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师还说亨特为什么吃的比去年多,但是一点脂肪都没多长呢。
亨特欲哭无泪,明明是因为他晚上的卡路里消耗得更多好不好!
“哦。”亨特走到温斯顿的身边坐下。
谁知道温斯顿却侧着脸看着他:“我不是说坐在那里。”
亨特心脏轻微地一颤,立刻明白对方说的是哪里。
“昨天才坐过。”
“今天可以穿着裤子坐上来。”温斯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亨特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他现在还有点腰痛。
“安妮小姐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一点都不想和我拥抱一下?”温斯顿侧过脸问。
那种不舍的感觉再度涌上亨特的心头,他起身,坐在了温斯顿的身上。
这样面对面,感觉着对方的呼吸和温度,还有双手支撑着他的力度,亨特其实是喜欢的。
温斯顿仰起脸,在亨特的唇上吻了一下。
“今天早上,马库斯听说我要回去英国,似乎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早上无法叫醒你,你的体能训练和试驾怎么办?一直问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你叫起来的。”
亨特的耳朵立刻红了起来。
“我告诉他,我的方法,别人都用不了。”温斯顿故意轻轻向上颠了一下,惊得亨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
“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不节制!如果我受伤了怎么办?”亨特用非常严肃的表情问对方。
“大概是之前我发现节制非常没意义吧。如果我还不够节制,在西班牙大奖赛的洗手间里,我就会让你哭出来,根本不需要花那么多心思接近你。”温斯顿的声音很轻,亨特却听得后腰发疼。
“节制怎么可能没意义!”
“你的恢复能力让我很惊讶,而且一周我也只一次而已。”
如果算进去了的次数,确实是一次,但是这一次却不只一遍。
“现在言归正传。你每天的手机闹钟是七点。我会在七点十分给你打电话,如果你不接电话或者声音里睡意朦胧的话,就记过一次。一直到圣诞节休假为止。”
“……记过了要怎么样?”
“就用这里还啊。”温斯顿的手缓慢向下,亨特立刻坐不住了,向一旁歪倒,但是立刻被温斯顿扣住腰,摁了回来。
他温热的气息就在亨特的耳边,简直要将他的耳朵都烧起来。
“所以亨特,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按时起床。记过的次数太多了,我怕你圣诞节的时候肚子里装不下。”
装不下……
明白过来的那一瞬间,亨特很想揍这个男人一顿。
这时候门铃声响起,是安妮小姐来接温斯顿了。
温斯顿直接托亨特的腿站起身来,他身体向前,去吻亨特。
亨特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倒下,立刻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
温斯顿的这一吻很用力,舌头缠卷的力度感像是要将亨特的一切都带走。
安妮小姐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开门,只好打起了温斯顿的手机。但是温斯顿正抱着亨特,丝毫没有结束这个亲吻的意思。
温斯顿的手机铃声停了下来,但是亨特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温斯顿一个用力地吮吸,亨特坏心眼地想要咬住对方的舌尖但还是失败了。
“我走了,圣诞节见。”
温斯顿转过身来,将亨特放回沙发上。
听着行李箱的声音,亨特心里面空空的。
最初的两三天,亨特是没把温斯顿所谓的记过放在心上的。第一天睡到了八点,健身助理把他公寓的门铃都要摁爆掉了,醒来后他手机上的短信是“记过一次”。
第二天,亨特睡到了七点半,健身助理觉得这个时间他能起床已经相当安慰了。而亨特的手机上收到的短信是“第二次记过”。
到了第三天,当手机闹铃响起,亨特迷迷糊糊坐起身来,靠着床头差点没又睡着,当温斯顿特定的铃声响起,亨特一个激灵,立刻拿起手机。
“我醒了!”
“哦。我还说可以记过第三次呢。这样圣诞节我就不用带你去瑞士滑雪了。我们直接在家里,你可以在床上躺过整个圣诞节。”
温斯顿的声音里带着独有的凉意,亨特似乎可以感受到白皑皑的雪山以及绵软的雪场。
“我要去!”
“去床上待着?”
“去滑雪!”
“那就不要让你的体能教练继续体会什么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于是,亨特如同强迫症一般,每天早晨被手机闹铃闹醒之后,就坐在床头醒神,等待着温斯顿的电话。
直到圣诞假期之前,亨特都再没有被温斯顿“记过”了。
马库斯和教练团队都十分感激温斯顿,觉得他给了亨特十分正面的影响,让亨特长大了。
终于到了圣诞假期,车队的无论是工程师团队还是策略师甚至于教练团队终于可以放假回家了。
“圣诞快乐啊,亨特。”马库斯给了亨特一个大大的拥抱,“假期打算去哪里玩?”
“去瑞士滑雪!”
“滑雪……你和温斯顿去滑雪?”
“怎么了?你也想去?”
“不不不……我宁愿你们坐火箭去月球!我得打个电话给温斯顿!”
“他怎么了?”亨特问一旁的体能教练。
“大概是担心你滑雪会出意外吧。”
一开始还一脸紧张的马库斯,在和温斯顿说了十几分钟之后,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来到亨特的身边,一副任重道远的表情拍了一下亨特的肩膀说:“圣诞节不要太疯了。”
“啊?”
“知道你很年轻,什么都忍不住,想要放纵。但是现在放纵,对以后的身体不好。”
“啊?”亨特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一想到就要见到温斯顿了,亨特就觉得开心得能飞起来。
他赶回到家里,没有温斯顿在,他只能自己收拾行李。
当他打开行李箱,正想着自己要带什么东西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了温斯顿的短信。
里面详细列出了需要带的衣服和鞋子,甚至于它们被收拾在哪里都写的清清楚楚。
亨特摸了摸鼻尖笑了,回复了对方一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亨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里。大概是跟在温斯顿身边的时间很多,总是看他收拾行李,一向乱糟糟的亨特,行李箱意外的整齐了起来。
来到门外,就看见沈川的车在等他,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太太张精晓。
亨特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开口问:“诶,小溪呢?”
“小溪回国了。圣诞节中国是不放假的,小溪去睿锋汽车做技术顾问。”
“什么?她要离开车队?”亨特立刻趴在后车座上。
“不啊,两周而已。忘记告诉你了,那个一直帮我们建立数学模型的麻省理工校友,就是陈墨白。”
“什么?那个家伙哪里看起来像是麻省理工毕业的?”
“你看起来也不像能拿到F1分站冠军的样子啊。”沈川笑着回答。
“不过看来,下个赛季,你和他免不了要做队友了。”副驾驶上的张静晓补刀。
“天啊……那家伙一定会每天奚落我!”亨特抱住脑袋,一副要炸裂的样子。
“放心,小溪那么正直。如果陈墨白真的欺负你,小溪会让他不好过的。”张静晓转过头来笑着说。
“哦,还有,你未来的队友听说你要和温斯顿去瑞士滑雪度假,特地给你的。你看,他不是想和你打好关系吗?”沈川将一个盒子向后递给亨特。
“……这是什么?”亨特看着上面的中文字,一头雾水。
“你上次发烧用过的药。”沈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上次发烧……”
他的身体一向很好,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没有,上次发烧是在……
亨特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这盒药,忽然变得很烫手。
“所以,陈墨白并不是那么讨人厌的对吧?”张静晓说。
亨特心里面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确实不是那么讨人厌了,是更讨人厌了!
乘坐了许久的飞机,终于到达了了日内瓦。
出机场的时候,亨特才意识到自己没带手套。本来要拿上的,结果落在床上了。
当他一边用热气和着手,一边寻找着温斯顿。
“怎么没戴手套?”
原本微凉的音质,在冰冷的空气里反而变得温暖起来。
眼前的温斯顿穿着卡其色的滑雪衣,两条腿还是那么长,戴着深色的毛线帽子,额头的发丝都收进了帽子里,让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立体。
亨特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此时的温斯顿正在脱自己的手套,被亨特这么一吻,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直接环抱住他。
在亨特舌尖的挑拨和吮吸之下,温斯顿的回应也从自制变得热烈起来。他的手指嵌入亨特的发丝之间,因为含吻的力度太大,亨特的后脑向后仰去却被对方的手牢牢托住。
温斯顿侧过脸去,亲吻的方式变得狂躁起来,如同要将亨特吞没。
只听见“哗啦”一声,亨特身边的行李箱被撞倒了。
温斯顿这才放开了他,亨特睁开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眼睛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热烈情绪。
他们久别再见,随便一点星星之火就能燎原。
“走吧。”温斯顿拉上亨特的手,正要给他戴上自己的手套。
亨特却笑了起来。
“我们一人一只就好了啊!”亨特将其中一只戴在自己的左手,右手握住了温斯顿。
他的手心很热,亨特冰凉的指尖很快温暖了起来。
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亨特戴着墨镜,兴奋地和温斯顿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说到陈墨白成为自己的队友这件事,亨特的表情依旧不爽。
“你知道他拐走了小溪吗?”
“应该不算拐走,而是情投意合。”温斯顿的唇角是浅浅的笑意,“就像我和你。”
“才不是!你比陈墨白好多了。”
“嗯。”
“我们是要去哪个滑雪场啊?”
“去了就知道了。”温斯顿回答。
亨特本来以为他们是要去维拉尔滑雪场,还能看到许多来到瑞士滑雪的游客,但是温斯顿却将车开过了最热闹的地方,他们上了雪地车,亨特看着除了雪景什么都没有的雪场,狐疑地问:“我们是要去哪个滑雪场啊?”
“我租了私人滑雪场。”温斯顿回答。
“啊?其实和游客们一起滑雪不是比较热闹吗?”
亨特歪着脑袋问。
“可是我不喜欢热闹。而且滑雪的时候为了避开游客,没办法尽兴。”温斯顿回答。
真的是温斯顿的风格。
雪地车将他们送到了雪原中央的一个二层小木屋前。
温斯顿提着亨特的行李下了车,亨特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将小木屋的门推开。
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壁炉发出轻微的炭火燃烧的声音。
温暖,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亨特转过身来,向后大剌剌直接倒在了地毯上。
“这里真是太棒了!”
亨特的脸在羊毛地毯上蹭了蹭。
温斯顿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亨特抬起手,正要将那只手套摘下来,耳边却传来温斯顿近乎呢喃的声音。
“等一下。”
他单手撑在亨特的耳边,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手套的边缘伸了进去。
他的指尖沿着亨特的手腕缓慢地向上,滑入亨特的手套之中,他的手指操纵着亨特所有的感觉,掌心所有微细的血管也隐隐跳动了起来。
而当温斯顿的指尖触上亨特的指根,缓慢地曲起,接着十指相扣的时候,手套完全掉落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亨特的喉间一阵干哑,他当然知道温斯顿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真的那么喜欢这里吗?”
他轻声问他,亨特还没来得及回答,温斯顿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
滑雪服已经被解开了,温斯顿的吻落了下来。
这里本来就不冷,到后面亨特觉得空气都烫得厉害。
许久没有放纵自己了,两人的呼吸与体温交融在一起,温斯顿冲撞的力度比他们分别前的那一晚还要狠,亨特的骨头都要被他撞碎,他抓着羊毛地毯,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
温斯顿的舌尖舔过他的眼角,每一次炭火发出破裂般的声音,温斯顿就撞到亨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不得不松开羊毛地毯,紧紧抱住温斯顿的脖颈。
一整晚的疯狂让亨特怀疑温斯顿根本就是故意把度假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斯顿将亨特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亨特微微喘着气,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下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直到他的后背触上了柔软的床垫,亨特以为自己可以小睡一会儿,温斯顿会替自己清理好,但是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还有两次处分,记得吗?”
温斯顿的声音冰凉中带着意思暧昧。
亨特的心中那一句“完蛋了”还没落下,温斯顿便再度吻了下来。
当疯狂将他淹没,亨特迷离时看着窗外白到没有瑕疵的雪场,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亨特已然疲惫。
但是当自己被翻过来的时候,亨特真的求饶了。
“让我休息一下……”
亨特上前,手刚抓住床头,就被温斯顿扣住手腕,拽了下来,接着被拉了回去。
整个房间里都是温斯顿的气息,亨特很想要看着对方此刻的表情,他的胳膊向后想要碰对方一下,温斯顿似乎明了他的想法,抱着他转了过来,亨特差一点没吓哭出来,但迎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狂吻。
亨特最后的精力都被温斯顿消耗殆尽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摇晃着走下楼,看见一楼原本乱糟糟的地毯已经被整理好,亨特有点遗憾。
再走向厨房,看见温斯顿正在做什么吃的,单手握着煎锅,另一手将鸡蛋在锅的边缘轻轻一敲,手腕曲折的角度亨特百看不厌。
“醒了。”温斯顿转过身来,看着亨特微微一笑。
“你太过分了。”亨特不爽地说。
“你还能从楼上自己走下来,说明我不够过分。”
“喂!”
温斯顿将餐盘端了出来,路过亨特的时候,在他的耳朵上抿了一下。
“我们可以用这个假期来试一试,到底几次你才会真的爬不起来。”
“我才不要试这个呢!”
一周之后,亨特接到了来自马库斯的电话。
“亨特啊,圣诞快乐啊!怎么样,学会滑雪了吗?”
亨特只觉得心脏中剑。
“还没有……”
“不可能啊,以你的体育细胞,不可能一周都学不会滑雪啊!”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亨特很想咆哮一声,他至今还没有机会出去滑雪呢!
“我会学会的,你放心好了!”
“哈哈哈,那……凡事注意安全啊!”
亨特狐疑地蹙起眉头来,他怎么听怎么觉得那句“注意安全”如此微妙呢?
亨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的男人:“喂,你到底对马库斯说什么了?”
“他之前很担心我带你来滑雪会让你出意外受伤什么的,所以我就告诉他不用担心,你滑雪的时间不会太多。”
“什么叫做滑雪的时间不会太多?”
“因为重点难道不是和我在一起?”
温斯顿浅笑着反问。
那一刻,亨特终于明白所谓圣诞节假期的终极意义。
不知道冰箱里的食物到底够不够,他真的从没过过这么消耗卡路里的假期!

第88章 予你一生

夏尔站在镜子前, 十分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和领结。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参加婚礼, 他已经有过四次失败或者短暂的婚姻, 婚礼进行曲以及教堂甚至于婚礼誓词对于他来说都比一般人更加熟悉。
但这一次,他很紧张。
他的发型,他的衣领是否平整, 他的袖口是否完美,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甚至莫名感慨起来——为什么他不能看起来像那个家伙一样年轻。
因为他要去参加的, 是他十五年的对手又或者说是唯一的朋友劳伦斯·欧文的婚礼。
欧文和自己不一样, 他一生放荡不羁,不受约束,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结婚,那么夏尔相信, 那一定是一生一世。
和他流水一般的爱情与婚姻不同,像欧文这样的家伙, 一旦认定了,就永远不会改变。
恍然之间,夏尔忽然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家伙的情景。
那时候的自己自信满满, 如同正午的骄阳, 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哪怕是那些被万千媒体追捧的顶级车手。
因为夏尔知道,自己会将他们一一挑落下来。
而进入路特斯车队的第一次试驾,同他一起试驾的队友却展现出了高超的驾驭能力,每一次过弯, 夏尔都感觉到自己被挑衅,甚至于从挑衅变得越来越像某种暧昧的调侃,这让夏尔第一次对试驾产生了全速一搏的冲动,两车的较劲差一点烧胎。
这一场试驾让夏尔意犹未尽,当他走下来的时候,对面的家伙正好摘下安全帽,扯下防火罩。亚麻色的发丝轻轻晃了晃,发梢点缀着日光,绿色的眼眸中有一丝风流意蕴。
这是夏尔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家伙,他是男人吗?还是女的?
就在夏尔恍然的时候,对方夹着安全帽走过了他的身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那家伙唇角那一丝笑意,口型似乎在说:别迷恋我,我是直的。

心中无名业火腾然而起,拉开了两人十五年的较量序幕。

此时的夏尔双手握着方向盘,在十字路口等待着红灯,心里忽然猜想,穿着结婚礼服的欧文会是什么样子?脸上又会是怎样的笑容?
叹了一口气,夏尔小声说了一句:“你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他其实是很好的男人。”
红灯还有十几秒。夏尔忽然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比赛之中受到重伤,整个赛车都如同被撞成粉末一般,他因为脑震荡被送进了医院里。
醒来的时候,大腿和脖子上都被打上了石膏,那一刻,他是有一丝恐惧的。
十年前的赛车安全性可不像是现在这么好,这样的伤不仅仅会毁掉自己的赛车生涯,也同样可能毁掉他的人生。
还好车队的人告诉他,只要康复了他还能继续比赛,只是会错过接下来的一整个赛季而已。
“你知道这场比赛之后,欧文没有接受赛后媒体采访就来医院看你了吗?”助理告诉他。
“看我什么?你让他放心,我没死呢!”夏尔当时想象的是欧文看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嘲笑表情。
“你一直没醒,他在你病房里陪了你两个多小时,你未婚妻来了,他才走。”
夏尔的心被戳了一下。
几乎每天,夏尔都会与未婚妻有一段不欢而散的谈话。比如说这一天也是。
他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夏尔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他伸出手,看着日光从指缝间穿梭而过,脑海中想象着的是赛道之上引擎的嗡鸣还有空气震裂的声响。
“夏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的未婚妻莫妮卡不满地说。
“我在听。你希望我放弃赛车,对吧。”
“是的!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车被撞到飞起来是怎样的心情!我不能永远为你活在恐惧里!”
“说的好像我技术很烂,每一次都会撞车一样。”夏尔笑着看向对方。
他喜欢莫妮卡漂亮的脸,喜欢她牵挂他的样子,喜欢她烤焦的点心,可是好遗憾……莫妮卡却永远理解不了他对速度与极限的追求。
在她的心里,自己永远只是一个疯狂的冒险者。
“这和你的技术无关……而是我害怕失去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可以停下来了吗?我可以请求你停下来吗?”莫妮卡的眼泪掉落下来。
那么柔弱,那样地让人想要揽入怀中。
可是,他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你知道撞车的那一刻,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自己还能不能赛车吗?”夏尔认真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我想我们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莫妮卡转过身去,顺带把轮椅也推走了。
“喂!莫妮卡!好歹把轮椅留下来给我!”夏尔喊了出来。
莫妮卡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夏尔自嘲地一笑,闭上眼睛,继续朝着天空。
他是不会单腿跳着回去的,只能等病房里的护士发现他过了晚餐时间还没回来出来找他了。
一片影子挡在他的面前,夏尔睁开眼睛,看见了欧文漂亮的绿眼睛。
“哦……该死的,怎么会是你……”夏尔扬了扬手臂,自己打着石膏戴着脖套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
“我明天就要去下一站比赛了。所以特地来看看你。”欧文笑着说。
“你会这么好心?”夏尔轻哼了一声。
“你还在记恨去年我让男人扮美女开你玩笑的事?”
“你觉得好笑吗?”夏尔凉凉地哼了一声。
“挺好笑。现在更可爱了。”欧文眯着眼睛笑着。
夏尔毫不留情地抬起石膏砸向对方的腿,但是却被欧文躲了过去。
“喂!你要是撞伤了我,谁背你回去?”
“说的好像你会背我回去?”
“是啊。”欧文来到夏尔面前,背向他,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夏尔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在脑海中想象着狂踹这家伙一把的情景。
“你是不是在想这样干脆把我踹倒?”欧文笑着问。
夏尔看不到他的表情。
“得罪女人都不能得罪你。”
说完,夏尔单脚站了起来,手臂搭上对方的肩膀,欧文真的将他背了起来,轻轻向上一颠。
他亚麻色的发丝之间有着非常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夏尔只是微微靠近,欧文的发梢轻轻擦过他的鼻尖,有点痒痒的。
“谢谢你来看我。”夏尔闷着声说。
“嗯哼。我的肩背有没有让你觉得安全?”
“你想太多了。”夏尔轻哼了一声。
“你该减重了,不然太耗油。”
“关你屁事。”
欧文将他放回病床上,说了没两句话,离别的时候,夏尔扬了扬下巴说:“别让这一个赛季的个人积分冠军旁落别家。”
已经要离开的欧文忽然回到床边,倾下身来,单手撑在夏尔的枕边,笑容无比欠抽:“真难得,你对我竟然有所请求?”
“你脑子坏了?请求你个屁啊!”夏尔朝他比了个中指。
“再会,鲁道夫。”
欧文转身离去,夏尔不爽地想起这家伙每次耍完自己都会好像很熟一样叫他的名字“鲁道夫”。可这一次,自己有被他耍到哪里吗?
剩下的日子,夏尔躺在病床上,刷着欧文每一站比赛不断保持前三名的记录,并且真的拿下了这个赛季的冠军。
而夏尔,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自己与欧文从未进行的较量,不断模拟着超越对方的细节。
心脏的跃动,指尖的温度,都变得不一样。
而病床上的修养时间也如此难熬。
夏尔的手机里始终保留着欧文在最后一站比赛结束的时候发给他的短信:我拿到冠军了,但是没有你的赛季很无聊。
这一年的圣诞节前,夏尔闪电结婚了,对象并不是莫妮卡,而是陪伴了他整整两个月的一位小护士。
夏尔打了个电话给欧文:“喂,我要结婚了,你要不要来当伴郎?”
电话那端竟然传来了欧文的笑声:“你说你平常嚣张跋扈得罪太多人,是不是连朋友都没有?伴郎竟然要我来当?”
夏尔没有说话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地以为,欧文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朋友,和平常一起喝啤酒聊天谈心的不一样,是比所谓“朋友”更加特别的存在。
但欧文的笑声,让夏尔第一次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目的只是通知你我要结婚了。”
夏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张扬。
“嘿,鲁道夫。”欧文电话那端的声音有点轻。
“怎么了?”
“你很容易陷入爱情,因为你很需要被人爱以及被照顾的感觉,并不是为了满足你大男人的自尊心,而是你缺乏安全感。”
“不要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
欧文轻笑了一声:“鲁道夫,等到你遇到一个让你很有安全感的人,你再通知我,我会做你的伴郎。”
“喂,你在咒我离婚吗?”
“不是。我从来不会去做别人的伴郎,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但我这一生只打算做一次。所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那一刻,夏尔忽然一点都不生他的气了。
“好。”
婚姻与爱情是两码事。
夏尔的第一段婚姻在鸡飞狗跳中结束了。
结婚的时候,欧文没有来。
签了离婚协议的第一个晚上,欧文却破天荒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陪着夏尔在酒吧里喝酒。
“这是我的错。我没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伴她,也没能照顾好她。”夏尔看着那一大杯啤酒说。
“你们都没有错。了解一个人,总是需要代价的。婚姻也算。”
喝完了啤酒,两人去打了一场保龄球,夏尔输得一败涂地,气得很想用球砸地板。
“这只是保龄球而已,别那么心急。”欧文的声音又缓又长。
夏尔呼出一口气来,学着欧文的样子将球送出去,显示大满贯。
“你看,是吧。”
下一个赛季对于夏尔来说充实无比。因为每一场比赛都必须竭尽所能,精力集中到要爆炸一般,因为他的对手是欧文。他连续几个月的脑内模拟和训练终于展现了出来,他以2分的优势摘下了这个赛季的个人积分冠军。
“恭喜。”欧文笑着拥抱他,但是却在媒体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气得夏尔直想踹他。
可偏偏这家伙总是云淡风轻地笑,无论赛场厮杀如何尖锐,他会坦然接受任何结果。
后来,夏尔又结婚了,他打了个电话告诉欧文。
“要我做你的伴郎吗?”欧文问。
“嗯……我也不确定。实在不行,你就做我儿子的伴郎吧。”
“好。”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夏尔的太太在赛季中被爆出和夏尔的会计陷入爱河。媒体们纷纷猜测这会对夏尔的比赛造成影响,但是他很干脆利落地再度以微弱的优势从欧文那里拿下了冠军,然后很利落地向自己的第二任妻子送出了离婚协议。
签字之后,夏尔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了欧文所在的城市,两个人连续打了几天的桌球,夏尔都输了。
“这一次离婚,你有什么感悟?”
一起吃饭的时候,欧文拖着下巴问他。
“你看着我第二次失败的婚姻,有什么感悟?”
“爱情会莫名其妙地来,也会莫名其妙地离开。”欧文说。
“所以,不爱了的时候就放对方自由,这样会想起相爱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夏尔回答。
“鲁道夫。”
“嗯?”
“其实你很绅士,对女性也很温柔。你很需要被爱,但从来不强求。”
“谢谢。”
之后连续两个赛季,欧文问鼎了冠军。
而夏尔在离婚之后的第三年,再次陷入了恋爱。
对方是一位女律师。
“女律师啊……会不会很强势?”
欧文和夏尔在大奖赛的通道里遇上的时候,欧文和他闲聊了起来。
“是啊。”
“哦……你喜欢被控制的感觉。”欧文假装明白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喂!你在瞎想什么啊!”夏尔怒视对方。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欧文问。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你们办事的时候,是你在上面,还是她在上面?”
“关你屁事!”
“啊,看来是她在上面,因为你的脸红了。”
“劳伦斯·欧文——”
夏尔真的很想揍死这个家伙,拎着他的领子,看着他的眼睛却挥不下去了。
“嘿,要不要我做伴郎?”他仰着下巴问他。
夏尔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这家伙依旧没变,漂亮的脸蛋……还有漂亮的眼睛。
“不要!”
“女律师啊,离婚的时候一定会分掉你很多钱的!”
“关你屁事!”
“鲁道夫……”
“干什么?”夏尔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理这个家伙。
“你真的很勇敢。”欧文浅笑着,目光里却带着认真的意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每一次你都很认真地去爱,但是你想要的永远总是到不了。”
夏尔翻了个白眼:“你再诅咒我,我真的会揍你!”
这段婚姻维持了最长的时间,因为夏尔的第三任妻子是一个独立有自己事业的女性,他们彼此尊重,在一起的时候尽情享受,见不到彼此的时候生活依旧充实。
夏尔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欧文发了条短信给他:你有没有后悔没有让我做你的伴郎啊?
夏尔看着短信无奈地一笑: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的这一段婚姻确实走向了尽头。
从前看似独立互不干扰的生活渐渐变成鸿沟,夏尔发现自己和她已经没有什么话题了。
离婚很平和,并没有像欧文所说的那样分掉他一半的钱之类。她的还是她的,夏尔的还是夏尔的,就像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你就快成离婚大师了。”欧文在电话里说。
“我们一起去旅行怎么样?”夏尔忽然问。
问完了有点后悔。
跟这个总让他恼火的家伙去哪里玩都不会开心的。
“我想去圣托里尼。”
“你又不想结婚,去那里干什么?”
“左手日出,右手日落,转眼就是一生。”
“劳伦斯,你没有想过要结婚吗?或者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有啊。”
“和谁?”
“和你啊。”
夏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们极速狂飙,穿越一切,没有终点。”欧文说。
夏尔的眼睛莫名一热。
“我也想。”
不知不觉,他们在一级方程式待了十三年。
夏尔也迎来了他的第四次婚姻,而对方也是有过一次失败婚姻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夏尔喜欢她,也喜欢她的孩子。
“这一次,我应该可以做你的伴郎了吧?”欧文问。
夏尔笑了:“再等一等。”
“可我总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不再年轻,不可能永远横冲直撞。你也终究会安定下来。”
夏尔这才意识到,许多车手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会选择隐退了。
“除非你厌倦了,否则我不会停下来。”夏尔回答。
“哦,好。”
这一年,他们遇到了一个极有天赋并且让人头疼的年轻人,范恩·温斯顿。
他就像一柄利刃,刺入他们的世界。
“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这小子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
欧文和夏尔坐在一个小餐厅里,欧文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夏尔的眉头蹙了起来,在桌子下面直接用脚踹了对方一下。
“喂!你这家伙!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有让你无聊吗?”
“你确实让我很无聊,因为太好捉弄了。如果连你都没有,我应该已经无聊致死了。”
“那么给你一个让你更无聊的消息。”
“什么?”
“我离婚了。”
欧文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了,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原因呢?”
“她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但是你很喜欢孩子。”
“喜欢孩子,和你能做个好父亲是两回事。”
欧文沉默了两秒之后,回答道:“我很遗憾,鲁道夫。”
“嗯……” “你很喜欢她带给你的家的感觉。”
“嗯。”
“你应该让我做你的伴郎的,说不定就能到永远了。”
“因为你说,你这一生只会做一次伴郎,所以我觉得很郑重。好像每一次都没有到最重要的关头一样。”夏尔回答。
“谢谢。”
与欧文相识的十五年之后,终于这个家伙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尔觉得欧文的婚姻和自己不一样。
他只要爱上了,想要在一起生活就会有结婚的冲动,而欧文这家伙……追求的却是内心的安宁。
他才是一生只会结一次婚的那种人。
在开车前往教堂的一个小时里,他几乎回忆了自己与这个家伙相识的全部时光。
夏尔忽然发现,他的四段婚姻加在一起的时间可能都没有与欧文待在一起的时间要长,而他从前都没有意识到。
当他停好车,来到教堂,本来还打算说几句感性的话,然后就看见宾客们正在离开,只有欧文的助理待在旁边,而温斯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亨特则抓着后脑勺有点尴尬地不知道安慰什么。
“怎么了?”夏尔上前问。
“没什么,新娘跑了。”欧文抬起头来笑着说。
“跑……跑了?”夏尔有点反应不过来。
“别这样,至少你有四段失败的婚姻,我到现在还没有。”欧文还是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她为什么跑了?”夏尔又问。
欧文这家伙有漂亮的脸蛋,又懂情趣,夏尔想不出来哪个女人答应嫁给他又跑路?
“因为她是个诈骗犯。她不想骗我了。”欧文摊了摊手无奈地说。
潜台词就是:我这么深情,诈骗犯都被我感动了。
“那现在怎么说?我开了一个多小时来这里!”夏尔用力抓了抓脑袋。
“你可以参加另一场婚礼。”
“什么?”
“温斯顿和亨特的。我把我的神父借给他们。”
“哦……这一整年我看得还不够多吗?绝对不看!走走走!”
“去哪儿?”
“去哪里都好!就是不看他们的婚礼!”
“因为你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离婚,所以嫉妒?”
“关你屁事!”
“那你说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不看他们的婚礼!”
心塞得慌!
“要不我们去圣托里尼吧?”
跟着夏尔走出教堂的欧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夏尔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左手日出,右手日落。转眼就是一生。”
他揣着口袋,穿着新郎的衣服,慵懒而随意地笑着。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
正如夏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