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烈站在那里,眼中有着怔愕,“那你弟弟不是到死都…”
“嗯,他到死大概都以为宫彧对他并无意,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把那本书带在身上。”时小念说道,目光黯然,提起席钰时她的心情总不能太好。
“那你不恨他吗?”
洛烈嘴里的他是指宫彧,时小念苦涩地轻笑一声,低眸看向正在摆弄听诊器的宫欧,道,“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讨厌哥的,认为他是一个懦弱到极点的男人,可后来我就慢慢释怀了,我在想,如果我站在他那个位置,能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洛烈沉默。
闻言,一直当着人形背景的宫欧收起腿,一本正经地看向时小念问道,“能么?”
说着,宫欧将听诊器的一头贴到时小念的身上听她的心跳声,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忧伤的气氛刹那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小念实在服了宫欧,她拨下他的手,然后轻声地道,“不知道,但我渐渐懂了哥的煎熬,年龄的差距,性别的差距,无一不是他要考虑的因素,席钰还太小,他不是懦弱,他只是不敢为席钰去做任何的决定,只有拖,一次一次地拖着。”
最终拖到无法挽回。
洛烈听着,不得不佩服时小念的说话方式,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可以让他换了一个心境,如同在洛宅时一样。
她是足以配得上宫欧的女人。
“洛医生,站在你的立场,也许当了一次替身是件特别耻辱的事。”时小念轻声说道,唇边的笑容十分苦涩,“可在我来说,看到哥为当年的事如此自责,我心里多少替席钰觉得安慰。因为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哥一定不会再顾虑那么多,他一定会不顾一切。”
洛烈站在那里,偏过脸去,眼神有些游移。
好久,洛烈开口道,“那我算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时小念的眉头蹙起来,这个问题她能怎么回答,是啊,洛烈算什么,洛烈为宫彧也已经付出不少了。
可到头来感动过后,却是迎来两外字:替身。
“宫太太,你每次都喜欢给我讲故事,可你的故事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或许,我根本不该存在。”洛烈说道。
“嗯?”宫欧又站了起来,黑眸阴沉地瞪向时小念,“你给洛变态讲过很多故事?”
他怎么不知道。
宫欧又莫名地突兀插入话题,时小念有些尴尬,“这些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还有比这个更重点的事了么,宫欧不满地瞪着时小念,“时小念,我发现你小秘密有点多啊,还有什么时候讲故事的,几点几分,几时几日?”
通通给他交待清楚。
宫欧看着她,咄咄逼人,一双黑眸阴戾地恨不得吞了她一样,时小念只好放下和洛烈的沟通,朝宫欧说道,“就是之前你不顾一切要走的时候,我给洛烈讲过我们的事。”
“为什么要和他讲?”
“因为你要走。”
“我要走你可以挽留我,为什么要和他讲故事?”宫欧不满地道,这女人什么意思,太过份了。
“我留你了,你记得吗,我还打了你一巴掌,可你还是要走。”时小念同他争执起来。
“那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啊!”
时小念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打到我留下为止!”宫欧说道,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总之,我不允许你去给其他男人讲故事!”
讲故事这么暧昧的事情她也做。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整个人都是空的,光装醋了?
洛烈靠着墙而站,看着这两个争执不休的人,在宫欧面前,时小念明显落了下风,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有说上去话。
宫欧伸手直接拉开一旁的白色帘子,将时小念抱到诊断床上,盯着她道,“你喜欢讲故事,讲给我听!”
洛烈也知道这谈话不可能继续下去了,这两个人明明在争执,却又透着一股谁都无法插足进去的甜蜜。
不必谈了。
洛烈转过身往外走去,低着头,没了恼怒,只剩下空,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打开门,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他在自残。”
是宫欧说的。
闻言,洛烈震惊地转过身来,“宫先生在说什么?”
什么叫自残。
时小念也惊呆了,坐在诊断床上惊讶地看向宫欧,宫欧一脸冷漠,黑眸深邃,嗓音冷冽,“他就是空壳子,灵魂早死了,没人能唤得醒一根木头。”
洛烈呆呆地看着他。
“行了,你可以走了,滚蛋!别打扰我们!”
洛烈在宫欧戾气满满的眼神下走了出去,时小念不敢相信地问道,“宫欧,你在说哥吗?哥他自残吗?你怎么知道的?”
宫彧竟然比她看到的还活得痛苦,如果是这样,那这一生要怎么熬。
真是死会比活更好一些么?
“想知道还不容易。”宫欧冷冷地道,视线落在被关上的门上,道,“你还不如就让他气着,说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时小念语塞,她的确不知道自己说这么多,挽救宫彧在洛烈心目中的形象是好是坏。
“好了,你躺下!”
宫欧脱下外套,开始卷袖套。
宫欧站在诊断床上,拿起听诊器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低眸盯着她,眼中掠过一抹邪意,“当然是解剖你,我要看看你肚子里藏了多少的故事!”
“让宫医生检查!”宫欧突然对医院这个地方来了兴致,伸手就去脱时小念的衣服,时小念窘迫地连忙抓住他的手,“别闹别闹别闹,我错了好么,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讲多少故事都行。
“因为我忽然发现医生和病人的游戏很好玩。”宫欧挑了挑眉,伸手就拉下了她的衣服拉链,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起医生的新玩法。
时小念窘得满脸通红,宫欧按住她挣扎的手,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握住听诊器往她胸前探去。
“等、等下,我有话要说。”
“作为病人,我有权利交待清楚自己的病情。”时小念急切地说道,脸已经红得跟只苹果一样。
闻言,宫欧还以为她也投入到这个游戏里来了,顿时兴致暴涨,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嗓音性感,“好,允许你交待一下自己的病情。”
说着,宫欧又俯下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两下。
第794章 逼出他的真话
“我怀孕了。”
时小念病人道。
宫欧的脸黑了,僵在那里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靠!”
从诊断室出来,洛烈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宫彧的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宫彧正靠在床上看书,手背上插着针接受输液,乍一眼看到洛烈进来,连装睡都来不及,只能愣在那里看着洛烈。
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洛烈变得这么喜欢纠缠不清。
宫彧的眉头拧起来,洛烈的呼吸有些重,大步朝着他冲过来,伸手就抓住他的手,将袖子往上捋去。
宫彧皱着眉问道,收回自己的手臂,却牵扯到各处伤口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袖子被捋了起来。
洛烈站在那里,然后他就看到了宫彧手臂上的一些长条形肉疤,做手术的时候,他只在意到伤口,没有管这些旧伤痕。
原来是自残伤出来的。
洛烈呆呆地看着,宫彧不满地看着他,忍着痛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就这么想念他么?”
洛烈直接地问了出来,声音沙哑,没有清冷,只有怅然。
“你在说什么?”宫彧蹙着眉,将自己的袖子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来救我的,你只是怕我和席钰一样,到死都无法释怀对一个人的感情。”洛烈说道,双眸看向宫彧贴着多处纱布的脸,依稀能看到俊逸,“我知道在你不顾一切冲向我的那一刻,我只是席钰的替身。”
宫彧靠在床上,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消失,连嘴唇的颜色也失去了,“谁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的。”
宫彧的心口狠狠一震,还在输液的手猛地握紧拳头,输液管里有回血的迹象。
好久,宫彧才道,“我说的,怎么可能,我怎么不记得。”
他知道,这并不重要。
他也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记得太深了。
“你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宫彧抬起眼看向他,牙关咬得有些紧,洛烈低眸看向他的手臂,那里已经被袖子遮住了。
顿了顿,宫彧问道。
“我到今天才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洛烈站在他的病床前说道,“就像你这一张脸,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真正的样子,你的性格,我也不知道。”
“刚刚,我知道了所有的故事,我这才发现原来你是那样的一个人,习惯懦弱、习惯逃避。”洛烈说道,眼中带上一抹深意,“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一年,在角楼上,你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
闻言,宫彧的眸子猛地缩起,转过脸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那就说到明白为止。
洛烈站在那里,一双眼凝视着宫彧的脸庞,沉默了半晌一字一字说道,“宫彧,我喜欢你,你呢?”
这是当年他的告白。
当年,宫彧就趴在桌子上,他就坐在旁边,凝视着,告白着,然后就听到宫彧的那一番话。
现在,他终于明白宫彧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说出那些醉话,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宫彧醉着,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宫彧的脸色煞白一片。
看着他这样的神色,洛烈近乎绝望地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我猜对了,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逃避,对家族是如此,对席钰是如此,对我洛烈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时小念把我们之间的这层纸捅破了,你能装傻一辈子吧?”
这话里已然有了指责的意思。
宫彧咬了咬牙,直起身体,看向洛烈嘴角边的一抹自嘲,道,“就算我早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想知道什么?他能知道什么?
“早知道了又怎么样?”洛烈看着他,不懂哪来一股气,整个人猛地俯下身,双手按在白色的被面上,一双眼紧迫地盯着宫彧,脸近距离地逼近他,“宫太太说我没有勇气,我想我真是和你一样懦弱,但我不会像你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我知道改正!”
他靠得太近,宫彧几乎能感觉他的呼吸声。
“你究竟说什么?”
宫彧往后靠了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长长的眼睫毛狠狠地颤了颤。
“第一次趁你喝醉了我说,是我错。这一次不会了。”洛烈俯着身站在那里,一双眼中满是坚定,“宫彧,我喜欢你,你呢?”
宫彧僵住,他想从这张床上下去,但他动不了,骨骼各处都叫嚣着疼痛。
洛烈没有退步的意思,人继续往宫彧靠近,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他,宫彧往后退去,洛烈再接近。
病房里只剩下呼吸。
宫彧不断往后退去,洛烈不断靠近,鼻子几乎触碰上他的,宫彧退无可退,枕头被他压得陷下去,看着静在眼前的一张脸,宫彧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洛烈!你究竟想干什么?”
“发怒了么?”洛烈清冷地笑出一声,“那你告诉我答案,清醒地告诉我答案!”
闻言,宫彧的怒意全部被勾了起来,从喉咙里低吼出来,“既然你知道我早就明白,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从来都很清醒!”
几年前得不到结果,他以为过了几年就能得到?
“你说啊!”他要听宫彧亲口说出来,清醒地说出来。
“我宫彧不爱男人!你离我远一点!凭你一个医生也想接近我?”
宫彧咬着牙道,语气透着浓烈的愤怒。
“不爱男人?那席钰算什么?”洛烈站在他病床边,整个人俯身看着他,喊得比他更大声。
与其说这是告白的现场,不如说是吵架的现场。
“他就是席钰!”宫彧吼道,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我和你的取向不一样!”
他说得很用力,字字重音。
他就是席钰。
他不爱男人,但他爱席钰,就是这么简单。
宫彧的话音落下,洛烈的眸子僵住,定定地看着他,所有的怒意轰然褪下,脸色比他白得更加可怕。
太阳照进来,打光打得太厉害,打得两个人的脸上都没了血色。
宫彧怒视着他,不满他的靠近。
久到如同过了一世纪,洛烈才慢慢直起身子,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再苦涩不过,“看,这样不就好了。”
宫彧怔住。
“说出一句心里的感受有那么难么?”洛烈笑着说道。“要是当年你肯这样用力地说上一句真话,你和席钰也就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了。”
宫彧震惊地看向他,“你…”
“我还真不错,当年席钰没有逼出你的真话,我今天逼出来了。呵,呵呵。”洛烈笑着说道,一边笑一边往后退去。
宫彧看着他,目光黯下来。
真话。
仅仅是缺了一个勇气说出真话而已,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看来今天,我们都改正自己的毛病了。”洛烈继续往后退去,“我终于能在你清醒的时候告白一次,而你,终于愿意清醒地说一次心里的感受了。”
他边说边笑,笑得越来越张扬,也越来越刺眼。
宫彧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梗着一根刺一般,扎得他疼痛。
洛烈一直笑着退到门边,伸手打开门,再也没有力气将自己的视线维持在他的身上,“宫彧,一个人的人生很短,连开口表述自己感受的勇气都没有,会活得很累。我现在不累了,我希望…你也能轻松。”
看着洛烈脸上的笑容,宫彧的胸口泛起一阵内疚,“洛烈,我刚才…”
“你很诚实,我谢谢你的诚实。”洛烈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从来没在你的眼里过,我也知道我这样身份的人根本高攀不起宫家的长子。”
宫家的大少爷,云里的人物。
他算什么,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朋友的人,靠着宫家敌对补助才存活的一个人,本就没有资格去捧一朵云,更何况,这朵云也从来不曾在他头顶上停留过。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承认我刚才的情绪比较糟糕。”
宫彧说道,他回想自己刚刚的那些话,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宫彧,我不需要内疚,真的,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洛烈笑着说道,倒退着走出病房,将门关了上去。
宫彧头疼地闭上眼,手指抚上自己的手臂。
洛烈走出病房,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有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
“既然你知道我早就明白,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从来都很清醒!”
“他就是席钰!我和你的取向不一样!”
是呵。
就凭他啊…
就凭他啊,可就凭他,也有权利告白的不是吗?也有权利去承受所有的失败不是吗?
第795章 洛烈出院
真的很好,这样,一切就可以圆满地结束了。
翌日,时小念就听到洛烈出院的消息。
医院里,时小念正在和宫欧呆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的温暖令人舒服惬意,时小念靠在宫欧的怀里都有些困了。
宫欧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肚子,正在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洛烈就是这个时候拉着行李箱来向他们告别。
时小念从宫欧的怀里出来,站在阳台上看向洛烈,视线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不禁蹙眉。
洛烈站在那里,脸色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还算平静,“宫先生、宫太太,我出院了,来向你们告别。”
“出院?”时小念震惊,“可你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怎么能出院呢。”
“我是个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谢谢宫太太的关心。”洛烈淡淡地道,眉目间依然有着独属于他的孤傲。
时小念怔住,是昨天她将席钰和宫彧的故事告之以后,他才有了这样的决定么?
“宫先生、宫太太,谢谢你们救我,洛某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吩咐,我先走了。”洛烈说完,拉着行李箱转身。
时小念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眸,只见宫欧还躺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这人真的是…
人家来告别他也不出一声。
时小念攥了攥他的袖子,宫欧不满地看着她,“干什么,有人要死你还能从黄泉关给拦下来?”
黄泉关?
时小念愣了下,“什么?”
宫欧慵懒地眯着眼,握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嗓音低沉性感,“兰开斯特这次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出了这个医院,你就是死人了。”
闻言,时小念恍然大悟过来,连忙叫住洛烈,“洛医生,那你不能离开这里,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洛烈已经走出好几步,听到这话又回过头来,望向时小念,“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去意已决。”
“你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就留在宫家好了。”
反正她之前也听罗琪说缺医生,可以在宫家谋差事啊。
“不用了。”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宫彧以前可以当作一无所知装傻到底,现在什么都揭破了还怎么装傻。
“我当年一无所有的时候,兰开斯特赏了我一口饭吃,我发过誓,终生不会背叛兰开斯特,若他们想杀我,我也只不过把命还回去而已。”洛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固执。
“哦,我哥拼了半条命把你救出来,你又要死?”宫欧嘲讽地冷笑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锐利地看向洛烈,“看来我宫家的恩情完全不值一提了。”
时小念看看宫欧,又看向洛烈。
洛烈闻声低了低头,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握紧,最终低下姿态道,“抱歉,宫先生,我很感激宫家救我,但我真的不想呆在宫家,宫彧也不会想看到我。”
果然是因为宫彧。
时小念抿了抿唇,转眸看向宫欧,等待他的方案,宫欧扬声,“封德。”
话音一落,封德从外面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洛烈,洛烈不解地看向宫欧,封德站在那里解释道,“洛医生,这是少爷为你准备的假身份,我们会护送你出国,用新身份生活,保证你平安无事。”
洛烈的眼中掩饰不住吃惊,“宫先生,这…”
宫家是不是为他做得太多了。
时小念也惊讶地看向宫欧,她没想到宫欧竟然默默地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宫欧一步步走到洛烈的面前,黑眸冷冽,伸手帅气地弹了一下他手中的文件,道,“记住你的话,从今天起,你不是只欠兰开斯特的恩情了,我们宫家需要医生的时候,你就给我立刻滚回来!”
他擅长专攻女性方面的疾病,尤其是孕期的女性,宫欧说是需要医生,但无非就是替时小念留一个医生。
洛烈拿着文件点了点头,道,“我的命是宫家救回来的,我会随时等待宫先生的吩咐,那我走了。”
洛烈朝宫欧低了低头,又朝时小念礼貌地低头,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洛烈的背影。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他们生活中的,他本该是去旅行的,收获一些感悟,生活平静,结果被他们一次次搅得天翻地覆,到头来还要说一句感激救命。
想到这里,时小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起腿走到门口,看着洛烈的背影,扬声道,“洛医生,你是个好医生,谢谢你的照顾。”
洛烈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伫足许久,他回过头来看向时小念,眼睛深邃,“有一点我从来没有看错,那就是宫先生真的为你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付出。”
说着,洛烈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时小念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宫欧如此费尽心思保护住洛烈的命,原因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或者说,全是她。
“请好好照顾自己。”时小念说道。
“嗯。”洛烈点点头,转身又回头,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对了,我会发一条短信给你,记得查收。”
说着,洛烈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时小念怔在原地。
短信?什么短信?
洛烈继续往前走去,身影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看不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管是什么样意义上的联系,离别总是让人难受的。
那只鸟又停在窗台,同前几日一样,它总是停留片刻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宫彧从床上坐起来,手按了按自己的背,腰背酸疼得厉害,一点劲都使不上,一旁给他换完点滴的护士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善解人意地道,“一直躺在床上确实会很累。”
宫彧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手按过被子,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洛烈。
一想到洛烈,他就头疼不已。
不过,时间能带过一切吧,时间一久,什么都会过去的。
“宫先生,你脸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好几个,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护士恭维地说道。
宫彧应得心不在焉。
“宫先生你和那位洛医生一样,都恢复得很好,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能像他一样出院了呢。”护士微笑着说道,替宫彧整理着被子。
像身体里某一根弦被狠狠地弹了一下。
“出院?”
宫彧想自己此刻一定像个傻子,他呆住了。
“是啊。”护士点点头。
“他的身体能出院么?他之前头部受过伤,那么快就出院?”宫彧拧起了眉头,有些急切地问道,“你们医院怎么能让他出院!太不负责任了!”
见宫彧生了气,护士也慌了,连忙道,“宫先生,不是我们医院让他出院,是洛医生自己要出院的,他知道自己出院后如何护理自己,而且您弟弟也同意了。”
这不是他们医院的错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能医不自医么?”宫彧问道。
“啊?”这话她真没听过。
宫彧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到时他出了什么事我就找你们医院的责任!这是我宫彧说的!”
护士被彻底吓懵了,呆呆地看着宫彧,脸都白了,慌张地道,“那、那我去通知上级,让他们把洛医生追回来?”
这宫家扣下来的罪名足以把他们医院摧毁几百遍了,她一个小护士可担不起。
“追回来?他刚走么?”
宫彧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如此急迫。
“是啊,刚我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和您弟弟他们道别呢。”护士说道。
闻言,宫彧的动作比思想更快,他都没有考虑什么,伸手便掀了被子,站起来就要走,身体的伤势和虚弱让他一动就扯到各处的疼痛,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护士连忙上前扶住他,“你现在还是要少下地。”
这脱离危险期才多少天就敢这样。
“我没事,我出去一下。”宫彧咬紧牙关说道,只站了这么一会,脸上就已经渗出汗,他看向一旁的衣架,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护士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连忙去把一件大衣拿下来为宫彧穿上,宫彧穿着拖鞋就要往外走。
“等下,等下。”护士从自己口袋拿出一个袋子,从里边取出一个消过毒的医用口罩递给他,“外面风大,宫先生你戴着吧,小心感冒,会不易伤势恢复的。”
看情形,宫彧应该是要去追那么洛医生吧。
这两个人平时在医院就呆在各自的病房,几乎不见面的,怎么洛医生要走,宫彧这么紧张呢?
宫彧接过口罩戴上就往外走去,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疼得撕心裂肺一般,让他速度不快,走路跟一瘸一拐似的。
宫彧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护士进来前洛烈刚走,那这会,应该已经快要出医院了。
第796章 宫彧终究全部放下
这么想着,宫彧不顾身上的伤口疯狂地往前跑去,衣角在风中翻飞,即使戴着口罩,风还是灌入进来,使他一连咳了好几下。
他一路冲出医院的大门,四下张望,除了宫家的保镖什么人都没有。
前面的停车场也空空荡荡,有一部黑色的轿车正转弯要往外开去。
“洛烈!”
宫彧震惊地睁大眼,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伸手用力地拍着车窗,“洛烈!洛烈!”
里边只有一个宫家的司机,司机恭敬地朝他低头,“大少爷,二少爷命我回去再为你准备点衣服,有事吗?”
不是洛烈。
宫彧怔了怔,往后退一步,摇头,一双眼睛灰暗,“没有,你走吧。”
宫彧站在那里,望着空旷的周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就这么冲了出来,连想都没有好好想过。
洛烈应该已经走了吧。
没有告别。
大概心里是恨着他的,自然该恨,面对洛烈,他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嘴上却那么说了。
宫彧痛恨自己,手紧紧地握住拳头,他真的痛恨自己。
洛烈说的对,他从来不愿意坦承自己的真实感受,从来只喜欢逃避,家族的担子太重,他不说,他诈死逃避;明明爱着席钰,他还是不说,逃避到席钰死为止;明明他没有看不起洛烈,却偏偏…连那样难听的话都说出了口。
宫彧,你活成这样有意思么?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宫彧?”
一个疑惑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宫彧震惊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过去,只见绿色的草坪上,洛烈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里,他的身后,是环起来的一片树林。
阳光正落在每一片草叶上。
洛烈看着他,拧住了眉,“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受了多重的伤?”
宫彧站在那里,偏灰的眼眸呆呆地望着他,那一瞬间,宫彧忽然觉得释然了,什么愧疚、什么沉重都突然间放了下来。
为什么会放下,他也不清楚。
“你还不回去?”
洛烈问道,带着责怪的意思,边说边朝着他走过来。
“我没有看不起你。”宫彧就这么说了出来,一双眼望着洛烈落在阳光里的脸,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一直就是把你当好朋友,好兄弟!我特别珍惜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当年选择了装傻,我把那些话当成你的醉后之言!”
洛烈站在那里,步子骤然停住,错愕地看着他。
宫彧一步步走上草坪,站到洛烈的面前,一双眼睛认真,“我说实话了,洛烈!谢谢你!”
洛烈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宫彧也看着他,树林间有鸟叫声传来,忽然,宫彧笑了,双手插在深色大衣的口袋里,笑着道,“原来说实话是这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些年,他从来不知道坦承最直白的感受是样的感受,原来会这么轻松。
活了三十多年,他才明白过来。
洛烈怔愕地看着他,他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笑意,那种笑意是认识这么多年来洛烈从来不曾见过的。
几秒之后,洛烈也笑了,脸上的清冷彻底被笑容覆盖,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你肯说实话了,不错,挺好的!”
“那你的实话呢?”
宫彧看着他问道。
洛烈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看宫彧,而是对着大树继续说道,“宫彧,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不就贵族出生,档次高了些么,又不是你自己奋斗来的,拽什么拽?”
闻言,宫彧也笑了,学着他的样子朝大树道,“我会投胎也是我有本事,有本事你投进宫家啊。”
“实话呢?”
洛烈看了他一眼。
“ok。”宫彧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大树面前,盯着面前的大树,一字一字道,“其实我特别讨厌自己出生在宫家,凭什么我是长子?凭什么我要做那些我不喜欢做的事?凭什么那些必须是我的责任?这个头衔谁爱要谁要!我宫彧他妈的什么都在乎,就这个不在乎!”
洛烈看着他,两个相视而笑。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渲泄的渠道,宫彧愈说愈多,洛烈陪着他对大树说实话,“宫彧你个王八蛋!敢跟我装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尴尬?换以前,我分分钟给你扎一针,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像是成熟的成年人,两人倒像是少年,对着棵大树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互相说着自己最诚实的感受。
宫彧说着这些年所有的压抑,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开始真正地放下了,他好像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对长子身份的介意,所有的沉重都在慢慢消失。
他想,这是一种很好的现象。
仿佛这一幕才应该是相识,两人终于坦承相待,洛烈站在那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一眼宫彧,然后对着大树道,“宫彧!我真的很烦你!每次都在我以为不会再见的时候,你出现了;每次在我以为有以后的时候,你又远离我了!真的很烦!真的很想给你一针!”
“但你放心,我这人有我的骄傲,我终究还是学不会宫先生的那种不顾一切,我是做不到纠缠的。”洛烈笑着说道,让他放心,也让自己死心。
这是洛烈现在唯一能做的。
宫彧,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是走不进的。
闻言,宫彧的目光黯了黯,抬起手撑到树上,手背上还带着针孔。
洛烈看向他。
宫彧看着眼前的树,目光越发地黯下去,他动了动唇,一字一字说出来,“席钰,我真的很想你,我想你回来,现在就回来。”
他是真的放下了,唯一放不下的是席钰,但席钰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沉重的回忆,而是思念。
树林的鸟叫声都没了。
洛烈站在他的旁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下来。
也许宫欧说的也不对,宫彧并不是没有灵魂,只是他的躯壳里住了一个名为“席钰”的灵魂,住得太满,所以谁都进不了。
半晌,洛烈又笑起来,伸手捶向树,说道,“够了啊,虽然我能放下,但总要给我一点时间的。”
“你不是让我坦白自己的感受么?”
宫彧有些无辜。
“那也不用在我伤口上洒盐!”洛烈语气激烈的地说道,随便又笑着道,“过一阵再洒,说不定到时就不疼了。”
这话听得宫彧呼吸一滞,说不难受是假的。
宫彧看向他,眉头蹙着,手从树上慢慢收回,洛烈望了一眼被自己放在远处的行李箱,说道,“好了,你弟弟给我准备了飞机票,我要去赶飞机,不能再留了。”
“洛烈,谢谢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宫彧看着他道,声音充满了愧疚,无力去补偿的愧疚。
洛烈今天特别喜欢笑,他一直笑着,笑着轻轻地捶了一记宫彧的胸膛,道,“既然你觉得这么对不起我,就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上刀山,下火海,但听吩咐。”
宫彧说道,眼中没有一丝犹疑。
上刀山,下火海。
如果是放下席钰呢?那是比下火海更可怕的事情吧。
“请你放下…”洛烈注视着他慢慢说出口。
宫彧的眸子一阵紧缩,手握住了拳头,洛烈笑着说道,“请你放下口罩,把口罩摘下让我看看吧。”
宫彧的眼中有着愕然。
放下口罩,这算是什么请求。
“从认识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真实完整的一张脸,我还挺好奇的。”洛烈笑着说道。
“就这样?”洛烈只要他摘下口罩,这么简单。
洛烈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宫彧来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洛烈面前总伪装着自己。
说完,宫彧抬起手将脸上的医用口罩缓缓摘了下来。
洛烈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
口罩慢慢离开,露出宫彧的真容,他的脸上纱布多数除去,但一些瘀青还在,即便如此依旧不防碍他的俊逸帅气,带着混血感的五官立体,轮廓深邃,深眉灰目,鼻梁很高,下面是一双不薄不厚的嘴唇,嘴唇还有着一抹伤口,却使他整张脸显得份外性感。
如他的为人一样,宫彧的优雅是从每一处散发出来的,包括他的五官。
口罩被宫彧彻底摘了下来。
洛烈终于真正地看到宫彧完整的一张脸,和他想象中拼凑起来的差不多,很英俊、很帅气、很成熟。
终于满足心愿了。
真的该走了。
洛烈点点头,笑着道,“好了,看到了,那我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洛烈笑着转过身离去,伸手拉起行李箱的一刹,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宫彧追上来,“洛烈,以后还是朋友吗?”
洛烈笑着回头,作沉思状,“能和宫家大少爷成为朋友,好像是件美事,兰开斯特那边我是靠不到了,那以后就请大少爷多多拂照!”
第797章 算得上是一个结束
闻言,宫彧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洛烈朝他抬起了手,手握住拳头,宫彧笑着抬起手,握拳与他的拳头轻轻相碰。
以后还是朋友,还是兄弟。
树林间的鸟儿又叫了起来,形成一首乐曲。
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恩恩怨怨都过去了。
医院里,时小念拿起一份最新的报纸在看,上面又用了大面积的篇幅报导了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的恩恩怨怨。
原来不止是两个领导人物的较量,私底下两个家族的一部分人也早已斗得不可开交。
她作为宫家的二少夫人,知道这些事居然还是从报纸上。
时小念皱了皱眉,两大家族从大到小、从小到大的纠缠无数,这些都滚成越来越大的雪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得上是一个结束。
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下看,余光中就看到宫欧又从她身旁走过了一次。
好奇怪。
从洛烈离开后,宫欧就这么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地去,走了一个四方形,又走了一个圆形,整个人显得烦躁极了,就差没摔家具。
问他他也不理,就这么走来走去。
时小念索性不管他,继续看报纸,但宫欧大少爷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按在沙发背上,俯下身,俊脸逼近她的耳朵,嗓音低沉,“时小念,我手机坏了,你把你手机借下给我。”
他这么焦躁就为借个手机?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借。
“手机坏了你可以修吧。”他要是连修手机的能力都没有,都不用做这个总裁了。
“我懒得修,手机借我。”
“我手机没电了。”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想看看宫欧究竟想做什么。
“那我给你去充电!”宫欧立刻说道,手朝她摊开来,时小念转过脸睨他一眼,淡淡地道,“不用了,我自己充。”
“我来充。”
“我自己充。”
“时小念!”宫欧不悦地吼出来,一双黑眸瞪向她,“我帮你充!拿来!”
这语气…简直跟要吃人一样。
时小念都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啊,平时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的手机。”
他真的是很有问题。
“拿来!快点!”宫欧瞪着她道,“再不给我我抢了!”
说完,宫欧就弯下腰开始摸她身上的口袋,时小念连连闪躲,躲开他的魔爪,“宫欧你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洛医生要给我发的信息和你有关?”
除了这个可能性,时小念想不到别的。
她的话刚说出来,宫欧的手就僵了下,但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又开始摸手机的存在,时小念只好道,“好好好,我投降了,宫大总裁,我放在刚刚我们晒太阳的那个房间里充电了。”
下一秒,宫欧倏地一下在她眼前消失了。
洛烈可能已经发了短信,通过别的手段截停根本来不及,只能去删除。
时小念无语地睁大眼,原来宫欧可以跑这么快,好夸张。
看来真的和那条信息有关系。
整天说她有什么秘密,看来他和洛医生之间也有秘密啊,时小念眨了眨眼,然后掀开身边的一个靠垫,从里边拿出自己的手机。
电量满格。
直接问洛医生想说什么好了,时小念这么想着刚要拨电话,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是来自洛医生的手机。
【宫太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顾一切的人,可宫先生偏偏是其中之一,当他不假思索答应去向兰开斯特下跪道歉的时候,我就想,你们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祝福你们。】
时小念坐在那里,惊呆地看着这一条短信。
去向兰开斯特下跪道歉。
当初,洛烈开出来的竟然是这一个条件,为了她的病,宫欧竟然答应去向兰开斯特下跪,他怎么受得了这种耻辱。
她以为宫欧为了宫彧肯向兰开斯特谈和解已经是他的极限,没想到…
时小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洛烈没有放弃这要求,宫欧去下跪,那场面她真的不敢想。
而她,当时还打了他一巴掌。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的手,鼻子一下子酸了,怪不得不让她看手机,他猜到洛烈要发这个了吧。
以他的骄傲自然是不想让她看到。
可他看都不想让她看到,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去下跪,去道歉。
好笨呐。
好笨的宫欧。
估计为了这个没少威胁恐吓过洛医生别说出来,时小念想着宫欧刚刚如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泛了红。
一阵跑步声传来,时小念连忙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放回去,转过身跪在沙发上看向跑进来的宫欧。
“我没找到你的手机!你手机到底放哪了?”
宫欧冲进来瞪着她道,然后又开始在她身上一通乱摸。
“我就是放在那里了呀。”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瞎话,一脸不解地看着宫欧,“你没找到吗?”
宫欧拧着眉道。
时小念作惊讶状,“不会吧,我的手机不会是被偷了吧,我还绑定了银行卡的,怎么办啊?”
偷了。
宫欧拧起的眉顿时一松,黑眸深沉,道,“偷了?没事,银行卡盗不了,我让封德去停掉卡。”
“哦,好,那你去吧。”
没了就好。
没了就行。
宫欧转过身,猛地又回过头,质疑地盯着她,“真的被偷了?”
“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说没找到手机吗,我真把手机放那了啊,无缘无故手机也不会丢吧。”时小念一脸认真坦诚地说道。
反应还算正常。
没有什么破绽。
“我让封德去查查是什么人偷的。”敢偷到他宫欧头上来,直是要翻天。
说这话的时候,宫欧还是看着时小念,眼中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