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透过眼前的珠帘看着那火盆发了会楞,碧霄在旁边叫了许久她才幽幽叹了口气。
“这火盆是谁准备的?”
“前一刻都没有,兴许是楼主叫人添上的吧。”
展颜望了望厅内站的笔直的白色背影,又是一声哼笑。
“碧霄,你去打桶水来。”
“江小姐你要干什么?”
碧霄语气有些慌慌,生怕她在大喜之日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把火盆里的火浇熄啊。”
一副理所当然。
“可是,可是,新娘跨火盆这是习俗啊,这,这还是楼主加上去的。”
“非跨不可?”
“非跨不可。”
展颜作势沉吟了番,点了点头。
“好吧,那便跨吧。”
碧霄尚未应声,展颜已经飞快的跑了过去,一跃而起跳过了火盆,她的珠帘和嫁衣翻飞成舞,美得让众人都惊在了原地。
只是,那拖曳的裙摆从火上撩过时,却轰的燃了起来,众人惊呼尚未出口,只见展颜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停下,直直冲进了喜堂,然后抱住了新郎。
那着火的裙摆在她一甩之下,呼的窜到了傅凉荆身上,然后,一白一红,火光相映,燃的好不欢快。
这些原本叱咤风云的高手硬是被这一突发意外惊得愣在原地许久,半天没反应过来。
傅凉荆此时的脸已经沉得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他三两下撕下着火的袍子,眼中喷火的看着面前的展颜。
展颜裙摆的火依旧燃着,垂下的青丝已经散出一股焦味,展颜就嘴角带笑的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那火往上窜,烧烂她的嫁衣,烧断她的墨发,烧伤她的肌肤。
那一刻,傅凉荆愣在原地,似觉眼前的女子就要涅盘重生一般,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有人反映过来,惊叫着扑灭了展颜身上的火,只可惜,嫁衣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展颜不仅烧焦了一截头发,腿上也被烧伤,不过幸好这嫁衣里里外外许多层,伤势便也不严重。
“楼主,你有没有事?”
“江小姐,你伤的重吗?”
没人回答,一阵沉默后,众人便也不敢再开口,神色不一的看着堂中正对视的两人。
一边是嘴角带笑,淡然妖娆,一边是眉眼紧皱,脸色如墨。
就这样对视了良久良久,展颜挑笑。
“傅楼主,还拜堂吗?”
傅凉荆本来沉着的脸突然邪魅一笑。
“拜,当然拜。”
傅凉荆伸出手,握住展颜的手,一步步极慢的走进了前方的牌位。
“江姑娘,这时家父的牌位,下跪吧。”
说完,展颜只觉手几乎被捏的变了形,痛击心头,膝盖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让她吃痛狠狠跪在了地上。
金楼的地板是上好檀木所制,展颜这一跪,“咚”的一声,盖过了堂内所有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面上不表露,心里却暗叹了口气,这楼主,忒心狠了些。
只是,展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痛苦不堪,她淡然的扭过头看着依旧站着的傅凉荆。
“楼主不跪吗?”
话落,傅凉荆的手指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十指连心,这突如其来的刺痛竟让他颤了颤身子,就在此时,展颜狠狠用力一扯,傅凉荆便身形不稳的跪了下去。
这一声,着实比展颜刚刚那声还要响亮。
然后,堂内静默了。
傅凉荆深深吸了口气,笑着转过头看着展颜。
“江姑娘真是好样的。”
“楼主过奖,和楼主比,展颜不过略施伎俩。”
膝盖本就是人体的软处,这一撞击,傅凉荆片刻都没缓过疼痛,但展颜确是面色不改,着实让他有些疑惑。
瞟眼朝她膝盖处看去,因为刚刚嫁衣被火烧了的缘故,膝盖处隐约可见一层厚厚的白布,展颜跪在地上,犹如跪在软布上一样轻松。
傅凉荆看见的同时,其余金楼之人当然也看见了,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起这个即将成为他们二夫人的女子。
真是料事如神,勇气可嘉啊。
傅凉荆嗤笑了一声,看看了自己被针刺破的指头,伸进嘴里吮吸了一番。
旁边的司仪终于颤着声开口。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一拜。
“二拜高堂。”
回身对着牌位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着面,傅凉荆扯出一抹邪笑,展颜眨眨眼,回以一笑。
弯腰,磕头,一股强大的气流直袭展颜脑门,差点让她尖叫出声。
这气流穿过展颜涌向身后,生生将那椅子震退了几米。
展颜不出所料的狠狠趴在了地上,额头触地,声响再次盖过下跪时的声音。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颤栗,无不同情的看着趴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的展颜。
“哟,江小姐,如何行如此大礼。”
傅凉荆的声音格外欢快,假意低下头去关切,就在此时,原本没有动静的展颜却突然抬起了头,与此同时,一声嗤笑传入傅凉荆的耳朵。
金楼的凤冠,金制玉嵌,反过来说,就是坚硬无比。
展颜这一抬头,那坚硬无比的金玉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傅凉荆脸上,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瞬间便红肿起来。
堂内再一次,静默了。
多么强大的二夫人啊,呜呜,以后跟着二夫人混,绝对不会受楼主的捉弄与欺负了。
展颜缓缓站起身,好整以暇的掸了掸已经破烂的不像话的嫁衣。
“多谢傅楼主关心,展颜不过是腿软了。”
司仪的小心肝已经承受不住了,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礼成,送入洞房。”
别再让他看见这么残忍的画面了。
这一次诡异而别开生面的拜堂,在很久很久以后,依旧被金楼的人津津乐道。
这一晚过后,金楼注定不再平凡。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扇子写的很欢脱。
超喜欢让男女主这样斗呀有木有
大家以后还想看见这样的场面咩
留言撒花告诉我呀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
喜烛滴泪,凝成了白色的晶状物,展颜坐在桌边,扣着这晶状物玩儿。
大红的喜幔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一种暧昧的光线,只是这光线照到两人身上时,却生生变成了敌意。
傅凉荆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展颜,回想着今晚喜堂的那一幕幕,越发的怒火中烧,室内的空气骤然又下降了几度。
展颜却浑然不知,继续扣着蜡烛玩儿,自娱自乐。
门外,碧霄,乾天,喜儿,坎水等人屏气凝神,听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他们担心喜怒无常的楼主会一个不注意,就把展颜捏死了。
只要房内传来打斗或争吵的声音,他们就会冲进去,碧霄打定主意,就算得罪楼主,也要护住江展颜的性命。
只是,这屋内,却安静的诡异。
“不会睡了吧。”
坎水小声开口,碧霄摇了摇头。
“蜡烛还燃着呢。”
“兴许楼主就喜燃着蜡烛洞房呢。”
“…”
“你看两人今晚斗智斗勇,像是会入洞房吗?”
“打是亲,骂是爱嘛。”
“…”
“闭嘴!”
房内,展颜打了一个哈欠,这安眠药的劲儿还有些未过,扰的她整天都昏昏欲睡。
“江小姐累了?”
“傅楼主不累吗?”
“那便上床休息吧。”
然后,蜡烛熄了,房内顿时漆黑一片,展颜坐在黑暗中,扯出一丝冷笑。
房外的人听此对白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离开。
展颜摸索着将桌上的蜡烛移开,然后往桌上一趴,闭了眼就睡,耳边却响起调笑声。
“今晚洞房花烛夜,夫人就准备在桌上度过吗?”
说完,便一把提起展颜娇弱的身躯,扔到了床上。
脑袋撞在木板上一阵昏疼,展颜暗骂一声,往里缩了缩身躯。
黑暗中,她看不见傅凉荆的表情,只听得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然后,压在了自己身上。
潜意识的挣扎了一番,却意识到今晚自己是人家的夫人,便也认命似的软□子来。
床顶突然垂下几颗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玉光,照亮了床第。
嫁衣本就破破烂烂,傅凉荆轻松一扯,展颜已经玉体尽显。
感觉到身下人的微微颤抖,傅凉荆嗤笑一声。
“江小姐竟然也会怕?”
“我冷。”
“别急,为夫会让你火热起来的。”
“…”
灵敏的舌头撬开她的唇,游龙捣海一般的在她嘴里搅动,有些粗茧的手掌似乎带了火,由上至下在她身上游走,引得展颜一阵阵颤栗。
傅凉荆离开她的唇,舌头在她耳边打了个圈,随机埋进了香颈之中。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热,两人早已赤诚相对,傅凉荆拈着手指在展颜身上画圈圈,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江小姐的身子,果然诱人至甚。”
听他将称呼又换成了江小姐,展颜已觉不对,原本情动的眼眸也清明了些许。
“江小姐三年前,似乎嫁过人。”
心里一紧,展颜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床单,这一反应让傅凉荆十分高兴。
“听闻江小姐,已不是清白之身。”
“本楼主,最讨厌碰些不干净的东西,因为,会恶心。”
江展颜表情没有变,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完完整整的落入了傅凉荆的眼中。
他很高兴,很欢快,很得意。
穿衣下床,推门离开。
展颜眨了眨眼,然后侧过身,闭眼沉睡。
洞房花烛夜,独留蜡炬泪。
次日,喜儿在外敲门的时候,展颜尚在睡梦中,看见傅凉荆一大早便出现在庄外,喜儿便也无顾忌的推开了门。
展颜裹着被子缩在床角,青丝铺了一床,让喜儿见着竟有些心疼。
“夫人,夫人,该起身了,今日要去怜人苑拜见楼主夫人。”
展颜蓦地睁眼,冷然的声音传来。
“和以前一眼,叫我小姐。”
“可是…”
“知道了吗?”
“喜儿知道了,小姐。”
展颜穿上淡绿的衣衫,坐在铜镜前让喜儿梳妆,待头发被挽成妇人髻的时候,捏住了喜儿的手。
“还是和以前一样。”
“可是…”
“知道了吗?”
“喜儿知道了,小姐。”
剪掉昨晚烧焦的头发,墨发依旧垂至腰间,斜插了一支淡绿的松翠簪,不施粉黛,展颜就这样出了门。
昨日嫁衣狼狈,面上又垂了珠帘,是以金楼的人都没怎么看清展颜的面容,今日见她衣裙简洁,轻尘淡雅,嘴边挂着温柔的笑,心里赞一声好美的女子,面上也恭称一声“二夫人”。
展颜均一一点头,回以礼貌的淡笑,越发让众人对她好感倍增。
怜人苑,怜惜美人。
好一个怜香惜玉,风流倜傥的傅凉荆。
展颜笑,施施然迈进怜人苑。
和金楼截然不同的风格,毫无奢华富丽,反而淡雅清幽,有一股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展颜不禁对这金楼夫人生出了一丝好感。
穿过小巧的走廊,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湖心有小亭,名曰映月,意境非常。
亭子里,坐着一名粉衣佳人,以纱覆面,留在外面的那双温婉的眼睛落在展颜身上,闪过一抹喜意。
“江姑娘!”
这欣喜的语气让正在迈步的展颜不禁停下来,惊异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握住自己的手的女子。
“江姑娘,三年未见,你可还认得穆然?”
女子如是道,随即取下了面纱,展颜动了动嘴唇,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半晌,吐出两字。
“是你。”
“江姑娘,这三年来,你受苦了,都是穆然的错,害你被人…姑娘的恩情穆然永世不忘,请姑娘受穆然一拜。”
说完,便要下跪,展颜急急扶住穆然,止了她的动作。
“夫人不必如此,我那时不过是两全之举…”
“可是江姑娘救了穆然,自己身陷危险,后来还被江湖之人轻视,甚至,甚至姑娘的爹娘都…江姑娘是因为穆然才遭此大劫,穆然愧疚无比…”
“没有你,江家也会那样对我,和你没有关系。”
展颜轻声打断她的话。
“展颜嫁到这金楼,想来也是夫人…”
“是我,我从金楼属士口中得知,江姑娘这三年过得很是艰辛,江家对你也越发冷漠,我想,江姑娘如若来了金楼,必不会再被人欺辱。”
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展颜在心里苦笑,可是这只是你的好意,娶自己的人,却并不领情啊。
穆然不再言语,将展颜拉到闺房,又叫丫鬟上了茶水,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姑娘心里对凉荆存有芥蒂,毕竟江湖上对他的评价不好,可是我知道凉荆并不是那样的人,他很温柔,对人很好,是以,我才会让他娶你回来。”
展颜不答话,只是笑,听穆然继续道。
“其实,我并不是凉荆的夫人。”
听闻此言,展颜终于有些反应,惊讶的看了穆然一眼。
“三年前姑娘救我的时候,是不是看见我身边还有一人。”
“嗯,你背着他,所以才会落入歹人之手。”
“那人其实才是我的夫君,我和我夫君,凉荆三人,师出同门,我们三人关系很好,后来凉荆被他父亲接下山,我和夫君也成了亲,没想三年前,有人攻上山,似乎是有内应,我们很快被制伏,师门被屠,夫君也受了重伤,我背着他从秘道逃出,本想来金楼寻找凉荆,后来便遇上了你…”
“你夫君…”
“姑娘救了我之后,我费尽力气到了金楼所在的江边,夫君却在那时断了气。”
展颜一阵沉默,道了句“节哀”。
穆然笑了笑,握住了展颜的手。
“凉荆说不能让我无名无分的待在这里,才娶了我,让众人称我夫人,可是,我们只是师兄妹的关系,我知道江姑娘是很好的女子,大抵只有凉荆这样的人才配的上你,我的时日不多了,让他将你娶过来,是为了报你的恩,也是为了报他的恩。”
“你的身子…”
“已经药石无医了,呵呵,能苟活世上三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夫君他,等了我三年,我再不去,他怕是会急的。”
难怪,她与三年前相比,会如此气色不佳,面黄体弱。
展颜发现,穆然在说她夫君的时候,眼里便自然露出温柔与深情。
“谢谢你。”
“是我该对江姑娘说谢谢才对,以后,姑娘便在这金楼好好生活,凉荆,他会好好待你的。”
直到走出了怜人苑,展颜脑子里还响着穆然的那句话。
我已和凉荆说过,我死后,便将你扶正,以后你便是金楼楼主唯一的夫人。
鬼才想当这该死的金楼楼主的夫人。
展颜脚下的步伐迈的飞快,喜儿在后面喘着气有些跟不上,连连叫着“小姐等等我”
展颜却是不理的,见有金楼属士从身边过,立即拦住人家。
“碧霄在哪里?”
“回二夫人,碧霄长者在八众阁…”
话没说完,展颜已经朝前跑去,留下属士缓缓吐出两字。
“…议事。”
金楼的阁楼庭院很好找,因为每一座建筑上面都会用金镶嵌出名字,展颜很快找到八众阁,推门而入。
屋内有八人,碧霄,乾天,坎水亦在其内,皆面色惊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展颜,一片沉默。
没想有这么多人,展颜愣了几秒,随即朝众人一笑,算作招呼。
“碧霄,我有事找你。”
“你们先讨论,我一会儿便回来。”
碧霄说完,便跟着展颜走出了门外。
“碧霄,我需要一些东西,你帮我准备准备,拿到洗铅庭。”
听着展颜接下来的话,碧霄面色越来越沉重,待展颜说完,立即道:“二夫人,你要这些东西作何?”
展颜笑,答:“为了不做你们楼主唯一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论求收藏
有神马意见的,尽管提啦啦啦

 


再一次交锋

江家制毒,必然也会医术,且医术还不低,展颜虽在江家不受重视,但制毒医人之术,绝对不比其余人差,甚至还要高出了那么一截。
穆然药石无医,那她便死马当活马医,如若治不好,这也是命,但若治好了,傅凉荆一个高兴,说不定就把自己放了。
他娶穆然,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让她无名无分,师兄妹,多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词语啊。
碧霄知晓展颜竟是要研究医治穆然的方法,对她的敬佩不禁又多了些,忙忙应了下来,展颜回到洗铅庭不久后,属士便陆陆续续将各类医书,各种药材,甚至银针等治病需用的东西送到,堆了整整一个院子。
展颜将一间屋子腾出来,专门放置这些东西,后又派人拿了木板,写上医庐二字,挂在了门前。
只是,属士们看着那张门牌,怎么看怎么心惊。
上面不仅有医庐二字,还有一行小却能让所有人都一目了然的字迹。
狗和傅凉荆不得入内。
事情很快传遍金楼,二夫人为了医好夫人的病,建了医庐,专心研究。
虽然请了无数江湖名医都毫无进展,但展颜有这个心,已经让人敬佩有加了。
人美,心善,而且勇气可佳,敢与楼主作对,这二夫人,真真是太深得人心了。
傅凉荆知晓的时候,明显不可置信又有些欣喜。
昨日那样羞辱了她,没想今日她却愿为了穆然专研医治之术,好生奇怪的女子,但如果她真能将穆然治好…
但当他走近医庐,看着那一行字的时候,感念瞬间全无,气沉丹田了好几次才忍住没一掌拍过去把那门牌打碎。
展颜在医庐里忙活,将各种医书药材分类,便也没注意门外有人,待她闲歇下来的时候,已经夜色四合了。
门外虽有光,展颜依旧看不见,摸索着门框往外走,喜儿打着灯笼及时出现,扶住了她。
“小姐晚上不能视物,小心些。”
展颜揉了揉酸疼的脖颈,接过喜儿手中的灯笼,勉强看得清路了。
“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姐一个人…”
“这里是金楼,不是江家,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泼我一身水,绊我一跟头,踢我一脚,打我一拳,喜儿可放心了?”
喜儿未答话,展颜已经抬步离开。
此时值春末时节,虽不是百花争艳的时候,但残香应留,奈何在黑夜中摸索行走了半个时辰,都没闻得一丝花香。
想起白日里似乎也未在金楼看见种植的花类,就连那穆然的庭院都只有绿树流水。
这傅凉荆,真真是个毫无风雅的庸俗之人。
展颜腹诽,倚于树下,掸了掸青丝,想将那满身的药气去去,发丝飘香,顺着夜风飘飘扬扬,一直在暗处的金楼属士闻着这香气,竟有一瞬间的心驰神漾。
次日,展颜很早便起了身,在庭院外鼓捣了半天,将本只有繁草的那片地改造种上了花种。
松松软软的泥香让展颜满心清爽,又找人施了肥料。
于是,三日之内都无人敢靠近这洗铅庭,就连展颜和喜儿,都暂搬到了穆然的住处。
展颜在穆然身边呆了几天,观察了她的状况,又参考了以往名医留下的病症和药方,发现穆然的病症都是些症瘕,积聚,食噎,反胃,体虚,连一个病名都未给出来,不禁紧皱了眉头。
“展颜,我说过,我的病是无药可医了,你,你何必…”
穆然见展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苦笑一声。
“我会尽力的。”
展颜给她一个安慰的笑,便继续埋头研究这些病方。
她所持的医术,不过是这辈子在江家所学,和其余人相比,不过是懂些现在的小病小法,要诊治穆然的病,还得下番苦工。
人往往对难度越大的事越有挑战的兴趣,展颜如今便是这般,搬回洗铅庭后便日日住于医庐,废寝忘食的研究这症结,半月下来,人消瘦了一圈不说,连走路都像是飘在云头。
喜儿看在眼里,疼在心头,找碧霄穆然等人劝说都无用,展颜依旧我行我素,嫁给傅凉荆的第一个月,展颜便是在医庐中度过。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展颜在医庐里熬药煎药,热气难排,没几日便病倒了。
展颜患了病,喜儿等人反而松了口气,这样她便能好生休养一番。
从医庐搬回闺房,依旧是药气不散,展颜披了件单衣立于窗前,看着庭外翻新的泥土,想着来年这里便繁华满院,平展的眉眼终于有了丝笑意。
这有些期许,满含温柔的笑,恰恰落入了刚踏进院子的傅凉荆眼中。
抬步,推门,动作迅速而风雅,展颜转身的时候,傅凉荆已经站在她身后。
“见过傅楼主。”
展颜微微曲膝,傅凉荆却是哼笑一声。
“你便是这样拜见我的?”
展颜侧了侧头,似是在沉思,随后了然一笑。
“那,傅楼主吉祥?”
“…”
“不知道傅楼主,有何贵干?”
展颜施施然走回床边,倚在雕花镂空床栏上,把玩着垂吊的白玉珠帘,刚刚那温柔的笑似乎是傅凉荆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