了元子攸后,会再推举一个宗室上位,而不是自己登基?”
“那怎么可能!”
贺六浑哈哈大笑,“这魏国是鲜卑人打下的基业,自北到南,皆是先祖基业。他马文才想要坐那个位子,也要问问其他人答不答应!”
“哪些其他人?”
花夭好整以暇地又问。
“魏国的宗室、官员、河东河北豪族、关中豪杰…”
贺六浑笑着回答,说着说着,脸上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
魏国的宗室已经被屠尽了,洛阳官员也是如此,在“大义”上,并没有能阻拦马文才称雄之人。
司州以南被陈庆之所夺,沿途诸州、郡见白袍军闻风丧胆,而他们又刚刚为洛阳而让出了荥阳,如今守着荥阳的应当是泰山公羊侃,他是真正的“汉人派”,只效忠血脉正统的汉人,一心想要兴复汉业。
河东的豪族暗地里扶植邢杲对抗旧有阀门,邢杲的义军作乱最凶时人数多达十几万,已经青州、冀州的元魏宗室将领和朝廷势力一扫而空,而现在邢杲明显已经投向了马文才。
河北诸豪族本就是汉人,他们在汉化后失去了以前为皇帝作战而得到的显赫地位,不得不据地结为坞壁以宗主自保,为抵抗尔朱荣几次征兵、征粮而与其结下了血海深仇,现在马文才费尽周折抓完了尔朱荣的家眷族人,总不能是抓回来安抚的吧?
河南的萧宝夤势力被马文才连根拔起,关中有马文才的人亲自坐镇潼关,自古得潼关者得关中,即便是关陇那些豪杰为了能进入中原,也不得不倒向马文才的势力。
细细一算,除了自己这方代表幽、并以北势力的六镇兵马以外,中原地区其实已经大半落入马文才的掌控。
更可怕的是,如果花夭真的以柱国大将军的身份与马文才成亲,那马文才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六镇兵马交予花夭执掌,连六镇势力也尽归他手。
贺六浑不知道旁人,但对自己这支人马的底细还是明白的。
除了葛荣,他们北镇的大部分将领都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只不过因为南迁洛阳後,六镇鲜卑和鲜卑化的贵族与将士的待遇及升迁不如洛阳鲜卑贵族,再加上权贵奢侈,守宰暴敛,赋役、兵役繁重,才不得不反。
军人不善政治,所以他们渴望的是遇到“英主”,能够恢复荣光和稳定,能够恢复往日“国之肺腑”的地位。
现在魏国上下官位空虚,以前诸州郡县府皆是宗室将领镇守,现在都没有了镇将,若马文才以官职对他们进行分化、安抚、拉拢,即便是他在其中处处干涉挑拨,也不可能奏效太久。
贺六浑想明白了,顿时弄懂了为什么花夭会这么容易就来赴约。
“你是替马文才来当说客的?”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可思议。
“马文才想当魏主?”
花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当初我来荥阳想要说服诸位大首领帮我拿下洛阳、拥立任城王为王时,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呢?”
她答非所问。
“因为他们不想损耗自己的人马。”
贺六浑皱着眉,不甘地回答。
“是,因为征战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已经不想再打仗了,只想着能有和家小妻儿团聚的那一日。”
花夭又叹,“师兄,现在的六镇子弟,已经不是原来的六镇子弟了。”
“我知道你素来的抱负。你家先祖原本是洛阳的汉人高官,生来便是贵族,却因罪沦落怀朔成为军户。汉人觉得你是鲜卑旧种,鲜卑人又觉得你是汉人,唯有在六镇,你才能找到你自己的归属…”
贺六浑默然不语。
“六镇及禁军的将卒,过去历来征召于强宗子弟、高门良家,无论你是汉是鲜卑,原本凭借门第,都该是贵族。然而洛阳的规矩剥夺了你重振门庭的可能,所以不打破这个‘规矩’,你便一日不能改回‘高’姓,恢复家门荣耀。”
花夭看着那小小的温酒器,看它温了又凉,凉了又温,黯然道:“可在我看来,我们六镇的灾难,不在于‘新制’,偏偏就来自于‘旧制’啊!”
贺六浑猛然抬头,诧异无比。
“我还小的时候,就很好奇为何其他人家能种地、能做买卖,我阿爷和其他族人却只能养马、打猎,不能和其他人一样生活的那么轻松。阿爷说我们出身‘军户’,便只能打仗、打猎,不能从事生产,我家世袭官职还好,隔壁同样出身军户的人家,甚至还有饿死人的时候。”
花夭眉间渐渐聚起怒意,“为何我等是军户,便不能读书、识字、做官?为何我等是军户,就不能做买卖、种地、蓄养家畜?”
“既然我等是为国征战,那国家没有战争时,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贺六浑一张口,只觉得嗓子嘶哑的厉害。
“师兄,你们想还复旧制,想要重现鲜卑旧时的荣耀,但那原本就已经过时了。没有什么制度会永远养着一群闲人…”
花夭陈述着这令人痛苦的事实。
“六镇的荣光,在失去对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了!”
“组建黑山军的时候,我才真正感受到‘自由’的快乐。在黑山军时,军中有羯人、有汉人、有鲜卑人,也有高车人,但没有人以‘什么人’自称,只要进了黑山军,就都是兄弟。我们可以做买卖,也可以打仗,没活儿干时种种田、看看书,也不会有人以‘旧制’苛责鞭笞我们。”
她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军户的制度本就是错误的!没有什么制度该规定了人们生来该做什么!战时当兵是我们的义务和荣耀,闲时耕种生活也是我们的权利。地域、门第、血统、甚至性别,都不该是决定‘我们是什么’的束缚。”
“这天下不‘自由’已经太久了!自魏晋以来,用出身和门第来决定‘你是谁’的错误已经延续了太久!”
“你问我为什么替马文才当说客?因为他从来没有只想着争地盘、当首领、得富贵,他想要的,是让这个‘天下’,重新获得‘自由’。”
花夭由衷的感激马文才给了她一条新的路,给了她一段新的人生。
是不以‘姓氏’论高下的自由。
是不以‘胡汉’论出身的自由。
是不以‘品级’定尊卑的自由。
“能倚靠才能和志向,而不是出身,成就自己人生的自由。”
是马文才教会了她——“所有的路,都该是因为自己想走而出来的,而不是依循着别人规定好的道路走出来的。”
“这样的世界,不可能存在。”
贺六浑压抑着因为人生观被冲击而怦怦乱跳的心,嘲笑着花夭想法的幼稚,“不会有人同意的,那些高门大户不会同意,那些达官贵人不会同意,即使是我北镇子弟,也不会同意!”
“世事有盛就有衰,有起就有落,今日荣光之门第,他日未必不会落魄如犬豚。为何不同意?是惧怕宰相的儿子沦为贱民,是惧怕贱民的儿子成就了宰相?若当权者都不怕这一点,高门大户怕什么?达官贵人怕什么,北镇子弟又怕什么?”
花夭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何况,他们会同意的。”
花夭的眼睛里闪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嗤笑的弧度。
“因为以后的‘世界’,不由他们说了算。”
贺六浑不明白花夭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但他也能看出,花夭是真的被马文才灌了“迷魂汤”,认为这种似乎只有上古时才有的“乐土”会真的出现。
经受过世事磋磨、饱受着世人偏见的贺六浑,并不认为他们的制度能有顺利推行的一天,但相对于花夭的“大话”,她话中的某些“重点”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所以,马文才想要得到魏国,而得到魏国后,会废除军户?那这么多六镇子弟,以后会成为什么?普通百姓?不,你说的是不以门第论出身,那你们要用什么要确定官职?”
贺六浑皱着眉头。
“你们要得到我的支持,这个不说明白了,即便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动心的。”
“不是废除军户,而是将军户变为‘府兵’,由国家提供土地,农忙时耕种、放牧,闲时训练,战时打仗。保有我们军户应有的免除赋税、拥有田地的权利,却不限制军籍,皆为百姓,只在战时受到征召。”
花夭笑着说,“若有不愿再为府兵的,只要不是在战时,交还土地、重新缴纳赋税的即可脱离,这方是‘自由’。”
不光是你想要做什么就能做,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这也是一种自由。
不可否认,贺六浑心动了。
现在的军户制已经大大不同于过去的“军户”,他们已经成了囚犯、流放者和贫贱者的别称,莫说和寻常人一样耕种劳作,就是和普通百姓通婚都受到嫌弃。
再加上连连征战往往先征召军户,谁也不愿意当孤儿寡母,更难受到肯定。
若能改“军户”为“府兵”,赐予田地和优待,除了一些只会打仗的,多半大部分都愿意摆脱“军户”的身份,成为一个平民,重新选择新的人生。
而那些不愿脱离军户身份而选择继续效忠的将领,作为新朝的“府兵”,自然会受到继任者的重视,借着过去的优势,担任府兵首领的官职。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给带出的大首领、各层将领们一个交代,不至于被继任者重新遗忘。
见贺六浑动心了,花夭又趁热打铁道:
“师兄,马文才毕竟不是魏人,即便掌权,想要推行府兵,也需要得到我们的支持。如今魏国上下官位一空,你既然想回复家门的荣光,难道是想看着恢复旧制、继续以军户的身份传承家业吗?”
魏国上下被屠戮一空,已经没有“士族”了,听花夭的说辞,马文才也不准备完全以“士族”来统治魏国,所以将来,是“民”这个阶级的天下。
如何完成从“民”向“官员”这个阶级的跨越,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思至萧宝夤和尔朱荣的下场,贺六浑毕竟还心有余悸,终于一咬牙,决定进行一场“豪赌”。
“好,我替六镇儿郎们应下了!”
自元子攸给花夭与马文才赐婚、而这两人亦没有反对后,每天都有各方人士、尤其是六镇子弟,想尽办法凑到马文才面前,想看看那位会成为“将军的男人”的马文才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