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可是慕容冲那个小娃娃欺负了你?”王嘉一个劲儿的追问打断了林珍惜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后,想起自己要对王嘉说的那件重要事情,便道:“师父放心,我不会给姚苌做妾,慕容冲也待我很好,只是现在有一件事情请师父一定要牢记。”
“何事?”王嘉诧异的看着她。
林珍惜接着道:“无论姚苌请师父占卜什么,师父一定要顺着他的意思说,如果能寻到机会,最好是能逃出去,远离姚苌。”
关于王嘉的结局,林珍惜还清楚的记得,对这段历史十分感兴趣的她曾在史书里读到过,王嘉正是因为在一次占卜中没能说出姚苌想要的答案才被姚苌赐死的。
故而如今见到王嘉,且莫论他们之间的试图之谊而王嘉在长安也一直待她不错,单是他多次于她有救命之恩,眼下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林珍惜的话,王嘉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诧,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而是长叹一声道:“一切都是命,早已注定的事情我们根本无力改变,就像姚苌占领了新平,你来到这里,我记得曾经告诫过你不得离开长安,可你却还是…”
经由他这一番责问,林珍惜才想起那句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话:若离开长安必受疾厄而亡。
她不禁心中打鼓,却还是拍了拍胸脯,强装无事道:“是师父多虑了,看我现在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见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王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正要再数落她,忽然却有一队姚苌属下的兵士闯进了后院之中,眼见着就要到跟前。
他们二人的对话不得已被打断,两人相视一瞬,即刻默契的躲进了旁边的柴房,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躲也叫他们碰上了一个绝对在意料之外的故人——前秦王苻坚。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珍惜也不是好糊弄的,这毒誓可还给力?

做皇后还是做人质(四)

看到昔日威霸天下,连晋朝都不放在眼里的秦国皇帝,如今竟委身于一间肮脏狭小的柴房,满身华服也是破烂不堪沾染了血污和泥土,连林珍惜都不禁感概世事无常。
苻坚仍然手握利剑,满面都是不肯妥协的坚韧,面容却难掩疲惫之色。
显然,长时间的流亡不仅耗尽了他仅剩不多的追随者,也即将耗尽他的筋力。
见来人是王嘉和林珍惜,苻坚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随即勾起嘲讽的浅笑:“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相见。想不到你竟还活着。”
后面一句是对林珍惜说的。
看到此情此景的苻坚,林珍惜想起了慕容冲,方才的同情和怜悯顿时烟消云散。
她看着苻坚的双眼道:“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太多,堂堂秦国皇帝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不是?”
苻坚似被她的话所刺激,仰头狂笑一阵,载满了自嘲与痛苦。
王嘉好似也觉得林珍惜说得有些过了,暗自以手肘戳了戳她的手臂,却也没能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如今燕王新登基,政务繁忙,在长安脱不开身,故而派了我来替他看看你而今的模样。”
“燕王?”苻坚再度怨极反笑:“他原是我豢养在后宫之中的男宠,如今竟做了燕王。”
见他一口一个男宠,林珍惜不悦的辩道:“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男宠,他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和你一样,不,他比你强多了,不会强占别人的妻女,不会屠杀无辜百姓。”
她原以为这样说苻坚或许会被激怒,故而多少有些冲动的意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苻坚反而平静下来。
曾经睨视天下的君王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跌坐在地。
他眉眼低垂,仿佛陷入某段回忆:“在遇到他之前,我以为我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直到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那么跪在燕皇室众人之中,一眼就让我看到了他,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并不是最好的。”
苻坚话语中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可见他此言出自真心,且并非以君王的角度,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或许这是十数年来他第一次以完全平等的态度对待慕容冲。
终究慕容冲还是做到了,用实力赢得了尊重,苻坚的尊重,族人的尊重,纵使他们每一个人都固执的不肯承认,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苻坚的表现大大出乎林珍惜的意外。
她久久的伫立在原地,默然凝视着这个曾经无限辉煌,如今却落魄至极的君王。
然而他们并没能有更多的时间叙旧,姚苌的军队很快就找到这里来。
在他们推开房门鱼贯而入前的一瞬间,王嘉拉着林珍惜躲到了高高的柴垛后面。
透过堆砌的柴木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柴房里发生的一切,然而发现苻坚后的姚苌却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忽略了那暗处的微小动静。
他扶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在苻坚面前来回踱着。
“苻坚呐苻坚,你这老狐狸,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他逼至苻坚近前,在他鼻子跟前攥紧了手心,好似真的将什么捏碎了一般。
苻坚拼着最后一股力气暴起,拔剑朝着姚苌扑去。
然而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敌众,苻坚的剑甚至还来不及触上姚苌的衣角,就被四面同时袭来的士兵压制住。
姚苌的手下,数人一齐困住苻坚的手脚。
姚苌则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到最后却还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上的笑容充满了得意。
欣赏着他被愤怒激得满脸赤红,奋力挣扎却又无法逃脱的样子,姚苌肆无忌惮的逼到他近前问道:“玉玺在哪儿?”
事情终于明了。
原来姚苌宁可放弃长安也一定要围捕苻坚,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作为前秦真真正正的叛国贼,如今的姚苌需要的正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帝位。
苻坚自然不肯顺从,面对姚苌只是露出轻蔑的一笑。
或许在他的心里,他苻坚才是前秦永远的君王,而姚苌只是一个背叛了主人的走狗。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也自苻坚的眸光中流露出来,且让姚苌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羞辱。
姚苌毫不意外的震怒了。
他猛的楸起苻坚的衣襟,以未曾出鞘的佩剑击打苻坚的面颊,直打得他双颊青紫,眉眼之间也被那佩剑上镶嵌的珠宝挂出道道痕迹而鲜血直流才住手。
仿佛是打累了,姚苌喘着粗气,再一次逼问苻坚:“交出玉玺,可留给你一条全尸。”
苻坚早已知晓今日落入姚苌手中,再不可能全身而退,做好面对死亡准备的他在暴怒的姚苌面前反而平静下来。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姚苌,即便肉体痛极也不发一言,就好像在冷眼旁观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
姚苌见撬不开苻坚的嘴,忽然倾身逼至苻坚近前,拼命忍耐住强烈的怒意,憋出一脸邪佞的笑容,对苻坚道:“如今你妻女都在我的手里,若你乖乖交出玉玺,我自会不计前嫌好生疼爱她们,若不然,只好叫她们陪你一道上路,你道可好?”
这一遭,姚苌顺利的抓住了苻坚的弱处。
方才还显得十分平静的苻坚脸色瞬时煞白,对妻女的担忧使得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一次使劲全力拼搏。
挣扎之中,他数次甩开了那几名身形魁梧的士兵,却又被他们前仆后继的缠上,终究还是耗尽了体力,再度被控制住。
陷入绝望的苻坚面露痛苦之色,以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恸仰天长啸。
歇斯底里的嘶吼过后,两行泪顺着他眼角滑落下来。
藏身于暗处的林珍惜也被这一幕震住,她没有想过苻坚这样的人也会有泪。
她不禁暗叹于因果轮回之法,说到底承受伤害的还是无辜之人。
苻坚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怔怔然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面上现出一抹苦涩的笑,仰头迎向姚苌的目光,以绝望而又决然的语调道:“你这小小羌人竟也敢逼迫天子。放眼五胡,甚至都没有你们羌人的一席之地,你又有何资格拥有我大秦玉玺,况且那玉玺朕早就命人送到了晋国,你休得痴心妄想!”
苻坚的这一番话将姚苌的最后一分耐心都消磨殆尽,姚苌终于怒不可遏的取来一根麻绳,亲手将苻坚缢死。
这之后,姚苌却还觉不解气,又命手下除去苻坚的衣物,鞭笞他的尸身。
那景象太过血腥,林珍惜和王嘉都不忍相视,相继侧过头在柴垛后面缩紧了身子。
姚苌的怒火持续了很久才发泄殆尽,待到柴房里的动静渐渐止住,外面夜幕已经降临,柴房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等到姚苌众人离开,又过了一段时间,确认他们再没有折返的可能,林珍惜才和王嘉一起自柴垛后面出来。
柴房里已经没有了苻坚的尸首,王嘉却拉了林珍惜到门外。
果然门口处有一个新堆的土掊,他们并没有很仔细的掩埋苻坚的尸体,他的手脚甚至还暴/露在外。
王嘉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拉地上掩埋尸体的土,林珍惜见状大惊,别过脸去不敢看道:“师父这是做什么?”
王嘉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边忙碌边回答林珍惜的话:“人死了总要得一处安生,否则灵魂不能转世,变成孤魂野鬼,实在可怜。”
原就是恐怖的情景,面对着一具新死的尸体已经够惊悚,他还要说这些鬼神之事,吓得连珍惜连连后退:“他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何必再挖出来。”
王嘉却道:“以姚苌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说话间,苻坚埋得本就不深的尸身已显露出来,果然那尸体遍体鳞伤,早就不是完整之象,不仅如此,姚苌还以荆棘裹满苻坚全身,像是要让他死后也受尽锥刺之痛,可见其用心之狠毒。
林珍惜之瞥了一眼,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再不敢多看。
王嘉却还是显得很冷静,满含悲悯的长长叹息一声,自苻坚的尸身上剥离了荆棘藤蔓,而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那尸身上。
做完这一切,王嘉又道:“秦王身前虽也算得上一世明君,可毕竟杀戮太盛,埋在这庙宇之中只怕魂魄难安,我们得带他走。”
见王嘉打算带着一具尸体一起走,林珍惜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惊呼道:“你疯了!你要怎么带走?被姚苌发现了怎么办?再说了他算哪门子明君,当年慕容冲还是个孩子他就…他还害师父您落入姚苌之手,凭什么说他是明君!”
说到后来,林珍惜已是满脸的义愤填膺。
王嘉却道:“为师知道你护短,对秦王和慕容冲之间的恩怨耿耿于怀,可人都有两面,刚刚他也救了我们两个不是?”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林珍惜听他说自己护短,十分的不服气。
“你想想,倘若刚才他把我们两人交待出来,只怕现在我们师徒二人早已成了姚苌的刀下亡魂,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讨论这些话?”王嘉亦是振振有词。
林珍惜又瞥了那尸首一眼,激愤的情绪缓和下来,却还是低声嘟囔着:“他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也谈不上救了我们的命。”
“不管怎样,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如今你我能活着,多少也有他的恩德。”王嘉说着,不顾林珍惜的态度,已经着手要去搬尸身。
见此情形,林珍惜只得连忙上去拦住他道:“若真要带他出去,这么大个尸体要避开姚苌的耳目也不可能,现下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王嘉连忙追问。
林珍惜看着苻坚的尸首,总算有些适应,没觉得那么狰狞,垂下头来无奈的叹了叹,应道:“火葬。”
作者有话要说:

做皇后还是做人质(五)

“先把尸首火化掉,骨灰再装进罐子里带走,这样即便是被姚苌的手下发现了也不知道那是骨灰,更不会认出苻坚,等出去后再寻着机会把他的骨灰给埋了,他就可以安息了。”
林珍惜简单的将火化的过程描述了一遍,见王嘉仍然犹豫又强调道:“相信我,在我们家乡人们去世后都是这样下葬的,身子还是完整的,不过是改变了形体而已,我想秦王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
王嘉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苻坚尸身,似为其惨状所感长叹了一声,终究同意了林珍惜的提议。
随后,他们二人到柴房里搬了些柴木出来堆在那尸身四周,王嘉也不知从何处寻了个陶罐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正待点火,王嘉却突然阻止林珍惜的动作,抬头看向星子隐现的天幕,忧虑道:“若是点了火,难免不被姚苌发现火光和烟雾,眼下他们启程离开这寺庙,想必也在四处寻找我们,我先去拖住姚苌,你赶紧将秦王火化了伺机带出去。”
王嘉说罢便立时行动起来,转眼间就出了后院,不见了踪影。
“喂!凭什么让我火化他,我要往哪里走啊…”望着王嘉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林珍惜只能无奈的低呼,奈何王嘉已经一去而不复返,她终是无法,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收回来,放在地上那具尸身上。
她手上的火把已经点燃,只要扔进那柴堆之中就算全了苻坚的火葬之仪。
可是这夜黑风高夜,四面无人天,就她一个弱女子和一具新死的尸身待在一间院落里,她还要亲手将他火化,并收敛他的骨灰,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如今却要让她去做。
林珍惜觉得后脊阵阵发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行事。
事情一旦做起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实际上也没花多少时间。
林珍惜最后提着装有苻坚骨灰的陶罐,正盘算着要怎么避开姚苌的耳目,找一处合适的地方给安葬了,却有人措不及防的将她挟住,而后身子一轻,飞将起来,迅疾的在屋檐之上行走。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林珍惜眼见着双脚忽然离了地,已是骇得连惊呼都给忘了,总算没把手里的陶罐子给一把扔了出去。
她面色惨白的侧头去看那歹人是谁,看到的却是一张轮廓分明、熟悉的俊朗脸庞。
“莫聪?”她终于恢复了言语的能力,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聪则携着她在一处檐角停下来,伏下身子查看下面姚苌一行的动静。
显然他们已经发现林珍惜不见,正在挨个儿的顺着各间大殿和禅房搜索,也有人发现了后院里焚烧过后的痕迹,急匆匆的冲了进去。
林珍惜后怕的舒了一口气,暗道莫聪来得真及时,正要向他问明来意,他却主动交代道:“主上命属下前来接女郎回长安。”
想必慕容冲是看到了她留下的字条吧,也不知他是否拆穿韩延的阴谋,林珍惜虽存有疑问,可是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多问,她于是点点头,十分配合的跟着莫聪逃出了寺庙。
寺外早备了马车,上去之后莫聪便马不停蹄的朝着长安的方向赶去。
当马车行至一处僻静之地,林珍惜却再三急切的唤他停下来。
莫聪于是掀开车帘相问:“女郎有何吩咐?”
凭着与莫聪的交情,林珍惜并不打算隐瞒,于是捧起陶罐照实说来:“这个是苻坚的骨灰,你先在这里停一下,我将他安葬了,咱们再上路。”
莫聪低头瞥了那陶罐一眼,瞳眸之中只闪过一瞬的诧异,随即很快归于平静,面无表情的对林珍惜道:“女郎可想清楚了?”
想不到他忽然冒出这一句,林珍惜愣了愣,笃定的答道:“想清楚了。”
莫聪于是收起缰绳,扶了她下车。
林珍惜朝四周看了看,见此地广阔且临近郊外,不常有人路过打扰,想必姚苌也不会想到苻坚的骨灰会埋在这里,再不能对他做出迫害之事,再者这里离长安尚有一段距离,苻坚死后也可与慕容冲互不相扰。
对于苻坚那样一个人,或许长眠于此地,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做出这样的判断后,林珍惜便着手行动,在这片土地上寻了一处合适的位置,挖了坑将盛装着骨灰的陶罐掩埋起来。
完工之后,看着那隆起的土堆,林珍惜驻足片刻,还是拜了三拜,继而对着那土堆道:“未免被人发现再生事端,就不替你立碑的了。如今你已入土为安,过往的恩怨便都放下吧。”
话音落下后,一直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的莫聪却忽然开口,对林珍惜道:“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难得莫聪这个八棍子难得打出个响的竟主动说话,实在稀奇得紧,林珍惜于是应道:“你讲。”
莫聪便道:“主上得知女郎前往新平已然震怒,若是知晓女郎曾经为苻坚收尸,只怕…”
后面的话即便不说林珍惜也已经猜到,她闭上眼睛无奈的叹息了一阵,然而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而对莫聪道:“你不说我不说,主上便不会知道。”
莫聪却一脸恭敬的说道:“属下忠于主上,万事不可隐瞒,况且主上看重女郎,既然要接女郎回长安,自然不会只派我一人前来。”
听到这里,林珍惜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又叹息了数遭,万般无奈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尽力解释。那时候在长安,师父对我有多次救命之恩,他从不曾向我求什么,如今开了口,我只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与苻坚没有关系。”
话说至此,莫聪便也不再多问,只催促了林珍惜快些上马车,而后启程向长安而去。
然而到达长安后所见之景象,却又让她大吃了一惊,确切的说是惊骇无比。
却见她离开时还因为新皇登基而沉浸在一片喜悦祥和中的长安城,此刻却是遍布了满城的恐慌,即便只是坐着马车经过,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浮着的萧条与紧张。
到处都是逃窜的人们,原本应该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的大燕士兵,却将利刃指向了自己的同胞。
他们遍布街道,挨家挨户的搜查、抓捕,弄得人心惶惶,百姓们也不敢外出,纷纷大门紧闭躲在家中。
有的为了逃离这是非之地,试图突破驻守严密的城门流亡,可即便是这样也被当做叛党擒回,加以酷刑审问。
这样的熟悉的情景,犹如再现了前秦末期,苻坚暴戾无仁的统治。
看着窗外的一片混乱,林珍惜再不能于马车之中安坐,索性掀了车帘出来,坐到驾车的莫聪身旁向他询问缘由:“我去新平的这段时间,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聪便将事情的经过说来,原来林珍惜离开长安后,以左将军韩延为首的一众大臣纷纷向慕容冲上奏,要求彻查仍暗藏在长安城里的前秦余党。
确实苻坚虽然已死,可他的儿子苻丕已占据晋阳,不日就要登基,前秦余孽并未消除,且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夺回长安,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这样大肆扰乱长安百姓的生活,叫他们不得生息,这样岂不是当真应了史书中“大肆掳掠,死者不计其数”的记载。
对此林珍惜很是担心,也不明白慕容冲怎么会应允了朝臣们的请奏,于是向莫聪询问细节,莫聪则道:“主上并不赞同大臣们的上奏,并将他们一一驳回,然而大臣们十分坚持,数日在朝堂之上与主上形成对峙,主上一度十分头痛,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
“又是韩延!”林珍惜义愤填膺的自牙缝里逼出此人名字,满脸愤慨道:“如今我回来了,倒要看看她这害群之马还要生出些什么幺蛾子来。”
说话间她已掳起袖子,俨然一副要同人干仗的架势,而莫聪只是默然摇了摇头,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说话间,马车已经由一道侧门进入皇宫之中。
终于安然无恙的回到长安,林珍惜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当莫聪将她引至每日举行朝事的正殿之中,并对她道主上就在里面,让她便宜行事时,林珍惜却忽然有些情怯。
寺人已经进去禀报过并折回来多时,正看着林珍惜一脸你到底进不进去的表情。
林珍惜立在那扇虚掩的殿门跟前,踟蹰许久,总觉得莫聪的表情有些暗示她好自为之的意味,见他朝着自己行了辞礼,而后转身离去,便下意识欲拽他的衣角,怎知顺手却拽住了他的佩剑。
莫聪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她握在剑鞘上的柔荑,眉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刚想叫她放手,却见林珍惜一双乌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与不安,对他道:“我就这样一声不响从新平回来了,真的没关系吗?姚苌知道了会不会给主上找麻烦?”
莫聪的眉角再度抽了抽,似乎对于她一路上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才来发问而感到无语,随即答道:“主上已经另选了一位鲜卑女子前去和亲。”
说着,莫聪的目光落在林珍惜的身上打量了一遭,才道:“那名女子的容貌和体态都在女郎之上,想必姚苌会很满意。”
林珍惜满头黑线,心道莫聪这家伙这么不会聊天也不知道慕容冲知不知道。
为了挽回自己身为女子的骄傲,她原想驳斥他几句,不想一直候在两人身旁的寺人实在已经看不下去,凑到近前催促道:“女郎若是再不进去,主上怕是要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病卧冷宫(一)

事已至此,再无退缩之可能,林珍惜只得不情愿的松开莫聪的佩剑,磨磨蹭蹭的转身去推殿门。
殿门开启之时,“吱呀”的响声回荡在大殿中。
殿中没有点烛火,也没有声音,寂静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