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丁溶溶说——”
“丁溶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跟着传什么?你自己没长脑子没分辨能力?”冒娜说着冷笑连连,“怎么丁溶溶在我们中文系的名声就很好?她说话就那么有公信力?我怎么今天才知道她说话还一言九鼎了?!”
几个人这么一吵起来,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小鹿一直扶着南栀,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逐渐软下去,不由愈发焦急,她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着,刚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连忙喊出声:“严斐,这边!”
她之前就担心几个女孩子没这个力气把温南栀送上车,尤其下了车还要把人背进医院,多个人手总能多一分方便,所以一早就给严斐打电话拜托他帮忙。还好严斐因为低他们一级,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学校准备考试,还没有回家,接到小鹿的求救电话一路从饭堂跑到女生宿舍楼也还算及时
。
严斐原本围在人群之外还有点摸不清状况,听到小鹿的声音,挤过层层包裹的人群,一边出声道:“各位学姐学妹,让一让,要送人去医院呢,十万火急!”
严斐身材精壮,皮肤微黑,但脸长得挺好看的,平时走在路上也是能吸引不少异性目光的那种。加上他平时经常参加学校社团活动,还参与主持过学校的跨年晚会,学校里许多同学都知道他这么个人。他这主动上前往人群里一扎,许多女孩子看到他就自动让开了。就连之前与冒娜针锋相对的几个女孩子,此时也不好意思再当着这位学弟的面,针尖对麦芒地说些什么。她们本来就是听到八卦凑个热闹,并不想在这件事里惹得自己一身腥,在异性面前落个不好的印象。
137 人生的至暗时刻4
南栀烧得迷迷糊糊,一开始小鹿扶着她趴在严斐身上,她整个人顺着他的羽绒服外套往下出溜。还是宿管阿姨吃饭回来,发觉门口闹得动静太大,主动上前给帮忙托了一把,严斐这才把人给背起来。
宿管是位姓黄的阿姨,她平时对南栀印象一向很好,见她烧的脸颊通红,眼睫毛挂着泪珠儿摇摇欲坠,不由得心疼地摸了摸女孩子的脸颊,连声催促:“怎么烧成这样了才想起来送医院?你们几位同学赶紧的,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别让小姑娘过年回家还病恹恹的,这父母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呀!”
人群里这时候有人出声:“一开始就是要送医院的,是丁溶溶她们几个拦着不让走……”
“怎么就是我拦着不让走了,我才刚来,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
冒娜小鹿等人定睛一看,好嘛!丁溶溶还真是不声不响,不知道站在那儿偷看多久了!之前那几个人打着她的旗号在那儿为难人,倒不见她出声,这会儿估计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宿管老师也回来了,她怕事情闹大反对自己名声不好,这才主动站了出来。冒娜狠狠瞪了她一眼,拽上许慕橙小声说了声“走了”,跟在严斐后头追了上去。
有宿管老师坐镇,人群很快就散了。挑头找麻烦的那几个女孩子本来想围着丁溶溶说上几句,看到她朝她们不停使眼色,又见站在她身后沉着脸的男孩子,顿时心知肚明,挽着手先一步进了宿舍楼。
眼见人走没了影,丁溶溶转过身,挽住郑朔的手,仰脸看他:“你这是什么脸色?”
郑朔半晌没说话,他任由丁溶溶挽着他的手臂,沿着宿舍楼外那条铺着石子的小径走出很远一段路。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都说灯下看美人总是最动人心弦的,可当此之时,对着丁溶溶那张精心描绘的美人脸,郑朔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堵着块什么东西似的,沉坠坠的不舒服,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你有些事,做的有些过分。”
丁溶溶啼笑皆非,像是听到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笑话,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过分?”
郑朔沉默片刻,道:“先前冒娜的事,我觉得你是耍公主脾气,爱吃醋,所以气不过想作弄她,就算了。但这次温南栀,她又碍着你什么了?”
丁溶溶转了转眼珠,精细描绘着桃花妆的明眸似笑非笑看着他:“难道宋京墨不是你的表舅舅?难道不是你告诉我,你表舅舅有个爱情长跑多年的未婚妻,还是国外小有名气的画家?温南栀一周往宋先生的工作室跑几趟,连正经工作都不做了,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至于杂志社里为什么会传出她介入宋先生和未婚妻恋情的八卦,我不得而知,怎么就是我做的过分了?”
郑朔半天不肯说话,只是垂着眸,也并不肯看她。
丁溶溶端详他的脸片刻,语气不由得更温软了几分:“郑朔,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甜美的,如同沁着蜜糖,可郑朔却无心欣赏,他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自己的鞋尖道:“溶溶,如果我告诉你,他早就和他那个未婚妻分手了呢?”
如果他早告诉丁溶溶,宋京墨一直是单身,是不是就不会闹出后来温南栀这档子事了。丁溶溶说她不知道办公室里为什么会传出对温南栀不利的八卦,但郑朔是知道丁溶溶的。这件事只可能是她主动去传去说、去推波助澜,不可能是别人操作。
可如果他一早就告诉丁溶溶宋京墨的真实情况,她还会像这一阵这样紧紧黏着他吗?她的眼神,她的心思,她每一个甜蜜的笑,会不会转而去对着另一个男人施展?另一个,比他更成熟、更优秀、也更有魅力的男人。
那天晚上在酒吧外,丁溶溶望着宋京墨的眼神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他知道一个女孩子用那样热望的眼神望着一个男人,是什么意思。他更知道像丁溶溶这样家世性情的女孩子,对着一个男人势在必得时,都会做出些什么事。
所以他在之后的几天里,故意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起羡慕宋京墨有个恋爱长跑多年的未婚妻,哪怕他通过自己的家人,早已知道宋京墨是单身的事实。
是不是因为他当日的自私,才导致今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受到这样不公平、不真实的谴责和嘲笑?
他满脑都是这样乱糟糟的念头,就听丁溶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玩味和欣喜:“这样啊,那……郑朔,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也叫上宋先生好不好?”
“我和表舅舅平时不是一个圈子。”郑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他终于有勇气抬起眼,看向那双昔日里令他勾魂摄魄的美目,“我也不喜欢我的女朋友,和我在一起时,总会想起别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我的表舅舅。”
丁溶溶突然哑炮了。
郑朔却在同一时间笑了。是啊,丁溶溶肯定想不到吧,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勇气对着从前顶礼膜拜的女神,说
出这样冷漠的拒绝的话来。
可只要第一句明确的拒绝说出口,后面的那些主张、那些想法、那些长久以来闷在心里的抱怨和不平,纷纷涌溢而出就显得容易多了。他抬起手,抚了抚丁溶溶的脸:“我想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重新考虑这段感情在各自心里的位置。”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第一次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丁溶溶愣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神,抬手用手背蹭过脸颊:“什么嘛!弄得我妆都花了……”
138 人生的至暗时刻5
话分两头。另一边,温南栀虽然高烧,人却还算有着迷迷糊糊的意识,她也真的坚强,烧得浑身滚烫,小腿抽筋,可直到躺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打上点滴,都没皱一下眉头。
小鹿帮她举着点滴,一边摸了摸她的脸蛋:“你还强撑着什么呢!靠我肩上!”
正值隆冬,临近年关的当口,医院一向人满为患,打个点滴什么的,是不可能挪出病床来的。温南栀确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脸蛋红彤彤的,全身发热如同火烧,却一点汗都发不出来。她顺着小鹿的手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够走运了。要是没有你们,我就得自己打车来医院,自己举吊瓶,打完吊瓶再自己坐车回去……”
“想什么呢你!”小鹿摸着她的脸,原本是想试试她的温度,紧接着却觉得手指一阵濡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温南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大学同窗将近四年,在小鹿的印象里,温南栀的脾气看似软糯,其实是个有主心骨的,几乎没怎么见她掉过眼泪。上一次遇到冒娜那事,几个女孩子急得团团转慌了神,还是南栀最有急智,及时找人帮忙锁定了冒娜的位置,又带上姐妹几个过去,及时帮冒娜那个大傻子解了围。
越是不经常哭的人,眼泪越是金贵。至少小鹿看在眼里,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急了,她想起傍晚回到宿舍时,温南栀桌上干净得厉害,书包放在椅子上,明显她从外面回来什么都没动就直接上床睡觉,这肯定是遇上事了。再联想在宿舍楼门口那几个和丁溶溶交好的女孩子说的话,她不由得心里发酸:“南栀,是不是在杂志社有人欺负你了?”小鹿另一手还举着吊瓶,也不敢乱动,刚好许慕橙缴费回来,她连忙眼神示意她把吊瓶拿好,这才托住温南栀,方便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儿,一边问,“还是你身体还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们都在呢,你遇到什么事,或者哪儿难受,你就和我们说!你看,现在我保研了,橙子也找到工作签了合同,不论你遇到什么事,你在平城都不是一个人!”
“可是……可是我可能要回家了。”温南栀模模糊糊说出了这句话,脑子里的一团混沌突然就清明了。
是啊,其实老天爷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她不该犯倔、不该较劲,早点回家找工作,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不会被丁溶溶在工作上刁难,不会被人冤枉、被人拖去顶缸,更不会在画展和费泊南以那样一种方式重逢……自己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风风光光在平城立稳脚跟,反而被他和那个女人看了笑话,丢了妈妈的脸。
可是,可是当初她如果没有执意留在平城找一份文字相关的工作,那也就不会认识宋京墨了。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学校被同班级的其他女同学欺负,一边推搡她一边笑话她没有爸爸,混乱间甚至还拽怀了她头上的蝴蝶结,那是在沪城工作的小姨从国外带给她的,过完年回来她刚戴了一次,就被那些女孩子扯坏了。回到家她扑进妈妈怀里大哭,期间姥爷来哄过,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都来哄过,小舅舅甚至还跟她保证,等会儿和小姨通电话一定告诉她,让她过段时间再买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送给她。可她还是一个劲得哭个不停。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天都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一家人在外面吃晚饭,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那时妈妈一边摩挲着她的后背心一边轻声说:“栀栀,你要坚强点儿。今天你被人欺负了,你最宝贝的蝴蝶结坏了,但你还有妈妈、有外公、有舅舅舅妈还有小姨一大家人都关心你,这才多大点事呢?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人生在世就是很难的。以后你可能会吃很多很多的苦,但只要能有一分甜,就应该学着笑。你要自己强大起来。”
其实那天温南栀没有告诉母亲,那些同学除了弄坏她的蝴蝶结,还嘲笑她没有爸爸。她不敢说。
尽管她只有8岁,但她已经知道,有些东西是大人心底不能触碰的伤口。
所以那天晚上,尽管后来她跟着妈妈一块出了房间,坐在桌边和全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饭,但心里还是很难过。她觉得她已经偷偷为妈妈承担了很大的一部分,但妈妈不懂,还责怪她不够坚强。
也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小鹿怀里打点滴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那一晚的事。
那个时候她不懂妈妈的话,但现在她已经懂了。开始实习的这段时间,哪怕她吃过非常多的苦,但她也确实从中体会到了不止一分的甜。
她应该知足,应该要笑,她应该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有能量、让人敬佩的人,就像宋京墨和蒋陵游那样,可以让她的母亲和家人放心依靠。可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的时刻,她只想放任自己放空那么一会儿,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必强逼着自己硬撑。她只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或许等她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
139 众口铄金君自宽1
眼看着温南栀渐渐睡熟,呼吸也逐渐平稳,小鹿接过严斐递来的一杯热奶茶,喝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谢:“今天多谢你了。”
刚刚几个人都围着南栀打转,缴费、打点滴、照顾人,他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到楼下买了几份奶茶和面包,想着这几个女孩子应该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大冬天这么一顿折腾下来,肯定都饿了。他将吃食分给几个女孩,自己拿了一份牛角面包,递给小鹿:“这没有什么,随手之劳。师姐对我用不着这么客气。”
许慕橙和冒娜在一旁看着,彼此交换一个眼色。这要是放在平时,她们两个肯定早就打趣上了,只是此刻南栀还发着烧,刚刚又在宿舍楼门口经历了那么一场风波,此刻不论是当事人,还是她们这两个旁观者,大家都没有这份旖旎心思。
严斐虽然比几人低了一届,但并不是轻浮不懂事的人,相反他处事周到、考虑事情也很周全。陪着小鹿吃了几口东西,就借口起身去帮几人扔垃圾,将走廊一角的小小空间留给几个女孩子说几句体己话。
许慕橙眼见严斐走远,才小声开口:“这丁溶溶,还真是阴魂不散!”
冒娜想起刚刚站在一处那两个人,冷笑了声:“只要有我在,她就别想故技重施,再欺负栀子!”
许慕橙道:“可是我听她们刚才的意思,南栀的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
小鹿一直抱着南栀,不敢太说话,怕会吵到她,但听到这儿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不是真出了事,南栀也不会闹到需要打点滴这个份上。明显是真在单位遇到了大事,心中焦苦,一时转不过弯来,冬天回来路上又冷,这一急一冻,病来如山,才发起了高烧。
几个人很有默契,都没有将她们污蔑南栀当小三的那些浑话放在心上,想想也是,南栀的为人,这几年相处下来,她们几个最是清楚,她并不是那种贪慕虚荣、没有道德三观的女孩子。不然在当初冒娜犯傻的时候,她也不会有那么雷厉风行的处事作风。更何况,就算她近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小状况,每天下班回宿舍和几个人聊天总会露出些端倪,可依照这段时间她的种种情形来看,并不像是搅进他人感情的状态。
恰恰相反,她尽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个人蓬勃向上,很有朝气,干劲儿十足。尤其最近几天,还经常能听到她和同单位的一个小姐姐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所以,南栀在感情事方面应该并没有陷入什么不良处境,就连她离职这件事也发生的突兀极了。
想到这儿,冒娜伸出手,摸了摸南栀的额头,感受到她仍然烧得厉害,不由得红了眼圈:“我看这个事对南栀的打击实在太大了点儿。她那么喜欢那份工作,这几个月早出晚归,连周末都没怎么出去玩过,天天在那儿整理工作资料……现在这工作说没就没了,她心里肯定受不了……”
许慕橙接口道:“而且看样子,她走的时候,恐怕事情闹得不怎么好看……”尽管是子虚乌有的事,但丁溶溶既然敢将这些话传回学校,说明在杂志社她肯定没少作妖。
不得不说,几个女孩子七拼八凑,倒将事实还原个八九不离十。
冒娜也跟她想到了一处,恨得直咬牙:“肯定是丁溶溶煽风点火。”她想了又想,开口道,“要不然我让我妈给娴雅那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社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初她能让家人帮忙运作,把自己和许慕橙安插到风尚旗下的公司实习,现在让母亲往同在风尚旗下的娴雅打一通电话,想来也是可以操作的。
小鹿却连连摇头,并不赞成:“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别轻举妄动。”她看了南栀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小鹿道:“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或者等南栀病好了,可以重回杂志社也不一定。但是有些事,一旦闹大,就是三人成虎,没人会关心真相到底如何。尤其她们今天说那些话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怕学校里会有对南栀不好的传闻……”
冒娜刚刚还未想到这一层,听小鹿这么一说,她顿时想到了前段时间的自己,再联想丁溶溶一贯的整人手腕,顿时更急了。可她平时动手比动脑多习惯了,真遇上大事,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一直到南栀输完液醒过来,她头皮都要挠破了,也没想到个可行的解决之策,回宿舍这一路上倒比平时蔫儿了许多。
140 众口铄金君自宽2
这天晚上的815寝室里,只有南栀因为药效沉沉睡着,其余三人轮流起夜照顾病号,又兼各种担心,几乎整夜未能成眠。第二天上午,南栀的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多了,只是终究受了风寒,身体虚弱无力,鼻子也塞住,偶尔还伴随两声轻,看这样子总要有十天半月的功夫才会彻底痊愈。
三个女孩子这才多少放下心,把一上午的时间用来补眠,冒娜更打电话让家人炖了清火温补的补汤,连同饭菜一块送来学校。
一通折腾下来,待到中午时分,四个女孩子个个蓬头垢面,脸色青白,互相看一看对方,竟然一时难以分辨到底哪个才是病号。连温南栀都被逗笑,捧着一碗生姜草鱼汤,眼眶发烫。
冒娜、许慕橙和小鹿三人梳洗一番,总算收拾清爽,对着冒娜母亲让人送来的饭菜大快朵颐,吃的头也不抬。
几个人谁也没有提前一天的事,更没有去问南栀到底在公司到底遇到什么。这也是小鹿提前嘱咐过另外两人的。一则南栀并不是个糊涂的女孩子,遇上这么大的事,但凡她有想不通或需要帮助的,她若想说肯定主动会说,若不想说,几人也没必要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非要戳人心事;二则,因为前一天小鹿的提醒,三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学校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异动,毕竟昨晚丁溶溶搅起的风波可不算小。
小鹿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四个姑娘吃过午饭,许慕橙正在收拾桌子,温南栀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一眼屏幕的电话,接了起来:“喂?”
“是我。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朝另外三个人淡淡一笑:“没事,是教务处的徐老师,说有些事想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小鹿刚穿好外套,准备下楼扔垃圾,听到这话转过身道:“刚好我有点事要去一趟主楼,我陪你一块。”
南栀知道她这样说,是不放心自己,可看到另外两人也眼巴巴望着自己,眉眼间难掩忧色,尤其冒娜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别这样,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有做过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她这样语气淡淡的,听着反而是很有把握的样子,冒娜和许慕橙对视一眼,顿时放心了一大半。小鹿帮着她换上羽绒服围好围巾,两人手挽手一起出了屋。
走在路上,小鹿轻声说:“我知道丁溶溶说的那些肯定不是真的。但是南栀,你工作……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刚吃过一顿饱饱的午饭,那一整盅草鱼汤,另外三人一口未动,全体盯着她必须喝下去。灌了一肚子汤汤水水,又遵医嘱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温南栀觉得全身暖烘烘的,脑子也有点钝钝的。大约人被逼到极致,经历了避无可避的黑暗和恐惧之后,心态反而会有个大回旋。
前尘种种,恍若一梦。
而一个大梦初醒的人,总是比从前冷静自持的。
至少此时此刻,回想起前一天在杂志社发生的事,温南栀觉得心态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惶惑绝望,相反,她可以用一种更为冷静客观的情绪去回想这些天发生的种种。
她想了想,将事情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开口说:“娴雅内部权力争斗太厉害,我一个没有背景资源的实习生,是其中最容易被牺牲掉的一环。我这样说,或者你能明白。”
小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她毕竟还是学生心气,哪怕她平时比冒娜沉稳、也比许慕橙周全,但乍一听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仍是替南栀抱不平:“可你平时工作表现那么优秀,宋先生、蒋先生,还有你说的那个柳芍药,他们都很喜欢你,你遇到这样大的事……”
南栀轻声解释:“芍药姐早就被停职了,她也自身难保,至于宋先生和蒋大哥……”最熟悉的那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温南栀发觉,哪怕只是这样,淡淡对着旁人喊一声“宋先生”,那样心旌摇曳的悸动,依然清晰如昨。有些事她可以学着看开、放下,可有些人事,恐怕她要用许多许多年才能去忘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