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高坡下太守府的人早已经和守墓人斗了起来。
不远处几个府兵和守卫打成一团,已经分出了胜负,府兵们得胜了,反倒一脸迷茫;
更远处,无数火把灯笼聚集起的长龙,正源源不断地往此地汇聚而来…
梁山伯只觉得此生再也不可能有比现在更加惊险刺激之时,无论这时候是哪一方先抓到了他,恐怕都要落得个乱刀加身的下场。
“杨厚才,到了这里就可以了,你赶快熄了火把,往上面跑!”
梁山伯站在一众坟茔之间,对着杨厚才呼喊。
吞吐着焰色的火把将他的脸色照得忽明忽暗,衬着这夜色,面目肃杀的梁山伯看起来犹如超脱于人世之外一般。
这幅样子,又在坟墓之间,很容易让人想到“鬼上身”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
“梁县令,你要干什么…”
古人多敬鬼神,杨厚才也不例外,此时是心惊肉跳,压根忘了刚才答应了他什么。
“你且上去,等会儿下面危险。”
梁山伯对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只见他卸下了身后的背篓,从其中取出了那个用红泥封口的陶罐。
“梁…”
“上去!”
梁山伯一声厉喝,神色肃穆,不怒而威。
杨厚才被他喝地一哆嗦,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上跑。
就在这谈话间,“龙地”上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他们站在高坡下,对着高处的梁山伯呼喊着。
“上面那厮,乖乖给我下来,惊扰了祖先之灵,等着贵人将你千刀万剐!”
“那小子,你举着的是什么东西?快给我下来!”
“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居然敢到这里来撒野!”
“我刚才好像看到杨家那小子了!一定是杨家人派来捣乱的!”
听到有人说“杨家人”,不少参与过打死杨父的人都赫然一惊,再看向梁山伯手中的罐子时,便惊魂未定。
里面,难,难道是火油?
可这些墓碑坟茔根本起不了火,除非把那些棺材扒出来烧了,否则就算是一大罐火油,又能做些什么?
这时候,太守府的府兵已经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守卫,开始由缠斗变为撤退,他们武艺高超又武器精良,那些守卫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掉头逃走。
“反正上面还有个!”
他们看向梁山伯的方向,咬牙恨道。
“那小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守墓人慌张地问。“莫不是火油?我,我劝你不要玩火自焚…”
“这不是火。”
梁山伯特意换上的青衫在夜风中猎猎舞动,高捧着陶罐的他眼睛里散发出一种异常明亮的神采。
“这是解咒之物。”
他冲着坡下众人森然一笑,抬起手,将那陶罐往前一送,跌落到坡下。
陶片四散,咣当碎落一地!
这处坟茔建在“龙地”的正中心,所以他也无路可逃,在别人看来,像是早已经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他不要命,其他人还是要命的,见那大陶罐向着他们砸来,人人都以为那是火油,怕接下来丢下来的就是他脚边的火把,连忙避之不及地逃开。
谁料那陶罐摔的四分五裂,从里面淌出一滩液体,可那液体既没有火油刺鼻的气味,也没见到有什么异象发生。
有个汉子壮着胆子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下闻了闻,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是…”
“是水?!”
“不错!正是甬江之水!”
梁山伯哈哈大笑着,拾起脚边的火把,按照祝英台信中所言,将那火把投入背篓中的竹筒之上。
竹筒上刷了火油,一遇到火立刻点燃了起来,梁山伯伸出一脚将那背篓踢出老远,张开双臂,放声长啸。
“江水入土,困龙升天!”
轰!!!
****
困龙堤上,杨勉领着几家士族的管事、嫡子匆忙赶往“龙地”。
从梁山伯果真离开府衙起,他的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像是有好几个人在里面敲着小鼓。
这种恐怕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逼得他不得不冒着被怪罪的危险连夜叩开几家士族的大门,快马加鞭追着梁山伯往困龙堤而来。
果不其然,“龙地”那边似是起了什么骚乱,将整个困龙堤上下的人等搅得不得安宁,齐齐往那边而去。
然而还没等到杨勉等人赶到祖宗坟茔之地,龙地那边突地亮光大作!
深夜里,巨大的轰鸣声震的困龙堤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掩住了耳朵,更有不少人惊得跪趴与地,瑟瑟发抖。
他们平生之中,从未听过如此大的声响。
雷声之后,火光冲天而起,而后一道浓烟沿着火光窜上云头,隔着好远的地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夜色深沉,那片黑色的浓烟飘渺不定,在火光中乘风而上,映出了一道龙形。
困龙堤上被雷声吓倒的张家嫡子好不容易等到耳鸣过去,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见那道浓烟,掩面大哭。
“龙跑了!蛟龙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问我梁山伯有事没有?
那就是祝英台做的劣质大烟花,声音和烟能吓死人,杀伤力超小…吧?
梁山伯:(被炸的灰头土脸)作者你给我出来!你能不能让笔下的主角帅过三秒!
第248章 除恶务尽
“坟头上放烟花是什么感觉?”
如果有人现在这么问梁山伯, 被炸的漆黑一脸的梁山伯一定会给他一个字。
——“滚!”
祝英台给梁山伯这两筒“炼丹废物”,原本只是为了掩饰藏在筒底夹层里的东西。但本着“也许没准就用上了呢”的想法,祝英台还是在信里详细的告知了这两筒东西是什么, 以及究竟怎么用。
祝英台的本意是让梁山伯能够借着这些烟火造成的假象当做烟雾弹逃跑用, 可惜没有见过“烟雾弹”是何物的梁山伯并不能完全领悟到祝英台的意思,也小看了这烟花造成的声势。
于是明明该是帅气无比的“困龙升天”, 硬生生把所有人都吓成了傻子。
这其中也包括梁山伯。
竹筒点燃时的巨大声响让无数人捂着耳朵仰头就倒, 若不是梁山伯知道可能有声音捂住了耳朵, 大概他会是第一个被“劣质烟花”炸聋了耳朵的人。
等困龙堤上巡夜的守卫全部赶到这边时,梁山伯浑身被浓烟熏得漆黑,头上、脸上还有粉末与灰尘,可即使他的样子看起来如此可笑, 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张家和黄家等士族中连夜赶来的家中子弟如今正泪涕纵横,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困住的蛟龙就在刚才的轰雷声中一飞冲天了,空余下没有龙气的死地。
“打,给我打死他!”
张家嫡子怒急攻心,指着梁山伯气急败坏道:“打死此人者, 赏金十两!”
十两金子并不是个小数目,当下就有人跃跃欲试。
“吾乃鄞县县令梁山伯,谁敢?!”
梁山伯拭去脸上的黑灰,大喝道:“谋杀朝廷命官者,斩立决!”
张家人听到他的名字,转头瞪向身边的杨勉。
“你之前的保证呢!不是说是杨厚才吗?!”
刚才天色昏暗,梁山伯又灰头土脸, 杨勉一时没发现那站在高地上的是梁山伯,现在一听那人自报家门,顿时心中苦涩。
“这…梁县令毁坏了士族墓地,也算是冲撞了士人…”
“谁说我毁了墓地?”
梁山伯刚刚已经查看过了脚下,找好了退路。
“方才是困龙升天,声势虽然浩大,可蛟龙却没有惊扰亡人,你们看一看,到底是哪座墓损了!”
鞭炮当然是毁不掉墓碑的,否则后世那么多人年年扫墓,祖先的坟墓早就被炸完了。
这些士族选择做墓碑的石材都是上好的石料,原本就坚硬无比,被那没啥杀伤力的烟火炸过,除了上面沾了些灰尘,半点损伤都没有。
这些人神色古怪地检查了一遍,果真没有毁坏墓地,只能忿忿地回报。
“梁县令,你这是何苦…”
杨勉眼珠子一转,状似劝慰道:“被你这么一弄,好好的‘鲤鱼跃龙门’的风水变成了‘水枯泽困’,这些贵人们花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困住这条蛟龙,你说说,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不提还好,一提之下,几家士族又义愤填膺起来,一个个叫嚣着要把梁山伯丢到甬江里去祭蛟龙。
听到他们的威胁,梁山伯放声大笑。
张家嫡子恼羞成怒。
“我笑你们大难临头而不自知!”
梁山伯铿锵道。
“我笑我救了你们,你们却不知好歹!”
“放肆!”
“你们困住蛟龙,又是修堤,又是放粮,早就已经被有心人捅到了太守府去。此处既然是龙地,自然该是龙子龙孙享用,你们一群士族,又不是宗室,将祖坟迁到这里,一旦有人煽风点火,当真一点都不担心?”
梁山伯的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远远传了出去。
“这蛟龙被困至此,数年来,没有哪一年风调雨顺过,这便是上天的警示!若是哪一日甬江泛滥到连困龙堤都无法拦住的地步,此处便再现浮山堰之祸。在这关头,你们还触浮山堰的霉头…”
“事情传出去,我一个小小的县令丢官事小,诸位数代、数十代立下的士门,怕是就要烟消云散了!”
他虽是庶人,却深深明白这些士人们最怕的是什么。一旦门阀不在,他们跌落尘埃,恐怕面对的将是比庶人更惨的境地。
昔日仇敌会落井下石,被欺压过的奴隶荫户也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有了士族的种种优待,烟消云散只是最好的结局。
被梁山伯这么一威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你这庶子,一张嘴倒是利害!”
张家之子看着梁山伯,突地一声冷笑。
“可惜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小小一县令罢了!毁了我等的龙地,我倒要看看,上面是怪罪我们,还是怪罪你!”
“来人,在困龙堤上竖一根柱子,把他给我绑了,就在堤上示众!”
“听说没有,那个催粮的梁县令被张家捆在了困龙堤上!”
街头,一个中年汉子啧啧称奇。
“他替张家催粮,怎么反倒被捆了呢?”
“听说是…”另一个跑码头的汉子左右看了眼,小心翼翼地说:“听说那梁县令,放跑了困龙堤里困着的那头蛟龙!”
“我的天,凡人怎么能放跑蛟龙!”
“你是没看到哇,那头早上我恰巧就在附近,亲眼看到了困龙升天啊!”
那跑码头的汉子说的是绘声绘色,“听说那蛟龙日日向梁县令托梦,希望他能放它脱困,于是梁县令胆气一起,揣着一罐甬江水趁夜就摸进了困龙堤里,将那江水洒到了‘龙地’上…”
不知不觉间,汉子的身边围满了人,一个个听得是聚精会神。
“只见得轰隆一声巨响,云头上降下九重惊雷,直击梁县令脚边的空地!霎时间,被困住的黑龙腾空而起,向着梁县令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了云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叹道。
“梁县令放跑了龙,改了此地的风水,本地那些贵人们怎么能饶他?当场就要杀了他祭祀祖宗。好在他是太守府亲自钦定的县令,这才留了一命,只是被捆在九龙墟上泄愤而已。”
“九龙墟?不是困龙堤吗?”
一个百姓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陌生的名字,好奇地问。
“本来只是困龙堤,可是这几年没了蛟龙,每年都不曾风调雨顺,为了让蛟龙回水里,这几年雨是一年下的比一年大,甬江也年年泛滥,这些贵人们怕困龙堤截不了江流,所以想多修几道万无一失。”
汉子笑道,“那基桩之前都已经起了,结果梁县令把龙放跑了,现在都成了无用功啦!”
“他们哪里来的人手修九龙墟?”几个百姓迟疑道,“现在可是农忙时候,又不是官府修堤,能征调力夫,这就剩几个月就到汛期了…”
“谁知道呢。”
汉子摆摆手,“这些贵人们的想法,哪里是我们摸得清的,约莫是有什么其他的路子招到力夫吧。”
县令被缚,有许多人都来外面打探消息,其中就不乏一些“聪明人”。等听完前因后果,不少人都陷入了深思,面上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急着要催粮,宁愿让农人欠官府的粮食,也不让他们欠士门的。
“那蛟龙上了天,今年是不是不闹水灾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农更关心的是这个。
“听说龙都管行云布雨,哪里下多少,下多少天,都是龙管的哩!要说我们这年年淹是蛟龙不在,现在蛟龙归位了,应该不会再淹田地了吧?”
“我看今年不会下了。”
汉子跟着点头。“就算会下,等困龙堤被拆了,有那块地分流,水也大不到哪里去!”
“困龙堤要被拆?”
不少人吃了一惊。
“可不是,那地方的龙一跑,风水就变成了水枯泽困,祖坟在那里,子孙一辈子都不能上进!可不要赶紧迁走呢!”
汉子笑眯眯地。
“等没有了那些贵人的坟地,困龙堤上又没有人再把守,你看着,不出几日,肯定有想要种田的百姓把那里给扒了!”
“今年不会再淹了,我们得回去插秧去。”
好几个在城中干活的年轻汉子商量着说,“家里还有好几亩好田,废了可惜。等那些贵人把坟迁走了,堤被扒了,日子就好过了。”
“我也是,我家今年田就种了一半,就怕又被淹,不敢使力气。”
“我也是,我也是…”
说话间,不少人打定了主意要回去侍弄家里的农田,说不得到了秋收还能有点收成。
没有了田在城里糊口的,和流民也差不多,说出去人人都瞧不起。
但凡有一点希望,谁也不希望靠讨饭过日子。
等看热闹的、听新鲜事的走了个干净,那“跑码头”的汉子也背着渔网吊儿郎当地拐入了几条小巷之中,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刚刚还打扮成渔夫样子的汉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官服,出现在了府衙里。
“有劳都使了。”
几个佐吏面露不安。
“只是这么做,能有什么用处?”
“我也不知道。”
那位都使摇了摇头,“这都是你们梁县令吩咐杨厚才带回来的话,我们也只是照做而已。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大部分百姓开始相信今年不会再发水了。”
这种传播流言的事情,就不能找熟面孔做,这些太守府来的都使和官差们正合适。
太守府的人在当夜替梁山伯阻拦了片刻,后来趁夜散入各处,没有被当场抓住。
那杨厚才藏在梁山伯身后不远的高处,因为人人都注意到梁山伯,倒没发现杨厚才,在混乱大起之前,梁山伯就已经想好了计策,吩咐杨厚才先藏起来,之后从原路跑了回去,将消息带了回来。
现在整个鄞县因为困龙升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些士门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这个风头上让梁山伯死,最多靠折磨他出一出气。
说起来,梁山伯什么也没做,就是往地上浇了一罐子水而已。
“我们天天给梁县令送水送粥,旁边几家的守卫对我们是虎视眈眈,就算我们想要强行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也无能为力。”
一个佐吏恨声道:“要是傅歧或是马文才在这里,带着家将部曲要人,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几个都使都是会稽人士,俱都听过这几位“天子门生”的名字,就是不知道这新任的鄞县县令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几位都是士族出身,照理说不会和他们这样的吏门寒生有交情。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间,突然有门子来报,说是衙门外冲进来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梁山伯抬了回来,往大堂里一丢,就走了。
这下子,众人骇然。
等他们冲到大堂里,只见奄奄一息地梁山伯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喘得像是拉破了的风箱。
“令长!”
几个都使迟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梁山伯,将他搀扶了起来。
“劳烦,劳烦诸位,去把杨勉、刘主簿诸人捉拿归案,追还这几年被贪墨的粮草…”
梁山伯气若游丝地吩咐着。
“我,我这里无事。要再拖下去,我,我怕他们要跑了…”
“还管什么粮草,先找医者要紧!”
几个都使大惊失措,连忙喊人去找医者。
“他们绝想不到我都这样了,还想着这个。”
半躺着的梁山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死死攥着一个都使的手。
“去,去抓人,除恶务尽…”
那都使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的人,力气能这么大。
除了意志过人,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他敬佩地看着梁山伯,重重点了点头。
“你放心,世子让我们协从你行事,在你还能理事时,我们必定尽力相助!”
梁山伯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未说话,先剧咳了一阵。
待掩着口鼻的袖子移开,那袖子上已然一片血迹。
“你放心,世子让我们协从你行事,在你还能(没)理(有)事(死)时,我们必定尽力相助!
N久以后。
累成狗的差官们:(狐疑)妈的,我们都要累死了,他个病秧子怎么还没死?!
第249章 长相疑云
公主祠外, 提着几瓶酒的傅歧扭扭捏捏,死活都不愿意进去。
“你搞什么?”
孔笙看了眼身前的褚向,压低了声音问他。
“不是说好了一起祭拜晋陵长公主吗?”
“要去你们去。”
傅歧看着公主祠里进进出出的小娘子、老妇人们, 头皮一阵发麻。
“我不想和一堆女人挤。”
那边的马文才瞟了他一眼, 知道他脑子里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索性从他手中拿过“秋香”, 先抬脚进了公主祠。
这座祠堂只是民间百姓建的, 按理应该并不华丽, 祠里也应该充满了民间的惯有审美——例如披着红红绿绿衣衫的神像,以及各种俗不可耐颜色堆砌在一起的木雕等等。
可出人意料之外的,整座公主祠的风格清静雅秀,那座主祭的神像虽然面目模糊, 却也看得出眉目端丽身姿婀娜, 应该不是出自什么乡野木匠之手。
而且无论是头上的发型发饰,还是身上的衣着披帛,均是京中贵妇的惯有打扮,神像上衣衫的料子, 也确实是绫罗丝帛无误。
大概正是因为这座“公主像”美丽的已经超过了乡人们的想象,所以才会如此香火旺盛,以至于人们甚至觉得哪怕只要是祭拜它都会变美。
看着享堂里跪伏一地许愿的信女,居然有不少人的服饰、发饰模样都是模仿这座雕像的,没有金银,就用铁的,没有璎珞, 就用刷上红漆的木珠子…
让马文才等人了看了,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感慨。
女人的爱美之心,真是无论什么身份,俱是一般。
似乎有些约定俗成的,这里只有女人来,他们几个年轻后生东看西顾,竟没有看到一个男人。
待那些许愿的小娘子、大肚婆们抬起头来,发现堂中多了几个郎君,一个个抽气的抽气,羞红了脸的羞红了脸,还有大着胆子使劲往这边瞧的。
他们几人都出身士族,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能看的出不是来这里的人物,这也越发让她们好奇,这些郎君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很快的,她们的羞涩也没了,笑意也没了。
“我家公子祭拜大长公主,尔等速速退下!”
孔笙带来的护卫拔出佩刀,对着屋中呼喝。
“否则冲撞士人,等着吃鞭子!”
从孔笙护卫拔出佩刀的那一刻,屋子中的女人们尖叫声此起彼伏,还不等护卫驱赶,一个个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低着头就往公主祠外走。
还有些胆子大的,临走前瞪了他们一眼,嘴里无声地骂骂咧咧,显然对于他们仗势欺人的举动十分不满。
可惜士庶有别就是士庶有别,她们即使又气又恨,也只能选择退让。
没一会儿,公主祠里的信女们走的干干净净,庙里主持香火的主持见此情况,知道来了贵人,连忙从后面出来伺候。
孔笙安排这一切时,褚向都似乎毫无所觉一般,直到堂中没有外人了,他从马文才手中拿过一瓶酒,跪在那穿红着绿的神像面前,用酒祭拜自己的母亲。
马文才几人按辈分都是晚辈,按晚辈礼对大长公主行了祭礼,又都给了那庙祝一些香火钱,让祠庙中相关人等都不要出来,准备把一座空空荡荡的公主祠完全让给这对“母子”。
几人出了公主祠,本准备在外等候,结果举目一望,乐了。
“这位小郎君好俊俏,有婚约了没有啊?若是没有,大娘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姑娘?”
“瞧瞧这身材,瞧瞧这胳膊这腿,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一个牙都豁了的老大娘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傅歧身上的腱子肉,满面“慈祥”地笑问:“小郎君啊,来公主祠干什么啊?是不是想看哪家的闺女漂亮,给自己找个媳妇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