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知道家里规矩的,见时间这么晚,也知道是家里这几位长辈纵容偏疼她,匆忙起床洗漱。正在卫生间刷牙,就听门外响了两声。时间对有情人总是吝啬。仿佛不过一眨眼的光景,就到了登机时分。宋京墨将南栀送至登机口,身旁步履匆匆的行人不少,宋京墨心中有再多不舍流连,依照一贯的性子,也舍不得在外人面前太显露骨,因此在温南栀突然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他脖子时,他也只是揽住她的脖颈,隔着头发的手指如安抚幼崽那般在她颈后轻轻摩挲。
最后还是捱不过南栀含着泪光的眼神,在她眉心落下轻缓的一吻:“一路平安,下飞机了开机,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
这一晚温南栀过得如梦似幻,直到被蒋陵游安排的司机一路送到家门口,她都有点回不过神。
接机的司机大哥站在门口陪她一起等家人开门。温南栀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打开,就见最上面的是宋京墨发来的消息:“司机说你已经到家了,倦鸟归巢,好好放松休息。明天再联系。”
下面是蒋陵游和柳芍药发来的问候,也都是差不多的消息。
温南栀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尤其是她与宋京墨在一起的这半天光景,他说了太多让她想珍藏一生的话,做了许多看似细微却亲昵十足的小动作,他的眼神、浅笑、甚至手指轻抚过她脸颊的温度……太多细碎却珍贵的时刻,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加上舟车劳顿,她觉得自己大脑有点儿不够用了。
温母来开门时,面上含着巨大的喜悦和心疼:“怎么突然一个电话,说回来就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但紧接着,她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不管怎么说,回家就好,一切都有妈呢!”
司机朝温母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南栀在春城的同事。既然人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再见阿姨。”
眼见司机驱车走远,温母一手揽着温南栀进门,一边问她:“刚那个是你公司同事?你们杂志社什么时候在春城有分公司了?”
温南栀说:“妈,公司的事我明天和您说行吗?我都困死了,您放心,是正规公司,四险一金,我都通过实习期顺利签约了,每个月工资小一万块呢……”
温母心里确实有些疑虑,但眼看女儿确实困得眼都张不开,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机场有约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飞机降落时就已十点多钟,此刻已临近午夜,外公和家中其他人都已睡下了。温母心想,人都回来了,想问什么也不急在一时,便拉着女儿回到为她精心打扫的卧室:“饿不饿,我在炉上给你热了香菇鸡粥,是我们晚上吃的,下午接到你电话说今天就到家,你外公特意单盛出一份,说一定要留给你。”
温南栀此时既饿又困,还有点渴,听到香菇鸡粥四个字就觉口舌生津,连连点头:“要,我吃完粥再睡!”
温母上一次见女儿还是半年多前的暑假,那时温南栀忙着毕业论文等杂事,在家里只待了半个月就回转。半年多不见,又赶上女儿找工作、实习的人生关键期,隔着长途电话温母嘴上念叨的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如今终于见到牵肠挂肚的心肝宝贝,眼见姑娘小脸儿比从前瘦了一圈,看着神色疲倦,却也比从前精干了,不禁又欣慰又心疼,让她去洗热水澡换个衣服,自己转身去厨房取粥。
正如宋京墨在微信里说的那样,回到自己家里,就如倦鸟归巢,窄小却温馨的浴室,干净整洁的大床,熟悉的床单被罩,还有家里常年弥漫的那股熟悉药香……这一切都是陪伴着她一起长大的,也是她午夜梦回时心中最温暖的向往——家。
吃过一碗香菇鸡粥,温南栀也顾不上与温母多说,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
温家人一向注重养生,每天七点钟,家里所有人包括放假在家的孩子也都起床洗漱、锻炼、吃饭。但因为温南栀昨天回程仓促,属于情况特殊,就连温家外公都特意叮嘱所有人,路过南栀房间时脚步轻些,别吵到孩子睡觉。
因此温南栀一觉醒来,发现已日上三竿,望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布置,很是恍惚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回家了。
她一贯知道家里规矩的,见时间这么晚,也知道是家里这几位长辈纵容偏疼她,匆忙起床洗漱。正在卫生间刷牙,就听门外响了两声。
245 温家人2
当年温千雪随同父母,一家三口从江南老家奔袭千里来到春城,投靠温家,希望能在这里安顿下来。细算起来,温千雪其实要称温若青一声表姐的,也就是说她当初勾引的是自己的表姐夫。闹出这档子事,不论是温若青家,还是温千雪的父母,都十分没脸。但到底温千雪的母亲心里偏疼小女儿,在女儿跟着费泊南远走他乡时,塞了在那个年代很大一笔数目的钱为其傍身,在那之后的许多年,也从未彻底斩断与温千雪的联系。
可以说,温千雪和费泊南,表面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温家,其实能够在平城落脚并赚得第一桶金,在随后的几十年里逐渐混得风生水起,背地里仍然依靠了温家的根基和庇佑。
只是这些私隐并不为外人所知,哪怕温家之中有人多少猜到,又能说些什么呢?两个人都远走他乡,而留在春城本地的这些温家人,终究是要抱团取暖好好过活的。
后来随着温千雪的日子越过越好,终于在前些年折返春城,将父母接到平城照顾。而在那之后,这一家三口的温家旁支远亲,终于彻底与春城温家切断往来。
这些过往,在温南栀与费泊南这位生父重逢后,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温习,可如今回到家中,看着母亲怒气勃勃精气神十足和自己对峙的情形,温南栀不知怎么的,就鼻头一酸,朝着温若青喊了一声:“妈——”
温若青可没有温南栀那副随了她父亲的九曲回肠,此时见温南栀神色不对,眼圈微湿,顿时觉得十分不妙:“怎么,我让你老实交代,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南栀深吸一口气,对着她这位母亲,她若是不干脆利落些,还不定要被脑补编排些什么罪名:“红豆刚和我瞎聊呢,蒋陵游是我现在就职公司的老板,我和他没有什么。”
直到吃饭时,温若青仍然不信,手快地给温南栀夹了一筷子自己的拿手好菜笋尖烧肉,却仍然板着个脸:“这会儿也没别人,你给我说说清楚。”
家里除了温家外公和温若青,就只有云杉和红豆两个小辈儿,其他人都在外奔波,午饭是不会回家吃的。平日里温若青还要看顾着旅社的生意,中午并不一定回家,但女儿回来自然和平时不同,她觉得家中上下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女儿的口味,因此硬是撂下店里的生意,宁可少赚些钱,也要回家踏踏实实地伺候这小祖宗一些日子。
可没想到,她这一回家就听到个惊天秘闻。温南栀嘴上说没事,温若青却不信,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怎么会突然提早回来,刚刚看着她又为什么是那副表情?
温若青这话一出,桌边另外三人六道目光齐齐看向温南栀。
外公的表情最为闲适,哪怕听到女儿语气不善,也半点不急躁,仍然笑眯眯地看着南栀。
云杉趁机瞥一眼红豆,见她闷头扒饭不吭声,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她捅的篓子。
如果今天拷问到了正主儿,温南栀说不定还真要给温红豆一些颜色,可这聊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蒋陵游,温南栀心无杂念,自然一腔坦荡:“确实有点正事,趁着今天您和外公都在,我和您二位报备一下。”
温若青本来捏着筷子的手顿时如有千斤,提不起来,也撂不下去。她心里是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她女儿真工作时间和什么江先生河先生的好了,转头等到过完这个年,她就和女儿订同一个航班飞去平城,务必要把对方从头到脚从外到里了解个透透彻彻,照不清楚对方心肝肚肺长什么样,她誓不折返春城!
温南栀哪里知道温若青对她的婚姻之事想的那么决绝,一边吃东西一边细细把她在杂志社实习、结识宋京墨和蒋陵游、被领导丢黑锅辞退、最后又在好友芍药的力邀下加盟友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些事上,除去她自己受的许多委屈略过不提,诸多细节她一概没有省略。不单是因为温家自小的家教让她习惯对待家人要坦诚,也因为她坐飞机返回路上突然生出的一点儿小心思。如果不把这条条桩桩讲个分明,接下来向家人介绍宋京墨时,怎么才能把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的事说得顺理成章呢?
虽然什么都不说,光是他那个人站在那儿,就已经足够吸引温家全部人的目光了……可是,温南栀头疼地想,宋京墨的问题不是不够优秀,而是过于优秀。
优秀得根本就不像是她所生活的世界会出现的人。
如果不把这一路走来的种种都说清,恐怕以温若青一贯的脑洞,说不定在下一句就是拷问她是不是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拐回个如此俊俏风流的人中龙凤。
246 温家人3
温家外公听得认真,老人家吃东西慢,见温南栀说到最后脸儿泛潮红气也喘,便示意坐在一旁的温云杉给南栀倒一杯玫瑰普洱。
普洱是饭前就煮好的,这时饭吃了一多半,喝一点解油腻最好。
温南栀喝了一口,说真的,说起这些时不提宋京墨还好,提起宋京墨,她简直食不知味,连一贯最爱母亲做的那手笋尖烧肉和菌菇烧鸡汤都吃不出个香甜来。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温南栀喝着普洱,魂游天际地想,起来时就是中午,紧跟着又被母亲揪来饭桌耳提面命地拷问,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他发个短信,问一句吃饭了没。
温外公见状也不言语,只是微微一笑。
倒是温红豆开口:“这么说来,你岂不是以后就和你以前提到那个什么宋大神,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在一家公司上班了?”
温南栀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虽然都在同一家公司,但我们工作内容不大一样,他是调香师,又是公司股东,平时肯定要比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更自由。我的工作性质和之前区别不大,还是每天坐办公室比较多。”
温云杉说:“公司靠谱吗?你才刚毕业,就进了一家小公司工作,会不会对未来发展没太大帮助?”
温红豆说:“你好歹也和我一样在申城读书,难道平时不出门不逛街?友禅虽然不是上市公司,但在申城也开了两家花店,那生意好的不得了,我身边不少女孩都喜欢他家的香水。”
温家外公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听在耳中,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南栀:“南栀啊,你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温南栀点头:“喜欢。”
温家外公说:“你当初学的就是中文,如果从专业来说,毕业之后,也应该是找一份与笔杆子打交道的工作。大公司的时尚杂志社你也去过,个中艰险和心酸也体会过,现在又和好朋友一块去了这间听起来前途无限的新型公司,如果你不是为了什么人、不是为了一时意气而选择这份工作,那么就坚持下去,把这份工作做好。我想以你的才干,不会错的。”
温若青却犹有疑虑:“你去友禅工作,不是为了那个蒋陵游?”
这回她倒是记住了,这位公司的老板既不姓江、也不姓河,而是姓蒋。
温南栀简直哭笑不得,不得已只能如实道:“我看我们老板对我芍药不一般,芍药应该对他也有好感,如果发展顺利,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他俩在一起的消息也不一定。”
温若青见女儿提起这两个人即将在一起的消息,眉眼间没有任何心酸不愉,这回彻底放下心来,不由得转头瞪了外甥女一眼:“没影儿的事,满嘴胡吣。”
红豆可不是温南栀那样的面人儿脾性,张口就说:“本来我就是和南栀八卦,这话还没问清楚呢,您就先闯进来了,也不给我机会问个清楚啊!”
温若青张口结舌,这意思还嫌弃她偷听她们小姐妹聊男人说八卦了?真是反了天!
但温若青又不可能揪着外甥女不放,只能又瞪了她一眼,转过脸又给女儿斟了一杯茶:“说了这一大通,饭都没怎么吃。”
温南栀笑着说:“妈,我还要在家待好些天呢。您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也不急在这一顿。要不是表哥和红豆都在,我看这一桌好菜都要浪费了。”
红豆道:“可不是。如果不是你回来,我平时都吃不上这些好吃的!”
温若青伸手敲外甥女头顶:“死妮子!你刚回来那天我做的一整只烧鸡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温红豆看似清冷,实则是个厚脸皮,听到这话也不恼,舔舔嘴唇一脸神往:“太久了,都有点忘了是什么味儿了。要不明天姑姑再烤两只?”
温若青被她那副泼皮样子逗得眼儿都弯了,自然也骂不起来她。
温南栀换工作的事,温家外公表了态,温若青也没什么意见,又得知乖女工作期间并没有被什么男人拐了骗了去,因此后半顿饭吃得还是很安乐的。唯独温云杉席间若有所思地看了南栀几次,他总觉得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家这位表妹,看起来有一些地方和从前不同了。
姑姑担心的那个蒋陵游根本不是问题,反而是她言谈中提及的那个宋京墨,恐怕才是关隘所在。他不会看错,每当念到这个名字,温南栀的眉眼都有一瞬间的温软。那种神情,是女孩子提及对自己非常特别的人时,才会有的少女情思。
但其他人都不说,温云杉也不会主动提及,更不会拿这件事去问温红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吃过饭,他拿出手机打开网页,将友禅、蒋陵游尤其是这个宋京墨,仔仔细细查了个遍,神色愈发沉默。
确实如温红豆所说,友禅并不是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相反,在领头人蒋陵游的快速拓展下,友禅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他的花店因为自成一套体系已经在国内几个一线城市开设分店,生意火爆不说,口碑也越做越好。而友禅这个品牌也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隐有成为国内香水领域领头羊的趋势。
但宋京墨完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传奇。
247 小女朋友1
少年成名,十年鏖战,这位刚一起步就在法国巴黎香水之都扎稳脚跟的天才调香师,过往十年间走过的每一步都堪称惊才绝艳引人注目,而他所交往的也皆是名流权贵,甚至还曾在某次游历采风时,获得过欧洲某小国王室的亲自款待。如果在半年前,许多人可能认为,调制出“Pure”这款颇具争议的香水并选择回归故里,可能是宋京墨人生道路开高走低的转折点,但在半年后的今天,网上种种风评已经不知翻过几番,而对于宋京墨此人的评价,也越炒越热,隐有分成两派之势。
温云杉翻到最新的一条微博推送消息,宋京墨和他的新东家友禅,已于昨日被昔日合作对象Constance正式起诉……温云杉眉眼轻垂,面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闲坐在院内,陪着温红豆一块翻弄药材的温南栀。
温南栀性情温厚,并不是红豆那样牙尖嘴利的性格,她不习惯骗人,因此刚才在饭桌上,她仅仅是有些事隐瞒未说,已经流露出少许的不自在。但如果她知道公司和朋友闹出这么大的事,是绝不可能仓促回家,甚至如此刻这样安坐庭院与人闲谈的。
所以,是有人刻意隐瞒了她,并在风雨欲来之时一路遮蔽,先一步将她送回家中,让她远离风暴中心。
温南栀刚才所说那位蒋老板和好友彼此喜欢的事,应该不假,那么能如此有心做到这一步的,就不是蒋陵游,只能是另一个长久以来对她心怀恋慕的人。
是宋京墨。
自家一向乖巧惹人怜的表妹,竟然和这样一个常年处于舆论漩涡核心的天之骄子搅在一起,温云杉越想越是心态不稳,二十出头的青年到底还年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他这位小表妹啊!
真是不惹事则以,一惹就是大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竟然出手就惹来这么一尊大佛。这可真应了老话说的,蔫人出豹子。
温云杉突然生出一种预感,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和这位传闻中的天才人物、青年才俊会上一面。
他冷不住轻哼一声,这事也用不着知会温南栀,但凡宋京墨对她是真心爱护,待到风舒云卷,他一定会亲自登门,待到那时再好好为难这人也不迟。
想娶他温家的女孩儿,想必这点悟性他应该是有的。
温云杉眼中的那尊大佛最近一点儿过得挺折腾。
午夜,一架飞机平稳降落在位于巴黎的戴高乐机场,宋京墨两手空空,一手挽着顺手脱掉的羊绒大衣,一边肩膀挂了只背包,只带了两件换洗衣物。
远远地他便瞧见等在人群中的律师好友,朝他招了招手,大步流星朝那个方向走去,一边拿出手机,接通语音。
电话那头蒋陵游不放心地叮嘱个没完,宋京墨皱着眉心勉强听完大意,说:“老蒋,别瞎操心了,我既然打算跑这一趟,就为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你在大本营好好守着,另外如果南栀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蒋陵游一连声地答应:“知道,知道,你放心,我一定既不让她知道咱们现在的处境有多悲惨多为难多焦头烂额,也不让她误会你回巴黎是为了任何旧人旧事,咱们的公司前途光明前景良好,咱们每个人每天吃饱喝足,你每天闲庭漫步,心里除了调香,就是南栀……”
“既然你知道分寸,我挂了。”
蒋陵游被好友一句冷冰冰的总结噎了个倒仰,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道:“兄弟,你难道听不出我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吗?你是小学语文水平,还是真那么信任我的口才啊……”
宋京墨此刻也是一脑门官司,哪里顾得上和蒋陵游在电话里扯皮,见到自己的律师,也不多寒暄,直入正题:“我发给你的合同还有相关资料,你都看过了吧。”
248 小女朋友2
律师好友笑眯眯的,一双如同碧波深泓的碧绿眼眸如两道弯月,拍着宋京墨的肩说:“宋,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先去喝一杯再谈正事儿?”
此人高鼻深目眸色幽绿,头发却和宋京墨一样,是纯正的黑色,是个俊俏非凡的混血儿。这小子张嘴就是一口纯正的恨不得比宋京墨还纯熟的京片子,而且他还有个好听得不得了的中文名:上官钰。
据说他的祖母是中国人,而且复姓上官,是个美貌非凡的大家闺秀。上官钰当时给自己取中国名时,就从了这位奶奶的姓氏。因为在巴黎的国人很多,像他这样精通五六国语言、专业一流、还会说中文的,自然在圈子里非常吃香,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喜爱他。渐渐,大家几乎都记不起他的本名,见面都喜欢喊他一声“上官”。
宋京墨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这几天在平城每天也只睡两三个小时,连刚刚在飞机上都没闲着,此时突然被要求放慢节奏,一时有点转不过轴来,皱眉道:“先把正事说完,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可真不像你。”上官眼波流转,笑嘻嘻的不怀好意,“可别怪我藏不住话,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你这次这么急着办完事赶回国,是不是因为你的那个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这个词,最早是蒋陵游打趣时说的,后来渐渐在他好友圈子里传开了,外人不知道,他们这几个玩的好的兄弟却都喜欢这么挂在嘴边逗他。宋京墨一开始听得还有点恼,最近被问得多了,渐渐都有些麻木了。他连着几天没睡过个囫囵觉,此刻耐心也欠奉,听他这么问就道:“知道我急,你还非要喝什么酒?”
上官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你这是刚吃进嘴的鲜肉,现在一刻都舍不得离啊?”
别人调侃,多少看在宋京墨的性格上有个分寸,但上官钰不一样,只谈公事他比谁都一本正经绝不废话,就像上一次在电话里那样;但若聊起闲言碎语,这家伙比任何女人都八卦。
还真应了那句话,这年头男人如果骚起来,真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宋京墨听了这话,果然耳朵根泛起暗红,隐隐有些着恼:“嘴上有点把门的!”
上官闻言,突然停下脚步好好打量他一番,一开始他见好友眼底两片青影脸色暗沉,还以为他是老树开花一时收不住累的,这会儿细细观君颜色,才发现……好像压根儿不是那么一回事。这回他才真乐了:“没想到。”
宋京墨瞪了他一眼。
上官钰哈哈大笑,揽住他的肩膀:“没想到我们宋大神也有今天!能看到你现在这样儿,我今天这趟接机也值了!”
“少废话,去你办公室。”宋京墨归国之后,尤其在温南栀面前,堪称修身养性,性情沉静温和了许多。这几天累得狠了,加上老友重逢,他又有点回归本性,说话也暴躁了许多。
好在都是男人,上官珏也皮实,压根儿不把宋京墨这点脾气放在心上,狠狠拍了拍他两把:“还真得先去喝点酒。”
机场外的凉风让宋京墨一直处于高速运转中的大脑冷静了片刻,他终于明白好友的暗示。看来这顿酒,不是普通的男人喝酒消遣。
上官明显另有安排。
上了出租车,宋京墨垂眸瞄一眼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那是送温南栀走的那天,在她的大学校园抓拍的一张侧颜。冬季的平城日光浅薄,碎金的光均匀捏洒在女孩光洁瓷白的脸庞,她当时毫不设防地侧眸看他,那双微微下弯的眼,浅笑温柔各占一半,他抓拍下这张照片时,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在拍她,还以为他对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