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其他的客人,但停车场的那些车子无一不是豪车,蒋陵游开的这辆S级奔驰算是其中最中庸最不起眼的。加上这一路走来鲜花着锦红毯铺地的布置,和服务生跟他们说话时温声细语的谦恭态度……不论从哪个方面看,眼前这情形都与事前芍药转述康社长对生日宴的描述差异颇大。一路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向前走着,温南栀忍不住悄悄拽住芍药的手。
芍药虽然见过不少世面,见此情形也不禁咋舌,她朝走在南栀另一边的宋大神连连使眼色。
宋京墨看到了,却只是对蒋陵游说:“你帮芍药看看,她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
柳芍药:“……”想她驰骋沙场多少年,还是第一次被如此明目张胆的睁眼说瞎话震慑得无话可说。
蒋陵游别提多配合了,他朝那张精心描绘的芙蓉面凑近了些:“我瞧瞧,嗯,还真有点红了。难受吗?”
芍药也不管两人凑得有多近,揪着蒋陵游的领口,把人一路往后搡,明显是不想两个人说话被南栀听到。
蒋陵游双手举高连连倒退,被她推得落后了那两人也不着急,还笑吟吟瞧着她:“虽然我不介意小柳儿主动些,但是南栀妹妹还一直往这边看呢,咱们作为哥哥姐姐,多少注意点儿影响。”好像生怕芍药不服管似的,他还加了一句,“宋大神都瞪你了。”
199 风前香软3
字字句句都戳芍药的痛点,她忍着气瞪了他好几眼,末了还是抬手,抚平他领口被自己扯出的褶皱,然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臂,放慢脚步边往前走,边朝前方频频回首的栀栀露出一个安抚的甜笑:“你和宋大神先走着。我想起有点儿工作的事,需要跟咱们老板商量。”
南栀点点头,扭回了头。她也知道芍药说的不是真话,但她更知道,芍药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跟蒋陵游商量。
看着前面那个娇小的身影终于不再朝他们两个看过来,柳芍药小声说:“我看你今天下午接到茗茗电话之后,就不大对。怎么,是今晚这个宴会有什么情况吗?”
蒋陵游寻思片刻,最后还是依照自己的心意,轻声道:“如果我说有,你今晚会全程配合我吗?”
芍药斜眼瞪他:“说的好像没情况,我就会惹是生非一样?我是那么没有大局观的人吗?而且不是你中午吃饭自己说的,今天我得全程配合你?”
蒋陵游这回是真笑了,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嗯,我忘了。”
芍药才不会被他轻易绕过去:“坦白从宽。”
蒋陵游轻声道:“依康女士原本的意思,这个生日宴就是她和董先生这些年来在圈内的好友聚一聚,不会是今天这样大的排场。但今天来你也看到了……”
芍药一点就透:“是董先生的家人也会来?”
蒋陵游道:“董先生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远在枫叶国休养,近几年都没有回来过。家中其他的亲戚,与他关系并不多么亲近,唯独有一个姐姐。”
虽然从前在娴雅工作,但芍药至多知道康女士与董先生相伴多年,似乎始终没有那一纸婚约,而董先生本人,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对于他那个阶层的各样秘辛和家族成员等事,她所知极少。
蒋陵游见她双眸凝视着自己,似乎听得入神,弯了弯唇,又接着道:“这位董女士自小金尊玉贵,脾气嚣张,惯爱盛大排场。凡有她参与的宴会,总要极尽奢靡。因为康女士与董先生一直没有结婚,只是情侣关系,平常倒没有什么妨碍,可遇到如今天这样的场合,就是康女士也奈何不了她。”
结婚了自然是妻子最大,可没结婚,人家就是嫡亲的亲姐,有点什么事,那就是董家自己的家事,任康女士在外如何呼风唤雨,到了这位董女士面前,也无端要矮了一截。康女士想说什么做什么,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芍药秒懂,问:“那她和董先生关系很好?”
蒋陵游笑了,这话要是别人问,他肯定会打太极兜圈子,可是芍药问了,他自然有一说一:“事实是,很不好。”见芍药不解地要插嘴,他伸出食指,继续道,“但董女士曾在董先生危难时帮过他一个大忙,又有他们父亲一直从中斡旋姐弟两个的关系,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这些年来董先生也就都听之任之了。”
芍药忍不住咋舌:“别人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这位康社长,从来也不是个善茬儿。”
蒋陵游语意幽幽道:“所以今天这场宴会,是修罗场啊。”
芍药狐疑:“可这和咱们公司有啥关系?”
说句没啥良心的话,从前在娴雅,冯月宴是她的直接领导,康乐颜这位社长,风度气质能力手腕皆是超一流,但跟她这个小兵没有太多接触。康女士今天过得不爽,她虽然不会幸灾乐祸,但也不至于感同身受。蒋陵游就更不会和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有什么牵扯了,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点什么别的事,才会把这厮愁成这样。
说话间,他们四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入一间休息室,这是个套房,里面还有小憩的卧室、更衣室和卫生间,房间内的装潢布置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华丽的家具陈设,色彩鲜艳纹路繁复的墙纸,玫瑰红缀金色的窗帘和桌布,花草纹理加贝壳装饰的菱形镜框,就连桌上盛放水果的果盘都精美得如同从欧洲油画中复制的艺术品一般。沙发旁放着一樽点缀着羽毛的金色鸟笼,有半人多高,里面竟真的蹲着一只毛色雪白的葵花凤头鹦鹉。
别说南栀,真是把芍药都看得呆住。
服务生轻声说:“几位可以在这休息,也可以四下转转。半小时后生日宴开始,几位从这个门出去,在第一个拐弯处右转,再右转,就是宴会厅了。”
说完,他朝四人一躬身,带上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客人。
南栀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鹦鹉,她盯着那鹦鹉瞧,人家也盯着她瞧,还时不时甩甩那鹅黄色的冠羽,四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跟俩小孩儿似的,还真看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来。宋京墨起身去端桌上的茶水和果汁,一边问南栀:“喝什么?”
南栀在研究鸟笼的小门,几乎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都行。”
另一边芍药还没问出关键问题,拽着蒋陵游假装去研究那个壁炉是真是假,一边跟他继续小声叨叨。
毕竟同处一个屋檐,蒋陵游也不敢说太多,免得惹了宋京墨冷眼,只能附耳小声说:“董女士有个女儿,是京墨从前在Constance办公时的助手。那位大小姐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芍药锁眉,虽然听起来是挺修罗场的,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搞定:“还有吗?”
蒋陵游苦笑:“其他的,稍后你慢慢体会吧。”大约实在是不放心,他忍不住多嘱咐了句,“今晚你看着点儿南栀,京墨要应酬的人肯定不会少。”
芍药若有所思道:“我咋觉得,咱们宋大神压根儿就不会搭理他们呢?”
蒋陵游“嘿”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你不搭理人,人总还要脸要皮,你不搭理狗,要碰巧是个疯的,它不是照咬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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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另一边,南栀还在研究金色小门上的锁头,房间里开着中央空调,说是温暖如春也不为过,很快,她的额头就沁出细密的汗滴。
“拿着。”南栀偏头,从宋京墨手里接过冰凉凉的橙汁,就见他脱掉外面的西装,而后朝她的脸伸手过来——
温南栀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然后就看到他翘着唇角,手收回时,指间多了一枚珍珠发卡。
这枚发卡也是当时在蓝桥的品牌店一起选购的,珍珠颗颗圆润,透着玫瑰粉的色泽,造型又精巧别致,颇具古风,配她今日这一身穿着,更添三分温润,衬着她瓷白的脸庞,再好看不过。
“哎?”温南栀终于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连忙伸手拉他,“你要撬这个锁?”
宋京墨侧眸看她,那眼神是利的,唇角却含着笑:“不是你想放它出来?”
温南栀有点慌:“我,我就是看看……”她跟个孩子似的,十只手指扭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那只鹦鹉,“我想着鸟笼要是能打开,就打开。但是咱们撬开是不是就……不大好?”
宋京墨想说“没什么好与不好,你想看,就把它弄出来”,许久之前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许多人恨他、讨厌他,说他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事实上老蒋和其他几个朋友最知道他,他这个样子,不是高傲,而是心无旁骛,做起事情来不会过多考虑别人如何,往往得罪人了,他要么全然不知,要么知道了也压根儿不在意。要不过去那些媒体和粉丝在网上讨论起他来,怎么都说他是“天子骄子”呢?他骨子里就是这么个性格。是过去这两年多的人情冷暖教会他许多,也令他发自内心反思和收敛许多。
只不过最近大约真的太高兴了,但凡遇上与南栀有关的事,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言行之间依稀可见几分从前的恣意和狂傲。
但温南栀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最近的宋京墨越来越像个少年,说话怼人绝不嘴软,做起事情来也想一出是一出。她并不讨厌这样的他,恰恰相反,还觉得挺可爱。
手机震了两声,宋京墨划开屏幕,见是康乐颜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他点了一条,边听边偏过脸看向南栀。
女孩子正扒着鸟笼的小门,嘴巴里发出细小的声音,在逗那只鸟儿。
葵花凤头鹦鹉是会说话的,而且性格都很活泼,这只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出过声儿,蹲在那和南栀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倒是乖巧。宋京墨若有所思地看着,直到听完所有语音消息,才开口:“康女士说在楼上为你们准备了发型师和造型师,还有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首饰,想上去看看吗?”
芍药一听就站了起来:“去去去!”
南栀对此倒是不太在意,但看芍药兴致高昂,她肯定要陪着去。临走前,她朝宋京墨一连看了好几眼。
芍药和蒋陵游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见此情形都拿颇有深意的目光去瞧宋京墨,宋京墨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却佯装不知地攥紧手心的那枚发卡。
起身送她们两人走到门口,宋京墨抚一下她的发,在身后低声说:“弄完头发就先下来,有东西给你。”
温南栀眨了眨眼,心里想:不就是她的发卡?要给现在就可以呀,为啥还要让她早点下来?但宋京墨就那么看着她,她只能乖乖点了点头。
两个服务生就等在门口,显然有康女士一早指示,两人跟在后头一起上了楼。楼上的这个房间更大,更华丽,衣帽间甚至有一排架子上挂的都是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温南栀看得几乎目不转睛。
还是负责妆发的造型师笑着走过来:“温小姐,这边请吧。”
芍药也连连撵她:“我头发都做好了,上来就是陪陪你,快去快去!”她这么说着,却一步都不肯挪,“我先看看这些首饰有没有适合咱们的……”
温南栀知道她是眼馋那些珠宝,想先过过眼瘾:“那你看完就过来。其实我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她一头直发,这样散着挺自在的,之前在商场里她也照过镜子,看起来和今天这身装扮很搭配,并不需要特意弄什么造型。
造型师是个看起来和芍药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姐,一双柳叶眉,眉眼间很有主见的样子:“确实不需要过多修饰,温小姐发质也很好,我们做个简单的内扣就可以啦。”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温南栀说:“我有个珍珠发卡落在楼下了,待会我戴那个就行,不需要这些。”她已经看到旁边桌上那些亮晶晶的饰品,让她用芍药或是宋京墨的东西,她还算安心,但让她用康乐颜的,万一不小心碰坏或者弄掉了,她赔不起;而且总觉得彼此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戴着心里也别扭。
造型师笑了笑:“可以的。”反正康女士让她过来帮忙给这两位小姐做做造型和参谋,更多是服务得这两位开开心心,那自然是人家怎么高兴怎么来。做个内扣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因此她一边操作着,一边陪南栀聊天,“温小姐的指甲很漂亮,什么美甲都没做,就这样也很好看。”
温南栀低头看向自己交叠在裙上的双手,不禁笑着说:“其实是时间不够了。Sharon本来说想带我做个那种珍珠光泽的指甲油,会更配今天的裙子。”
造型师扫了一眼她裙角下的鞋子缎面,若有所思:“如果只是涂指甲油,那倒是来得及,你等等,我去喊个人。”
这是个套间,造型师说去喊人,也不过是去隔壁,很快便会折返,温南栀也就没有着急,她其实也在端详自己脚上的鞋子,脑海里浮现那时宋京墨单膝跪下,为她穿鞋的情形,一时心中蕴满甜蜜……
“有日子不见,你倒是过得比我们都滋润多了。”
那把声音沙沙的,不是记忆中的嗓音,可因为每个人说话时咬字的习惯有所不同,温南栀刚一听到就认出来人,她身体微僵,抬起头看向镜中。
是冯月宴。
她穿一袭墨蓝色的无袖深V晚礼服裙,数日不见,她瘦的惊人,颧骨高显,眼眶深凹,露在裙子外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约莫扑了许多粉,使得肤色与深色的晚礼服显出格外的分明来,从锁骨到裸露在外的胸骨,几乎根根看得分明。她从前就窈窕,但那时是美的,身材凹凸有致,眉眼间亦有一种睿智的明艳。但瘦成现在这样,再白再美都看得人心惊,偏她还化了浓妆,双手扶着椅背,整个人几乎贴在南栀身后的椅子上。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由上而下俯视着她,如同深夜里陡然而至的幽灵一般。南栀刚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本能地生生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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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月宴似乎被她这个细小却敏锐的反应娱乐到了,嘴角轻牵,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怕我?”她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嘲弄,与她从镜中看着温南栀的眼神透出一样的意味,“你瞧,如今你正当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吧。你的顶头上司是蒋陵游,这位如今可是康社长眼前的红人;你父亲是大名鼎鼎的梅西岭,你继母是咱们风尚无人不知无人不识的温千雪;听说如今宋京墨把你捧上了天,连去学校讲座都令你作陪。不论是跟着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你都能轻轻松松进到这座庄园,参加董先生的生日会。温南栀,你可知道,你这样顺风顺水被人抬着抱着走进来的路,我走了整整十一年。”
温南栀张了张唇,她刚要开口,就被冯月宴从身后一把捏住下巴和脸颊,迫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这张脸,就那么入得他的眼吗?你和周云萝,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他的眼光是怎么在一夕之间从天坠地落到这步田地的?”她越说笑容越加扩大,精心修剪的指甲也将她脖颈侧面刮出两道鲜明的红痕。
去而复返的造型师身后跟着美甲师,两人今天其实清闲得很,毕竟会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女士,各个都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有需要用到她们的,也都是一些很轻松的散碎活儿。这会儿能有个长得又乖又有礼貌的小姑娘乖乖坐着让她们做个发型、涂涂指甲,俩人都挺有兴致的。
冯月宴说话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但她掐着温南栀下巴说话的样子实在渗人,造型师和美甲师看到这情形,一齐愣住。
造型师先认出她来:“冯小姐?”她挑动柳叶眉,笑吟吟的,“我记得您刚刚说要选一条适合这条裙子的项链,有选到心仪的款式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项链,冯月宴的目光便落向镜中温南栀的脖颈。她半眯着眸子,松开钳着南栀下巴和脸颊的手掌,食指缓缓伸向那颗桃粉色的宝石。
温南栀连忙伸手去捂,可冯月宴另一手在她颈后一扯,项链倏地勒紧,她只觉得脖子两侧一阵密集的疼痛,立时动也不敢动了。
美甲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到这情形吓得够呛,嗫嚅着嘴唇半晌,一句话都不敢说。
造型师见情形不对,后退了两步就想去隔壁叫人。
“你这是干什么?”柳芍药人未到,声先至,她捧着一只造型精巧的首饰盘,刚走进来就见到这情形,立即出声喝止。
冯月宴笑容更盛:“不做什么。”她在南栀颈后的手指缓缓收紧,另一手也就不去强求非去抢那枚吊坠,事实上,一开始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也不过是想拿起那枚吊坠仔细看看清楚。是温南栀那个小心翼翼把吊坠当宝贝护住的姿势刺痛了她。
造型师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冯小姐,您还是先把手松开——”温南栀一声没吭,只是疼得脸色惨白,但不代表旁边的人是瞎子,她那样收紧项链,没几个人受得了。
冯月宴本意是想把项链扯断,但因为温南栀双手紧紧压住那枚吊坠,一定程度上与她的力量形成了抗衡,她想一把拉断也难。
柳芍药把首饰盘塞给美甲师,提着裙子几步冲上前:“你疯了!南栀,你松开手!”她的本意是冯月宴想要这条项链就解开给她,可走近了才发现,如果这个时候温南栀松开力道,冯月宴却还不松手,只会把她勒得更狠!
冯月宴是客人,更是康乐颜的爱将,每年来参加董先生生日会的人,大多认识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造型师认出她之后只能出声劝阻,却不能上前动手。但柳芍药才不顾忌这些,她认识冯月宴许多年,却没有哪一个瞬间像此情此景这样,这样令她如坠深渊,如履薄冰。
就连两个人在雪地里各自哭着分别那天,也没有。就连她跑去公司当着她的面说离职,也没有。
在她心里,冯月宴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做出那许多极端的事,她心里再不赞同,某种程度上,她都悄悄地原谅她了。她知道冯月宴一贯要强,更知道她这些年来爱宋京墨近乎疯魔,再兼她母亲去世、工作不顺,一时间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柳芍药扪心自问,从内心深处,她已经不怨恨她了。她想着,等过了这段日子,等时间把一切疯狂和伤痛抹平,两人说不定还会有相逢一笑的一天。
在对待冯月宴的态度上,柳芍药觉得她与宋京墨是有着相似的默契的。
他们都在等冯月宴熬过这一阵,然后好起来。
可是亲眼看着她这么笑着勒紧温南栀的脖子,柳芍药觉得,她脑子里最后那一根对她心软留情的弦也崩了。她一手攥在冯月宴的手腕,另一手护着温南栀一侧的脖子,眼睛通红:“松手。”
冯月宴在她手覆上来的一瞬间,最后使了个寸劲儿,只听静谧的空间里,传来“噌”的一声细响。
她当即松开手,后退两步,摊开手掌以示清白:“不好意思呀,我不是故意的。”
温南栀的手一直护着吊坠,项链断了之后,心形的宝石吊坠就如一颗终于被她捞在怀里的月亮,捧在两手之间。只是她脖子前侧、两侧都火辣辣得疼,她一动都不敢动,垂着眼眸坐在那,脸色惨白,如一个扯断了傀儡线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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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芍药看得火冒心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向冯月宴的脸。她动作太快,冯月宴一时没防备,还真被她打个正着。
清脆的一声响,把房间里几个人都打得愣住。
冯月宴反手以手背贴脸,看着柳芍药的眼,声音幽幽:“那条项链,当年还是我陪你一起买的。”
温南栀在造型师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她转过身,一手攥着那条项链:“芍药姐很珍惜这条项链,她只是借给我戴,并不是要送给我。”她脸颊没什么血色,愈发衬得脖颈上的指甲擦痕和勒痕色红如血,触目惊心,但她看着冯月宴的眼却是沉静的,“你说得对,我今天可以来这里,确实沾了宋先生和芍药姐他们几个的光,以我的身份和阅历,本来没资格参与这种场合。我没有很多钱,衣服和首饰都是他们或送或借,但我不觉得羞耻。”
“因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我从心底里敬佩的前辈,能和他们一起参加这种宴会见世面,我很荣耀。”
冯月宴目露讥诮:“我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倒是好厚的脸皮!好利的一张巧嘴!”她看向柳芍药,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笑,”以前我觉得你心里挺明白的,怎么,如今也被她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哄得晕头转向,觉得她是你的好闺蜜、好姐妹?”
柳芍药平时跟人吵架也是一张利嘴,但旁人哪里比得了她从前和冯月宴的交情,一时被她气得舌根发苦,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温南栀不再被她捏着下巴或勒着脖子,哪怕那道伤痕疼得厉害,但不妨碍她说出从看到冯月宴时起心里就想说的话来:“你刚刚说得对,我确实和周云萝没有半点相似。”
如果是从前,周云萝仍然是那云山雾罩神仙般的人物,听了冯月宴的话,她心里难免要生出比较的心思,会难过、甚至会自卑;但周云萝的性情为人,她这段时间已渐渐清楚,她一点也不想自己哪一天变成和她相似的人。
冯月宴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她这样说,是在坦诚自己不如周云萝,不由得冷笑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