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人呐!”老人微笑着说道。
青年愕然地望着老人,好奇问道,“那家伙叫什么?”
“这个老夫还真是…”老人愣了愣,抚摸着胡须喃喃说道,“说起来,这几年,都没见那位小哥儿说过一句话…”
“是个哑巴?”
“不许胡说!”老人皱眉喝道。
“是…”见老者发怒,这位年轻人慌忙认错,在顿了顿后,犹豫说道,“爷爷,如今封儿在樊城县舅舅手下当差,舅舅相当器重封儿,是故,爷爷不如跟封儿到樊城县居住,如何?”
“你这小子,老夫说过多少次了,老夫住在此地很好,你看,附近的人对老夫亦是非常照顾…”说着,老者溺爱地抚摸着孙儿的脑袋,欣慰地点头说道,“封儿有出息了,实乃我寇家之福,不过,即便是在你舅舅手底下当差,也莫要松懈,免得为人所看轻…”
“是!封儿明白…爷爷,我来帮你装拾木柴…”
“好好,呵呵呵…”有这么孝顺的孙儿,老者显然是心中十分欣慰,忽然,他见孙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遂疑惑问道,“怎么了,封儿?”
只见那孙儿皱眉望着那些木柴平滑的切口,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方才那个人离去的方向,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时至建安三年,困扰了大汉朝数年之久的黄巾之乱,终于在三年前结束了,但是,战乱依旧未曾消除,霸占中原与北方的曹操,割据江东的孙氏一族,坐享和平的荆州刘表,还有汉中的张鲁,西凉的马腾、韩遂,这些诸侯表面上臣服于汉室,但是实际上,大汉的威信已名存实亡。
黄巾之乱虽然结束了,然而战乱却依然未曾消除…
“馨儿,我回来了…”
背着那一筐木柴,男人回到了黄州,走入了城内西北角一间很是不起眼的民居。
“夫君今日回来地有些晚了呢…”
听闻男人的声音,有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迎接,很难想象,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妇,竟然有那般的绝美容颜。
“只是怪这柄破斧子…”
男人赌气地将手中的斧头随手丢在一旁,将背上的木柴卸下在院中。
女人噗嗤一笑,温柔地埋怨说道,“夫君真是…妾身昨日明明已经提醒过夫君,可夫君却说,明日再磨也来得及…”
“话是这么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笑得很是明朗,令那位美丽的妇人不禁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妾身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夫君是先用饭,还是…”
“先把这堆柴火砍了吧,外面风大,你到屋内等我…”
说着,男人再一次去拾回了手斧,毕竟他带来的,那只是粗粗劈了几斧子的木块,哪里能当做柴火使用。
“嗯!”女子乖巧地点点头,却未曾走回屋内,而是站在屋门处默默地望着自家夫君,望着举起手中的斧头,一下一下剁着木块。
细心的她注意到,手中的斧头每剁下一次,自家夫君的身体便不由颤抖一下,仿佛他剁的并不是木块,而是…
人头…
想到这里,女人的心顿时紧缩了一下,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自家夫君。
“馨儿?”
“够了…这些已足够用好些日子了,夫君不必再…”
“馨儿…”
女人,叫做唐馨儿,当年堂堂东宫太子妃,但是,为了心爱的男人,她抛弃了自己的地位,心甘情愿地下嫁给…唔,下嫁给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
啊,她的丈夫,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
而在此之前,她的丈夫,有一个足以令天下群雄震惊且为之胆颤的名字。
征西将军,陈蓦!
但是乌巢一战后,她的丈夫失去了名字,而她,得再度得回了她的丈夫,为此,她一度感到庆幸、感到喜悦、感到欣慰。
但是,她怎么也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一日,那一日,她的夫君满身鲜血地回到了当时尚在许都的家中,抱着无比惊骇的她,放声痛哭…
没想到,就连自己的丈夫,那般的世间豪杰,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用饭时,她,唐馨儿,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丈夫,或许,这已经成为了她这几年来的例行公事。
三年前,她的丈夫从乌巢活着回来了,从那简直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上回来了,但是,同时亦带回来一身的伤势,那些伤势,倘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死去活来几回,然而,他支撑下来了,这令唐馨儿在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无比感激对天祈祷。
整整三年的时间,丈夫身上的伤势渐渐痊愈了,甚至连一丁点的疤痕都没有留下,以至于唐馨儿不禁有些怀疑,那浑身鲜血的丈夫,是否是当初自己所看到的幻觉。
然而,外在的伤势虽然痊愈,内在的,心灵上的创伤,却久久无法愈合…
直到如今,她的丈夫依然还残留着当初征战沙场时的本能…
他会在半夜里对屋外的些许动静充满警惕,看到血时会下意识地露出无尽的杀气,即便是远离战场那么多年,他依然会在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不必说,自己的丈夫又梦见了那一场战争…
那一场,令黑狼骑全军覆没的战争…
直到如今,唐馨儿依然还有听到附近的居民谈论当年的事,关于她丈夫的事。
征西将军陈蓦,颍川黄巾陈蓦,这响当当的名头下,那是无尽的鲜血与尸骸所堆成的。
六万多人,唐馨儿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丈夫,竟然背负着六万多人的性命,而间接死在她丈夫手中的,又何止数十万?
想到这里,唐馨儿忍不住站起身来,给家中供奉的神龛又上了几株香,只有这样,她心中的不安才能稍稍平复下来。
唯一让她感觉欣慰的是,她的丈夫,似乎真的已决定结束之前的所有事,是故,在这三年中,他陪着她,平平静静地居住在黄州这块荆州毫不起眼的县城,不问世事。
自己,终于得到了呢…
唐馨儿不禁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叫对坐的男人,她的丈夫陈蓦一脸的莫名其妙。
“夫君,饭后我们再去一趟白云观吧?”
“啊?”正扒着饭的陈蓦闻言抬起头来,不情不愿地说道,“真去啊?”
“夫君昨日可是答应过妾身的…”
“我那不是随口说…”正说着,忽然瞥见了爱妻那委屈的表情,陈蓦慌忙改口,连连点头说道,“对!大丈夫一言九鼎!”
“嘻嘻!”望着丈夫信誓旦旦的模样,以及他眼中的无奈神色,唐馨儿忍不住偷笑一声。
也难怪,毕竟他是她的丈夫,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早已被这位聪慧贤淑的妻子摸透了,不过反过来说,也只有他,才会对她这般的溺爱与宽容吧。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啊,还是有的…
比如说,孩子?
想到这里,唐馨儿不禁有些失望地望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小腹。
整整三年,她也每宿与自家夫君…咳咳,那个啥,但遗憾的是,也不知是自家夫君杀孽过重还是怎么,以至于这三年来,二人竟依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这叫如今已二十又四的唐馨儿心中万般着急,每过几日,便要去黄州城中的白云道观烧香请愿,乞求神明宽恕自家夫君的罪孽,可是,那整整六万多条性命的血债,又哪里是那么轻易便能化解的?
六万多人啊,那是天下其他武人一辈子也积累不到的血债,更何况,间接死在自家夫君手中的,竟然有多达数十万…
当然了,虽说有些沮丧,但是唐馨儿并没有气馁,毕竟她的丈夫已经与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她相信,只要二人心诚,终有一日,她能够为他、为深爱的丈夫,诞下一男半女…
只可惜,她的丈夫似乎对神明并不是很尊敬…
想到这里,唐馨儿气嘟嘟地瞪了一眼自家夫君,埋怨道,“这一次,夫君可要注意自己的举止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世人做什么,神明都看着呢…”
“是是是…”陈蓦敷衍地应付了一句,低着头继续扒饭。
也难怪他如此心不在焉,毕竟对于武人来说,与其叫他们相信世间有神明的存在,他们显然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兵器,尤其是陈蓦。
毕竟他当初之所以能在乌巢东面那片林子存活下来,所依靠的可不是什么神明显灵,显然是他自己的奋力厮杀。
说起来…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陈蓦咽下口中的饭,默默望着自己的右手。
一年前,他碰到又遇到了华佗,而华佗也会陈蓦诊断了一番,根据华佗的诊断,陈蓦体内当初残留的药力,已经彻底在乌巢之战时消耗殆尽。
那时,华佗并没有细说,但是陈蓦已经明白了华佗话中的深意,那就是在此之后的数年里,陈蓦的身体会出现比常人快上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衰老迹象…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么?
他,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距离他二十四岁的生日,还有十一个月…
“去白云观吧!”陈蓦抬头对爱妻说道。
“咦?——可妾身还要收拾一下…”唐馨儿愣了愣,她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那般不情愿的丈夫,此刻竟然如此积极。
“回来再收拾吧…”
“呃,好吧…”
贤惠的妻子,显然不打算违背丈夫的话,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从内室穿上一件朴素的外套,二人走出了家门,朝着黄州城东面的白云观走去。
白云观,那是一座道观,在佛教尚未兴旺的如今,道教依然是世人心中的重要信仰,尤其对于生活在乱世当中的百姓而言,那更是心灵上的支柱。
白云观的观主,是一位看似四十上下,实则已有六十余高龄的老道士,看着他鹤发童颜的模样,不难想象,道家对于修身养性、益寿延年方面,确实有着其独到之处。
这位老道士本姓黄,俗名不得而知,黄州百姓都称其为白云道人,而观内所供奉的,亦是天地以及那些虽传说而未得一见的众神明,当然了,这个天,是指苍天。
除了张素素领导的太平道宗如今供奉黄天外,其余天下道观,依旧供奉苍天,哪怕是白波黄巾境内的道观。
“施主来了,请…”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凡是陈蓦与唐馨儿前往道观时,这位白云道人都恰巧在观外与那些上香的百姓闲聊着,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最初陈蓦与唐馨儿前来上香祈愿的那一次…
那一次,陈蓦一踏足道观,除了那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外,其余道观内的牌位或者神明的塑像泥胎,纷纷开裂倒下,着实闹出了一番动静,令那时上香的百姓一片惶恐,还以为是灾难将至,后来白云道人亲自出马,这才平息了香客心中的惶恐。
或许,是陈蓦身上所背负的杀孽,已经到了连神明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从小道士手中接过一株香,唐馨儿站在那天地二字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随即将香插在跟前的香炉中。
接下来轮到陈蓦了,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类神明,只是因为华佗的话,为了唐馨儿的日后考虑,他不得不对着那块木头牌子磕头。
毕竟,倘若他当真只能活到二十四岁,那么,在此之前,他说什么也要让唐馨儿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因为他很清楚,以唐馨儿的性格,倘若自己在没有孩子拖累的情况下死去,她肯定会自刎跟随,而这,恰恰是陈蓦最不希望看到的。
“呵呵呵…”
忽然间,陈蓦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好似是从那供奉在当中的、那块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中传来。
幻觉?
陈蓦一脸的惊愕。
第243章 改变
“你笑什么?”
在盯着那块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半响后,陈蓦转过头去望向白云道人。
只见白云道人苦笑着摇摇头,恭敬行礼说道,“施主多心了,贫道很久之前便说过,并不是贫道,而是另有他人…”
“休要信口开河!——之前几次且不说,眼下馆内只有你以及我夫妇二人,不是你,又是谁?”
“不可说,不可说…”白云道人微笑着摇摇头。
旁边唐馨儿瞧见,责怪说道,“夫君,道人乃高人,夫君岂能如此无礼?”
“无妨无妨,”白云道人轻笑一声,一拂手中拂尘,望着陈蓦、唐馨儿轻笑说道,“两位施主不必过于担忧后嗣之事,只要二位心诚,终有一日能够化解罪恶…”
“当真?”唐馨儿一脸的喜悦,连声问道,“不知何时?”
“自然,贫道何以敢欺瞒尊驾,只是尊驾要问究竟何时,这个贫道不好说,也不敢说…”白云道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装神弄鬼!”陈蓦轻哼一声。
在白云道人毫不气恼的微笑下,唐馨儿责怪地望了一眼自家夫君,歉意说道,“民妇之夫婿不太会说话,得罪之处,望道人多多包涵…”
“岂敢岂敢…”白云道人轻笑着摇摇头,随即在望了陈蓦几眼后,忽然正色说道,“施主不必心事重重,或许他日定有一场天大的功德降临于施主面前,只要施主体察天意,顺天而行,日后自然无灾无祸…”
“什么意思?”陈蓦皱了皱眉,追问道。
只见白云道人连连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望施主好自为之!”
“…”
陈蓦越听越糊涂,连续又问了好几遍,但那白云道人只是摇头,就此缄口不言。
无奈之下,陈蓦也只有与唐馨儿先且回去。
天大的功德?
什么样的天大功德,能够化解自己的罪孽?能够洗刷自己那背负着数万人性命的血债?
次日清晨,当陈蓦举着钓竿在长江畔垂钓时,心中亦不禁再次琢磨起那位白云道人的话来。
说实话,对于自己犯下的罪孽,陈蓦并没有后悔过,他只是遗憾,遗憾当初他对于张素素太过于溺爱,缺乏对她的管束,以至于这个原本善良的女孩子最终走上了一条令陈蓦无比痛心的道路。
如果最初的时候,自己能够稍稍注意一下张素素的内心方向的引导,或许便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的事吧?
“唉!”长长叹了口气,陈蓦一提钓竿,钓起了一尾足足有一尺多长的鱼。
望着那一尾在鱼篓中活蹦乱跳的鱼,陈蓦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与曹性闲聊时的对话。
[你?哈哈哈…]
[很惊讶么?]
[倒不能说是惊讶吧,我只是很好奇,你这样的家伙,真的可以收敛杀心,安安心心做个樵夫?]
[怎么了?]
[有些好笑罢了,像我们这样的武人,双手除了握刀,还能做什么?]
“应该说,除了握刀,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吧…曹性…”
脑海中回想起乌梅林一战,曹性历尽而亡时的情景,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钓竿再次挥往江中。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陈蓦隐姓埋名住在黄州,从未对他人言及任何关于他以往的故事,哪怕是邻居,也仅仅只知道他姓陈、他的妻子姓唐而已,除此之外,街坊一无所知。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在当今的天下,谁不知道那个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大刺客陈蓦,已在曹操与袁绍的决战中战死在乌巢以东的那片乌梅林中。
啊,陈蓦已经死了,而他,仅仅只是一个恰巧姓陈的无名之人罢了…
一个在街坊邻居眼中并不怎么健谈、也不怎么和睦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直到晌午前后,陈蓦无奈地望了一眼鱼篓中的那尾大鱼,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一个上午的收获么?”
苦笑着摇摇头,陈蓦站起身来,提着鱼篓,背着钓竿,望黄州城而去。
也许曹性是对的,像他们这种握惯了屠刀的武将,一旦有一日放下手中的刀,或许还真的会活不下去。
虽说当初陈蓦与唐馨儿也曾在颍川居住过一段日子,但是那时候,家中的基本所需,都是由唐馨儿从宫中带出来的财物变卖支撑的,并且,所居住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月,是故,当初陈蓦并没有在意。
但是这次不同,因为陈蓦已决定与张素素划清界限,是故,他与唐馨儿千里昭昭来到了曹操势力无法鞭及的荆州,在黄州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居住了下来。
但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陈蓦与唐馨儿都不是那种善于理财的类型吧,以至于,只不过是第一年的年末,家里的财物问题便成为了最大的困扰。
也是,唐馨儿自幼居住在皇宫,锦衣玉食,即便在跟随陈蓦之后,亦是堂堂征西将军的正室夫人,岂会去在意家中的钱财收支?
而陈蓦更是不必说,像他这样的猛将,岂会缺少运用的财物?无论是最初的袁术,还是后来的曹操,二人对他的赏赐,几乎每一次都足以叫寻常百姓安逸地过上一辈子。
正因为如此,陈蓦与唐馨儿这两个从来没有为钱财而苦恼过的人,终于在第二年的开春,体会到了天下普通百姓的烦恼。
建安二年,那是对陈蓦打击最大的一年,他原以为即便离开了军队,亦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唐馨儿,但是事实证明,就如曹性所说的,他除了握刀、杀人以外,什么都不会…
耕田种地,那是陈蓦最初想到的,但遗憾的是,过程十分艰难。
陈蓦有过将秧苗都除掉、而留下杂草的经历,也有过浇水淹死秧苗的经历,至于什么蝗虫、麻雀啃食粮食,叼食果子的烦恼,对于陈蓦而言倒是不算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培育田地到那个阶段。
经商,那是陈蓦之后第二个打算,结果,这个打算尚未实行,便胎死腹中。
因为,陈蓦没有本钱…
以至于最后,陈蓦只能以打猎、钓鱼为生,或许有些可笑,当年名震天下的陈蓦,如今竟然落魄到这种地步。
不过说实话,其实本来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毕竟以陈蓦的实力,在黄州的县衙找份差事,那还是相当轻松的,只是这个建议,并没有得到唐馨儿的支持。
说起来,唐馨儿虽然自幼娇身冠养,但确实是个很有骨气、很有毅力的女人,在来到黄州的第二年里,她宁可自己以刺绣补贴家用,也不想陈蓦去衙门当差。
因为唐馨儿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世间少有的豪杰,让他去衙门当差,那么过不了多久,她的丈夫便会得到当地县令的器重,继而升迁,或担任守备于当地县城,或被推荐于达官,时间一长,或许会升迁至手握兵权的将军也说不定,这样一来,她的丈夫岂不是要再次手握兵器?
而这,岂不是与当初他们夫妇选择隐居在此的目的背道而驰?
不得不说,这份见微知著,实不下于商时见纣王用象牙筷子吃饭而心中产生惊骇的箕子。
而正是因为顾虑此事,唐馨儿劝服了自家夫君打算去当地衙门找份差事的想法,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糟糕事物的丈夫,重新握起兵器。
或许,这就是唐馨儿与张素素最大的区别吧,不可否认地说,这两位女人都对陈蓦心存深深爱意,但是,她们对陈蓦的要求却大不相同,张素素希望陈蓦成为世上最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唐馨儿,仅仅只是希望陈蓦平平安安在自己身旁就好…
也难怪,毕竟这两个女人所处的地位不同,自小生活在皇宫内的唐馨儿,她早已见惯了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甚至于,她非常厌恶权力的争夺,以及期间的勾心斗角,而张素素则不同,她出身民间,她很向往高处的繁华,是故,她很希望她自己以及陈蓦能够站得更高,比其他人都要高,也正因如此,让陈蓦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可以说,眼下的这种生活,或许才是最接近于陈蓦最初理想的生活,只不过,出于男人的自尊,他对于无法让自己的爱妻生活地更好感到有些纠结,尽量唐馨儿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于,还时不时劝解陈蓦。
“夫君回来了?”
当陈蓦提着鱼篓回到家中时,唐馨儿正坐在堂中刺绣,在最艰难的那一年中,要不是唐馨儿充分发挥了当初在宫里学会的女红,单单靠陈蓦打猎、钓鱼,显然是无法维持家中生计的。
“唔…”
陈蓦点点头,放下鱼篓,走到唐馨儿身旁,握起她一只素白的小手,打量了几眼。
仿佛看透了丈夫的内心,唐馨儿轻轻抽出了被丈夫握在手中的手,略带几分羞涩地说道,“夫君真是的,妾身又不是每一回都会被针刺到…”
“…”望了一眼唐馨儿,陈蓦没有说话,默默坐在桌子旁。
唐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活,起身坐在丈夫腿上,轻轻靠在他怀中,低声说道,“妾身只是答应了临街的李婶嘛,妾身答应夫君,这次弄完,就算是李婶托付的,妾身也不在应下了,可好?——至于此次,都答应别人了,怎能中途反悔呢?夫君不是一向最注重承诺么?”
皱皱眉,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唐馨儿,陈蓦不发一语,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见此,唐馨儿咯咯轻笑一声,搂着陈蓦的脖子,仿佛撒娇般连声唤道,“夫君,夫君…”喊着喊着,她脸上不禁露出了羞涩的表情,也难怪,毕竟她如今已经二十四岁,更何况,她撒娇的对象还是尚且小她一岁的丈夫,这令自幼家教颇严的唐馨儿万般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