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依旧忙,但偶尔阮池太久没时间过去,也会抽空来看她,有时深夜来,第二天又回。
毕业典礼在六月份,纵使大部分同学已经很久没有待在校园里了,真正告别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感伤。
沈星特意请了两天假,和李先他们几个出去吃了顿饭,听说都喝得连路都不认识,最后沈星一个个把他们送回去。
第二天拍毕业照,有个学生把帽子抛到空中时不小心砸到了额头,破了个小口子,慌乱中送到医院去包扎了一下,也是个不小的新闻。
阮池和沈星穿着学士服在彼此的学校里合照了不少,是他特意请的一个校外摄影团队。
阮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慎重,沈星说,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当然要慎重一点。
她想了想,也是这样,便欢天喜地的和他四处拍照,十分开心。
拍完了学士服照片,那个小助理跑过来和她说换衣服,阮池满脸疑惑。
“为什么要换衣服?你们还提供服装吗?”
“对呀,这个摄影套餐里面本来就包含的,除了你们自带的服装外,我们这边还可以免费提供两套。”
“呀,真的啊,那太好了。”阮池喜不自胜,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华服美衣的诱惑。
她美滋滋的和小助理进去换衣服。
只是看着小助理手里拿出来的衣服,阮池却呆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裙子,这是婚纱…吗?”
她手里提着一件白色纱裙,层层蓬松的洁白蕾丝铺垫开来,抹胸款式,下摆不规则,长度只及膝盖,看起来有些青春俏皮。
小助理笑着说。
“这是婚纱款的小礼服,平时很多人拍照会挑的,上镜好看。”
“哦…”阮池打量着,慢慢从她手里接过。
换好衣服,助理在她后面绑带,阮池看着镜子里的人,感觉有点特别。
好像…第一次这么光彩照人。
锁骨连同脖颈,大片白皙的肌肤全部毫无遮挡的露了出来,双腿笔直纤细,身上的纱裙也是亮眼白,平日里秀气的五官都变得明艳漂亮起来。
让人眼前一亮。
小助理还给她弄了一个头发,顺带画了一个妆容,不浓不淡,刚刚好能衬出这条裙子。
阮池走出去时莫名有些忐忑,正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整齐矜贵的西装,听到脚步声,侧过脸来。
沈星眼中闪过怔愣,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开,一直到阮池走到他跟前。
“是不是傻了?”阮池方才的忐忑荡然无存,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沈星一把抓住,放到唇边亲着。
“都移不开眼睛了。”他带着浅笑说,声音满是温柔。
两人穿着这套衣服在学校各处取景,有时跟着摄影师指示摆着动作,有时候就很自然的互动,到后面,小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束花塞到了阮池手上。
“这,好像拍婚纱照一样…”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捧花喃喃道,沈星笑而不语。
最后一套衣服是高中校服。
一中熟悉的蓝白款式,甚至在胸口还有着一模一样的刺绣校徽。
阮池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你特意安排的?”她看着沈星,眼底轻轻闪烁。
“这是我们的过往,现在,和未来。”
沈星摸了摸她的头,笑意温柔。
“可惜你现在不戴眼镜了,头发也留长了。”
阮池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明知这么多人站在一旁,明知会弄花了妆,阮池鼻头还是发酸,泪意难忍。
看到校服的那一刻,脑海中瞬间涌进来无数记忆。
早晨骑着自行车的男生,行走在教室走廊间的人,趴在身旁课桌睡觉的侧脸,一幕幕纷沓而来,勾起那些封存在心底的美好。
阮池吸了吸鼻子,抬起脸,不假思索地踮脚吻上了沈星的唇。
第56章
耳边好像响起了几道善意的笑, 接着是脚步声, 阮池无从顾及,陷入在他的气息里。
分开时才发现周围的拍摄工作人员都贴心避开了,阮池看着沈星唇上口红,轻笑着伸手替他抹去。
“好了, 去换衣服。”沈星推了推她,阮池点点头,拿着校服去了更衣室。
一头长发被扎了起来, 绑成马尾, 刘海只剩几缕边角垂落,精心画过的两道眉乌黑笔直,眉尾微微弯曲。
镜子里的脸精致明艳,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就像个青春漂亮的高中生。
可是和她高中时的模样又大相庭径。
漂亮成熟了不少, 就像是个大人穿了小孩的衣服, 往日稚气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可遮掩的美丽。
沈星倒是差别不大,除了气质有些不同外,几乎和记忆中的人重叠了起来。
那是阮池的整个青春。
整个拍照的过程都很开心,阮池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每次不经意间和沈星的目光对上,空气好像都变得甜腻。
晚上回去时,她累得倒头就睡,拍照是个体力活, 更何况一整天的时间精神都处在兴奋中,突然松懈下来,疲惫便涌上。
睡梦朦胧中,感觉有人好像在耳边说着什么,接着指间感触到了一抹冰凉。
阮池睡意沉沉,陷入梦中。
鸟儿在窗外啾啾叫,日光涌进了地板,思绪逐渐转醒,阮池睫毛颤了颤,睁开。
天已经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阮池抓着头发拥被坐起身,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前面地板上,摆放着一个巨大心形的玫瑰,鲜红娇艳,整个房间都是粉色气球,簇拥在天花板,正在她发愣的一刻,耳边突然跳出了音乐声。
是钢琴曲梦中的婚礼。
阮池呆呆的掀开被子下床,顺着乐声往外走,一路都铺着玫瑰花瓣,她轻轻踩在上面,像是做梦。
客厅不知何时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沈星穿着白衬衫坐在那里,漂亮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侧脸在晨光下闪烁着柔和而光芒。
随着最后一个乐符落下,耳边钢琴声停住,沈星抬眸看着她,脸色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醒了?”
阮池点点头。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阮池这才发现,无名指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枚闪烁的钻戒。
“你怎么能这样?”她气笑了。
“我怎么了?”沈星故作无辜。
“我还在等你拿出戒指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呢?!”
怎么最后一步已经先完成了?!
沈星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执起她的手,单膝跪在阮池面前。
“那,阮池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阮池故作思考。
“嗯…”
她瞥了眼沈星有些紧张的面容,笑了出来。
“我当然愿意。”
沈星无奈摇头,接着把她指间的戒指退出来,又缓缓地推了进去。
“好了,仪式完成!”他笑着站起身,有些开心激动地握着阮池腰把她抱起。
阮池惊慌失措,连忙圈住他脖子,下一秒,整个人飞了起来。
沈星就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
“快,刷牙洗脸吃完早餐我们就去领证。”
“要这么急吗?”
“哪里急,我都等了这么多年。”
“…”
阮池在沈星监督下洗漱完,还被要求换了件和他差不多款式的白衬衫,两人到民政局时,刚好人家下午上班。
一系列流程走完,出门,看着大红本本上两人头靠头的照片,再看着沈星,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婚礼是没时间办的,但暑假,阮成来了趟江北市,沈善平强撑着身子在外面餐厅一起吃了个饭。
还有外公外婆一起,全程气氛都不错,只是晚上阮池送他回酒店时,出来东西忘记拿,再打开门,看到阮成坐在那里偷偷抹眼泪。
“爸,你怎么了?”阮池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阮成背过身去,擦干眼里泪水。
“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
“那你不要难过,伤身子。”
“嗯嗯!”他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可惜你妈妈她…”
“没什么好可惜的。”阮池笑了笑,温声说。
“我有你们就够了。”
第二年的春天,沈星开始筹备婚礼,公司的运营已经上了正轨,他每天依旧忙,但也能空出时间。
阮池研究生第一年,跟着导师一起做课题,她的导师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国内小有名气的一位数学家。
对她很是欣赏,阮池思维总能另辟蹊径,有时候连他都卡住的问题,被她延伸几句,竟迎刃而解。
他在阮池身上抱有很大的期望。
A大每年都有交换生名额,国外名校,在数学方面的研究比国内要强上不少,听以前去过的学生说,短短一年时间可以学到许多新颖难得的知识,对自身的提升和突破都是一次难得珍贵的机会。
名额全系也只有两个,其中成绩考核各方面佼佼者才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
并且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家世关系和人情世故,也占了部分比重。
阮池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在她身上。
“老师,您觉得我行吗?”阮池拿着他刚刚给她的申请表,有些犹豫。
老人宽厚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满脸善意慈祥。
“试一下。”
“具体能不能通过,还是要看学校安排。”
阮池踟蹰片刻,点点头。
“好,那我试一下吧。”
阮池提交申请表和资料上去时,正好沈星给她发来了视频邀请。
他在那头举着两张喜帖的样式犹豫不决。
“池池,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他朝阮池展示着手里的东西。两张大红喜帖,设计得雅致精巧,纸张高档又挺括。
“这个吧。”阮池指了指他右手拿的那张,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印花,是用阮池和沈星的名字设计出来的,很别致用心。
“哇,我们果然心有灵犀,我也喜欢这个。”沈星美滋滋收起了手里的东西,看着她笑。
阮池无奈。
“那你还问我。”
“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嘛。”沈星说。
“万一你喜欢另外一张呢。”
阮池笑着不做声。
“对了,你周末放假过不过来,婚纱设计好了,我们去试一下。”
“真的吗?”
“嗯!我看了实物,很美,你穿一定很漂亮。”
刚挂完视频,没过一会手机就发来了机票信息,阮池脸上笑意已经不复存在,盯着短信陷入了沉思。
五月天,江北市已经热了起来,这个时候穿婚纱也不会太冷。
婚纱是提前三个月预定的,沈星找了国外一位很有名的设计师,特意为阮池量身定做。
整个裙子上面都是手工刺绣,中间点缀着一颗颗的水晶,璀璨耀眼。
阮池走出来时,惊艳了一整个婚纱店的人。
刚好阳光茂盛,从落地窗透进来打在地板上,她像是陷在光晕中,一片纯白,踩着光,慢慢朝着沈星走来。
“怎么样?”阮池提着裙摆,有些无措问,沈星轻轻吸了口气走过去。
“美得我想立刻把你绑到婚礼上。”
阮池抿着唇笑。
婚礼要筹备的细节太多,婚庆公司那边虽然搞定了大部分,但很多东西都要他们本人拍板决定。
婚期定在六月底,刚好课程结束,有两个星期的假。这是一个月前就已经确定的事情。
阮池平日里很忙,每天和导师一起做课题和项目,周末休息的时间也不多,再加上人不在那边,更没办法操心。
只是沈星会经常问她喜好和意见,婚礼上用什么花?伴手礼?诸如此类,像是为了让她有参与感。
阮成都经常说她,这么大的事情,让沈星一个大男人每天在那里弄,人家还要上班,等等等。
阮池本来就有些愧疚,被他这么一说,更加难受几分,特意经常主动问沈星婚礼筹备的事情,他总是笑着回答。
“你不用操心,都有我呢。”
婚礼当天,阮池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
偌大的绿色草坪,四处都是玫瑰,粉色气球飘舞在空中,花枝交缠而成的拱门,底下铺着一条笔直延伸的红毯。
前方是一座教堂,中世纪风格的建筑,里头庄严肃穆,两旁坐着亲朋好友,沈星站在尽头,西装笔挺,遥望着她微笑。
阮池被阮成牵着手一步步踩着红毯往前走,进入门内,在两旁宾客的瞩目下,慢慢把手放到沈星的掌中。
他握紧了她。
新婚之夜,是在设宴的酒店顶楼,精心装扮过的房间四处透着喜气浪漫,正中那张床铺着大红的玫瑰花瓣。
花汁被碾开,沾在了肌肤上,鼻间好像都是玫瑰馥郁的香味。
香味缠绕了一整夜。
婚礼没过几天,两人就收拾行李坐上了飞机。
为了满足度蜜月的心愿,沈星难得休了一周假,和阮池一同前往了国外新婚蜜月圣地,一座海岛。
岛上风光很美,酒店房间又大又宽阔,日光充裕,落地窗外阳台上景观无限好,海风迎面而来,带着夏日清爽湿咸的气息。
两人随意又散漫,每天在酒店大床上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点些东西,又惬意的打发下午时间。
沈星虽然人没在国内,工作上的事情依然不少,他忙时,阮池就在一旁自己游泳或者看些资料。
等到傍晚,太阳下山了,两人就出去漫无目的逛着,看到感兴趣的地方便进去看看。
岛上人文风情和国内大相庭径,随处可见的东西在阮池看来都十分新奇有趣,不知不觉,一周时间转眼即逝。
回国最后一天,清晨,阮池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她迷迷糊糊动了动,旁边的人已经松开了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床。
沈星一走,阮池也睡不安稳,眯了一小会,便揉着眼睛坐起来,正好他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醒了?不多睡一会?”
“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满眼朦胧的下床,赤脚踩着地毯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
蹭蹭蹭。
“刚刚助理找我,有份重要合同要看。”沈星怀抱住了她,脸搭在她头顶声音温柔的问。
“真的不睡了?”
阮池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那去刷牙。”
“嗯…”她应了一声,整个人却抱着他一动不动,一副要赖到天长地久的样子。
沈星失笑,又任由她抱了一会。
“好了,我真的要忙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人,阮池垂死挣扎了几秒,松开手,叹了口气。
“那你去吧。”
她丧着肩膀,失落落地走进了浴室。
沈星在后头发出了两声清晰地笑。
刷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像是在客厅,稍微提高了音量传来。
“阮池,我的笔记本突然开不了机了,把你的给我用下。”
阮池吐出了嘴里的泡沫,看着外头回道。
“在桌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57章
沈星打开阮池的电脑, 开机图案消失, 刚显示出桌面,右下角就跳出了邮件提示。
他本来想点击关闭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个加粗的黑体标题。
阮池洗漱完往外走去,沈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有些好奇。
“你在干嘛呢?”
阮池走过去,看到了沈星眼前打开的邮件页面。
她微微僵住。
“沈星…”
他转过脸来, 面无表情, 声音更是低沉,让人不自觉心头一紧。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阮池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腹用力贴着杯壁。
“A大交换生每年只有两个名额,导师让我试一下,不一定能评选上, 所以就没有提前和你说。”
“那现在呢?”沈星指着邮件里面的交换生录取名单通知, 上面赫然是阮池的名字。
阮池沉默了一会,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试图让声音平和冷静。
“沈星,这个名额很难得,而且对专业的提升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你要去是吗?”沈星静静打断了她。
阮池声音卡在喉咙里, 和他对视许久,方才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一年的时间,和我在京市差别不大,放假时我也可以回来。”
“我不想听了。”他一把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走到房间拿了东西出门,阮池连忙追了出去。
“沈星!”
“沈星!——”
他步伐太快,又急又厉,阮池还穿着酒店拖鞋,没走几步眼前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空荡荡的路口,阮池眼眶里的泪水有滑落之势,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原地哭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夜幕降临,他都没有回来,阮池呆坐在沙发上大半天,终于站起来准备收拾行李。
他的衣服,鞋子,毛巾。
一边收拾一边又忍不住掉眼泪,阮池干脆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细小的啜泣声从臂弯中传出来。
“你哭什么?”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语调没有任何温度,阮池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沈星。
他和出去时一样,穿着白T恤和长裤,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右手握着手机,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
阮池仰头无声流泪,白皙的脸颊划过一道道泪痕,接着泪珠汇聚在下巴,掉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就像砸在沈星的心上。
“你哭什么?”他再次问,看了眼依旧无声流泪的阮池,轻嘲。
“该哭的不是我吗?”
阮池闻言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仓皇难堪,她再次把头埋进了臂弯中。
耳边响起脚步声。
他出去了。
阮池哭了好久,终于平复下来,伸手抹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双腿已经麻了,踉跄两下,阮池稳住了身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外面客厅开着灯,沈星坐在那里,背影沉默,他戒烟已经很多年,此刻只是握着手机,屏幕光芒忽明忽暗。
阮池走到他身后,缓慢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中十分清晰。
墙上挂钟咔嚓咔嚓的走着,空调温度凉薄,阮池听见沈星说。
“不走行吗?”
她僵直立在那里,比早晨更加难以自处,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不管不顾的放弃,但又被理智拉回。
阮池咬紧了牙,垂放在身旁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空气久久沉默。
沈星轻嗤了一声,抬眼瞥向她,眸光如冰。
“阮池,你真狠。”
这夜两人是分开睡的,阮池在卧室,沈星睡在客厅沙发。
眼睛涩涩的痛,夜已深,大脑却无比清明,整个人像是缠绕着数不清的丝线,纷杂凌乱,烦躁痛苦。
阮池想沈星肯定气疯了。
又难受疯了。
不然怎么会见她哭成那样依旧无动于衷。
他向来见不得她落泪。
一哭就像是天塌了一样,任何事情都能瞬间无条件妥协。
阮池脑海中全是沈星今天的模样,在眼前不停回放,一幕幕重复上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冷看着她,眸中藏着巨大的悲伤。
心头骤然一痛。
阮池侧过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胸口的疼痛却毫无缓解,愈演愈烈,她蹙眉闭着眼睛几秒,终于忍不住下床。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房间门没锁,虚掩着,她轻轻拉开,客厅漆黑一片,皎洁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铺满一地,外头海水拍打着沙滩,响起阵阵清脆的海浪声。
沈星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张薄毯,线条起伏。
他闭着眼,一手搭在额头,一手随意放在身侧,嘴角微微抿着,眉心仿佛是化不开的烦闷。
阮池轻轻掀开毯子,钻进了他的怀中。
沈星立刻醒来。
他睁开眼,和阮池对视,借着月光,能看清彼此脸上此刻的神情。
两人具是平静沉默,须臾,阮池仰头凑过去吻他的唇,沈星没反应过来,让她亲上了,不过才碰到,他就侧开了脸。
阮池不死心的继续仰头去亲,沈星这次早有防备,抬起了头,阮池的唇撞到了他下巴上。
“你干什么?”他依旧语气沉沉地问,脸色不佳。
阮池像是没听见,不管不顾的捧着他的脸,微微起身含住了他的唇,舌尖探进来。
沈星飞快地推开了她,压制住,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闹。”
阮池眼睛有些红了。
两人一上一下,她眼中水光清晰可见,沈星深吸了一口气,丢开她的手。
“去睡觉。”他松开桎梏,吐出三个字,接着坐起身,双手无力搭在膝头。
身后没有响动,须臾,细微的声音传来,阮池贴上他的后背,双手从腰间穿过,抱住了他。
“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轻轻地说,声音有些委屈,还有莫名的可怜。
沈星顿了几秒,强硬着心肠去掰开她的手。
“你以前在宿舍不也照样睡。”
阮池不管不顾,就是死死抱着他不放,沈星又舍不得用力,两人挣扎片刻,僵持不下。
沈星重重吐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阮池默默松开了手,垂眸,睫毛轻颤,小声说。
“沙发上睡觉不舒服,你去床上吧。”
沈星二话不说,掀开身上的毯子踩到地板上,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