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把身边那些原本是北海王府的门人都封了官职,这个是将军,那个是大夫,弄的像是孩子扮家家酒,让马文才私下里嗤笑过好几次。
只是无论怎么说,这一步是成了,元冠受除了继续打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原本恐怕还有“被招安”的那种隐秘心思,也被彻底打碎了。
花夭也被封了个“虎贲将军”的杂号,大约是知道她祖上曾领虎贲军,有意讨好。
可惜花夭从北海王那除了得了个杂号什么好处都没有,手底下人吃的喝的用的全是从马文才手里挣来的,自然对这种“讨好”兴致缺缺,赐封的诏书下来时,她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没兴趣陪北海王扮家家酒。
解决掉“封帝”以后,元冠受彻底又蔫了,变成了之前什么事都乖乖听陈庆之和马文才的那种样子,听说要攻打考城也不反对了,反倒督促元鉴听从陈庆之的调令,做好攻城的准备。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寄希望于白袍军能“武运昌隆”,一口气打到洛阳去,把那个位置给他打下来坐上,否则他这一辈子也只能当傀儡了。
陈庆之听从马文才的计策解决掉了心中顾虑,可谓是春风得意,手握考城的地形图,不过两天的时间就替花夭制定了战略。
考城位于睢阳以北,梁国从未打下过睢阳,这四面环水的考城防范的自然也不会是南朝,而是各地经常造反的山胡、杂胡部队。
胡人不善舟楫,也不会水战,野战可能是勇猛无比,但对于如何攻打这种水城毫无经验。
但陈庆之就不同了,南朝边境城镇十座有八座都是这样的城寨,更何况环绕着考城的“水”和浩荡的长江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之前元鉴修建工事又留下了不少材料和船只,陈庆之没有废多少的功夫,就在考城上游的水面上建起了不少浮垒。
就在众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考城上游建造浮垒时,陈庆之又命人造了不少木筏,竟是准备让花夭的人强行渡河。
“这,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来水边“视察”的北海王目瞪口呆,“就算能乘坐木筏前往考城,但考城附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攀爬城墙,难道要在木筏上打仗吗?”
陈庆之担心睢阳人多口杂,并没有给北海王解释,只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依旧每天让人搭建浮垒、编造木筏。
对此,马文才从来不曾质疑过陈庆之的任何战术。
陈庆之并不是出身将门,也正因为如此,陈庆之的战术素来天马行空,有着一种属于文人的浪漫和幻想,而他身为“国手”的谋算又让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往往落到了实处,最后变成了能让人瞠目结舌的辉煌战果。
而花夭?
作为一名“将领”而不是“主帅”,她已经习惯于听从军令,莫说陈庆之现在是让她渡河,就是让她带人游过去,她也会答应。
到了去“劝降”那天,花夭领着八百个黑山军的勇士,早早换上了一身方便凫水的短衣,来到了汴水上游的浮垒之处。
花夭倒是镇定自若,可她身后带着的黑山军却大多有紧张的神色。
北人不善水,哪怕这些人是从黑山军中挑选出的会凫水的人,但泳技也不能跟善水的南人比,看到那一座座竹筏也会心生恐惧。
更别说要用这么点人去“劝降”坐拥两万兵马的城池守将,会有疑虑之色也是正常的。
黑山军的人虽然不说,心里自然还是会有些怨怼,觉得这群梁国人果然不把他们当自己人,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让擅长凫水的白袍军去做,而是让他们这些北方出身的六镇兵。
这种情绪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陈庆之身后的马文才接收到了。
他心思何等细腻?
稍微一想,便走到了花夭的身前,开始脱起身上宽大的袍衫。
“你这是?”
花夭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过乘坐木筏也不好带重的兵器,只在腰上配了一把普通的长刀,怀里揣了一把锐利的匕首。
此时她浑身上下朴素至极,在贴身窄小的黑色胡服衬托下越发显得腿长腰细,连带着那深邃的五官都没有那么刚硬了。
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一样看着马文才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大有伸出手摸摸他额头有没有发烫的架势。
马文才没想太多,将袍服一直脱到只剩中衣,用带子将裤腿、袖口绑好,没一会儿已经是一副短打的打扮。
“我陪你们去。”
马文才神色淡淡,好似不是陪同黑山军一起赴险,而是赴宴一般。
水边还是太冷,马文才脱完累赘的外衣后有些畏寒,深吸了口气后又长长地吐出去,转头向着黑山军的雇军们解释:
“荥城一战后,擅泳的白袍军士卒作为先头部队,几乎人人带伤,即使没有受伤的也染上了严重风寒。”
虽说马会游泳,可浮桥和木盾都是这些士卒用人力带过去的。
他如此一说,不少黑山军也想起了那一战的艰难,有些人的脸上更是出现了羞愧之色。
“陈将军体恤他们之前那战太过辛苦,让徐太医替他们养伤,现在很多还未病愈,所以只能委屈诸位勇士代替我白袍军的将士出征。”
他顿了顿,又说道:“陈将军作为主帅,原本应该和尔等同甘共苦,但他身体实在孱弱,耐不得水上的风寒,之后的战局还需要他指挥,这一趟并不适合他去,所以便由我这位参军与诸位勇士一起前往。”
“马将军,你大可不必如此…”
性子憨直的家将阿单讷讷道,“我们家将军既然说有七成把握,那就是没有问题,我们去就行了!”
“是啊马将军…”
“我便是相信花将军有把握,才会和你们同往啊。”
马文才轻松地笑了起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是有性命之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这一番话连花夭带黑山军的士卒一起都捧了,至少这些糙汉子人人心里都觉得舒服,当下一个个应允了下来。
“放心吧马将军,保准你不会有事!”
“就羽林军那些脓包,别想伤了我们一根毫毛,便是我伤了也不会让马参军掉一根头发丝儿!”
“马参军跟好我们花将军啊!”
几人在那说笑打趣,水边的陈庆之却明白马文才是为什么,站在木筏旁微微向马文才躬了躬身,眼中有感激之色。
马文才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只注意着水边旗杆上绑着的红巾。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众人衣着并不厚重,齐齐打了个哆嗦。
“果然起风了。”
在陈庆之身后的道士突然笑了起来,观察了下天色,对着陈庆之点了点头。
“将军,是时候了!”
“天助我也!诸位道长果然神异!”
陈庆之大喜过望,抬手下令。
“斩断浮垒、支起木筏!”
命令传达下去,原本被绑在上游的浮垒绳索被一个个斩断,乘着猛烈的风势,一个个顺流直下,朝着夸城的方向飘去。
陈庆之指着这些浮垒,指点道:“这条河道能直抵夸城的城墙下,今日起了大风,这些浮垒将会一直顺流直下,直至撞到夸城的城墙。诸位勇士乘着木筏随这些浮垒一起渡往夸城,浮垒高大却很轻巧,会成为诸位阻挡流矢的盾牌,诸位只要等到浮垒抵达夸城,便可以用这些浮垒为船、为桥、登上夸城的城头。”
说罢,他又朝花夭一礼。
“在下便在此,静候花将军和诸位的佳音了!”
花夭舒展着筋骨,第一个挑上木筏,大笑道:“就知道陈将军有妙计!等我的好消息罢!”
说完,只觉得筏子上一沉,一身白色中衣的马文才也跳了上来,远眺着已经先行一步飘远的重重浮垒。
两人一黑一白,在宽大的木筏上并肩而立,正应了两人“白袍军”和“黑山军”的袍色之名。
花夭嘴花花,其实还是第一次见马文才穿着中衣的样子,上次夜袭漆黑黑的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她上下打量了下马文才,目光从马文才的腰身和大腿上重点飘过,痞里痞气地吹了声口哨,活似见到了漂亮大姑娘的无赖一般。
马文才已经习惯了她隔三差五的没正经,除了将目光从浮垒上收回瞟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刚才人多,不好意思问,怕跌了你的面子…”
花夭笑眯眯凑过来,小声问他。
“你水性如何?”
这是质疑他上来的实力?
“家父是吴兴太守。”
马文才冷笑一声。
“我在太湖旁长大,你问我水性如何?”
“那太好啦!”
花夭眉眼一下子松懈下来,刚刚还挺直的脊背也一下子像是没了骨头一般靠在了马文才身上。
“我的水性还没马好,我怕落水啊!!!”
第463章 同舟共济
“马参军, 把我们花将军抱紧点, 别掉下去啦!”
“马参军, 你穿的也太少啦,咱们将军火气大, 挨近点!”
“马参军,你别躲啊哈哈哈哈!”
口哨声四起,左右木筏上的精壮军士们扬着狭促的笑容, 目光追逐着最前方的木筏。
作为被调侃的“男主角”, 马文才僵硬着身子随波逐流,完全不明白这种明明应该“八百勇士攻城”的悲壮场面,是怎么变成这种嘻嘻哈哈的闹剧的。
偏偏靠在他身上的身体温暖而敏感, 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一直在提醒着他,这人是真的, 她“火气”大也是真的。
明明他只穿着中衣, 应当冷到寒气彻骨才是, 此刻却觉得热得不行, 每当起风颠簸、那个身体又紧紧贴在他身上时, 他都恨不得跳到水里去“凉快凉快”。
花夭在同袍的笑闹下不但没有恼怒, 反倒大大方方地靠了上去,嘘起了其他人:“去去去, 嫌冷互相抱一抱!人家马参军是怕我掉下去, 好心扶我一把!”
“哦哦~”
“是是是, 马参军心肠好!”
这解释的, 马文才还不如她不解释。
浮垒和木筏在笔直的河道中穿流而过, 陈庆之挑选的是水流湍急且没有曲折的水路,这种路线适宜宽大的浮垒穿行,却给木筏上的人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善骑的人腰力和下盘都很稳,花夭也不例外,但这种功夫用在船舶上并不适用,更别说木筏。
马匹的起伏是规律而有韵律的,水面的荡漾却不然,花夭的“倚靠”确实有顺便调戏下马文才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并不擅凫水,担心落水后给其他人增添了麻烦。
马文才心细如发,没多久就从花夭靠过来时的微微颤抖中察觉到了她是真的“怕落水”,错愕了下后无奈地说:
“你要实在担心,就抓住我的胳膊或者肩膀吧。再不行,蹲下来也可以,蹲下去的时候会觉得没那么颠簸。”
“那可不行,难道要让考城的士卒看到我保持如厕的姿势去劝降吗?”
花夭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第二种建议,转而选择了揽住了马文才的胳膊。
只是她身材修长,即使是这么示弱的姿势也并没有小鸟依人之感,反倒像是两人挨近了说悄悄话一般。
为了转移花夭的注意力,也为了转移自己过于注意的那只手臂,马文才不得不开始找各种话题搭话,真的开始了“悄悄话”。
“你对招降元晖业如此有信心,真的就和你说的那样,是因为羽林军是个花架子?”
花夭无聊地捏着马文才充满弹性的紧实上臂,懒洋洋地回答:“那个元晖业我在京中见过,虽然学问不错,却是个没有主见也没有野心的人。当初他被叔父夺了爵位时,旁人都觉得他实在可怜,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愿做什么济阴王,王位丢了以后还高兴到喝醉了酒,自己搬到京郊的别院里去住了。”
她曾经在元澄身边当家将,又给胡太后做过护卫,对于京中一些宗室的轶事自然了解的不少。
“他对自家传承的爵位都不上心,更别说有什么‘建功立业’的野心了,被推到这个位置实属无奈,我去‘招降’他,说不定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马文才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和先生说明?既然招降的几率那么大,让北海王派人或元将军父子去不也一样吗?何必以身犯险?!”
闻言,花夭瞟了他一眼。
“你想不明白?这和你上我的木筏不是一个道理吗?”
她的身子跟没骨头一样扒在马文才身上,声音却很沉稳:“现在黑山军在你们队伍里的位置很尴尬,若说正面作战肯定比不上白袍军,要说守城也比不上元鉴的那些降兵;陈将军虽然好用计谋,但作战却喜欢用堂堂正正的打发、由正面击破,我们这些人做不了奇兵…”
“我是你救下来的,我也是你引荐给梁帝的,我的黑山军拿了你们的兵甲粮草,却没起到什么大的作用,即使是你,力排众议要安置我们这些人时,也会觉得很为难吧?”
她叹气,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在马文才的颈项上,“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立个像样的功劳,堵住所有人的嘴才行啊。”
花夭说的明白了,马文才却开始觉得尴尬了。
“你不必如此,黑山军的价值不在于征战,而是‘向导’,况且我在北海王军中里又不是陪衬,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
“在你面前是不敢说,在背后讨论着你拿他们出生入死得到的战利品养‘姘头’的可不少吧?”
花夭撇了撇嘴,“我们开武库的那天,白袍军的兄弟们还好,元鉴养着的那群兵可是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打仗不行,争权夺利倒是一把好手,难怪受不住睢阳城,一击则溃。
就如马文才会考虑到白袍军和黑山军之间的“兄弟情义”,以身犯险陪他们一起去劝降考城一般,花夭自然也会注意到黑山军在北海王军中的作用,不至于让马文才难做。
马文才禅精竭虑惯了,他身边结交的好友,祝英台是个单纯不知事的性子,傅歧不爱深思,梁山伯总是下意识顺从他的决定,一直以来都是他替别人多着想,时日久了,已经很难感体会到别人为他“谋划”的苦心。
一时间,马文才也说不明白这充溢胸怀的是什么感觉,感激有之,欣慰有之,惆怅有之,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自豪。
他马文才能够交托信任的人,往往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这难道不是对他的一种最大的认可吗?
见到马文才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一直豪爽示人的花夭竟也有些不自在,用更加灿烂地笑容掩饰了过去。
“再说,我既然能带着兄弟们夸下海口,自然就是有把握能把这功劳‘拿下’,你也不必担心。”
她手下重重一捏马文才的手臂。
“我会让你载誉而归的!”
马文才被她捏来捏去,竟没有翻脸,反倒对着开阔的河道爽朗一笑。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茅山的道士预测的天气非常准确,这场大风刮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而顺风顺水的浮垒也乘着风势极快地到达了考城附近。
而考城上负责警戒的士卒,甚至都认不出这一排排的东西是什么。
当浮垒出现在考城附近的水面上时,立刻就有人匆匆忙忙地禀报了济阴王元晖业,说是水面上出现了许多的怪东西。
元晖业最近正在为睢阳那位北海王“称帝”的事情犯头疼,他这一称帝,洛阳那边对此不满的文书雪花一样飞了过来,尔朱家几位主将、譬如尔朱世隆这个镇守虎牢关的,更是直接下令让他尽快攻陷睢阳、剿杀敢自立为帝的伪帝北海王元冠受。
也不怪尔朱氏族的人气得要死,尔朱荣那么想篡位,结果手铸金人数次不成,别说魏国官员和宗室,就连尔朱荣自己手下的兵都不可能信服,结果这北海王说“称帝”就“称帝”了,怎么不让这些眼红心急的人气死?
可他们眼红心急,元晖业并不眼红心急啊!
元鉴有七万大军都没守住的城池,他一个大半辈子都在读书的人领着两万绣花枕头能打下来?
这段时间他是日也思夜也想,还召集了一群聪明的家伙和他一起想,结果怎么想也想不到能打下睢阳的办法,最后干脆懒得想了,顺其自然,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刚破罐子破摔了,就有属下说城外有异动了!
元晖业心里有了种“终于来了”的落定感,随便套了身盔甲,就急急忙忙地跟着报信的士卒登了城,这一来一去又耽误了太多时间,等他登上城楼时,都已经有浮垒撞上城墙了。
“这是什么?火攻的?”
元晖业也傻了眼,仔细往下看去,只见这些浮垒上表面都绑着沙袋,而且用水浸透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点着火的样子。
再说城墙是砖石夯土垒的,怎么也不可能点着啊?
“莫,莫不是里面藏了人?”
有人异想天开,“比如借着这些怪东西潜入城下,再掀开表面的遮掩跳出来攻城什么的…”
“你瞎啊!吃水这么浅,像是有人的样子吗?!”
元晖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左看右看,还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就在城头上一群人猜测纷纷时,又有人指了前方的河面大叫道:“来人了!那些筏子上有人!”
元晖业吃了一惊,定睛看去,果见远处的上游浩浩荡荡飘下来几十条竹木制成的筏子,每条上都有十来个人,乘着风势飞快地向考城的方向奔来。
“快快快,敌袭!准备弓箭!”
城头上乱成一片,谁也不知道这些筏子后面还有没有接着来的敌人,万一是敌人一起顺流直下了呢?!
元晖业脸色都吓到惨白,心里拼命祈祷着别是陈庆之派白袍军攻城里,连身子都藏在了城垛后面。
“好像不是白袍军,都穿着黑衣。”
有知道情报的议论起来,“是不是睢阳的守军啊?”
没人说得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元晖业也不敢掉以轻心,下令让人对着那些木筏射箭。
然而木筏顺流而下的速度极快,木筏上的人又早有准备,一到离城近了就拿起竹浆价加快速度,将整个木筏的范围躲藏在前面飘下的浮垒后面,那些箭大多射到了浮垒上的沙袋上,木筏上站着的人却毫发无损。
等浮垒一个个撞上城墙,在木筏上的人便纷纷一跃而下,迅速地跳到浮垒上,拉动四周浮垒上的绳子,将一个个浮垒结成了一块稳固的浮桥,足以让所有人借着这座浮桥爬上城墙了。
元晖业总算明白了这些浮垒是什么东西,骇然大惊。
“快快快,别让他们爬上来!”
考城的城墙建在水边,水边的土地松软不能筑造高墙,这城墙说起来连一丈都没有,但凡悍勇点的都能爬上来。
然而考城城头上的羽林军和主将都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城墙下的黑山军诸人却毫无惧色,随手捞起浮垒上的沙袋或其他能够遮挡的东西挡住自己的要害,迅速向着城墙靠近。
就在此时,已在城墙之下的花夭仰起头,当即气沉丹田,对着城头的方向用鲜卑话大吼了一声:
“羽林军旧部花夭求见济阴王,还请赐见!”
第464章 忍辱负重
“是那个花夭吗?”
“是那个女将军?”
“就是杀了胡太后的那个…?”
羽林军里剩下的是咸鱼, 但是它是皇帝卫军的地位决定了它的组成人员大多是“根正苗红”的鲜卑人, 哪怕再怎么没出息、没胆色, 也还是三十六部鲜卑的出身。
故而花夭这一声大喝,城头上大部分人都听懂了。
听懂了, 就更惊诧了。
若说花夭,在羽林军里绝对算是个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在任城王元澄还在的时候,胡太后就数次下诏召见花夭, 希望她能在深宫中担任她的近卫, 而任城王为了保住她,甚至让她“失踪”了大半年,避过了好几次险恶的宫中争斗。
后来花夭入了羽林军, 负责训练胡太后身边的近卫,一群皮娇肉嫩的纨绔子弟被她训练的嗷嗷乱叫, 直接导致了花夭在羽林军里有了“花大虫”的诨名。
再后来, 花夭作为保护宗室的羽林军为兰陵公主送嫁, 返回魏国后又协助平息了元叉、元爪这两个羽林军统领的叛乱, 更是手刃了元叉, 替任城王和不少枉死的羽林军同袍报了仇。
更别说后来还奉诏杀了胡太后, 救下了被软禁在深宫中的少帝,就算最后皇帝没活下来, 这份功勋也足以让世人侧目了。
当尔朱荣大军南下时, 羽林军中拥护胡太后的禁卫将军早就被泄愤的宗室杀了, 群龙无首下, 也曾有过朝臣建议让花夭担任禁卫将军之职, 只是她是个女人,而魏国从未有过女人担任禁卫将军的先例,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洛阳大乱时,花夭也随着小任城王元彝一起失踪了,有人说她随着元彝投奔怀朔出身的叛将葛荣、贺六浑去了,有的说她在路上遇到叛军袭击,和任城王一起死了,总之就此下落不明。
现在,传闻中失踪了的女将军却突然出现在考城城下,叫喊着要见现任的禁卫将军、济阴王元晖业?
城头上顿时连攻击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不少人又惊又疑地看着猫着腰锁在城垛后的主将,希望他能给下面的人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