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因为萧综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他早就已经为自己留好了几条退路,不是从海路出海离国,就是从北方萧宝夤把守的边境北投魏国。
正因为在梁国的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他的心力也就没有放在朝堂之上,多半狡兔三窟,在各处都有自己的势力。
也因为他早就生了抛却故国的心,什么浮山堰、什么镇龙铁,他也任由它被推波助澜,只为了从中牟利,好变换出逃的本钱。
如今二皇子打消了那点对身份的疑虑,他便态度陡然一变,想要把之前错过的东西都补回来了。
“二皇子倒是释怀了,可谁来弥补那么多在浮山堰中沉沦的百姓?”
马文才想起那千里浮尸,在心中冷笑。
“虽说浮山堰这么一环扣一环的阴损毒计一看便是出自萧宝夤那老狐狸的手笔,但他明知其中有鬼却利用一场灾祸装神弄鬼弄什么镇龙铁,难道也算是有苦衷?”
前后两世,浮山堰都令他为之动容,浮山堰一崩,等于梁国这么年的基业也跟着崩了。
二皇子这时候想力挽狂澜,已经晚了。
他垂眸思忖,用余光扫了眼褚向,发觉后者也在思考什么,心中微微一动。
“既然知道前因后果,我心里也有数了。”
马文才当即起身,来的匆匆,去的也干脆。
“徐兄,多谢。”
“你这就要走?”
徐之敬没想到马文才来就是为这个,连忙又喊住他:“你先等等,我之前听说祝英台好像要纳妾是什么情况?可是有了什么麻烦,被什么女人缠上了?”
祝英台的性子他们都知道,又单纯又热情,徐之敬本就是人性本恶论的拥簇者,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不由得为祝英台担心。
再加上马文才那时候出了京,他下意识就以为祝英台是被人骗了。
听到这个,褚向倒是讶异了下,看了眼马文才。
马文才没想到祝英台的事居然连徐之敬都知道了,挑了挑眉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寡妇被人看上了,怕守不住家业,请祝英台帮忙给个身份,以免被人夺了财产。那女子和祝英台有些旧交,她心软,就应了,算是个外室吧。”
徐之敬一听,倒像是祝英台会做出来的事。
“原来如此,是这样那天我就不去了,你也多看顾些祝英台。”
徐之敬叹气,“如今他是太子那边的人,我是二皇子的人,我怕生出什么波折来,给他惹麻烦。”
“哪有那么多念头,和祝英台相处你不必想那么多。”
马文才摇摇头,笑了,“我会把你的担忧带到的,你且好好做你的太医丞罢。听说从刘宋以来,除却这些年,太医令还没有不姓徐的…”
徐之敬咧出一个笑容,了然颔首。
“那我拭目以待。”
马文才施施然一礼,快步离去。
他从太医署离开,没有回裴家客院,也没有回在京中买的私宅,而是去了牛首山的白袍军大营,一晚上都没有离开。
到了第二天中午,有人只身来见,一入帐便跪地复命。
“小主公料事如神,那褚向果真一出太医署就去了城中某个铺子。据家中游侠儿查探,那卖北货的铺子应当是个接应的据点。”
跪地的人低声说:“可否要兄弟们去查探下消息?”
马文才手指摩挲了下手中的书信,神情晦暗不明。
“不必,盯着即可。”
“摸清楚有谁进出那里,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
第373章 含羞带怯
大概是涉及到魏国使臣,御史台担心梁国的名声,请求褚向不要将此事闹大。否则梁**中器械能随意被人弄出来搞刺杀什么的,实在是太有伤国体了。
第374章 上下逢源
如果梁山伯是之前那个涂脂抹粉的可怕脸孔,江无畏说不得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然而现在的梁山伯相貌清俊、肩宽腰细, 并不是时下那种阴柔姣好的男人, 江无畏又喜欢祝英台, 竟也不觉得是什么委屈。
她本就和一般女子不同,更容易沉湎于情色的欢愉之中,当初许多女子希望能够脱离苦海, 她却能利用教坊里的男人一步步往上爬, 除却手段圆滑, 更多的原因是她的真喜欢这种事,尺度极大又放得开, 无论什么人和她在一起都能得到享受。
在临川王府能迅速得宠, 也是如此。萧宏无论有什么想玩的,她都能配合,而且绝不觉得是羞辱。
纯洁的梁山伯并没有听懂“三个人”是什么意思, 经受过后世“污污污小火车”洗礼的祝英台却第一个明白。
然后她就给江无畏姐姐的“无畏”给跪了。
夜色中, 江无畏的眼睛亮得吓人,即使是她, 说出这样“没有廉耻”的话也会觉得难堪,然而为了眼前这个人, 她已经把姿态低到了泥土里。
然而, 祝英台还一直保持着背对着她不敢回头的姿势。
梁山伯总算明白了现在这出是怎么回事, 无奈地敲了敲祝英台的小脑袋瓜子, 带着笑意说:
“你平时不是很会说吗?这种事要当面说清楚啊。”
祝英台倚靠在梁山伯怀中, 食指有些不好意思地骚了骚脸。
大概是因为梁山伯刚喝过酒,他的怀抱温暖而带着细微的酒香,在这种安全又温暖的气氛中,她渐渐镇静下来,转身直视身前的江无畏。
“不是男女的问题。”
祝英台走出梁山伯的怀抱,叹了口气。
“畏娘,当初你和我们说要当我的妾室,是因为需要我们的保护和遮掩,让你余生能不必过的仓惶而凄凉。我感激你对我们的信任,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便帮了你…”
“可我对你,并没有爱意。”
她也曾错爱过花夭,自然知道江无畏现在的心情。而且江无畏不是她,她的男神变成了女神,她依然还是个迷妹,她却不能保证江无畏的心也是如此。
江无畏见她将“那个字”说的如此明白,也不由得一怔。
“是因为我…所以配不上你吗?”
“这和配不配没关系,我不愿意和不想爱的人亲吻、拥抱,也不愿意为了安稳的生活或其他目的成亲。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早就已经成亲了。”
江无畏以为她说的是“断袖”之事,不愿意和女人亲吻拥抱,脸色又白了几分。
以前乐坊里也有这样的男子,不但不喜欢女人,而且只能雌伏与男人身下,如果祝英台是这样的情况…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一阵阵揪痛。
“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自荐枕席,如果我接受了,才是侮辱你。”
祝英台认真地道歉。
江无畏长得妖媚,接触过的男人不是对他怀有非分之想,便是带着不耻之情,会说出这样话来的,只有祝英台一人。
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高兴,心头百感交集,最后只能捂着脸向来处奔去。
祝英台和梁山伯目送着江无畏没有了踪影,双双松了口气。
“幸亏来的是你,要是马文才,听见那样的话肯定要把江无畏骂哭了。”
祝英台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想逃。
“那我就真就下不来台了。”
她敢拉着梁山伯说“断袖”,却完全不敢拉着马文才这么说。在这种事上,梁山伯会笑着替她打马虎眼,马文才只会吼她脑子被门夹了。
她庆幸完,扭头问梁山伯:
“你来找我有事?”
梁山伯顿了顿,见四下无人,说道:“我从傅歧那听说,你纳妾,是因为江无畏那有临川王的账簿…”
“那个啊,是啊,不过我纳妾不光是为了那些账簿,当时马文才需要知道王府里的地道,江无畏需要一个人庇护她,你和马文才都是男人,后宅要进了江无畏那样的绝色,以后还不知道要和妻子怎么解释,人家也不一定毫无芥蒂,我想了想,我纳了没什么损失,江无畏也相信我,我就应了。”
祝英台怕梁山伯心理有负担,故意说得轻松,“就是我不知道江无畏对我有那样的心思,我还以为她选我是因为我单纯。”
“大恩不言谢。”
梁山伯知道她这般说的用意,也不扭捏,轻笑着:“我一无所有,想要给你什么谢礼估计你也看不上,我想了想,看来只有替你当挡箭牌来回报了。”
在祝英台的怔愣中,梁山伯笑得如沐春风。
“你虽有妾,可要一直不娶妻,恐怕会让人生疑。你之前用‘断袖之癖’做借口不错,只是想找到配合你的人不容易,反正你我已经有了这样的传闻,我便替你掩饰你吧。”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如大提琴般低沉。
想拨动的,却不知道是谁心底的那根弦。
“你不成亲,我不成亲。”
祝英台纳妾的事情,在贵人如云的建康,实在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但因为她纳妾时让江无畏穿了嫁衣、住了主院,竟也有人匿名向御史台检举,说她“婚宦无状”。
御史台也负责纠正百官言行,如果有宠妻灭妾的,便属于德操问题,祝英台连妻都没有,宠爱一个妾室到这个地步,要是御史台较真点,说不定真要倒霉。
然而祝英台如今在御史台里也算是“名人”,御史台里最年轻有为的御史裴山曾经和他传出过“绯闻”,于是看到这封匿名状的监察御史第一时间将这封信转给了梁山伯,然后将这个“八卦”传了出去。
御史台消息灵通,又负责弹劾,今天张家打了李家,明天谁的后宅怎么失德,后天谁家欺男霸女,这个衙门可谓是全大梁八卦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传开八卦的地方。
听说祝英台纳的妾是个身段丰满的熟妇,迷得祝英台昏头涨脑啊!
听说祝英台为了这个妾一掷千金买了座院子,连里面的摆设也是珍贵异常,简直是金屋藏娇啊!
听说祝英台居然让这个妾住了主屋,还让下人们唤她“主人”啊!
听说祝英台为纳她弄了个家宴,还让她穿了嫁衣,结果喜宴到了一半就急不可耐去脱嫁衣了啊!
再看看我们的裴御史…
唔,眼中有血丝,应该是没睡好。
啧啧啧,还住在御史台里分下的廊舍,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别说院子了,估计都没那院子里的书房大!
可怜,看裴山那样子也不像是在下面的,现在祝英台这算不算给他带了绿帽子??
于是一时间,御史台上下再看这位“裴御史”,便满是同情之色。
梁山伯自然知道这些同僚在同情什么,不但没有“悲愤欲死”,反倒不为所动。他拿到那封匿名状,在后面批了个“外室女子,不类后院”,便轻飘飘把那状子驳了回去。
之后,施施然去接祝英台“下班”了。
没错,在御史台众人的眼中,大概是祝英台“纳妾”终于引起了梁山伯的危机感,再不似之前那样把他当成“地下恋人”,而是大大方方地开始交往起来。
因为祝英台现在住在东城为那妾买的宅邸,梁山伯竟然也没有再住“单位宿舍”,而是在那的不远处租了小院子,虽是租的,能在东城价格也不便宜,还请了一个中年妇人洒扫做饭。
每天清晨,梁山伯会先去祝家那外宅接了祝英台,然后一起去早市吃早饭,将人送去玄圃园;
到了傍晚,祝英台通常比梁山伯先下差,便先去东城有名的酒楼“醉中仙”寻一靠窗的地方坐了,等着他一起用晚饭。
“醉中仙”是马文才在东城新开的酒楼,里面的酒和菜中的材料都是祝英台弄出来的,而且奢侈到无论是雪糖砂糖都拿来做菜,一年四季还有冰镇水果和冷饮提供,是达官贵人最喜欢去尝鲜的地方,价格自然也很“高贵”。
旁人不知道祝英台和梁山伯在这里也有股份,还以为两人如今如胶似漆、花钱也如流水,有时候恰巧遇见御史台的同僚也来尝鲜,回去后还要劝梁山伯几句。
“祝英台出身上虞祝家庄,家中豪富,为个妾一掷千金也不会伤筋动骨,你虽出身裴家、可就是个庶子,家中不会任着你乱花钱,你在御史台的俸禄也一年不过三千石,就算上衙门里的补贴也没有多少,这么花钱,以后怕是要无以为继。”
劝他的同僚苦口婆心。
“若是个女子也就算了,花费了好歹还有成家立业的想头。可祝英台和你都是男人,不过为了一时欢愉,何苦如此不顾一切?”
梁山伯每每听到这样的劝说,不但不觉得羞惭,反倒觉得心中愉悦。
有时候别人说的急了点,他便做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落寞地回一句:
“我命都可以给她,又何况是这些身外之物?”
如此直白的爱意,倒是让劝说的人被羞的一张大红脸回去。
对于祝英台来说,一开始还是有点不太自在的。
这种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下班”下馆子吃饭的日子,乍一看像是两个搭伙的好基友,再一想却更像是现代的那种新婚夫妻。
只是自从几位同窗入了京以后,马文才常常忙得不见人影,梁山伯还未在御史台崭露头角时一直在外查案,傅歧是金部郎平时在内城,平日里能凑齐了都休沐聚一聚极难,所以说起来,爱热闹的祝英台,其实过得有点寂寞。
更别说众人都还有家可回,有人可用,她为了掩饰女子的身份,在京中一直寄宿在裴家客店里,打扫和杂务都是客店里的小厮在做,一年到头年节也不会“回归故里”,颇有些凄清。
正因为如此,梁山伯这段时日接来送往、又约好一起休沐四处游玩的诱惑,实在让祝英台难以抵抗。
况且原本还尝试着“献身”的江无畏,在好几次看到梁祝二人亲热的回府后,终于也打消了“望门”的念头,开始一心一意地享受起她的“富贵闲人”生活,只是依然热衷于调戏祝英台,却不在提“床笫之欢”的事了。
再一想梁山伯也是无亲无故,单独一个人在京里,节假日既没地方可去、也没亲人相守,这么一想,越发心软,那点点不自在也就抛之脑后。
没过多久,祝英台和梁山伯“断袖”之事已经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御史台里见怪不怪,连这八卦都懒得再聊了。
左右看不到什么争风吃醋、那妾室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梁山伯也不介意,想着祝英台“左拥右抱”、“上下逢源”,不由得叹一声:
——人生赢家啊!
可怜的马爸爸并不知道自家养的大白菜就快要被人用温水一点点烫熟了,他一回了京,就在如今诡异的朝堂氛围中谋求机会,又要兼顾内外,就算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如今同进同出,估计也没时间去管。
更何况,大半年没有消息的花夭,信守诺言,送来了马文才最需要的人。
北魏名将杨大眼的遗腹子杨白华,南逃梁国。
第375章 雄风大展
杨大眼是北魏的名将, 也是数百年来魏国最骁勇的勇将之一。他出身氐族豪酋之家,后来被选做军主, 主掌一军,开始了南朝军队几十年的噩梦。
萧宏当年大败京口的那场战争,杨大眼便是率先锋军的主将。
杨白华其实早有南逃之意, 只是时机一直不能允许,所以忍耐至今。
那临川王萧宏曾因杨大眼而大败, 连“萧娘”这个外号都是杨大眼起的,他又从好友花夭那里听说萧宏在梁国权势滔天、儿子连兰陵公主都敢染指, 怕过去后因此受到迫害, 忍耐了许久。
只是那胡太后越来越荒淫无耻,不但日日限制他不得出宫, 还派了贴身婢女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连如厕都要跟着, 他在洛阳时, 无论要去哪里,都会有人窃窃私语,说他如何靠肉体贪图富贵。
还有猥琐者,处处宣扬他的“能力”如何如何超群, 在后宫中如何醉生梦死, 更有甚者在聚会的场合询问其妻闺房之事,使得他的妻子不堪其辱, 最终和他和离, 让他年纪轻轻便孑然一身。
鬼知道他贪图什么富贵, 他父亲是魏国威震四方的将军,他的母亲元氏是杨大眼的继妻,出身魏国宗室,他继承了父亲的武勇、在仇池又有氐族的雄兵,根本不需要靠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挣取什么荣华富贵。
如今萧宏已死,临川王府也失了势,好友花夭因为出使南方有了门路,他便费尽千辛万苦逃了出来。
因为“杨大眼之子”的名头,他一到南朝,便有人向朝廷上报,后面更是由梁**队一路送达建康。
“这么一听,这杨白华也挺可怜的。”
这不是遇到职场性骚扰了吗?还是一拒绝就家破人亡的那种。
祝英台作为理科生,并不知道后世那首有名的情诗《杨白华词》,只是觉得这胡太后也太可怕了点。
潜规则就算了,还要人家一个年纪轻轻的壮汉一天到晚在宫里伺候,有家归不得、进出都有人监视,越想越可怕。
还好花将军是女的,不是男人,否则说不得也难逃魔爪。
“但是他南逃到梁国,是不是就等于抛弃一切了?陛下会起用他作为将军吗?”
祝英台边啃着手里的鹅掌,边问梁山伯。
梁国不太重用南逃的武将,像是萧宝夤那样做到一方镇将的更是没有,更别说杨大眼还没来得及在北方扬名就被胡太后收入了后宫之中,光靠一个名将之子的名头,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在南方被重用。
这种事连祝英台都想得到,更别说梁山伯。
“吃到脸上了。”
梁山伯伸手拭去祝英台脸上莫须有的油腻,心中感受着那光滑的触感,仿佛在他指下停留不去,口中却在认真回答着她的问题。
“如果天下太平,杨白华自然是得不到重用的,但现在北方好像要‘变天’;了,杨白华说不定能等到他想要的时机。”
“时机?”
祝英台愣了。
“领军?”
“是,不过不是领我梁国之军。杨白华所在的杨家是清水氐人,族中驻扎仇池,尽有汉武都郡之地。每当中原出现动乱,势衰或分裂之际,杨氏即率氐、羌及部分汉人自保,待到和平时期、再投明主为君。当年杨家便是如此在魏国立足的。如果魏国内乱了,杨白华怕是要回仇池去。”
梁山伯知道祝英台在政治上没有什么敏感度,分析给她听:“如今魏国名义上的掌事者是元帝,但实际上是胡太后。杨白华如果现在回仇池,一纸诏书下来,为了他的族人,肯定还是要回到洛阳的。但如果魏国乱了,他回仇池便是保持杨家的传统,可以拒守西境,不听宣召,直到天下出现新的英主。”
“陛下未必看得上这支胡族混杂的军队,但北方如果真有乱的那么一天,西边如果不参与平叛,魏国就要乱上更久。朝中诸位大臣打的都是这个主意,所以才愿意接纳杨白华,说不得还要加赐什么‘武都将军’之类的官职。”
政治投资。
祝英台了然,心里对这个胡太后一定要潜规则的“奇男子”更加好奇了,于是伸头往窗外看去。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今日进城吗?”
她和梁山伯一起约在今日休沐,就是为了等着看杨白华进城的热闹。为此还求了东宫几位主事,用了玄圃园的牌子,在这家必经之路的酒楼里定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间。
因为杨白华是杨大眼之子,萧衍为了宣扬梁国的“器量”,特意安排了礼部和内监今日迎接杨白华一行人入京。
杨白华的人马能一路逃离胡太后派出的追兵安全抵达梁国,不用说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对于这样的勇士,萧衍即使不重用,也不会怠慢。
但是出于一种微妙的“比较”心理,萧衍也不想这群魏国人进城时太风光,所以他特地将牛首山大营的白袍骑拉了出来,负责护送他们入城。
因为“**”的盛事,白袍骑现在可谓是兵强马壮。有花夭留下的训练骑兵的手册,又有重利的诱惑,白袍骑的骑兵一个个拼了命的训练,想要有上场的机会,精气神早已经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
跟不上进度的早已经被淘汰,留下来的都是精锐,再加上马是宝马、兵器甲胄是萧衍赐下的那些临川王府的“宝物”,不说别的,光以“门面”来说,白袍骑绝对不会堕了梁国骑兵的名头。
原本白袍军护送杨白华入城该是由主帅陈庆之率队前往的,但杨白华是年轻人,听说又年轻俊美、身强体壮,萧衍担心人到中年又孱弱的陈庆之压不住场,便让参军马文才换了一身戎装,清早领军先行在城门外列阵等候。
祝英台原本就对杨白华感兴趣,再加上难得见到马文才穿戎装,便撺掇着梁山伯今日也休沐,跟她来看杨白华进城。
杨白华在北方受到迫害之事,在魏国并不是秘闻,可在南边还没有多少风声,梁山伯身居要职知道的多些,马文才有花夭和皇帝那边的消息,自然也知道。
可大多数百姓并不知道这位“杨大眼的儿子”是为什么南逃梁国的,只是想来看看这位杨大眼的儿子是不是也和他爹一样眼大如牛。
没一会儿,房中的两人听到楼下人声沸腾,窗外有人大喊着“人来了”,便有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白袍军拉起长绳,隔开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
上次北魏使者入城时建康城万人空巷,各处都是拥挤不堪,使者差点没能进城,然而经过“**”的洗礼,京中百姓已经习惯了如何围观盛事,就连白袍军里专门负责杂物的杂兵都已经熟门熟路,扯绳子设障碍斥退行人一气呵成,虽然场面依然热闹,却毫无杂乱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