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花夭听完哈哈大笑,百分百肯定北海王什么都没跟这倒霉儿子说,定是和心腹们打算着最后几天木已成舟时再将儿子留下,先用着儿子把回国前的准备做好而已。
待到北海王世子再来牛首山大营时,马文才旁敲侧击了一下,果然发现北海王什么都没对他透露过。
“世子出手如此阔绰,竟一点都不为自己打算吗?”
看着北海王世子为牛首山大营送来的两车冬衣,就连马文才都有些同情起他来。
“北海王离开建康后,世子留在京中,总要为自己留些财帛吧?”
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半是确实想知道这位北海王世子能走到哪一步,马文才还是对他透了底。
“留在京中?”
世子果然怔愣住。
“马参军这是何意?”
这下子,连一旁的陈庆之都看出不对来了。
“北海王担心路途危险,要世子留在京中,陛下已经应允了,世子难道不知吗?”
“两位说笑了。”
北海王世子干笑着,“父王今日还嘱咐我收拾好东西…”
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就连陈庆之脸上都出现了大为同情之色,到底是不是说笑,一望便知。
到了这时,北海王世子也没有心思再送什么瓜果了,一张脸煞白无比,几乎是仓皇失措地离开。
“北海王此人,实在是无情无义。”
陈庆之抚须长叹,“我们要护送这样的人去洛阳,怕是去的容易回来难。”
他对待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们这些外国人?
“我现在倒希望送的是北海王了。”
马文才目送着北海王世子的背影,确认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抹恨意不是眼花,心中若有所思。
“…就怕陛下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第441章 千金一诺
北海王出事的时候, 正是这年的除夕。
他们从魏国抵达梁国时, 正是十一月底, 而后要做粮草和出征前的准备, 再加上还不知归期如何怕将士们思乡情切, 皇帝便定在正月初四出发,至少在京中过完除夕。
白袍军里如今有一半其实是魏国人,大半是当年徐州时被马文才救下、而后发往南方垦田的职业军人,还有部分则是在困龙谷和他一起共患难过的魏兵, 比起梁国, 他们对马文才的忠诚度更高。
马文才挑选白袍骑士卒时,体格是其次,更重视的是心性, 这么多年来白袍军一直都在进行着赛马的赛事,最优秀的那一批年轻人几乎等同于现代的体育明星,和往常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而魏国那批降兵则在严酷的训练中一日日地坚持下来, 获得了财富,获得了认同, 也获得了尊重。
他们大多数原本是魏国各地的军户, 因为征讨徐州而被征召,在魏国过着穷苦的生活,打仗时又要拿命去填,如今跟着马文才, 果然过上了在山中所说的繁华富庶日子, 对现在的生活更加珍惜, 很少会有什么冲突,于是迅速和梁国骑兵打成了一片,对白袍军有了归属感。
因为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再加上陈庆之和马文才一直以来对北上都有准备,致使白袍军上下其实对魏国充满好奇心,平日里这些魏人和梁人聊聊南北之间的差别,吹吹北地的风俗人情、美食美人,无不让人垂涎。
尤其是魏国那些性格火辣、最重英雄的女郎,简直就是这些年轻小伙子心目中最向往的女神。
所以对白袍军来说,这一次北上不但没有士气低落,反倒是士气高昂。不但魏国人因为要踏上故国而兴奋,就连梁国骑兵都在悄悄把自己最齐整的衣服、最漂亮的配饰往行李里塞,说不定在战时的休憩时期,在异国他乡一不留神就解决了婚配问题呢?
陈庆之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一看这些小伙子们那张纯(春)情萌动的脸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再想着大部分人不知还能不能平安回国,心中一时不忍,便给他们放了七天假,命他们正月初二归营。
当马文才接到消息,说北海王除夕夜游时不慎落水溺亡时,脑中只有“果然来了”的预感。
即使是除夕,也有大量官员和客商被滞留在建康无法回乡,梁帝对他们也很体贴,过年期间没有宵禁,所以纵横建康水系上的花船就成了他们消遣的最好地方。
豪富一掷千金、官员纵情声色的销金窟里,色艺双绝的伎人们殷勤侍奉,轻易就能让人忘却了对故乡的思念。
北海王一行人千里南下,带着的都是能征战的壮士,北海王一个妻妾都没带,北海王世子的母亲对他管教很严,出国前家中正在议亲也没有妻妾,这么一群男人旷了快半年,又恰巧在除夕思乡的时刻,所以北海王的某个幕僚就提议入乡随俗、在建康包个花船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只是他们毕竟在乎名声,不敢明目张胆的狎妓,是以商队的名义去包的画舫,而包下的花船头牌娘子正是北海王这段时间“消遣”的某个美人,也算是北海王的新宠。
结果这美人在建康爱慕者颇多,除夕时有入幕的纨绔前来光顾,却发现美人被人包了,在问过这一船都是北商后,这群纨绔用自己的画舫猛撞这艘花船,当时北海王正在船尾陪着那个头牌娘子欣赏夜景,而后就听到了娘子大喊“落水”的声音。
若是在平地上出事,哪怕是面对几千人的兵马,这些悍勇的侍卫都不会皱眉,可大部分来自北方的鲜卑人都有个通病,就是不会水,这些侍卫也是一样,虽然有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主公的,可人没救到,反倒冒个泡就没了。
在花船娘子的指挥下、在北海王侍卫们惊慌失措的救援中,北海王从冰寒的河水中被捞了出来,却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是贵族,这冬日又在船尾吹风,浑身上下裘衣大氅、衣冠配饰是少不了的,落水时这些沉重的毛皮和配饰就成了他的催命符,其他人还能冒个泡,他直接被这些华裳扯到了水底。
那群纨绔子弟撞画舫本只是泄愤,河面平缓两艘画舫相撞并不会导致沉船,这种争风吃醋的习惯也是建康常有的,但除夕夜出了人命还是让人震惊,那群纨绔子弟当夜就跑了个干净,只有纨绔所在的那艘画舫上的伎人伶人被抓了起来。
临要归国出了这样的大事,接到消息后在礼宾院里守岁的世子就立刻赶了过去,险些哭晕在河边。
至此,北海王府上下都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且死因还是这么的丢脸,所以北海王世子根本不敢声张,先把北海王的尸身搬回了去,对外宣称北海王夜游时不慎落水,而后才匆匆上折入宫。
正月初四就要出发,临到要出征的节骨眼北海王没了,朝中大臣们还在家中宴饮待客、守岁过年,就被皇帝一封诏书诏入了宫中,商议现在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
结果等北海王世子再出宫时,已经被当今的梁帝加了冠、赐了服事,名正言顺的承袭了北海王的王爵,也继承了他父亲“还复故国”的壮志。
因为北海王是突然溺亡,这么短的时间、又是年节,既不能大办又不能扶棺归国,萧衍虽然不甘心也不得不同意了北海王世子的要求,让北海王在京中的光宅寺火化超度、由新任北海王元冠受携带其父的骨灰回京。
北海王火化那天,光宅寺还是主持了个符合他身份规模的法事,京中大部分相关大臣都觉得大过年的死人实在晦气,派人来送了奠仪客套两句就完了。
除了那些逃避政治迫害南投的魏国宗室,只有身为护军首领的陈庆之和马文才,按照丧仪穿了白衣亲自前来吊唁。
马文才和陈庆之迈入做法事的大殿时,只见殿中一片缟素,垂首跪在蒲团上的新任北海王散发麻服,虽没有哭天喊地,却一眼望去便知他已是泪干肠断、令人恻然。
陈庆之和马文才代表白袍军送上了奠仪,又敬了香、焚烧了吊词,按照惯例向元冠受抚慰了一番。
陈庆之为人谦和冲虚,虽知北海王之死可能另有蹊跷,但为了之后路上的合作,还是带人留下来帮着操持丧事、为北海王一行人撑个场面。
马文才对此兴致缺缺,他今年要去魏国,家中十分担心,遂在年前派了家里的老仆上京探望。
这段时日他都忙着在牛首山大营准备出征的事情,根本没有顾得上回京中的宅邸,眼看着还有两日就要出发了,他怎么也得回宅子一趟,和父母送来的老仆们谈上几句、托他们带几封家信,否则父母更要担忧。
所以待他礼数尽全后,马文才并没有兴趣看北海王的尸身如何火化,找了个由头便要离开。
已经成了北海的元冠受虽然哽咽难鸣,但依然执着马文才的手,亲自将他送出了殿外。
说起来,萧衍会亲自为元冠受加冠并不是偶然,这位世子一直事父极孝,父亲花天酒地的时候他还留在礼宾院里守岁,而且即使要被留在建康做质子也毫无怨言,这一个月来里里外外打点,让北海王一行人准备充分,能力也算出众,实在是萧衍心目中最认同的那种“孝子”形象。
他理智上虽然不悦现在的这种局面,可情感上实在很喜欢元冠受这个青年,对在朝臣们的“劝说”下承认他继承的王位,并没有太多抵触。
北海王死得憋屈,但怎么说他会去同乐也是为了安抚麾下的从属,结果他们乐了无事,主公却似了,一干侍卫从属和亲信都身怀巨大的愧疚和后悔,要不是北海王以“大局”和自身为由极力安抚,不少心腹怕是当场就自尽谢罪去了。
也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憋了一口气,发誓要誓死送北海王世子回国,洗刷身上的耻辱。
北海王的死让原本散漫的北海王部下们身心俱震。
他们能够护送北海王父子千里南下,本就是从生死之战中磨砺出的勇士,如今就像是被重新磨锋利了的刀再次出鞘,连来吊唁的马文才在寺内看到他们都暗暗心惊。
然而让马文才更心惊的还在后头。
一出大殿,元冠受就脚步虚浮地倒向了马文才,后者下意识地伸手撑起了这位新任北海王,道了句“王爷小心”。
“劳烦马参军和花将军带个话…”
北海王顺势倚靠在马文才身上,在他耳畔悄悄附言。
马文才抬起头,殿外光线明亮,由暗处而出的元冠受因此眯着眼睛,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请对她说…”
但那语气,怎么听都算不得“悲伤”。
“‘大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
马文才是带着满肚子的不爽回家的。
要不是记着殿里殿外无数人的眼睛盯着,他当时便收回了胳膊,让这位“形销骨立”的北海王摔个大马趴。
若他没有在药室里听到那日两人的对话,还以为这是北海王许诺了花夭什么,现在要完成诺言了。
他却知道这不是北海王要完成诺言,而是北海王在拿话挤兑花夭这个“大丈夫”,让她带着黑山军这个“嫁妆”,暗地里投奔他呢!
还千金不易,就那穷货,连百金都是他帮着赚的,哪里有千金不易!
“公子回府了!太好了,主母那边…”
一直在府里守着的惊雷见到马文才回府,喜不自禁的迎上前去。
他正准备汇报要事,却见马文才臭着一张脸打断了他的话。
“我现在顾不上见阿娘派来的人,花夭在哪里?”
过年期间,太医局也没有那么多人手,花夭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床稍微走动了,所以马文才把她接到了在京中的宅中国内,也顺便把太医局那一堆东西都照样搬了回来,反正过两天她要和他们一起北上,也是要铺在马车里的。
惊雷听主子问花夭,愣了下,神情茫然地回答:“花将军?花将军正在后园和…”
马文才得到消息就拂袖而去,完全没听到他后面说什么。
“…和主母一起吃点心果子…”
惊雷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挠挠头,剩下半句在风中飘散。
第442章 男大当婚
马文才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在这个平均十四五岁就已经生下孩子的时代,马文才晚婚的简直有些异类。
以他现在的官职和地位,哪怕是不少世族出生的高门也愿意将家中嫡女下嫁,即使不在京中,也多的是需要官场力量护庇的豪族对他有兴趣。
上一世时, 马文才婚宦失类,马父丢弃了官职后下场凄凉, 过往同僚好友均对他避之不及,全靠祝英楼不明原因的暗中资助才没有落得无处栖身的结局。
这一世,马文才声望如日中天,之前还代替皇帝去东吴三郡为临川王褫夺了士籍的人恢复身份, 三郡皆有受他恩惠抬入士籍的人家, 简直是荣归故里,所以待他回京之后,原本应该因为马父辞官而门可罗雀的马府,反倒每日里登门者不绝。
等到马文才身兼皇帝本部兵马的参军之后, 手握军权又年轻有为的他,简直成了无数人眼中的东床快婿人选。
京中的诸位大人都是人精,马文才前后几次说媒还没过媒女方就出了事,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皇帝萧衍,他们于是明白了马文才的婚事不受父母支配, 而是由皇帝说了算, 自然就歇了说媒提亲的心思。
但马家父母那头却不一样, 哪怕马文才有克妻之名, 哪怕会稽地方忌惮着祝家庄的名望,还是有不少家族对马文才正妻的位置垂涎欲滴。
尤其随着马文才年纪越来越大,有意无意提起的人更多。
其中,原本应当对马文才父亲落井下石争夺权柄的吴兴沈氏最为热情,沈氏和马文才的母亲有姻亲,便接着这个关系经常下帖子来往交际,这几年下来,吴兴沈氏几个嫡女她都见过了,其中最美貌的那个女郎今年十九岁了还未婚配,为的是什么,明眼人一望便知。
除此之外,马文才的母族魏氏也对此有极大的野心,常常将家中的女儿送来“姑母”这里探望,亦有魏氏的姑表亲戚经常借故往来。
于是本该随着马父辞官冷落下来的门厅,竟从未消失在众人的眼中,反倒越发水涨船高。
起初,马家父母是高兴的,谁家孩子受到婚恋市场追捧都高兴,可这高兴高兴了好几年,从儿子十八、二十,到现在二十三岁了还未婚配,这就高兴不起来了。
虽有马文才的家信解释了现在为什么不能成亲,但马家父母还是很痛苦。
若是马文才以前没有武职还好,现在有了武职,随时可能出战,他却连个后人都没有,不成婚也可以,魏家那边甚至愿意将女儿送他做个外室,等有了孩子日后在抬娶都可以,可是都被马文才否了。
起初马家父母以为马文才是等着祝英台回复女儿身,家里对祝家庄那边客客气气,年节都有节礼往来,只是祝英台也都十**岁的大姑娘了还没动静,原本的客气也变成了怨怼。
再后来,魏氏听说马文才在京中为祝英台的“外室”买了一处宅子,又安置了祝英台和她的外室,还以为祝英台这姑娘识得大体,知道自己不好恢复女儿身,所以安排了个美妾伺候,至少留后有望。
结果魏氏打探的消息,马文才极少去那处外宅,大部分住在台城或牛首山大营,再不济就是京中买的宅邸,什么“造孙运动”更是想都不敢想,马文才身边连个女仆都没有,用的全是男性小厮,来往的都是男性官员和武将,其中有个叫裴山的还是有断袖之名的。
当时马家父母就差点惊厥过去,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断袖!
于是魏氏千里迢迢把自己的陪嫁管事王娘子送来,又千万叮嘱她留意着马文才的房6内6事,好在马文才确实没有断袖之癖,他不和女人乱来,他也不和男人乱来,他自己都不乱来!
要不是王娘子负责打点马文才的贴身起居,从整理被子的频率上得知马文才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年轻人,魏氏都要担心儿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了。
好不容易等了这么多年,家里为祝家八娘九娘十娘随便什么娘的彩礼都准备了许多年,结果听说那个断袖的御史在祝英台隔壁住下了,出双入对还一起有了断袖之名,魏氏一颗心简直都操碎了。
如珠似宝留在身边养大了的白菜,给不知哪里来的猪拱了!
还是在种菜的人眼皮子底下拱了的,好气哟!
自家娘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若儿子真是个对祝英台有意的,那裴山再怎么厉害,恐怕也要被宰了丢到河里去,儿子不禁他们来往,必定是看重那裴山,将祝英台拱手相让了。
一时间,魏氏又觉得儿子可怜,又觉得儿子冷酷无情是个渣男,还觉得自家对不起祝英台,他那野心勃勃的儿子为了攀附权贵利用人家,把好生生的青梅竹马都给卖了。
这不,听说祝英台受了情商,都跑到茅山出家当女冠去了!
祝家庄得到消息后还算知礼,一边让儿子祝英楼来赔礼道歉,一边赶往茅山想去制止女儿当什么女道士。
魏氏哪里敢受了祝英楼的道歉,儿子那冷心冷情的破脾气,祝英台那样的姑娘都受不了了,以后岂不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所以当魏氏从王娘子那知道马文才救回来个女人,还亲自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几天,像是伺候天上神仙娘娘一样的伺候着,哪里还坐得住?
本来每到年节应付一堆打着拜望实为说媒的亲戚朋友就烦,又有儿子似乎开了窍的消息,再加上马文才还要北上不知哪年才回,魏氏连年都不过了,收到消息就包袱款款决定进京。
为了不让儿子把人家姑娘藏起来,她连谁都没说,只送信说是送老仆和家里的侍卫上京收拾行李,就把自己和老仆一起送上了船。
等到了儿子在京中的住处吧,结果儿子已经忙了半个月没回家了,魏氏实在是好奇那个让儿子开窍的女人,却又进不去太医局,便接着王娘子的口把花夭接回住处过年,用着“魏娘子”的名义和人家相处。
她想的也简单,若是儿子和这花夭姑娘不成,自己是个管事娘子身份相交,两个年轻人日后也不会尴尬。
而且用管事娘子的身份相处,能看到更多东西,也不会刻意。
她却不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花夭,最怕的却是天天给她抹发油涂面脂擦身子的管事娘子们。一个王娘子已经让她畏惧如虎了,又来个魏娘子,难道是要教她怎么穿衣打扮的?
在这种情况下,魏夫人和花夭的后园“聊天”就显得十分怪异。
“花将军家里有几口人啊?”
“阿爷,阿娘,两个没成年的弟弟。”
花夭莫名其妙地说。
家里有两个儿子啊,那应该是能远嫁的吧?
魏氏喜滋滋地又问:“花将军觉得我们家公子怎么样?”
“果然!她们每天这么折腾她果然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花夭心想,“左右还有两天就要走了,现在随便应付过去,等大军开拔,谁知道我对马文才怎样?”
于是,她连忙露出自惭形秽的表情:“马郎君天资聪颖、英俊潇洒,在下在他面前提鞋都不配!”
这姑娘怎么说话硬邦邦的?
魏氏一愣,干笑着说:“其实也还好,他一身都是缺点,而且脾气还坏,难得有愿意和他…”
“哪里,在下脾气比马郎君还坏!”
花夭连忙抓着桌上的木杯想要一手捏碎,结果杯子纹丝不动,倒像是她在掩饰内心的紧张,神色更显慌乱地说:“我自知高攀不上马郎君,魏娘子就不必在试探我了。”
什么高攀不高攀哟,现在是总得有人要吧!
魏夫人恨不得拍大腿哭天喊地,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看起来一身是伤病歪歪的,结果也嫌弃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么不着女人待见?!
“我家公子只是看起来高傲,其实心肠可软了,我和你说,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魏氏巴拉巴拉把马文才小时候的事情说了个遍,最后鼓励地一拍花夭的肩膀。
“花将军,你随便攀,说不定攀一攀就攀上了呢?!”
听说北方女子热情似火,即使最后两人没成,至少得让儿子开个窍吧?总不能以后真断袖啊?
马文才一进后园,就见自己的母亲将花夭的肩膀使劲拍动,当即脸色一变,三两步上了前,抓住了魏氏的手,将花夭坐在石凳上的身子往怀里一揽。
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伸出手握住她圆润的肩头,近似于暧昧的一点点摩挲着,生怕哪里凸出来一点。
花夭的肩膀曾被暴力脱卸过关节,这一个多月他都好好将她养着,哪里能眼看着马上要出发了肩膀又被脱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
马文才抬起头,冲着母亲埋怨着:“阿娘,她身子不好,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她养的结实一点?有你那么打人的吗?!”
“阿娘?”
花夭傻了眼,从马文才怀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向魏氏。
“我这么就打人了?我就拍了两下…”
魏氏傻眼。
这么在意,还叫不敢高攀?
这特么都吊在树上荡了吧!
第443章 所托非人
魏氏上京, 除了是为了看看多年没开窍的儿子终于开窍的那个女子是什么样, 更多的是为了他即将护送北海王的事情。
梁国和魏国多年没有大的战事,最近的一次却因为浮山堰浮尸千里, 很多梁国人都不希望和魏国再打起来,即使知道魏国现在乱了, 更多的也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完全不想参与。
如果说建康附近的百姓还因为朝廷的政治风向对北伐有一些关心的话, 远在吴兴、吴郡和会稽三郡的士人和百姓就是对即将可能发生的战争十分反感了,对萧衍将梁国唯一可以拿出来看看的骑兵派出去护送一个什么魏国王爷也有很大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