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一言结束,满帐寂静,有不少跟随尔朱荣的大将看着宇文泰已经生出了招揽之心。
一直站在尔朱荣身后的贺拔岳露出“后生可畏”的怀慰之色,知道这世侄的命应当是保住了。
果然,尔朱荣并不是个糊涂人,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知道宇文泰所说的不假,现在回洛阳已经于事无补,还容易被人寻了可趁之机前后夹击,毕竟整个魏国领军在外的宗室将领都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你该庆幸你不是任城王…”
尔朱荣抛下这句后,又吩咐左右:“来人啊,给他松绑!”
立刻有尔朱荣帐下的大将亲自给宇文泰松了绑,后者道了谢,自己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毫无狼狈之色,仿佛刚才跪在那的不是他似的。
“我在离开洛阳之前,已经吩咐了天光,只要荥阳有变故,就让天光将皇帝秘密护送至晋阳。”
尔朱荣叹了口气,“这只是以防万一的决策,我原以为不可能用上,却没想到竟然真有今日。”
“陛下已经前往晋阳了?那洛阳给了他们有什么!”
众人听闻尔朱荣的后手,皆是大喜过望。
“陛下在哪儿,哪儿才是国都啊!”
“还是将军英明,深谋远虑!”
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尔朱荣也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令。
“收拢残兵,一起押往晋阳。让他们抢洛阳去,只要小皇帝在手,想要什么没有?”
萧宝夤那样的角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北海王那种无名小辈入洛阳夺得帝?可就算萧宝夤赢了,他一不是鲜卑人二不是魏人,区区一个前朝皇子,怎么可能服众?
至于北海王,要不是有半路杀出来的陈庆之护送,算个什么东西?!
尔朱荣心中思忖清楚后,连最后一丝犹豫都没有了。
待众将迅速领命出去准备拔营之后,孤零零立在帐中的宇文泰就显得极为醒目。
虽然他对宇文泰也很感兴趣,但他帐下多是羯人和杂胡部队,宇文部乃是鲜卑大族,若收下宇文泰为亲军会引起旧部的不满和忌惮。
尔朱荣对待自己的亲信还是非常大方的,所以他看了宇文泰一眼,淡淡道:
“之前你说被我军俘虏是为了来投奔贺拔岳的?那你就去贺拔岳帐下当个校尉吧。”
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兵力,实在是看不上宇文泰领着的那千儿八百的鲜卑族兵,哪怕刚才他的话实在出色,在他看来也多有纸上谈兵的意思。
闻言,无论是宇文泰还是贺拔岳都大喜过望,贺拔岳更是三呼而拜,感谢尔朱荣留下了义兄的骨血。
贺拔岳生怕会生出什么变故,连忙拽着道过谢的宇文泰要离开帐中。
临出帐前,宇文泰看了眼帐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伤感地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悲叹。
荥阳城之围,随着花夭领来的援军迎刃而解。
援军到来时,白袍军正好接到马文才的信号准备撤退,所以兵甲俱全,当马文才匆匆下了城门亲率大军出城接应援军时,甚至连准备工作都不用做,一声令下立刻就杀了出去。
看在荥阳城上的众军眼中,这便是陈庆之又一次“料敌先机”,事先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于是城头上一时士气大振,哪怕元天穆极力想要挽救败局,也没有上演之前“七千白袍军大破荥阳守军”的前尘,最终还是不得不在荥阳城外丢下数万人和众多兵马粮草辎重,领着几个亲兵败逃了。
元天穆一逃,他率领的大军立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十几万大军输的毫无悬念。
待大局已定,陈庆之亲自率领荥阳守将开了城门,迎出城外,感激各路兵马前来相助。
另一边,马文才刚刚领着白袍军将元天穆的攻门大军杀了个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和花夭的黑山军汇合。
眼见着胜局已定,马文才也有许多话想要问花夭,刚准备趁着陈庆之和其他人客套的时候和花夭说几句话,就见援军中有人看向马文才、准确的是看向他坐下的大黑,目光凌厉而充满审视。
马文才何其敏感,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位年约三十的精悍武将,目光深沉、方额高颧,不由得一怔。
他认识这人吗?
“夭夭,他那马是怎么回事?”
那将军上下扫视了马文才一眼,表情更加不悦。
“你将家传宝马给了这人?”
马文才从得到“大黑”起也不知道受到了调侃和质疑,但大多数都被花夭亲自怼了回去,他也习惯了这些人靠第一印象觉得他文弱衬不起这匹马,所以并未动怒,而是好整以暇的等着花夭开口解释。
然而,他以为跟老流氓没两样的花夭,竟露出了小女儿般不好意思的表情,娇嗔了一句。
“阿兄觉得他骑这马不好啊?那我就让他把马先还我?”
还有这样的操作?!
第475章 有女好逑
荥阳城被攻下, 不但代表着梁国的势力终于有了进驻中原的资格, 也代表着一直一盘散沙的魏国起义力量, 第一次联合在了一起。
鉴于陈庆之和马文才一直没有援军的状态, 所有人都笃信梁国并没有消灭魏国的心思,最多是想趁着这场动乱占点小便宜,给魏国一点麻烦而已, 这种奇妙的平衡不但维持了北海王阵营中的稳定,对马文才联合其余势力也有极大的帮助。
而这样的局面,是马文才一开始就在思考的。
他的长处与陈庆之从来都不同, 如果说陈庆之的能力是控制战局的走向,那马文才的长处, 就是无论处于什么劣势下, 都能想办法借势为自己所用。
这种长处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却十分困难, 不但要有选择可用“势力”的眼光,更要让对方愿意心甘情愿的提供帮助, 而最终的结果绝不能是靠仰人鼻息, 否则那就不是“借势”,而是“抱大腿”。
“攻打荥阳之前,马文才找到了我, 让我带着几位道长, 和黑山军去寻找邢大王余部的踪影。邢大王在河东虽然败了, 主力却没有被元天穆消灭, 所以很快, 我们就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并说服了邢大王援助荥阳…”
花夭寥寥几句,听起来虽然简单,但只要想想就知道,邢杲性格高傲,想要说服他收拢残兵去为一座不相干的城火拼,实在不是易事。
只是马文才将几个善于追踪行迹的道士,借给了花夭去寻找邢杲败部,倒出乎诸人预料。
原来这些道士还能这样用?
“我的军队被元天穆击败,若我不能洗刷这样的耻辱,日后便不会再有儿郎投奔与我。”
邢杲倒难得是个直爽的汉子。
“‘元天穆的大军一日不除,则河东百姓一日不得有安宁之日’,我对花将军的话深以为然,所以就率部来了。”
“至于泰山公,是在我借兵回城的路上遇见的。泰山公收到了陈将军和马文才的求援信,从兖州途经河东,双方既然目的一致,便一同行军了。”
花夭当然也很感慨自己这次的运气。
“泰山公素有威望,又是官身,这一路上有泰山公的帮助,经过关隘时少了不少麻烦。”
这么一支大军出现在洛阳附近,当然不可能不惊动沿途的州府。
但有了羊侃出具的文书和印鉴,又有他亲自领军的便利,他们假借“朝廷援军”的名义向荥阳开拔,一路上便没有遭到多少阻拦,反倒还有些城池特意开了城门让他们穿过,加快救援速度。
马文才送出那封求援信时,其实并没有对此报太大的希望,毕竟这位羊太守世居兖州,几代都出仕魏国,即便有各种原因想要南归,也不见得舍得抛家弃业孤注一掷地如此相帮。
但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位泰山公不但这么做了,还带上自己所有的部曲私兵和自己的家眷来投,显然是不准备再回去做什么“泰山公”了。
这和邢杲、贺六浑这样原本就出身贫寒、只不过趁势而起的起义军领袖不同,羊侃是真正出身士族、世代官宦的人家,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之日,唯有在梁国重头再来这一条路走了。
正因如此,哪怕羊侃的人马是三支势力之中人数最少的,陈庆之和马文才也不由得肃然起敬,向着羊侃躬身一礼。
“泰山公高义!”
羊侃坦然受了这一礼,以他做出的选择,自然值得得到别人的尊敬。
待马文才目光移到贺六浑身上时,后者用挑剔的目光看了这位参军一眼,冷静地说:
“我并不是为了救援荥阳而来。尔朱荣大军征讨河北,我与葛荣大都督就任城王的去留起了争执,未免任城王殿下遭遇不测,我便说服众将跟我一起离开了葛荣军中…”
他的语气颇有些惋惜。
“我原本是准备趁尔朱荣的大军分身乏术,直奔洛阳的,只是诸将都不愿消耗有限的兵力强攻洛阳,我也只能看看哪里能让我军落脚,顺便解决粮草和辎重的问题。”
此言一出,就连陈庆之的表情都僵了僵。
葛荣的人马是典型的胡人军队,起义前,大军出动补给自然是靠朝廷,起义后补给就只能靠劫掠了。
贺六浑说自己要找地方落脚,又要粮草充足,看来是打了鹬蚌相争渔夫得利、趁机夺下荥阳城的主意。
马文才虽然知道他与花夭交好,但被他用这种挑剔的目光看着,说话不由得也冷淡了几分:
“既然如此,就不知道高将军为什么还会援助荥阳呢?”
总不能是看在花夭的面子上吧?
自然不会为了花夭。
实际上,贺六浑带着几万人马南下准备占便宜时,已经得到了斥候的回报,发现了邢杲和羊侃援助荥阳的军队。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援军,那他等着鹬蚌相争的打算自然就要落空,何况邢杲的河东军也不是草包,荥阳还有城池之利,如果他强要入局,说不得自己的人马还要被对方吞吃干净。
所以他在推算之后,认为凭自己的几万人马,并不能占下荥阳,甚至没有办法单独对抗任何一方的势力,便果断的选择加入荥阳的一方,在击败元天穆的大军后,以足够的粮草补给作为报酬。
有了这样的想法,贺六浑便主动派出了使者去接触邢杲那边赶来的援军,恰好发现对方带队的向导是自己的师妹花夭。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花夭做主代替马文才承诺了贺六浑所需的“报酬”,而贺六浑的人马则向荥阳提供帮助,等祭击败元天穆后再坐地分赃。
这样的“交易”,原本交易双方应当互相充满了猜忌和提防,毕竟要担心对方过河拆桥或赖账的问题。
但花夭和贺六浑既然不是普通的关系,贺六浑麾下联合的诸部将领自然也就不会满是猜疑,何况任城王全靠花夭才能脱身、并且送入葛荣军中,说起来双方也大有渊源,这一场驰援,便等于是花夭代替荥阳城邀请了一支实力强大的“佣军”。
当马文才听到“不是普通关系”云云时,眼神不由得黯了黯,再看向贺六浑时,神情却变得自然起来。
“原来如此,花将军的承诺便是我的承诺,待清点过战场所得后,白袍军会支付贵军的酬劳。”
贺六浑听到“花将军的承诺便是我的承诺”时,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不过毕竟是老成之人,并没有反讽什么,只淡淡丢下了一句“希望如此”。
元天穆大败,在城外抛下的粮草物资并战马不计其数,荥阳的盘点工作进行了大半天都没有盘点完,可见收获之丰。
白袍军的本部兵马只有七千,加上黑山军也不过一万多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东西,既然如此,马文才也不愿意将这么多东西便宜了元冠受。
所以他几乎没有考虑,便趁着元冠受还未出发赶往荥阳,对邢杲和羊侃微微颔首,许下了“报答”。
“两位将军远道而来劳师动众,我等感激不尽。既然如此,我等必然不能让两位首领空手而归,寒了麾下部众之心。待清点结束,请两位将军也派人来我军中领受物资吧。”
邢杲方才听到贺六浑要“报酬”,心中便也起了趁机向白袍军索要物资之心,只是他性子高傲,还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如今听到这马文才年纪轻轻却如此“上道”,当即大喜过望,心情激动之下甚至连拍马文才的肩背。
“马参军豪爽!那邢某就替儿郎们感谢马参军的慷慨了,以后你要还有什么需要邢某帮忙的,只管说上一声,我邢杲交了你这个朋友!”
羊侃抛家别业而来,虽然领了不少人,但大部分是以前庄园中的荫户和甲兵,以前有庄园为业,自然能勉力维持,现在要投奔南朝,即便是散尽家财也不可能养活的了这么多人马,其实已经生出了解散一部分人的想法。
如今马文才承诺会提供他们物资,看样子十分大方,倒是意外之喜,又坚定了羊侃要跟随白袍军的决心。
他们不趁机吞没物资,说明没有在此长期经营的心思,等洛阳一得肯定是要还朝的,他羊氏一门立志恢复汉人门庭,当然希望能到梁国去,而不是留在魏国替胡人不停的打仗。
眼见着马文才三言两语便慷他人之慨拉拢了两位首领,又趁机让白袍军得到了两位天然的盟友,即便是对马文才“拐带自家妹子”不满的贺六浑,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赞叹之意。
他承认自己当众提出“报酬”的事情是有意给白袍军挖坑,但他却没有想到马文才接得这么稳。
看明明是主将的陈庆之却在一旁一言不发,显然全凭马文才做主的样子,说明马文才作为决策方不是一次两次了,马文才在白袍军甚至北海王联军中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否则不敢如此轻易承诺。
在内政上,陈庆之明显倚靠的是这个年轻人。
以马文才的年龄,处事如此圆滑老练,出身士族却丝毫不见轻鄙将种之态,连拉拢旁人的作风都自然而然毫不刻意…
也难怪花夭那样的性子,竟然会把家传宝马给了他。
一时间,贺六浑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也不知这世道是不是真要乱个彻底了,所以上天才降下这么多妖孽一般的天才。
别的不说,他在葛荣军中发现的宇文泰,还有现在这个南朝来的马文才,便都是年纪轻轻便不容小觑。
贺六浑想想宇文泰和这马文才,再想想一路护送过来,宽仁有余而决断不足的任城王殿下,心中更是复杂。
他原本以为,外人评价有“其父之风”的小王爷元彝即便没有任城王领军的才干,至少也有出众的大局观和谋断,却不想并非如此。
如果他们从葛荣军中出走,任城王能力排众议赞同他的建议去拿下洛阳,说不定现在任城王都已经坐上那个位置了,他们这些“乱军”也会名正言顺的成为肱股之臣。
可如今…
贺六浑扫了眼马文才,又垂下眼眸。
拿下荥阳已经没有希望了,洛阳谁能入主还未可知,他们这几万大军的用度是个极大的数字,说不得这些日子的嚼用,还要落在这个小子身上。
暂且忍一忍吧。
荥阳一战,陈庆之和他的白袍军彻底名动天下,当初他以七千人的骑兵领军入魏,一路攻城拔地毫无一败,至此夺下洛阳之侧最重要的城池荥阳,几乎已经将洛阳收入了怀中。
荥阳一失,洛阳立刻便传来消息,说是少帝元子攸在宫中失踪了,尔朱荣留下的卫兵留下了口讯,说是未免皇帝有失,所以少帝已经北上并州去投奔尔朱军了。
原本镇守虎牢关的尔朱世隆得到消息,明白尔朱荣是不会再回洛阳了,立刻也丢下了虎牢关,领着人马跟着回撤晋阳。
于是一时间,整个洛阳东边的防御力量完全瓦解,没有了皇帝的洛阳成了任人采撷的孤城,就那么明晃晃地丢在那里等着别人来占据。
陈庆之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优势就这么失去,再加上西边也传来消息萧宝夤占据了长安、向着洛阳而来,所以荥阳局势一稳,陈庆之立刻迫不及待地领军东进,要抢在萧宝夤前头抢先入洛。
因为陈庆之的白袍军名头太响,马文才索性命令荥阳城中加急赶制、搜集了上万件白袍,将它们给了羊侃前来投奔的军队的黑山军,让他们随同陈庆之一起出征,于是原本只有不足万人的白袍军一下子扩大到几万人。
自此,陈庆之所到之处,一路所向披靡,过往城池往往看到那如潮般涌来的白色浪潮便弃城而逃,镇守的将领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不过只用了三日的时间,陈庆之便连下从荥阳到洛阳的大小十几座城池,一时之间,洛阳城中人人自危,甚至传出了“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的童谣。
而如今的马文才却已经不会再随军上阵的,他的任务是保障陈庆之攻伐补给道路的畅通,以及后方荥阳的稳定。
在陈庆之攻打下洛阳之前,马文才便是后方的定心丸,无论是城中这么多复杂的各方势力,还是梁国那边的情况,都要靠马文才来沟通。
荥阳城安稳后,贺六浑便秘密接来了小任城王,并安排了几百人的卫队寸步不离的保护他的安危。
任城王元澄的名头太响,几乎是小任城王到达荥阳后的第二天,城中各方势力都来拜见,连荥阳被俘的两位宗室将领都被他说降了。
这也让马文才油然感慨元澄的余泽竟能如此之强,也难怪贺六浑连葛荣军那么大的优势都抛弃了,执意要保护任城王离开河北。
就这一人,顶过千军万马。
就连元冠受,也许是觉得见到任城王后不自在,又或许是不愿自取其辱,在得知小任城王也进入了荥阳后,他竟然没有领着所谓的“羽林军”进入荥阳,而是直奔陈庆之的大军而去,急忙随军一起出发去攻打洛阳了。
“人望太好,可是脑子不太清楚啊。”
马文才望着此刻来拜访的小任城王元彝,腹诽着这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王爷。
他明明知道元冠受和萧宝夤都在急着入洛阳,竟然不派兵跟着入洛抢占先机,反倒在荥阳城久留。
也不知贺六浑遇上这么一位要辅佐的“主公”,有没有觉得心累。
处在这个位置上,不够有野心,就是最大的缺点了。
“任城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马文才也很意外他会来求见自己,白袍军毕竟拥立的是北海王,和任城王有着天然竞争的立场。
“听贺六浑将军说,花将军将大宛马‘借’给了马参军…”
任城王也知道这话题提起来有些突兀,笑得有些腼腆。
“我来问问马参军,可否早日将大宛马归还。”
怎么又是马?
马文才脸一下子就黑了。
那边,元彝还在说明来意。
“花将军与我有救命之恩,贺六浑将军对我恩深义重,而本王如今寸功未立,思来想去,唯有这出身能值一提,作为报答。”
他接下来的话让马文才成功愣住。
“所以我已经着人向怀朔花家堡提了亲,本王想迎娶花将军为正室嫡妻…”
马文才目光一冷,看着任城王的眼神犹如剜人的刀子一般。
元彝再怎么说也是宗室豪强之子,自然不会被马文才这样的目光慑住,反倒从容回视,颇有针锋相对之态。
“听闻将军并未给花将军什么承诺。”
他意态闲适地又接着开口。
“既然如此,现在这匹马还在参军你这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罢?”
第476章 欺人太甚
从花夭招降考城羽林郎, 又带着十来万大军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她的价值远不止是个女将军那么简单。
在这乱世之中, 号召力的价值远胜于普通的军队,这也是贺六浑为什么一定要保住任城王的原因。
其实若马文才再不择手段点, 在考城之后,为了拉拢壮大的黑山军,顺势便应了花夭的讨好定下婚约, 将这些人马牢牢控制在手里,这才是有野心的人该做的事情。
就如同之前的北海王世子元冠受一般。
但莫名的, 马文才却不想这么做,不是因为士庶之别, 也不是因为他对花夭毫无情意,只是觉得搀上这样利益的婚约,既折辱了她, 也折辱了自己。
其实他在笑任城王脑子不清楚的时候, 其他人何尝又不是在暗处笑他呢?
所以当任城王说着“这匹马在参军你这里”时, 马文才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话, 或是故作不屑, 反倒认真地想了想, 问任城王:
“殿下是想当魏国的皇帝吗?”
这般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先是让任城王一愣,而后大怒起来。
“马参军, 你这是何意?嘲讽与我吗?”
说实话, 马文才觉得和任城王说话, 还不如和北海王说。
北海王父亲元颢是个草包,倒磋磨的元冠受没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绣花枕头;这任城王也许是其父元澄太过英明神武,倒把儿子压得气势太弱,太容易被人影响。
马文才耐着性子,瞥了他一眼,问道:
“北海王在汴水登坛祭天,眼见着随时就要入了洛阳,真正称帝。他曾以‘后位’相许向花将军求亲,当时花将军笑对‘北海王先入了洛阳再说吧’,拒绝了北海王的亲事,敢问任城王哪里来的自信,花将军会应允你的亲事?”
任城王目露愕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但也听得出马文才话语中的淡淡嘲讽。
马文才不愿和他扯破脸,却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