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处河道里官船来往频繁,大多运送的是粮草,如果真的引来了此地的水盗之流也不奇怪。
但很快马文才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这里遭了灾,整个淮水下游的百姓都在往没受灾的平阳跑,百姓尚且饿的没饭吃,哪有水贼能坚持这么久,一旦发了水,水面上几个月不能做生意,必定也都各自逃命去了。
何况官船开道,必定有巡船先巡视江湖面上,驱赶提防可疑的船只,这突然出现的几只小船不可能避开官船,能留在这河道里,必定有官方的身份,就跟陈庆之必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商船能跟在官船后面航线一般。
哪来的水贼能这么大胆,敢在官船眼皮子底下去劫船?
这样的道理马文才都能想通,更别说陈庆之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是为谁而来。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陈庆之面露歉意,“马文才,这些人应该是冲我来的,这船大概是保不住,等会若生变,你去你的同窗们那边,离我越远越好,他们目的不是你们,只要你们离我远点,总有一线生机。”
听到陈庆之的话如此悲观,马文才心里咯噔一声。
“子云先生,何至于这般凶险!”
“罢了,如今你我真的也算是在一条船上了。他们连艨艟都出动了,显然是蓄谋已久。怕是之前几天路上有贼匪生事的事情,也是为了逼我走水路故意做下的…”
陈庆之一边匆匆解释,一边领着所有人上甲板,船已经进水,再在里面留着要出事。
“子云先生,不好了,船上的管事和八九个船工都跳河了,就剩几个桨手!”
陈庆之话音还未落,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寻到他,面色苍白。
这下子,连陈庆之脸色也不好了。
他的脑子里有许多东西一闪而过,为什么之前他租借这座商船如此容易,此地的水曹为什么那么客气,之前几艘官船都为他一路驱赶靠近的船只,为什么对他这个打着商船印记的船只放行容易…
他之前以为是他的御史台手令起了作用,现在想想,怕是御史台的手令做了催命符。
之前那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明白的关节,现在一下子就明白了。
“先生,怎么办?我等会水的侍卫下水去把他们抓回来?”那侍卫显然也是六神无主。
“不必了…”
陈庆之等人已经上了甲板,甲板上如今惊慌一片。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些船夫管事本就是安排好了,给我们设局的。”
那侍卫脸色一变,奔到船舷边往下一看,顿时咬牙切齿。
“这群混账,果然上了那几艘艨艟!”
“先生,现在怎么办?”
饶是马文才机智百变,现在也手足无措。
他一眼望去,傅岐抱着狗已经找到了梁山伯和祝英台,风雨雷电也奔上了甲板,带着他的贵重细软,祝英台的书童半夏不见踪影,徐之敬也不知在何处,甲板上没看到他们的影踪。
船只的倾斜越来越厉害,甲板上已经站不住人了,全靠倚靠着固定物撑着,但谁都看得出这船沉没已经是迟早的事,之前逃跑的船夫们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这艘船沉没的速度快的不像话。
“弃船!”
陈庆之看着已经向他靠近的孩子们,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他从怀中掏出两枚蜡丸,递给马文才一枚,沉声说:“这就是我来浮山堰的目的,当初浮山堰还未破堤的时,有传闻寿阳方向一直在浮山堰那边凿洞泄水,所以寿阳水位才越来越高,浮山堰却一直没崩。后来不知为何那边的洞被堵起来了,随水却飘出无数这样的蜡丸。”
陈庆之看过这里面的内容,说的也越发详尽:“里面也是一首童谣,唱的是昏君佞王,南北勾结,淮河水涨,浮山堰崩,劝人及早逃命。”
现在确实不是该说这个的时候,但陈庆之怕自己这次有死无生,所以索性把内情给他们说了个干净。
“从水里捞到这蜡丸的人不在少数,可蜡丸也不是一直能密封,许多还是被水毁了,有些留下来的到了百姓手上,都不认字,还有些以为是治病的药,就这么吞了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传开了,可是没人敢传这歌谣,这蜡丸是平阳郡的崔太守设法谋到,日夜加急送往京城的,但是信使入京以后却被人无故拦下,那信使用了半个月时间,去了一条命,才寻到机会将蜡丸送入御史台,自己也一命呜呼。”
陈庆之眼中有不忍。
“但是那时候已经晚了,浮山堰已经崩了。”
“信使没有暴露崔使君的身份,御史台的人只知道送信来的是会稽太守萧元简的门人,我以为此事和会稽太守有关,匆匆南下,后来才知道是萧世子在临川王府上赴宴时被一疯仆冲撞,塞了这几枚蜡丸说明原委,世子萧俊和崔廉是旧友,设法将蜡丸送入了御史台,却也不想沾手这件事。”
陈庆之叹息。
“那疯仆必定是哪家在临川王的眼线,崔廉的门人至死也没暴露崔廉的身份,可蜡丸毕竟从北方而来,而崔廉没有上折而是秘密派人入京怕是身边也有了麻烦,我得了消息后就一路北上,想要弄清楚蜡丸的来历,平阳郡是一定要去的,却不能大张旗鼓的去。”
陈庆之说完其中的干系,便对几个少年躬了躬身。
“是我拖累了诸位,诸位暂时在船上莫要下去,等我和侍卫们游到远处,你们就找些可以漂浮之物,尽力朝我相反的方向游。这条河道上有官船来去,只要你们撑上半日,就会有人救起你们。”
“那先生,先生你…”
马文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眼神中满是悲痛。
“他们找的是我,他们想知道蜡丸是从哪来的,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陈庆之直起身,脸上已经有了决绝之色。
“我设法和他们周旋,他们想知道消息,不会立刻要了我的性命。这些人必是临川王的人,我根本不必猜测都知道他的手下设局抓我是什么。”
“我只担心我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这里,蜡丸的始末和今日之事,若诸位来日能够进京,见到天子,请为我告知,莫让我做了冤死之鬼。至于那枚蜡丸…”
陈庆之和蔼地看向马文才:“我怕你们即便得救,一路还会有危险,如果你们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去平阳郡的太守府找崔廉,以蜡丸为信物,崔廉再怎么不济,送你们几个孩子回会稽郡的能力还是有的。”
“子云先生…”
马文才素来有泪不轻弹,握着那枚蜡丸已经哭的泪水纵横。
“好了,休做小女儿态,这已经是最万全之策了。”
陈庆之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在侍卫的搀扶下,就跌跌撞撞地朝船舷走去。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船体倾斜的太厉害,祝英台几乎已经跪趴在地上,遇到这种事,她也很害怕,可她更不愿眼睁睁看人去送死。
“若有办法,马兄何至于伤心至此…”
那边陈庆之已经到了船舷边,还能笑着跟左右的侍卫说自己不会游水,下去一定要护好他往远处游,否则不必其他人折腾他,他自己先淹死了。
还是他一贯的诙谐幽默,可听的人却心中发沉。
“先生!”
就在陈庆之已经做好准备要跳船时,梁山伯却一声高喊。
陈庆之望了过来。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学生还不知道先生的名讳。”
梁山伯跪在地上悲声询问。
“我姓陈,名庆之。”
水面风声呼啸,陈庆之熟悉的笑声在诸人耳边回响。
声尽,从容投水。
第128章 死里逃生
几个侍卫跟着陈庆之一起跳了水,陈庆之不会水,大约下去也很是狼狈,几个少年心里堵得难受,硬逼着自己看着陈庆之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下向远处游去,都在祈祷着会出现什么奇迹,能让陈庆之逃出生天。
但人家布下这个局明显就是朝陈庆之来的,两艘快船像是离线的箭一般向着离远的陈庆之驶去,他们在船上看着陈庆之的人和这些人在水中打斗了一会儿,最终陈庆之被人用渔网,像是捉鱼一样捉了走。
马文才赤红了眼,狠狠地锤了甲板一记。
“此仇不报非君子…”马文才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手中的蜡丸,心中道,“若先生有事,我这辈子和临川王不死不休…”
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是陈庆之被抓上船后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所有被拉上船的人都只是绑了起来。料想陈庆之的猜测没错,他们还要从陈庆之那里打探消息,从一开始就不是抱着杀人灭口的心思。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喝声打断了众人的愁绪。
马文才闻声望去,只见徐之敬身后的几个刀卫抬着祝英台失踪的书童半夏,一群人艰难的从已经倾斜的舱口爬上了甲板。
“半夏!”
祝英台见半夏被人抬了上来吃了一惊,一时又过不去,只能干着急。
“你这书童不知为何被人打晕了丢在下面,我一时发了善心,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船舱里已经全是水,压舱的舱壁被人凿破了。”
徐之敬下半身已经全湿,其他几个刀卫也是如此,有一个刀卫大腿曾受了伤,这才刚刚养好,被水一泡又是血迹斑斑。
“谢了!”
祝英台感激涕零,“要不是你救她上来,她大概要淹死在里面。”
徐之敬也不多啰嗦,他带的人多,东西也多,船受到撞击时立刻叫人收拾东西,所以上来的最慢。
如今见梁山伯几人愁眉不展,他心中也不安起来。
“怎么了?是遇见水贼了还是触了礁石?”
徐之敬紧紧抱着手边的一根桅杆。
“看这船这个样子,我们迟早要弃船的,不去找点能漂浮的东西吗?你们的细软也不想办法拿出来?”
他没经历刚才的生离死别,于是倒成了一群人中最冷静的。
梁山伯几人还沉浸在陈庆之投水、生死不明的悲愤中,再加上陈庆之一再嘱咐一直熬到船完全下沉再跳水,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动弹。
“准备弃船吧。”
马文才拭去眼角的泪痕,扫视过一群少年。
“你们有谁不会水的?”
“我,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游…”
祝英台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我倒是会水,但是很长时间没游过了。”
她在现代会游泳,可这祝英台的身子是没下过水的。
这时代几个女子会游泳?就算祝家再开明,让女人去学凫水也是惊世骇俗。
“游过就不会沉下去,到时候不行拉着我。”
马文才心中一松,他最担心的就是祝英台不会水,下了水如果出什么事,她是女子,身份就要暴露。
“我会水。”
梁山伯点点头。
他父亲是跌入水中溺亡的,自那以后他便苦练凫水,虽算不上什么水中蛟龙,但等闲潜上一段时间绝不会有事,还能再带上一个人。
“我也会。”
徐之敬点了点头。“我这几个刀卫,大多会水,但黄芪丹参不会,还要靠刀卫们带着。”
马文才身后的风雨雷电也是学会凫水的,否则主子要掉水里,靠谁来救?半夏虽然昏迷,有风雨雷电照应着,也多半不会出事。
“我,我不会水…”
傅歧的声音带着惊慌,“我最多就在池塘里洗过澡,不会水啊!”
谁也没想到傅歧不会游水,再一看他这人高马大的体格,顿时人人头痛。
“那就多找点木板!带了刀的去劈桅杆,能砍几根是几根,不行把傅歧绑在上面!”
马文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傅歧一眼。
“你兄长会水,你怎么不会!”
“能怪我吗?我十几岁就去了会稽学馆,倒是有人教啊!我兄长也是后来才学会的…”
傅歧喏喏地说。
“你们可别丢下我不管,我还指望你们救我命呢!”
“快看,那些艨艟动了…”
梁山伯一直注意着河道里的船只,见抓了陈庆之的那几艘小船已经开始掉头离开,往来时的方向而去,连忙叫了起来。
“他们要走!”
这一下,谁也没心思再商量接下来的事,一个个努力扒在船舷上往外张望。
原本还算川流不息的河道里,现在除了他们这艘即将沉没的商船,就剩那些艨艟。
之前撞向商船的两艘快船已经撞散了架,散碎成一堆木块,漂浮在水上。而绑了陈庆之的那几艘船已经离开,河道上只有一艘艨艟,模模糊糊能看见上面有一片人影,到现在也没走,显然不怀好意。
“这艘艨艟大概是留下来对付我们的。”
马文才面如沉水。
“等我们落了水,怕是要任人宰割。”
“什么艨艟?”
徐之敬莫名其妙地看向同伴,却没有人顾得上对他解释。
“准备好反击吧,总不能任人鱼肉。”
梁山伯脸上也露出一抹狠色,附在马文才耳边说起了什么。
听到梁山伯的话,马文才一怔。
“这…你确定能行?太危险了吧?”
“总比一起等死好。先生说这条水路官船来往频繁,可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没见一艘船经过,明显有船在河道的上下游拦截其他船只,想要杀人灭口,困死我们。否则怎么会只留下一艘船观望?他们是知道只要这船沉了,到了日落之后,我们不淹死也要冻死。”
到了情急的时候,梁山伯也不是只会忍耐的。
“众人之中只有我带了工具,又擅长此事,要真乱起,你们别顾我…”
“先生舍身护住我们,是因为他是长者。我在众人之中最为年长,自然要照顾好你们。”梁山伯理所应当地说着,“倒是祝英台年幼,傅歧又不会水,还望马兄多多照顾他们,真乱起来,我担心他们出事。”
马文才脸上满是复杂,定定看了梁山伯一眼,点了点头。
“你且放心…自己多保重。”
两人商议的声音极小,祝英台在安抚等会儿要下水的傅歧,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边。
刀卫和马文才的侍卫们都在到处寻找能够做漂浮物的木板木柱,梁山伯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在无人注意之处用一根粗绳将它们绑在了腿上,这才走了出去。
另一边,等在艨艟上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船上那些人还不跳?”
一个操着建康口音的水手不耐烦地说:“他们难道要等到船完全沉了不成?”
“我们的人走之前把下层的船壁全砍裂了,就算等到船全沉也要不了多久。”另一个独眼的武夫冷笑道:“不过几个毛孩子,我们连陈庆之都抓了,还对付不了几个孩子不成?”
“等会是把他们抓上船来…”
那水手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不,我们以清剿河道水贼的名义拿了手令,封了上下游的水道,若是就这么无功而返,倒让人生疑。”
那武夫显然是个心思慎重之人,一身丝麻所制的劲装,在身边满是麻衣的水手中,犹如一个异类。
“陈庆之已经得了手,这些人倒不好杀了,等他们下了水,我们就这么胡乱冲撞一番,让他们溺死撞死在水里,到时候回报水贼的蒙冲毁了商船,船上的人都死于水贼之手便是。这些人看着就不像是水贼,又都是富家子弟,做了苦主正合适。陈庆之身边那些侍卫留着是祸害,既然是体态精干的武夫,等上了岸都杀了,正好充作这次袭击商船的水贼。”
“还是赵参将心细如发,做事滴水不漏,难怪王爷将这等大事交予您…”
那水手连拍马屁。
“这样一来,也不会落人口实了。”
“就算落人口实又如何,谁还能惩治了王爷不成?”
独眼参将嗤笑着,“我不过是给借我们船只的李方济一个面子罢了,免得他为难。他肯冒着这么大干系配合我们,无非就是想搭上我们王府的路子,后面还得他收尾,还没到过河拆桥的时候。”
“是,赵参将义气!”
那水手知道这位参将是草莽出身,立刻改了夸赞之词。
赵参将却没有自得,眼睛只盯着不远处的商船不放。
这种商船只能在江湖之内平静的地方行船,但凡有点大的风浪和冲撞就会翻覆,当初他们设下这圈套选了这商船,就是看它行动缓慢,他们用的都是快舟,上下游一起动作,这商船就如同进了套子的猎物,连逃都逃不掉。
如今陈庆之宁愿跳下船去以自身为饵也要引走他们大部人马,这船上的富家公子之中必定有什么身份不低的人物,怕不是普通的高门士子。
不过无论身份再怎么高贵,在他们王爷眼里,也不算什么。
哪怕真是龙子龙孙在上面,照撞不误。
这么一想,赵参将心里仅有的一点不安也荡然无存,眼见着远处的商船一点点沉没,那船上的少年们终于抱着什么开始往水里跳去,赵参将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撞!给我狠狠地撞上去!把他们撞散了!”
马文才他们是真的准备等船完全沉没后再跳的,但稍微懂点动力方面知识的祝英台却提醒他们,若等到船完全要沉下去的时候再跳,很可能被船边吸力造成的漩涡卷着一起下沉,到时候根本游不上来。
这在现代是很普通的知识,船在沉的时候,船内是空气,不是水,所以水会填补进去,船下沉的速度越快,水也补得快,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漩涡,只有水填满了空间后,漩涡才会消失。
这商船虽然没有现代的轮船大,可舱内面积不小,沉的又快,漩涡再小,卷几个水性不好的进去,也是灭顶之灾。
但马文才他们却不会知道什么吸力和漩涡,他们纯粹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才选择了信上一回,在船还未完全沉没之前跳下了水,尽力远离快要沉下去的商船。
水面上还有许多之前撞散的艨艟碎片,加上他们抱着跳下来的木板等物,倒是没有什么人失散的,只不过傅歧被追电几人从颈项处挟着在水里游,看起来有些可笑罢了。
此时已经是秋末冬初,一下了水,方知刺骨的冰寒,哪怕在船上已经做了热身,也冷的几乎迈不开手脚,每个人都在打着哆嗦。
马文才下了水四处张望,见祝英台刚下水时呛了一口水,扑腾了几下居然像模像样地飘起来了,脸上神色才好看了一点,继而越发对祝家庄感到好奇。
什么庄子,居然能让家中嫡女去学凫水?
“我,我没事,就是,冷,冷的厉害。”
祝英台打着哆嗦,努力地往马文才几人身边游。
她刚下水时还不太适应,但游泳的技巧是受过训练后的条件反射,不因这具身体不会游泳而改变,所以呛了下水后本能的就使用她学过的那些技巧飘了起来。
说起来,几人之中也许她的游泳姿势还是最有效的,毕竟古代还没有什么蛙泳仰泳自由泳之分。
他们怕下了水身上的重物累赘,那些刀剑都已经抛却,要紧之物用布条裹在了身上,匕首和短刀之类适合防身的武器皆缠在臂上或腿上,也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此时心里都有些发虚。
刀卫们努力把刚刚清醒的半夏推到一大块艨艟的碎片上,在水中推着那块木板游着,难得的是傅歧的狗居然也会游水,在水里狗刨的像模像样,一直跟在带着傅歧的细雨身后。
所有人努力地向之前艨艟离开的相反方向游动着,等他们游出片刻,只听得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之后,那艘之前还只是倾倒的商船完全翻覆了过去,快速地下沉。
随着它的下沉,之前撞散而漂浮在商船附近的冲船碎片全部被卷到了船底,旁边的水域就像是张着一只无形的大口,把所有细小的东西都吸得干干净净,半天也没见任何东西飘上来。
见到沉船时果真如祝英台所言,所有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看向祝英台的眼神惊疑中带着敬畏。
祝英台自己也被这场景吓得半死,她刚刚也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这个常识,她自己都不敢想象,如果她刚才慌了神忘了这个,现在会不会跟那些木板一样,被卷到水里去根本漂不上来。
也许会水的挣扎一阵子能获救,可不会水的傅歧和水性不怎么好的几个侍卫,怕是就要遇难了。
只是一群人的惊恐还未结束,更大的危机却接踵而至。
那之前还在不远处观望的艨艟,突然加快了速度对他们冲了过来!
“不好,他们不想活捉,只想撞死我们!”
马文才脸色大变,拼命挥手示意。
“散开!散的越远越好!不要挤在一起!”
他一声大喊,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拼了老命的往远处划水,就算冻得嘴唇乌紫也顾不得了,各自逃命去也。
其他人都往远离那艨艟的位置游,唯有梁山伯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独自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在干吗?”
祝英台原本也在往远处游,蹬了几下水发现不对,对身边的马文才叫道:“梁山伯游错了方向!”
“他水性好的很,不要担心他!”
马文才回都没有回头一眼,神情自若地拽着祝英台的胳膊往远处划,“先逃开要紧!”
事实证明马文才的决定是对的,水中的人散开后,那艨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显然指挥的人在考虑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