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茗茗琢磨片刻:“两个都好,不过‘晚妆木兰’,给人感觉更符合润肤乳的产品特质。‘羽衣木兰’其实更像一款香水名。”
宋京墨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更喜欢‘晚妆木兰’这个名字。”
蒋陵游拍板:“那名字就这么定了,有关这款身体乳的质地,大家过来小郭这儿试试,我们这次做了好几种尝试。我去外面喊一下人,咱们女孩子多,大家伙儿待会试过都说说感受。”
223 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1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子躁了起来。人多尤其是女孩子多的地方,总是不会寂寞的。温南栀眼看着小郭身边围着一圈女孩子,把小伙子乐的见牙不见眼,脸也红通通的,中间还偷瞄了小金好几次。
温南栀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得偷偷发笑,也不知什么时候,宋京墨走到了她的身后:“在看什么?”
温南栀猛地转身仰脸,嘴唇冷不防正撞在宋京墨的下巴。她吓了一跳,脸红心跳都顾不上,一手捂着唇,看着宋京墨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宋京墨顾不上回味那种柔软的触感,事实上,他第一是担心她是不是撞疼了,其次就是,温南栀这个时候的眼神实在太逗了,明明应该是她作为女孩子吃亏,可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她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他伸手扶额,一时间忍不住笑了下,他是不是需要自我反省一下,这么一直拖着,对他们两个是不是弊大于利。就比如昨晚他抱住她的时候,还有刚刚,明明都应该是很暧昧很旖旎的时刻,硬生生被这丫头一身正气凛然弄得完全没气氛了。他想趁机暗示点儿什么,都完全说不出口。
温南栀本来还处于慌乱无措的状态,结果听到宋京墨这一笑,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他声音本来就好听,这么短促地低笑一声,莫名撩人。至少温南栀扪心自问,她自己就有点hold不住场面。
她见宋京墨似乎是迟疑了下,而后朝她颈侧伸出手,他眼睛里含着笑,好像倒映着星光无数,紧锁住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温南栀以为他要捧住自己的脸颊了……可两个人之间这种微妙得不能再微妙的时刻,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温南栀完全不敢看宋京墨的神情,低头接起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本以为是前几天从网上订购的国外专业书籍到货了,却不想手机那端传来的男声,既陌生,又隐隐透着某种熟悉。
“南栀,是我。”
那声音穿过重重记忆的迷雾,令温南栀陡然反应过来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京墨觉察到她的异样,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却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神情就那样一点点冷了下来。在他的认知里,温南栀是个脾气性格再柔软不过的女孩子,很多时候她甚至柔软到“没有脾气”,但宋京墨知道,她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只是她太温柔,共情能力强,总是习惯先一步设身处地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但这样柔软的温南栀,在他的记忆里,此前只有两次展露出过与此刻类似冷漠的神情。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宋京墨看住温南栀的面庞,用口型无声地问:“你父亲?”
温南栀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神情的不自然,半转过身,对着电话那头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或许换作别人她可以无所谓,但在宋京墨面前,她不愿意他对自己有一星半点的嫌厌,她希望不论到什么时候,在宋京墨心里,她都留有一份不错的印象。
而不是一个面对自己亲身父亲就浑身倒刺、情绪暴戾的小疯子。
宋京墨在她身后,目光深幽看向两人斜对面的玻璃。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不会错过。
“我在你公司门外,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想问一问你。”
温南栀声音愈低:“我在开会,不方便。而且我换工作了,你等也是白等,你回吧……”
“我知道你到友禅工作了,工作地点就在金融街这边的一间花店,你们老板姓蒋——”像是怕她会挂断电话,费泊南这次说话语速快了许多。
“你调查我?”温南栀疾走几步,很快又意识到,大家都在研究润肤乳,这个时候她如果拉开门出去,动静太大,势必要引起大家的注意。而且这样就真成了影响工作了。她强忍着心口梗着的一口气,低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没有权利这样调查我的隐私!你也没资格强迫我跟你见面!”
“但已经有人因为你的事,求到我面前了。”
果然,他这句话一出,电话那端很快就沉默了。费泊南很快弄明白在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心中最在意什么,并以此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他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不少,“南栀,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害你的。我确实有一些重要的事想和你面谈,并且,这眼看着也快过年了……”
“不准你去打扰我的家人!”温南栀用前所未有冰冷的声音说出这句,随后道,“我可以和你见面,但不是现在,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好,好,那我等你。我——”他似乎是在观察附近的环境,“你们这个花店的街对面就有一间中餐馆,做的是你的家乡菜,我去那儿等你。”
224 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2
温南栀挂断电话转身,宋京墨的姿势完全没有变过,并且目光明显一直聚焦在她身上。
这份认知让温南栀心里热烘烘的,她低下头,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宋京墨说:“你父亲要和你见面?”
温南栀点点头:“也没什么,只是我不喜欢他,所以有点不想和他见面。”她朝他露出一抹笑,“你别担心,我不会像上次那样情绪激动了。”
宋京墨垂眸看着她:“你知道我在担心就好。”
这话说得……温南栀觉得耳根一阵发烫,她怎么觉得最近宋京墨看她的眼神,还有说的话,总好像有一层别的意思,是她多想了吗?还是,他确实对她也有别的意思……
宋京墨见她脸颊多少恢复了血色,在她头顶拍了拍:“约的中午一起吃饭?”
“嗯,就吃个便饭。”温南栀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她知道自己心思浅,尤其在宋京墨这样的老江湖面前,瞒不住什么话,她只能蹩脚地转移话题,“那个……其实相比木兰花香,我更喜欢你调制出的梨花香。”
宋京墨看着她,目光闪烁:“我知道你会喜欢。之前我已经说过,这款香水的灵感源于你,它的诞生是因为有你。”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
温南栀就是再迟钝,听到这句话,也已经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眼,和宋京墨目光交汇,他就那样望着她,含着一点笑,一点期许,还有一点玩味……他在揣摩她的反应,他在观察她,温南栀突然发现,自己不仅在工作上不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在另外一件事上,她也完全敌不过宋京墨。
她完全没有办法像他这样,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反过来去试探他的反应和神情。
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放在那儿,尽管被她自己深埋着,但只要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一溃千里,全无遮掩。
其实喜欢是可以隐瞒的,但瞒得过全天下的人,却瞒不过那个正在被喜欢着的人。
因为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呀。
温南栀突然觉得眼眶一阵潮热,不等她自己有所反应,宋京墨已经先一步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电话铃声扫兴,也没有其他任何人打断,会议室里人声喧嚣,有人在放声大笑,也有人在打闹,但这些都与他们两个人无关,他们站在一个角落,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两个的眼中只看得到彼此。
宋京墨伸出手,在她眼角轻轻揉了揉:“为什么要哭?”
温南栀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宋京墨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吗?”
温南栀呆住。
就听他又说:“是因为发现一直在喜欢你,心里不愿意了吗?”
她连连摇头,就见他正笑着,他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却还是喜欢这样说话逗她。
却没想到下一秒,宋京墨突然拉起她的一只手,朝会议室里其他人喊了一嗓子:“各位!”
大家伙儿争论吵闹得厉害,宋京墨一连喊了好几声,所有人才陆续安静下来。
可下一秒,芍药却尖叫起来,手指着宋京墨紧紧拉着温南栀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温南栀被她的反应闹了个大红脸。
宋京墨却笑得别提多云淡风轻了,他拉高和温南栀紧紧相握的手:“各位!其实现在并不是我最满意的时机,本来打算到了公司新品发布会那天再说的,但昨晚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想明白,其实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谈恋爱这件事,珍惜当下就够了。如你们所见,我喜欢温南栀。”
芍药这回连尖叫都尖叫不出来了,只顾得上紧紧抓着身边蒋陵游的袖子,也不知道她是紧张还是兴奋,指甲掐得死紧,隔着衣服都把蒋陵游疼得直呲牙。
宋京墨说:“我喜欢温南栀,能够创作出来这次的系列香水,也是因为温南栀。所以这一次售出的限量3000瓶风前香软,我和老蒋商量过,香水盒的包装上面会印上 to zhi。我想这个消息芍药应该会很喜欢吧,怎么宣传这件事,随便你去运作。”
芍药被点名,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运营好,一定让全世界都知道!”
温南栀大约实在受不了了,从宋京墨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捂住了脸。
宋京墨也不勉强,转而揽住她的肩:“总之,谢谢各位!我和南栀在一起了。”
会议室里这次只静默了不到0.1秒,紧接着就响起所有人的欢呼和尖叫声,还有郁茗茗的口哨声。
225 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3
所有人都那么欢乐,那么开心,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反应还激烈,温南栀默默被宋京墨拉着手,走出会议室的门,到走廊上透口气,一边有点后知后觉地抱怨说:“这就……在一起了?”
宋京墨说:“我的预感告诉我,不抓紧点儿把你预定下来,我一定会后悔。”
温南栀脸红红的,却不免有点小女生的心思:“可是你都没追求过我……”要知道,其实是她先动心的,也是她苦苦暗恋人家的,可真到了被自己长久以来暗恋的男神当众告白的这一天,她却难得地矫情了一把。
果然在爱情里,先动心的那个人比较吃亏。
她喜欢他太久,所以他一开口说喜欢,她连反应都不及就稀里糊涂地从了。
不像其他男追女的情侣,女孩子可以拿乔,可以撒娇,还可以耍赖发脾气,享受整个被人追求的过程。
宋京墨打开花房的门,与她一同站在花房里,满室娇艳芬芳吐蕊,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温南栀看着他的眉眼,发现只要这么看着他,她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讲话又这么温柔,这样的情形,简直比昨晚的梦境还令人晕眩。
“知道我在追求你。”宋京墨说,“之前我每一周,都送你一瓶香水,如果你不嫌烦,我想以后一直保持这个习惯。”
温南栀脑袋晕乎乎的,她记起了,有一次在蒋陵游的撺掇下,他领着她一起参观他的香水收藏,从他的个人收藏馆出来,他送了第一瓶香水给她。而那瓶香水的名字就叫“一枝玫瑰”。
所以,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她表白?
甚至中间她离职,四个人在“尚”会馆重聚,他也是送了两瓶香水给她。
原本她还有点奇怪,为什么一见面就又送香水,而且还是两瓶,可从他的角度,其实他是在补给她没见面的那两周的礼物。而且当时他送她的香水,一瓶是阿玛尼最新款的挚爱,另一瓶是香奈儿家圣诞限定版的5号之水,因为两瓶都是限定并且都是大红色,当时还被芍药笑话说宋大神什么时候审美变俗气了。
还有前不久在董先生生日会上,那抹令所有女人闻了都蠢蠢欲动想问名字的“风前香软”。
而其实,他并不是变俗气了。这只是他的表白。
从“一枝玫瑰”到大红瓶“挚爱”,再到他因她而产生灵感创造出的“风前香软”,他其实是在用香水表达他对她的情感。
温南栀忍不住捧了捧自己双颊,这也太,也太……
宋京墨就在这时,低头,轻轻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那温度明明有一丝冰凉,温南栀却觉得从手指尖到耳朵根,整个人都如同被热水淋浴一般滚烫。
宋京墨却没多在她指尖停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过后,他在她怔愣的当口,捏住她因为惊讶微微抬起的下巴,吮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凉冰冰的,她的心却滚烫,原来这就是被喜欢的人亲吻的感觉,那么甜,那么软,心跳一下比一下快,除了害羞,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心脏的喜悦……
宋京墨似乎是怕吓坏了她,开始只是在她唇上辗转,舌尖轻巧地描绘她唇瓣的形状,直到她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整个人都放松地软在他怀里,他才真正用了点儿力气,探入她的口中,加深了这个吻。
温南栀只记得自己后来很紧很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直到后来宋京墨大概觉得不舒服了,又或者是觉得有点痒,放松了整个怀抱,看着她急促地喘息,抵着她的发顶低声笑了出来。
“南栀,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但你想要的追求,还有其他一切你能想到的要求,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226 父亲1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拉着手出了花房,赶上午休时间,她从会议室取了自己的包包独自一人往外走,温南栀才有点儿明白过来。宋京墨这人,表面冷淡自持,其实骨子里是个老狐狸,和蒋陵游一样,城府太深。
他其实早就把她看透了,知道她是温厚持重的人,再怎么任性,也脑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才说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温南栀气哼哼的想,等她有空了一定要和芍药讨教几招,保管要把宋京墨闹的焦头烂额应付不来才好!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思索这些事时,脸上笑得多甜蜜,连走路的脚步都轻盈得要飞起来。
她已经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之中了,尚不自知。
走出花店,温南栀朝对街望去,很快就找见了费泊南说的那间中餐厅。
看到餐厅牌子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慢了,整颗心也不再如同热气球一般漂浮在空中,而是缓缓、缓缓地坠降到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记着走前宋京墨的叮咛,她劝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平稳心境,既然明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品,就没必要再为这样的人动气。
这一年温南栀22岁。
她生日大,按照阴历算,刚好在正月十五,每年过完年、吃过元宵,她也就过完生日,长大一岁。再过不到一个月,她就要23岁了。
在她将满23岁的人生里,对父亲的记忆只存在家里为数不多的几张老照片里,还有外公、舅舅、小姨这些长辈们不经意的几句闲聊中。父亲没有参与过她的人生,至少在她四五岁有记忆之后,他从未出现过。
不仅见不到人,甚至没有过一个电话、一封书信、一句遥远的问候。
在她人生的任何一个层面,费泊南这个父亲,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父亲,看不见摸不着,他从未以一种真实的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
温南栀自问,她不是那种偏执的小孩儿,会盲目不论缘由地怨恨离家出走的父亲。她如今也长大了,心里有惦念着热恋着的人,那么多小说电视剧也都反反复复在讲婚姻家庭这些事,她不是不能接受,父母之间没有感情彼此分开。但费泊南和她的母亲温若青并不属于这种状况。
她的家庭虽然在很多方面传统且老派,但从外公到妈妈舅舅小姨这一辈,再到她和几个表兄弟姐妹,家人们彼此都注重沟通交流,哪怕是家中长辈,也愿意尊重年轻人的意愿,愿意听一听小孩子们的想法。所以在温若青和费泊南这件事上,随着她逐渐长大成人,家里并没有人隐瞒她。只是温若青本人不爱多谈。但她也不会阻止家里其他人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挑拣着给孩子科普明白。
用外公的原话来说,孩子长大了,需要知道自己爹妈是谁,也应该知道她的家庭变成如今这样,从始至终父亲缺席,到底是因为什么。
也是因为此,温南栀在其他方面性情温厚,却唯独有一片逆鳞不可触碰,那就是“父亲”两个字。
哪怕仅仅听到那个名字,心头都会源源不断燃气愤怒的火焰。在画展那次爆发,是因为她终于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理应是她“父亲”的男人,看起来春风得意、生活滋润,身边伴着温千雪那样优雅得体的女人,他过得那么好、那么幸福,看起来已经全然将她这个女儿、将他曾经的结发妻子抛诸脑后。
这样一个冷漠、自私、无耻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父亲?而他怎么还有脸在电话里用宋京墨的事要挟她见面?尽管已经拼命用宋京墨事前的叮嘱安抚自己,随着走进餐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近那个坐在餐桌边的男人,温南栀发现自己仍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愤怒,怨恨,鄙夷,还有为母亲多年来寡居生活的委屈和心疼,填满了她的内心,温南栀在桌边站定,几乎费尽全身力气,却仍然喊不出他的名字,只是硬邦邦地将包一扯,在沙发坐下。
费泊南却似乎很高兴,见她坐下,殷勤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普洱,喝一杯,暖暖肠胃。”又对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先把鸡汤上了。”
见温南栀一直不言声,他笑着解释:“抱歉南栀,这次见面太仓促了,我想着你工作忙,到了再点菜要等蛮久,可能时间上会来不及,就自作主张点了些菜,这样你来了就能吃上。都是你的家乡口味,我想你会喜欢的。”
温南栀仍然没说话。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不为别的,面对这个男人,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先平复心绪冷静下来,不然接下来这餐饭,肯定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以前在娴雅做的也蛮好,怎么会想到跳槽到友禅的?”费泊南倒是没有多废话寒暄,或许也知道他再像上次那样问候,温南栀不会有什么好话等着他。
温南栀喝完一杯茶,撂下杯子,开口:“我和你的关系,甚至不比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这些事我就算需要有人一起讨论,也不是和你。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
227 父亲2
费泊南笑了,他双肘撑在桌沿,双手交握着,这是一个非常自主、非常松弛的姿势,他不疾不徐地道:“这就是我想和你聊的。南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父亲,我不会坑你害你,甚至在我的能量范围内,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让你更轻松地达到你想要的事业高度。所以面对我,你可以放松一点儿、也理智一点儿,没有必要这么针锋相对,我不是你的敌人。”
温南栀反唇相讥:“既然你这么有心,过去二十年怎么没见你对我有过一星半点的关照?”
费泊南笑了:“我向你母亲打听过你,隔上一段时间,我就会给她打个电话,但她拒绝透露你的一切动向。并且在你高考结束时对我说,你考取了家乡的一所大学。那我想,她的态度可能代表了包括你外公在内温家大多数人的意愿;而且我听说她在家那边开了一间民宿,生意红火;你和你母亲有家人庇护,生活各方面也都不错,你也顺利考上大学,我没什么必要再多去打扰。”
温南栀明显一顿,这个动作非常微小,但费泊南捕捉到了,他立刻就明白,他所说的这些,温南栀本人是不知情的。他松开手臂,身体前倾,又道:“南栀,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你的人生平安、顺遂。但在从前你母亲的描述中,我觉得你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孩子,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和能量,孤身一人考来平城念大学,并且毕业后,你也不打算再回家乡。这超乎了我从前的判断。为人父母,都是盼着孩子好的。既然你有这份心气和能力,我自然也愿意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温南栀的态度仍然板正:“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你过去确实打过电话,也关心过我的动向,但是难道这些就是身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可以做的全部?你没资格埋怨我妈妈不对你讲出实情,因为如果你足够有心,完全可以凭自己打听到更具体的情况。你说的这些,无非是借口。”
费泊南说:“南栀,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费泊南此刻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纯然的笑容,他老了,唇角挂着一点笑,人看起来并不是喜悦的高兴的,反而透着那么点高高在上的嘲讽:“你需要记着,哪怕是父母与子女,也不尽是纯粹的付出。父母养育子女,也不都会是欢喜。会有嫌弃、有比较、有偏颇。而子女对父母也一样,随着孩子一点点长大,有的会敬仰父母的能量之大,也有的会嫌弃鄙夷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这么没本事。你已经这个年纪了,难道还在相信电视剧里父慈子孝那一套,我和你说的这些,才是人生在世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