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比较之下,倒是第三辆囚车旁押解官人多,又只斗的是一个失去了武器的刺客,最是占据上风。
这一番变故又惊又险,看的不远处的陈庆之几人口舌发干,陈庆之手无缚鸡之力,梁山伯要护着祝英台和先生不敢去相助,只恨不得自己有傅歧和马文才的好身手才好。
“为什么衙门里的人迟迟不来?我之前看到齐都尉派人去求援了!”
梁山伯紧紧拉着身边祝英台的手臂,焦急地询问:“这么久,就是爬也该爬到了!”
他们的身边是无数兴奋着的灾民和百姓,大部分人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有人高喊着“替天行道”、“杀了这狗官”云云,不但没有要退的意思,反倒有许多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里面挤。
如果再这样围下去,就算长街那一头支援的人手到了,一时也靠近不了囚车旁救人。
“不行,不能让他们在往里面挤了,要把他们驱散开!”
祝英台实在忍受不了光看不做,抬头看了一个方向,就要往那边走。
“祝英台,你做什么?”
梁山伯大骇,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回扯。
“梁山伯,你要信我,护我去那边!”
祝英台指着集市上一个卖炭的摊子,摊主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就剩一堆木炭在那,被踩的散碎一地,眼见着不能卖了。
“我要炭,还要别的东西,但站在这里得不到!”
祝英台语速极快地反抓住梁山伯的手,“我能把他们驱赶开,可是我需要帮手!”
梁山伯原想这劝服她,这般混乱的局面,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自己又不像马文才,能护着他在人群里毫发无伤…
可他一抬眼,见到祝英台眼中的坚持,便知道祝英台不是和他在商量,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去做,就算他不同意,她也会去的。
“我没有马文才和傅歧那样的身手,难道连一介女流的勇气都没有吗?”
梁山伯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松开了祝英台肩膀上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祝英台这边焦急如火,马文才那头也不见得轻松多少。
乱态一起时,马文才就发现到了不对,原本是想要护着没什么自保之力的先生和梁祝两人先避开的,可才刚刚走出去几步,眼尖的他就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在附近酒肆的二楼上。
那个应该在徐家医馆里晨起练武的傅歧,竟在离得极近的二楼靠窗处来回走动,像是在找着什么。
起先马文才没想太多,可等傅歧站定在一处,从怀里掏出什么的时候,马文才脸上便变了神色,只能跟梁山伯匆匆打个招呼,就朝着酒肆奔去。
那时场面还没有太过混乱,他很快就奔到了酒肆,知道二楼大堂都被一个公子哥包下来后更是焦急,等他冲上楼梯,就看到傅歧举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弹弓,向着楼下射着什么。
“傅歧,你在做什么!”
马文才怒不可遏,上前阻止。
傅歧一手弹弓本事也是家传,他家孩子和寻常人家不同,还小的时候什么玩具都不给,都是些木刀木枪弹弓等物,所以一个个弹弓都练得奇准。年纪还小不能开弓射箭时,为了训练他们的臂力,都是以拉弹弓练力气,寓教于乐。
所以无论是傅异还是傅歧,不但能玩弹弓,还能自己做弹弓、弹丸,傅歧这一副弹弓一看劲道便奇大,根本不是孩童玩的玩具。
更别说从腰间囊袋里取出的那些石丸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暗器。
傅歧见马文才上来了,不慌不忙地又发射了几枚石丸,待见中了目标,攥着弹弓雀跃地一扬:
“太好了!打中头了!”
马文才已经到了他近前,倚窗一望大惊失色。
“你瞄的是崔廉?”
“马文才,你别管我,他里通外敌,知道浮山堰会出事却不顾,所以我兄长和那么多堰上的军民才会死…”
傅歧恨声道:“我用弹弓而不用弓箭,已经算是饶了他!”
“怎么没示警,那些蜡丸不是示警吗?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去淮水沿岸大喊大叫浮山堰要垮吗?”
马文才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没有人会相信的,朝廷只会把他当成疯子,而朝廷会把他当成妖言惑众的奸细抓起来。他已经做到他能做到最好的了!”
“那他就是个懦夫!那么多条人命啊!”
傅歧捏着弹弓,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他也是满腹经纶之人,不知道什么叫‘舍生而取义’吗?”
“够了,傅歧!”
马文才只觉得傅歧一字一句像是打在自己的心上,这使他的面色苍白极了。
“你先别说那么多,跟我离开。这地方太扎眼了!”
“我不走!”
傅歧举起弹弓,摸出一枚石丸,还想再射。
“我要让他也尝尝身陷绝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不要胡闹了!”
马文才抬手去夺傅歧的弹弓,两人都是练家子,傅歧抬手阻挡,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来去了几招,马文才已经彻底怒了。
“你没看到下面乱成这样吗?这明显是有心之人在煽动民心,要做些什么!”
马文才一拳捣了过去。
“你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这么多人看见你上了楼,我都能看到你在酒肆射石丸!你现在跟我走,出了事还牵扯不到你身上,要是真出了事,你准备怎么应对?”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一群乱民丢丢石头罢了。”
傅歧嗤笑一声。
“还丢不准!”
那么多人,都不如他几枚石丸准头足。
“傅歧!谁也没义务肩扛那么多人的性命的!如果人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以后谁还敢再做这种取舍…”
马文才语气疲惫地拉住傅歧的胳膊。
“无论他有没有通敌,他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承受这些。”
“马文才,你别说得好像你很懂崔廉似的,你懂什么,这种只要自己名声而忘却大义的人…”
“我就是懂!”
马文才情绪崩溃一般大吼一声,手中的动作也猛地变疾。
“谁想浮山堰溃堤?若能阻止,谁不愿意拿命去换!”
“马,马文才…”
傅歧被马文才哽咽的声音惊到,竟一时忘了抵抗,任由马文才拽过了他的胳膊。
他看着马文才突然红了的眼眶,愣愣道:“你,你怎么哭了…”
马文才硬生生把鼻中的酸涩忍下去,抬起头面容肃然地对他说:“傅歧,你兄长有可能被寿阳城里的魏人抓走了,你就不好奇我和先生怎么就能给你保证能得到消息吗?我们是梁国人,怎么就能从魏国得到消息?”
傅歧却没想到马文才话锋突然转到这件事上,表情越发迷茫:“什么魏国梁国…”
但很快地,他突然一凛,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说…”
“如果通敌就是十恶不赦之罪,你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对我?”马文才紧紧盯着那具弹弓,眼神又从石丸上扫过。
“用你的武器对付我,因为我没有顾全‘大义’?”
“你,你怎么…”
傅歧一下子变得像是只会学舌的鹦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路上,我们经历的还不够多吗?在没有知道原因之前,不要随便给一个人定罪,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马文才见傅歧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拉他的胳膊,就把他从窗旁往里拉。
“你别那么急,别做了‘帮凶’。”
傅歧任由他拉着踉跄了几步,马文才余光从窗外扫过,蓦地一怔,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果然是有人要故意行凶!”
傅歧顺着马文才的视线往外一看,见楼下囚车旁突然冒出来不少手持凶器的“灾民”,不但袭击崔廉的囚车,还袭击了后面的几辆,明显是要屠人满门,顿时愕然。
他心中对崔廉依旧有怨,见马文才已经在二楼窗前寻找可以直接跳下去的落脚之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已经准备把弹弓插回腰上,听马文才的劝告不再伤人了。
但很快,傅歧的表情一僵,突然又抬起手,石丸一闪便出现在牛筋弓弦上,一枚石丸激射而去。
“傅歧,你又在做什么!”
马文才一回头,见傅歧又开始射弹弓了,吓了一跳。
“那人居然对手无寸铁的妇孺下手!”
傅歧嘴里解释着,手中却捏了一把石丸,不断地发射出去。
“我平生最恨伤害孩童之人!”
马文才伸头一看,这才知道傅歧在做什么,露出欣慰的表情。
“有所为,有所不为,才是大丈夫行事之道。傅歧,你阻了那人之后便下楼往左,去家‘小二鞋铺’前找先生他们,外面太乱,我担心先生和梁山伯祝英台他们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宽大的衣袖打个结扎起来,又用腰带别住下摆。
“你去做什么?”
傅歧手中弹弓不停,好奇地问他。
“我去帮齐都尉他们!”
马文才话音刚落,已经一跃出了酒肆窗外,纵身抱着旁边立着“酒”字的旗幡,几下起落,安全地落到了地上。
他连和傅歧示意的时间都没有,顺手抄起酒肆前一根支窗子的木棍,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崔廉的囚车奔去。
傅歧用石丸逼退了袭击妇孺的刺客,也立刻将弹弓往腰后一插,三两步下了楼,在吓得已经在关店门的掌柜彻底合上木板前挤了出去。
只是傅歧按照马文才指示的方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梁山伯祝英台几人,反倒看到一群拼命往里挤着看热闹的,忍不住大感头疼。
“你们这些人,只顾着看热闹,还要命不要!”
那边马文才已经跟齐都尉汇合,挥舞着可笑的木棍和几个刺客拼到了一起,拳怕少壮,他又是新加入的,这一来立刻让齐都尉和侍卫们的压力轻了不少,甚至还有余力用身体护着囚车左右。
但援手还是迟迟不来,衙役们只有哨棒,将挤上前的百姓一次又一次驱赶,渐渐左支右拙,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那几个刺客都极为刁钻,见没那么容容易得手,果断放弃了袭击第二、第三辆囚车,都在向着车子里的崔廉发起猛攻,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得了手。
“此地的兵马都是瞎子聋子断手断脚的不成!”
齐都尉杀了一个刺客,手臂已经沉得快举不起刀了,啐出一口不小心咬伤了舌头的血沫,狠狠骂道。
就在此时,长街右后方的一家店铺前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烟势大得吓人,很快就把半条街笼罩了一半,烟趁风势,往前方吹去,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烟气里还带着呛人的火气,四处一片咳嗽声大作。
“快往上风处跑,这里起火啦!”
“快跑啊!要起火啦!烧起来谁也跑不了啦!”
大喊大叫声石破天惊般响起,人人遇见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跑,往上风处跑,而上风处恰巧是离囚车较远的那处长街出口,于是乎,一两个人跑动起来,便带动了一大群人跑动,疯了一般向街外涌去。
浓烟还在蔓延,就连刺客们都有些不知所措,更别说齐都尉等人了。
霎时间,囚车旁的争斗,竟奇异般地停顿了一瞬。
第143章 大家大家
浓烟升起的那一刻,刺客们都知道自己的刺杀已经失败了。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群混乱,从而拖住了太多的人力,如今人群一旦散开,他们是进退两难。
更棘手的是,之前不知为何迟迟没来的衙门援手,在看到前头烟起之后却飞速地赶到援助了,隐隐能听到大批人马踩着步伐逼近的声音。
“撤!”
为首的刺客毫不犹豫地抽刀便撤,押解官们担心他们调虎离山,都不敢追赶,紧紧守着囚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们从容投入烟幕之中,消失了踪影。
“都尉,怎么办?”
几个押解官拖着两个被杀了的刺客到了近前,看着四处烟雾一片,不由得捂住口鼻。
“起了火了,我们赶快撤吧?”
边说边看了几辆囚车一眼,显然这逃命的时候这几辆囚车是拖累的阻碍。
马文才已经累到有些脱力,手中木棍一掷,转身就想去找梁山伯等人,却被齐都尉拦住。
“公子好身手,只是现在起了大火,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都尉见过起火只见烟不见尘的吗?”
马文才伸手在烟中掠过,手中干干净净,一丝灰烬都无。
他看着陈庆之的几个侍卫救了人回去覆命,也想要跟上离开,对齐都尉拱了拱手:
“在下刚刚和同窗分散了,还得去找回伙伴。齐都尉也不必担心,一点都没热气,这火烧不起来。”
说罢,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齐都尉,那人是之前那个先生跟着的…”
一个押解官眼尖,犹豫着提醒。
“废话,我又不眼瞎!”
齐都尉自然看出那是谁,也知道突然“拔刀相助”的几个侍卫是谁的手下,拦住不过是卖个好罢了。
在御史面前出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羁押不利”,往大了说是“失职无能”,虽说崔廉一家没有死在当场,可那是陈庆之一行人正好在,又恰巧起了浓烟,要是没有这些人呢?
齐都尉想起自己临走前,刺史反复嘱咐“以保住崔廉的命为主”,那时他还觉得是刺史杞人忧天,现在想想,想要崔廉命的人也太多了。
这根本就是个艰难的差事,他当时怎么就想着去建康可以多结交些人脉,糊里糊涂接下来了?
就在齐都尉悔不当初之时,那些盱眙衙门前来接应的差役也赶到了这处街上,一边心急火燎的指挥街上的人灭火,一边用急忙忙地凑到了囚车旁边。
烟气太大,支援之人又是从下风处来,一个个眼睛熏的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笑,再见囚车里崔廉头破血流,后面几辆囚车也是伤的伤,哭的哭,顿时吃了一惊。
“这位大人,怎么弄成这样了?”
为首几个衙役满脸惊诧,见牛车上连赶车的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心里更是忐忑。
“你们还问我等怎么这样了?”
齐都尉折损了不少人手,一口气本就堵着,此时正好发作了出来。
“有刺客当街行刺,我两刻钟前就派了人去衙门里求援,为何汝等迟迟不至?如果人犯在盱眙出了事,你们盱眙郡承担责任吗?”
那些之前来接应犯人入城的衙役也一个个凑了过来,埋怨同僚来的太慢。他们之前阻挡“暴民”,有好多人都挂了彩。
过来的衙役们听了齐都尉的责难后纷纷叫冤,说是根本没有人来衙门里求援,他们本来就不是衙门里的差役,县衙里的差役早上大多都派出去接人了。
他们都是太守底下的丁勇,要不是听外面人说街上起了火紧急出动来救火,这事根本就跟他们没关系。
齐都尉听说没人去求援脸色大变,还未说什么,又见几个太守府的兵勇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没火,不是,有火,已经给灭了,只有烟!”
“把话说明白,什么有火没火!”
“是,小的是说,街上的火是有人故意纵的,用炭浇了油点了起来,但是之后又拿水泼熄了,只烟大,没有火,看着吓人罢了!”
那兵勇带着一群人四处“灭火”,只看到几堆点燃又被灭了的炭堆,还有些柴火被泼湿了去点的,这些都容易起烟,自然看起来吓人。
“没起火就好。”
太守府的人松了口气,复又满脸怒容。
“要是让我等抓到是哪个兔崽子在这里故意谎造火情,引起动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扒了他的皮?”
齐都尉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说话之人,嗤笑道:“若这位‘壮士’抓到了那人,务必告诉本官一声,我倒要好好谢他。”
他也是干吏,说话间一行押解官早已经各就各位,赶车的牛吏也被找了回来,齐都尉命人把两具刺客的尸首丢到牛车上,翻身上马就赶往衙门。
“劳烦几位差人,去找几个好点的医者来。”
齐都尉目光从囚车里扫过,看到狼狈的崔廉一家,像是才想起此事,向着几个衙役请求。
“您放心,我们这就去城中的徐氏医馆,去请些高明的外伤医家!”
那几个衙役自是立刻应承下来。
好在囚车里崔廉一家受得都是皮肉伤,并无性命之忧,现在危机也都解除,一个个劫后重生般跪在囚车中,默默合掌感谢上天的庇护。
他们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士族,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让刚刚经历了一切的押解官和衙役们百感交集。
这一支队伍还没走出多远,又有太守府救火的衙役来报,说是巷子里无人处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身中数刀而死,被人拖行至无人处隐藏的。
齐都尉仔细一问,一听特征衣着都和自己派出去求援的手下无异,自然知道他们是钻进了刺客之人苦心布置的圈套之中,一环接着一环,也不知有多少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心中更是沉甸甸的。
见这位都尉脸色铁青,那些盱眙的衙役差吏更是不敢吱声,倒让去衙门的速度快了不少,没过片刻就看到了郡府衙门的大门。
等到了近处,齐都尉又是一愣。
在那衙门的大门前,早有人已经等着了,正是之前人群混乱时离开的陈庆之。他以为陈庆之派出自己的侍卫,为了自身的安危肯定是走了,却没想到居然没有离开,反倒继续前进,先行一步抵达了衙门。
陈庆之见囚车到了,也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虽然听侍卫们过来通报刺客已经逃了,但没见到崔廉一家时,他总是担心的。
“陈先生,这是…”
齐都尉疑惑地看着门前背手而立的陈庆之。
“我见乱起,担心节外生枝,决定还是极早向崔公打听些消息才好。”
陈庆之直接在门口截人也是无奈,刚刚太混乱了,他并不知道崔廉伤的如何,如果要是有性命之忧…
“崔廉一家刚刚死里逃生,最好还是…”
齐都尉皱起眉,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另一头传来的大呼小叫声打断。
“子云先生,我们把徐家的医者‘请’回来啦!”
只见长街那头,傅歧祝英台几人拉着几个背着药箱的医者,气喘吁吁地奔向衙门大门。
徐家大部分医者都跟着徐之敬走了,留下的多是学徒之流,但也总有些管事的医术不错,只是坐镇医馆不会轻易出诊。
此时是梁祝几人亲自去请,就算对方再怎么为难,看在徐之敬的面子上,还是立刻出来了。
若真是那几个差吏去请,不见得真能请到“高明”的医家。
齐都尉见陈庆之为了尽早向崔廉打探消息,竟连医者都准备好了,知道此事推辞不得,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进去说话吧。”
崔廉是重犯,谁也不敢轻忽。
医者诊治过后,确认崔廉头上、身上只是皮肉伤,不过失的血多了一点。但是他已经有了些风寒的症状,现在又受伤体虚,不能立刻上路,要养一阵子,否则强行出发,路上有可能加重病情,真出了人命。
倒是胳膊上中了一刀的崔家次子崔烈伤势比较棘手,伤口太大,仅靠金疮药之力无法使伤口尽快恢复,就算崔烈是年轻人体质好,之前流了那么多血,伤口又深又长,也只能靠医官时时精心照顾。
好在现在不是伤口容易感染的春夏之时,天气的转冷一定意义上让崔烈躲过了最可怕的一劫。
至于几位女眷和年幼的孩童都是受惊多些,即便是“暴民”也有些恻隐之心,砸石头等物时对一辆车的崔廉扔的最多,砸妇人孩子的没有多少。
在医者对犯人进行包扎、诊治之后,盱眙的太守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因为崔烈的伤重,崔廉又事关重大,这位太守决定不将崔烈和崔廉关入囚室,而是暂时收押在衙门的客房内,让押解官和衙役日夜看管。
毕竟牢里又阴暗又脏污,住几天下来,可能真是活要人命。
崔廉也知道陈庆之来意如何,等头不再眩晕了以后就和陈庆之单独进了一间房间接受“审问”,门前守着押解官和陈庆之的侍卫,任谁也不能擅闯,而梁山伯和马文才等人则被请到了前厅里。
马文才是之后赶到的,他救下崔廉后在街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同伴,后来回了医馆才知道他们带了医者去衙门后,这才又去和他们汇合。
此时前厅里气氛轻松,因为没出什么大事,祝英台站在众人之前,说的是眉飞色舞。
“我一看,都动刀子了,这明显是来意不善啊,说不定连百姓都是被煽动的,那是又气又急,所以我便心生一计…”
祝英台语气兴奋。
“我想着,这些人要看热闹,但是看热闹总要有命看吧?所以便找了些炭,又去油铺买了油,四处点火去了。”
“你也胆子大,不怕真起火!”
马文才瞪她。
“无妨,她在点,我在灭。”
梁山伯表情无奈地解释着,“要让炭有那么大的烟,必须要烧一会儿,又不能烧太久,何况还浇了油,火起的快,我只能跟着不停地跑。也多亏当时乱,要是平时,我们肯定早被人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