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一点牵扯都没有,也架不住别人联想起来。为今之计,只有将事情尽早闹大,人尽皆知,官府中规中矩的去查,幕后之人投鼠忌器,才能换我们一丝安宁。”
马文才精神不是太好,说话也有些无力:“沛县的路不通了,考城就是南来北往必经之地,知道这里的官府受理了此案,当时在驿站里得了损失的人都会聚集过来报案或是等消息,我们在其中就不算扎眼了。”
否则单独去报官,倒有些欲盖弥彰似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宁愿当冤大头养着他们的原因。
“杀崔廉的跟盱眙的那批刺客是同一批人对不对?我们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见这群人?要是这群人要杀人灭口…”
祝英台身子一颤。
“我们就这几个人,能安全回去吗?”
“若我没受伤,和傅兄两人护着你们走官道,也许没什么危险,但现在难说。”马文才也没刻意安慰祝英台,将路上的危险据实以告:“不过我返程前已经去信联系了家中在北面庄子的管事,让他们带人到沛县接应,算算时日,也快到了。”
“我就知道文才你肯定做好了安排!”
祝英台一听立刻放了心,“既然有人来接,你又受了伤,我们干脆在考城多住几天,养养伤,顺便等沛县那边封了的路开了,赶紧回去。”
马文才见祝英台如此乐观,倒有些哭笑不得:“你之前还东想西想,现在倒一点都不担心了,那群歹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走远,有没有盯着我们,我看你和梁兄最好多准备点防身的东西,平日里也不要落单。”
“知道了,跟你们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祝英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这考城也没什么好看的,路是破的房子也破旧,我们一路走来也不知见了多少,没什么好逛的,就算我要出去买点什么,也会让傅歧和梁山伯陪我的,你放心!”
马文才心想,正是把你托付给梁山伯才不放心,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只能将目光投向梁山伯。
此时恰好小厮将水送了进来,梁山伯像是没注意到马文才的目光,出门将水端了过来,准备给马文才擦洗。
马文才把追电喊了进来,又以“我有点饿去帮我要碗粥”为由,将祝英台支走了,这才在追电和梁山伯的照顾下清理伤口和自身。
马文才的衣衫和绷带一除,梁山伯又是一惊。
裴家的药确实是好药,止血效果灵验无比,可伤口却太过狰狞了,马文才皮肤又白皙,此时被药散凝固住的血痂和淤血横七竖八的遍布在他的身躯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梁山伯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以马文才不立危墙之下的性格,也许这些伤口有七分是为了迷惑别人的苦肉计,可如今一看,这哪里是有七分是假,任谁看了这伤口,都会惊讶于马文才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居然还撑着没倒的。
“这伤…我觉得最好找个医官来看看。”
梁山伯带着的伤药是徐之敬给的,也是好药,可他看着这几道刀伤,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还是追电忍着悲痛,用温水一点点化开马文才伤口附近已经干涸的血渍和血痂,小心翼翼的将已经黏在他伤口上的亵衣撕开。
那绢丝制的亵衣早已经贴在了伤口上,即便有水沾湿了,拉开时还是一阵撕扯后的疼痛,马文才“嘶”了一声,眼见着伤口又崩开了不少,而追电满脸悔恨悲愤,梁山伯则是满脸不忍,倒笑了起来。
“你们有功夫在这里为我难过,不如手脚快点,让我少受点苦。”
这一句像是让两人如梦初醒似的,立刻手脚麻利的擦干净伤口,一个人擦洗其他各处,一个人上药,再用干净的绷带缠好。
重新上药的过程又是一顿煎熬,经历完了之后的马文才几乎是精神困顿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追电端着水盆,出去要换水,梁山伯帮马文才盖好被子,见他半梦半醒似的,又见他刀口虽深却不在要害,面色复杂地问了一句:
“崔廉没死,被人救走了,是不是?”
马文才闭目不语,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你这样虽然能糊弄一时,却把所有危险都扛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崔廉到底有何等惊人之处,居然让一向慎重的马兄尽力遮掩,甚至不惜自残身体…”
梁山伯也并不在意他听没听见,一边弯身掖着他的被角,一边在他耳边微微说着:“在下欠马兄良多,马兄既然一意承担,我也不会多嘴。但我等一路出的书院,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这么大的事情,你自己一人担着,又是这样的身体,又能撑住多久?”
马文才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眼皮子跳了跳。
“哎…”
为他掖着被子的梁山伯细细看着他的表情,见他心防如此之重,幽幽叹出声来:
“…在马兄心里,我等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
他没等到马文才的回应,只能有些遗憾地缩回手,刚转过身子,却看见端着一碗粥的祝英台像是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满脸都是震惊。
“你怎么站在门口?”
祝英台那位置太远,是听不到他在马文才耳边的低语的,所以梁山伯也不担心,只是他却有些奇怪祝英台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这幅样子…”
祝英台强忍着八卦和尖叫的心情,端着碗好半天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像是掩饰什么地把粥放下。
“我,我送粥,送粥…马文才睡着了?”
“大概是吧。”
梁山伯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下一刻,祝英台立刻为难地皱起了眉。
“那怎么办?刚刚我上来时听细雨说,县衙里来了几个官员,问我们住在哪里,细雨正在外面周旋,现在马文才又睡了,谁去应付?”
她的目光从马文才身边换下的血衣上扫过,脸上不安的表情更重了:“就算马文才没睡了,他伤的这么重,难道还要拖着一身伤见人?”
梁山伯感觉到被子下的马文才微微动了一动,突然伸手按住了被角,安慰似的拍了拍。
“无妨,马兄伤的太重刚刚歇下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几个官吏而已,大概是来问话的…”
他站起身。
“我去会会。”
作者有话要说:祝英台强忍着八卦和尖叫的心情,端着碗好半天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像是掩饰什么地把粥放下。
祝英台:(满脸震惊)你竟趁马文才睡着了行如此之事!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梁山伯!
梁山伯:(懵然)我是怎样的梁山伯?
祝英台:(吃惊)我听到了!什么马兄我难道不值得依靠吗什么的!还,还…(捂脸)
梁山伯:…???
第152章 一言为定
就大局观和随机应变上,梁山伯也许没有马文才的水平,可论和人,尤其是这种“油滑”的低级官吏打交道的本事,马文才却不见得比得上梁山伯去。
并不是马文才能力不行,而是身份有时候决定了马文才不方便做很多事。
比如说和这位自报家门是“考城令”的父母官周旋。
在听说马文才身受重伤已经歇下后,这位考城令明显露出了不信的表情,但衙役们大约是在来之前说过有人受伤的事,所以他即使不信也没办法表现出质疑。
在知道受到“贼寇”骚扰的都是些士族之后,而傅歧的父亲确实是建康令,马文才父亲乃是一地太守之后,考城令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
他开始绝口不提自己之前让衙役驱赶那些报案的商人的事情,而是开始关心起马文才的伤情,大有客店若是住的不合适随时可以把马文才“请”到衙门里的意思。
这种事梁山伯已经见的太多,自是谢绝了好意,话题转了三转,绕到了“驿站遇匪”的事情上。
那考城令也果真是老油条,和身边的捕头一唱一和,显然不愿把这么大的案子揽到考城这种地方来,言语间甚至有行贿的意图,若是他们愿意按下此事去更远的沛县报案,定有“重谢”。
梁山伯向来绵里藏针,呵呵笑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似是烦恼地说:“那可怎么办,我这同窗好友受的虽然是皮肉伤,可是失血过多,看样子是要在这里休养一阵子。要不然,干脆让傅兄和马兄的家人来考城迎接罢…”
此言一出,考城令及其身后众差官齐齐变色,不敢再做侥幸之打算。
“不过出了这么大案子,考城县怕是也无法独自办案的,这案子多半是要移交上面。尤其到了年底,无论是此地太守还是京中御史,都要重视各地大案要案,督促结案,这案子是御史上呈,太守上呈,还是县中递交,有着很大的区别。使君觉得呢?”
梁山伯笑得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可考城令身后的主簿听完,却若有所思地撞了撞那县令的胳膊。
“少陪。”
考城令默了一会儿,拉着主簿、司案几人在一旁商量了会儿什么,再看向梁山伯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忌惮,丢下几句官样文章,匆匆离去。
鉴于对方带了捕头衙役等人来壮势,又是在客店的厅堂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疾风和细雨担心梁山伯吃亏,从头相陪到尾,等到考城令走了,方才松了口气,凑上前来。
“梁公子,他们这是愿意接收报案呢,还是不愿意?”
疾风满脸疑惑。
“驿站被血洗,又涉及到朝廷人犯的生死,考城县不愿接这个烫手案子是正常的,但是他们忘了,他们不愿接,他们的上官更不愿接,得罪商人小吏他们敢,可此地县令想要升迁,必须有替上官‘分忧’的权衡…”
梁山伯一直表现的举重若轻,其实和这些人打机锋也累得很,揉了揉额心解释着:“年底了,即便是太守也要担忧着京中吏部的考核,猛然窜出这么一个大案子,由县里因‘道路不通’而‘权且接案’,那太守也能有应对之策,不至于被人落井下石。”
“应对之策?”
“死了这么多人,一天之后都没得到消息,监管一地治安的太守有失察之罪,但原本该在辖地内接管的沛县都无法接案,只能由考城这一下县匆匆接案,就能说明道路情况很是恶劣,并非太守失职。”
梁山伯耐心地对疾风说明厉害关系,若是马文才在这里,他自是不必多说,两人都心照不宣。
“考城令接下个这个重案对仕途有碍不假,但他这样的下县本就是没有能力办这样的大案的,尤其驿站不归地方上管,死的又有武官和囚犯,军中和京中肯定都要派能吏来,考城令办不好也不见得有过,最多罚俸。可要得罪了太守,或是恰巧撞了我们这群士族的霉头得罪了人,说不得县令就到头了。”
“寒族能做到一县之令,往往如同那考城令一般,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如何取舍,他自然会明白。县中那么多主簿和差吏附庸他而活,一旦换了县令也是要做鸟兽散的,只要有一人看明白,考城令也就明白了。”
“那他之前还说‘重谢’云云…”
疾风刚刚听到这个的时候都笑了,士族即使爱财,也不会这么赤裸裸去为了寒门的“孝敬”而当众改变主意,哪怕那士族是白身也不行。
这也多亏是梁山伯在和他们周旋,要是马文才,大概听到这话就拂袖而去了。
“大概觉得我们年轻,好糊弄。加上时间仓促,又是这般大的案子,这考城令也有些慌了手脚,只想着把事情压下去,想不到太远。”
梁山伯脸上并无轻鄙之色,可言语中却带着一丝了然:“遇事先想着躲事,只求表面太平,难怪这考城这么多年身处要道之上,也不过是个下县…”
这种话梁山伯来起来只是在私下说说,但客店里人多口杂,这客店里也不是没有为了看热闹藏在各处的旅人,梁山伯这似是无意间的一句感慨并没有特意小声,想来明天之后,“考城”为何多年不见发展,这县令又是如何多年身居父母官之位却不见政绩的原因,总是要传扬过去的。
“梁郎大概是气恼那县令对那些报案之人避而不见了,也许还有其他原因?他这般好的脾气,居然会暗暗坑了那县令一把,这般下去,即便考城令能保住官位,民望恐怕也丢了。”
细雨心中嘀咕着。
“果然和祝、傅两位公子比起来,还是这位梁山伯更靠得住,也越发不能小看。这绵里藏针的本事,坑人于无形啊…”
“细雨。”
梁山伯转过身,突然唤了细雨一声。
“咦?啊,在。”
细雨还在心中“腹诽”梁山伯呢,听他一唤,猛然一慌,随即又惊醒过来。
他慌啥?又不是自家公子。
“马兄伤重又来回奔波,应该是疲惫的很,他之前带着伤执意露面筹划,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结果已成,刚刚的事还犯不上让他劳神。”
梁山伯用的是商量的口气,可是态度却并表现的很明确。
“让他好好睡上一晚,明早再说吧?”
细雨自然是关心自家公子的身体更甚其他的,连连点头。
“若是主人没有问起,自然不敢用这种事吵扰到他。”
“此外…”
梁山伯顿了顿,似是在斟酌什么。
“我看马兄精神也不太好。”
细雨一怔。
“主人精神不好?我看主人虽受了伤,可之前还能出来和驿站里的人…”
“正因为他身体不好,却还要出来联合报案之人给县令压力,才有些反常。”
比起马文才的身体,梁山伯似乎更担忧这个。
“马兄做事向来自信,而且这种事情,明明暗地里递个名帖更快,却硬是要‘借势’…”
一路上过来,马文才何曾向他们借过势?他虽然善用一切资源,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反倒十分尊重。
傅歧是傅令公的儿子,可一路上哪怕风餐露宿,哪怕遇见灾民劫持徐之敬,建康就近在咫尺,马文才也没说去找傅令公求助。
如今驿站血案是大不假,可傅歧没有首肯,他却在大众广庭之下以“建康令”之势要挟此地县衙,更是以此收拢了报官的众人,以他对于“士族节气”的坚持,今日所作之事岂不是反常?
听梁山伯这么说,细雨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主人从小主意就大,凡事必定面面俱到,哪有这样回来倒头不起的时候?
“那…那现在?”
“明天报案的事情,我和傅兄去一趟吧。既然说了马兄伤重需要卧床,现在他出面也不好,祝英台性子诙谐,由她陪着马兄,也能给他提提神,散散心。驿站的事情太复杂,哎…”
梁山伯点到即止,细雨也立刻意会。
“那就麻烦马公子和傅公子了!”
梁山伯没有居功,径直去找傅歧,其实内心受到震动最多的是他。
马文才,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而他一进客店什么都没交代,倒头就睡,不像是疲惫,倒像是自己跟自己在生闷气。
究竟在驿站失火,他们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重创了马文才精神的事情?
梁山伯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但他确定一点:
——这个时候,马文才身心俱疲,是最容易发生变故的时候。
祝英台单纯,傅歧懵懂,马文才又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时候…
于情于理,他必须守护好这位朋友。
正如梁山伯所料,马文才似乎真的疲累的很了,不但细雨回去的时候没有“醒”,第二天也醒的极晚。
当听送早饭的祝英台说梁山伯和傅歧领着那一堆“苦主”一起报官去了的时候,马文才还是习惯性的蹙起了没有。
“他们去了?为什么不喊醒我?”
“得了吧,你都伤这样了,大冬天的在屋子里还有炭盆,穿少点也好换药动作,现在出去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祝英台对马文才的坚持翻了个白眼。
“傅歧好歹也是建康令之子出身,梁山伯也是县令的儿子,报个案这种小事,还要劳烦你这个病人出面?你放心,保证办的妥妥的。梁山伯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
“交代的事情有点奇怪,他说,等马兄起来了,务必转告,道路莫名受阻使人滞留,以及他‘受伤极重失去意识’的事情会一字不差的记上的,切莫劳神担忧。”
她有点纳闷地挠了挠脸,小声嘀咕。
“奇怪了,你当时是醒着的啊,失去意识的明明是我们才对,梁山伯为什么要这么说?”
马文才听了祝英台的嘀咕,身子一震。
他看出了什么?
“总而言之,梁山伯能干的很,傅歧也知道你受了伤,努力摆出‘建康令家的儿子’的气势去壮势了,还借了细雨几个一起去充场面,你啊,就安心养伤吧!”
祝英台以不可反驳的气势盛了一碗粥,塞到马文才手里。
马文才心不在焉的接过粥,随意翻动了几下,在祝英台关切的目光下,他并没有将勺递进嘴里,而是慢慢抬起了头。
“祝英台,你说你能用炼丹术酿出烈酒,制造味精,用胆水提炼出好铜,若是条件允许,需要多久能看到成果?”
祝英台没想到画风突然转到“总裁问策”上,一时没完成“临时丫鬟”到“高级顾问”的转换,人有点蒙蒙的。
“我问我需要看到烈酒、味精、好铜,需要多久?”
马文才表情冷静地看向祝英台。
此时屋中无人,祝英台心中盘算这些事也不知多久了,马文才冷静的态度立刻感染了她,让她面色顿时一肃。
在论及专业时,即使是祝英台也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她在心中估算了一会儿,迅速给出了答案。
“味精最快,但受环境拘束,我现在弄不到那么多原材料,材料允许,只要几天。烈酒需要打造器械,器械完成,以我的经验,约莫一月就能看到成果。倒是胆水炼铜,受器材、场地、环境要求较大,怕要大半年。”
马文才像是彻底放开了某种顾虑。
他伸出手掌。
“我会设法为你提供条件,等回到吴兴,你我订下契约,从此福祸相依,共谋大计…”
祝英台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从惊讶到狂喜。
她虽得过马文才的承诺,可他像是这样抛却一切顾虑明确给她答复,甚至愿意签下契约的反馈,却是第一次。
根本不用犹豫,祝英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成交!”
“一言为定!”
第153章 不速之客
祝英台和马文才虽确定了合作关系,但裴家如今正在护送“命犯”之中,马文才几次投机得到的财产,大概也只够祝英台启动其中一项研究,所以关于契约的具体条款,还得细细再谈。
他已经打定主意把祝英台拴在自己这辆车上,便已经把祝英台当成了“自己人”,态度明显有了不同。
祝英台原本就对马文才有依赖之心,如今更是视其为“生意伙伴”加“生死之交”,更是信任。
而考城县衙里,正如梁山伯所料,想清楚利害关系,或通过别人想清楚了利害关系的考城令,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报案,曾在驿站里损失惨重的苦主们大喜过望,纷纷录下自己的口供。
这里大部分人根本就没见过“贼寇”长什么样,有的是火起时仓惶逃走,有的是一开始有砍杀声就跑了,但有和马文才等人的接触,那些似是吹牛一般的经历,似乎也都成了有理有据的“事发现场”。
于是乎,“几十个壮汉蒙着头脸闯入驿站”的口供就这么被录了下来,受害的不光有商人,小吏,也有低级官员和驿站里的驿馆,甚至还差点杀害了一群过路的士族学子——若不是这些士族带着自己的私人护卫跑得快,大概全交代在这里了。
在梁山伯的“提点”下,几人的身份被模糊了,倒是把伤势写的不清,几乎个个都没有了行动能力,那县令也有意卖好,加上马文才确实受了伤,这案子就这么录下了。
傅歧作为“建康令的公子”,大部分时间倒像是一种象征意义,梁山伯本身资格不够,马文才又没来,傅歧来了,梁山伯就像是这些“士族”的代理者,他有能力有城府,只是没身份,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傅歧只要站着听完就可以了。
等梁山伯回了客店,早上得以成功报案的苦主们纷纷向马文才一行人道谢,如今年关将近,既然案子立了案,他们也要早日返回故乡,财没了,至少人在,给家人也是个交代。
因为道路被封,他们在考城又住了两日,也许是出了命案的缘故,那些封了路的大石终于被移走了。
马文才伤重,再这么赶路不行了,必须要找个妥当的医官休养几天,几人商议了下,决定先去沛县。
一来他们之前和沛县府衙打过交道,也算对当地熟悉,可以得个照应,二来沛县位置重要,容易打探消息。
更重要的是,陈庆之被迫投水、一群同伴九死一生后,马文才就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绝不足以在意外发生时护住所有人,所以在盱眙时,他就已经去信让家人来接,现在算算,家中侍卫和力士、车马也该到了沛县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