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力气,可没干过力气活啊,干力气活还需要用巧劲儿,可惜娇生惯养的,干了一会儿活没干明白,还竟给添乱,反倒是方丽娟一句怨言没有,他在地里就跟玩儿似的,别人家就当笑话传开了。
“这结婚了就是不一样,还知道疼媳妇儿上去干活了。”
“干什么活啊,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个花架子,真不知道嫁给这种男人是幸还是不幸。”
简昊阳的脸蛋以前村儿也是有名的,不过一些老太太就看不上他那副样子,现在就更加有说教的资本了,回家就数落女儿们。
“嫁男人得这个男人有本事,有力气,看看简昊阳那样的,站在地里活儿都不会干,什么都叫自己老婆干…”
这就是活课本,虽然姑娘也有力气翻地,可谁家的姑娘不想自己结婚以后能舒舒服服太太平平的过日子,方丽娟这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上辈子肯定是没做好事儿,所以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男人。
丽娟给昊阳倒着水,简昊阳看了一眼那个碗,叹口气。
“家里没有杯子吗?”
丽娟一愣,没有说话继续倒。
这时候上山干活,带的也就是一个暖壶里面装着井里打上来的水,在带上几个小碗,渴了就喝上一口。
照比着其他人,方丽娟可真苦,自己家里家外的活都包了不说,中午要跑回去给他做饭,侍候他吃完饭自己在上山,活不等人啊。
简昊阳就翻了这么一会儿地,就觉得胳膊腰哪里都疼,看着方丽娟,她就像是机器一样,不喊累不叫苦的。
方丽娟回家,先打水,准备做饭,昊阳上手。
“这个我还是能干的。”
压了几次就找到窍门了,这足以说明他脑子还是挺给力的,昊阳悲哀的想着,他灵活的大脑啊,现在竟然沦落到靠压水偶尔才能夸上一夸。
方丽娟站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实在是他跟自己想象当中差的太多,主动帮忙干活,虽然都是添乱。
丽娟用瓢舀水,洗好菜,自己准备劈材,简昊阳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他都回到钻木取火的年代了?
成天叫你劈劈材你愿意吗?
他的答案自然就是不愿意的。
可叫一个女人去劈材,他还有脸活了吗?
今天上山半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靠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歇一歇,可眼前的女人就不停的为他找活干…
泪流满面。
方丽娟手里的斧子被简昊阳抢走了,她在屋子里烧火,一会儿一走神的看着外面劈材的男人,他…
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简昊阳晚上睡觉之前会把脸脖子脚通通洗一遍,丽娟觉得这样干净的男人倒是难找,不过他干净与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方丽娟种的菜已经出头了,绿油油的一片,简昊阳蹲在小院子里,想他奶奶当初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他怎么就没多看看呢?要是学会一点,估计自己一下也能成名人了,自己叹口气。
“你这是干什么去?”
昊阳看着方丽娟提着两个大桶,纳闷的问着。
“掏粪。”
掏什么玩意儿?
昊阳不解的问着,农村人的卫生间跟他想象当中的差了很多,两块木板下面放着一个大岗,好吧,简昊阳从来都不肯承认那就是卫生间。
方丽娟知道他爱干净,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如果真的干净,那么请问之前的那段岁月里,他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造型呢?
丽娟自己任劳任怨的干着,一桶一桶的倒在院子的边角,然后搀土,用土话说,这就是发酵了,开春种地的必备品。
简昊阳睡了一个午觉,溜达进了小院子里看见方丽娟蹲在哪里,一股子的臭味儿随着风刮了过来。
“你做什么呢?”
“…”
昊阳吐的是这叫一个稀里哗啦。
方丽娟到现在也不得不认命,嫁了一个软脚虾也就算了,真是只会吃,什么都不会做。
简昊阳想到那堆东西,自己强忍着的酸意又要往上涌,他的亲妈啊。
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活着就得喘气儿,喘气就得用钱,家里家外哪里都需要用钱,可手上没钱,唉声叹气之后只能振作自己。
在门口坐着晒太阳呢,方丽娟上山上肥去了,简昊阳没办法想象自己手里拎着一个桶,然后浇大粪的表情,想想都浑身恶寒,他还是算了吧,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看家。
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就都挺同情方丽娟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惜方丽娟嫁的这货,吃嘛嘛香,干嘛嘛不成,这货就是一个白给的,样子好有什么用,那都是空架子,绣花枕头。
简昊阳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头顶多了那么多的外号。
门前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脸有些发青,妇女喊着哭叫着,原来给孩子吃东西,掐住了。
“这可怎么办啊…”
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让往村公所抱,简昊阳看着那孩子已经在翻白眼了,明白着是进气越来越少,在这么一耽搁,恐怕真容易出问题。
“你先把他放下来,让他头部朝下…”
絮絮叨叨的说着,现在又没有镜检,这是个糟糕的年代。
说完了话,自己抬头看着一圈的人已经抱着孩子往卫生所跑去了,卫生所的人也试了办法,可惜治不了,问了吃什么,好像孩子无意当中把坚果吞了下去,大人也没有注意。
“不行的话,就去镇上的医院吧。”
孩子现在都已经是这样的状况,能挨打去镇上吗?
孩子越看情况越是不好,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倒是有人说了一句。
“刚刚简昊阳不是说叫孩子头部向下的…”
简昊阳是什么人?他说的话能信?
一个二流子的话能信吗?
如果这话简昊阳听见了,估计自己会咬着拳头痛哭出来,他在家里的时候谁不夸他是个天才,结果到了这里,人人都叫他废材,废材也就废材了,还是个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说出去他的颜面何在啊。
顶着这样的一张脸,你还能干出来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昊阳就想不通,这张脸多值钱啊。
“要不试试吧…”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卫生所的大夫也是说,赶紧抱过去试试,现在孩子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所谓的卫生所的大夫这些本事都是进修的时候学的,所谓的进修就是出门,去一个地方看着人家教,都没有受过系统的正规教育,无证就直接上岗了,那放在现代的话来说,肯定就是无证的。
叫简昊阳给看孩子?
一些人一听,这不是叫孩子直接去送死吗。
昊阳自己跟了出来,自己上前,试了几次,现在跟他们说什么也说不通,自己的话他们肯定听不懂,一把抱过来孩子,叫孩子趴在腿上,手指慢慢滑动在孩子的胸口。
方丽娟还在山上干活呢,直直已经有些发酸的腰身。
“丽娟,快回去看看吧,你家昊阳闯祸了…”
这孩子要是死了,简昊阳还能跑了?
方丽娟一路小跑,等到家里,就看见简昊阳继续在门口坐着晒太阳呢,人早就一哄而散了,信他?
还不如信是有人求了神灵,然后孩子就好了,简昊阳的运气只是赶巧,让他撞上了。
昊阳轻轻吐出去一个圆圈,你知道天才都是寂寞的,但是能寂寞到他这种地步的估计也是少有,明明给治好了,结果孩子的奶奶跪地上就对着天空磕头感谢老天爷去了。
不带这样玩人的。
丽娟满头都是汗,呼吸急促的喘着,确定没有人来砸自己家,提着心才稍稍放下。
“回来了。”
现在村儿简昊阳更是奇葩了,老婆每天干活,你看着他手无缚鸡之力,每天就知道睡觉,吃饭,吃的还比谁都多。
方丽娟她爸终于能下地了,拒绝让自己的老婆过去看女儿,哪怕就住在隔壁,他丢不起这个人。
方丽娟的大弟弟开始谈亲,家里就这么一个条件,要什么没什么,能娶上老婆这就是天方夜谭了。
简昊阳看着桌子上的青菜,悠悠叹口气,就算是兔子每天这样吃也会感觉腻的。
总是青菜沾大酱,他嘴里都淡出来鸟了。
“没有肉吗?”
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方丽娟咬咬牙,自己当家的想吃肉,幸好手里还有点之前攒下的,去称了二斤拎了回来,丽娟看都不看,这些都打算给他吃的,她不会碰的。
简昊阳晒完太阳回来,进门就看着方丽娟在切肉。
“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不就是炒菜,不然就是蒸,还能怎么做?
简昊阳听了方丽娟说的做法,自己表示嫌弃,要上手自己做,方丽娟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她是怕东西糟践了,毕竟都是花钱买的,家里的条件不是多富裕,真容不得他浪费。
等简昊阳伸手要东西的时候,这样的辅料没有那样的辅料没有,他急的一头都是汗,自己海口已经夸了出去,方丽娟看着锅子里的那些油,吃油每户都是有标准的,一个人头上面才有三俩,他这么糟践,心里重重叹口气。
简昊阳看着桌子上的糊掉的肉,上面裹着一层黑黑的,撑着头。
被打击的是体无完肤。
做饭他没有优越感,别的方面也没有优越感,他到底要怎么活下去啊?
方丽娟强撑着:“多吃一点吧,没事儿的。”
天知道她的命多苦,摊上这么一个货,只会说不会实践的货。
是的,简昊阳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已经变身成了纸上谈兵的高手,轮到自己实际去操作,那就是难上加难。
他知道电话,知道电脑,可这些玩意是怎么弄出来的?
隔行如隔山啊。
咬着拳头,他现在只想去哭。
我国彩票行业的伟大,到昊阳那个年代还是在继续保持下去的,这个简单易懂很好操作,昊阳很快就在村儿里实行了起来,男人们原本晚上在家里干干活然后上炕睡觉,毕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不然下下象棋,玩玩小牌。
简昊阳每天晚上神秘兮兮的出去,然后顶着一脸猥琐的笑容回来,他觉得这成了,没有人不爱钱。
大清早,村里来人就把他给带走了,名头呢,就是聚众赌博,他被人告发了。
方丽娟她妈就看着女儿:“你怎么没看住他呢?”
这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老实人,你说简昊阳这就是耍滑头,不肯脚踏实地,总想那些没有的。
方丽娟她爸冷着脸:“跟她说什么,以后有事儿没事儿别回娘家,你都出嫁了,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女婿。”
方丽娟求了很多关系,这才把简昊阳给领了出来,简昊阳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法了,一脸的憔悴,好不容易才找到门路,刚刚接近钱的边儿,结果就被抓了进去,他也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了村委屈是个什么样的。
丽娟把昊阳的衣服都给洗干净了,也做了几条裤子给他备用着,自己的私房钱全部都掏了出来,用一个小手绢包着,然后大辫子一甩,自己手里拿着绳子就上山了。
上山干嘛?
还能干什么,自然就是找棵树然后准备吊死了。
活着还有什么面子?
不停的被打脸,那脸打的啪啪啪的,是一下接着一下的,他没本事赚钱,这点方丽娟不怪他,可他聚众赌博,她实在觉得自己在村儿抬不起头做人了。
房三婶急匆匆的推远门进来,简昊阳还在闷头苦思,如何寻找发财之路呢,房三婶在外面喊了一声。
“昊阳在家吗?”
简昊阳应了一声。
“我看着丽娟有点不对,拿着绳子就上山了,你赶紧的去看看…”
简昊阳穿上鞋,被房三婶一路给扯上了山,可怜他这么大的个子,就跟小鸡似的直接一路被拽着就飘到了山上,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飘上去的,简昊阳苦笑,他还能不能干出来更加搞笑的事情、
方丽娟绳子都已经挂上了,老天不给她留活路。
简昊阳一直都挺自恋的,也觉得自己也算是美男子了,只要他爸他哥就没有丑的,他爷爷那更加不用说,他爷爷那就是美男子,轮到自己不说迷倒一片,实际情况也是差不多的,加上自己背后能闪瞎人眼的背景,那些女的谁不爱他?
现在他老婆竟然因为嫁给了他,跟他过不下去了要上吊。
一脸的黑线,就算是脱去了牛逼闪闪的背景光芒,那他也是个好人啊。
丽娟把脖子探了进去。
“喂…”
简昊阳一出声音,方丽娟这么一慌张,直接就蹬了脚,脖子卡在绳子上,简昊阳跑上去将方丽娟抱了下来。
他难道已经面目可憎到了这种地步了?
看着方丽娟脸上流成小河的眼泪,他也想哭。
人家林妹妹体格子那样的不好,还有宝哥哥来心疼呢,他来到这死地方,咋就没有一个人来心疼他呢?
对,不是没有,这不是有个要抹脖子的。
“回家。”
冷着脸,方丽娟真的怕了,自己寻思没死成,结果被他给找到了。简昊阳收起来了脸上的嘻嘻哈哈,有本书说的很对,男人就不能嘻嘻哈哈的,不然不能确定自己的地位,长时间这样,人家只会当你说的所有话都是放屁。
早上方丽娟五点就起来做饭了,偷偷瞄着屋子里,没敢吭气儿。
简昊阳板着脸,吃完饭等着她刷碗碗筷两个人就上了山,干完活简昊阳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方丽娟也不敢问,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家里什么都听他的,到目前为止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挽回不了的事情。
简昊阳去挣工分了,自己也是没辙,总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也不是办法,出去几次寻找寻找机会,看看哪里有生财之路,可惜的紧,狗屁都没找到,只能老老实实的挣钱养家了。
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些小鸡小鸭,方丽娟在扫院子,小院子里的菜已经长了出来,她喜欢花,自己还在院子当种了一排的月季花。
“这是哪里来的?”
方丽娟问着,脸都紫了。
心想着他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
头脑里努力回想,今天有没有人说自己家丢鸡鸭鹅狗的?
简昊阳知道方丽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自己也懒得跟她说,就板着脸。
“不是偷的,你就放心养。”
说完自己进了屋子里,躺在炕上,自己心疼自己,可真累啊,累的腰酸背疼腿抽筋的,也没说有人来帮他按按摩什么的,越是想越是悲剧。
简昊阳每天回家都能带点东西,方丽娟这也紧赶慢赶的挣钱,工资拿到手里,第一个月有这么多,以前需要交家用,现在结婚了自然就不用交的,难得全数都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钱不多一点,可对方丽娟来说,这就等于发财了。
小姑娘小媳妇儿的哪里有不好美的,可方丽娟不敢往自己身上划拉,去商店扯了一块布打算给简昊阳做衣服,男人在外总要有两件能看的衣服。
简昊阳溜达,在一个小公园里,有个老外逗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长得特别的漂亮,眼睛很大,老外就试着说,能不能叫自己给孩子拍张照片。
老外诶,稀奇动物诶,在这样的地方能看见老外,简昊阳觉得血液都沸腾了,但那孩子的妈妈紧紧抱着孩子,一脸的警惕,实在也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昊阳上前,老外是来这里旅游的,这时候能来这里旅游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人,昊阳简单的跟孩子的妈妈交流了一句,说是照片会给他们一份,那妈妈显然有些不信,去照相馆的话,洗照片还需要挺久的时间呢。
老外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等照片出来甩甩然后递给简昊阳,示意让他给对方。
那孩子的妈妈瞪大着眼睛,现在出门照相的话,都是留了地址,拍好了人家会邮寄到你的家里,哪里有见过这么新奇的玩意,拿在手里,可不就是给自己孩子拍的照片。
简昊阳跟着老外走了一路,老外赞叹他的英语说的不错,简昊阳抓了抓头发,可终于能找到一个用得上场的了。
简昊阳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就冲手里的家伙,尽量套好关系。
老外表示对这里的农村也很有兴趣,可他一个人走到哪里也是不方便,实在是语言存在障碍,昊阳表示自己愿意当他的向导解说,想然前提,需要一点点的好处。
简昊阳在外面也不知道干什么,可村儿就这么大,消息传的漫天都是,无非就是他又出去祸害人去了。
“你说丽娟这命,这个惨,摊上这种丈夫,这不着调的,家都不回了,肯定是跟花姐…”
大多数人猜,在外面八成就是跟花姐过上了,方丽娟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跟谁都不说话,看见自己妈就绕路走,她知道自己爸爸现在都要恨死她了,因为两家住的这样的近,难免娘家都被牵连。
走着走着,被大弟弟堵住了去路,丽娟的这大弟弟也是犯浑,说了好些个难听的话,丽娟一个人回家,推门进来,带上门,家里院子里的小鸡小鸭都大了一点,丽娟喂着他们,这时候也没有出去打工的,现在也不流行打工,简昊阳一个人就突突然消失了,要么就是被抓了,干了非法的事情,要么就是出事儿了,再不然那就是不着调了,只有这么几种可能性。
昊阳美滋滋的买了一块正正方方的肉,天知道他馋肉,都要馋死了,也不知道女人都喜欢什么,作为对盟友的报答,他给方丽娟买了两件衣服,这也算是自己挣钱之后的回报吧,可惜这钱来的快,去的也快,靠这个终不是长久之计,哪里有那么多的外国人给他偶遇啊,之后就得靠自己想办法了,简昊阳想着口袋里的钞票,自己用手去摸了摸。
拎着东西,自然有人会看见,纷纷有人探出头,纳闷,他怎么又回来了?
昊阳推门进了院子里,方丽娟听见有人推门,自己出去一看,是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
昊阳跟着她进了屋子里,自己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什么好吃,给你买了点果子。”
说起来他也觉得无奈,果子就是糕点嘛,样子不突出,味道更是不突出,比较起来慕斯什么之类的差远了,可惜现在还没有这些呢,讲究讲究也勉强能吃吃。
“你怎么哭了?”
方丽娟想着,自己又要上山去上吊了。
不吊死要是遇上了他被抓走,自己眼睁睁看着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悲愤的哭着,绝对这都是他从别人家偷来的。
简昊阳看着她要往外冲,自己一把抱住她,方丽娟说别拦着,她没办法活了。
“真不是偷的,我发誓…”
简昊阳就把钱是怎么来的一口气都说完了,说完了之后方丽娟哭的更加厉害了。
这不是撒谎是什么?
你还会说外国话,你还会什么?
你会呼风唤雨吗?
简昊阳觉得做人真难,做个正常人也难,他说实话没人信,他就得说假话才会有人相信,这叫什么世道?
“我出去帮人家干活赚的,可这样说又怕跌面子,丽娟我也想好好的过…”
简昊阳机械的说着假话,他现在觉得假话越说越顺畅了,方丽娟还是有些怀疑,简昊阳很是真诚的眨眨眼睛。
简昊阳变了,哪里变了丽娟说不好,反正比以前强,也会帮她干活了,说话很有条理性,大部分不怎么开口,一开口说的让你哑口无言。
昊阳呢,不是故意要装哑巴的,而是不装哑巴不行,因为一说话就露馅啊。
村里儿有些男的准备参加高考,这是回复高考的第三年,报考的人数依旧不多,首先这个钱就是个关卡,简昊阳手里到底有点钱,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路子能走,做生意?
这年代你上街卖点东西就容易被抓,他敢吗?
给人看病?
不好意思的很,人家都觉得信老天爷比信他有用,看好了也是老天爷的功劳,不是眼看着就要咽气谁也不会信他,而且就上次那么一次机会,自己叹口气,眼下也就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能走了。
晚上跟方丽娟准备谈谈。
方丽娟受到的震惊你就想去吧。
一个二流子跟你说他要参加高考?
他以为高考是什么啊?偷东西呢?
方丽娟的脸是白了又白然后掺杂着粉色最后变成紫色青色然后黑色,跟变脸似的,那脸上的颜色精彩级了,在估计撑会儿你能看见彩虹色。
简昊阳用眼睛偷偷瞄着方丽娟。
“你觉得怎么样?”
方丽娟好半天才勉强开口。
“参加高考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方丽娟就没好意思说,简昊阳小学都还没念完呢,他参加哪门子的高考?
“我觉得我行,不然就让我试试?”
方丽娟明白了。
他参加高考的话,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用干活,什么都不用做,甩开一切当甩手掌柜的并且还有由头,别人也不能骂他懒,丽娟好半天终于机械的点了点头。
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变,只是自己以为他变了。
耍滑头的时候他永远脑子都这样的又精又灵的。
方丽娟她妈听到村儿里人沸沸扬扬的说着,议论文,就数落女儿。
“他参加哪门子的高考呦,这人丢的还不够吗?”
想想都觉得臊得慌,狗肚子里没有二两酥油,就他那样还参加高考呢?给高考垫腿吧,丢这个人?
现在家里都不好意思出门了,人人都在说她的奇葩女婿,不自量力也没见过这样不自量力的,简直就是乱来。
方丽娟苦笑。
“妈,我哪里说得了他,叫他去试试吧,失败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他去试,不试他怎么会死心,到时候借口也没有了,也感觉出来自己跟别人的差距,以后就不会这样胡闹了。
“我女儿命真苦…”
丽娟心里笑笑,想着大姐出嫁的时候妈妈就总说,我女儿命苦,然后二姐出嫁,妈妈又说我女儿命苦,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411 机遇
丽娟四点钟就已经起来了,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洗着简昊阳的衣服袜子,然后晒好自己提着桶上山浇水,这时节下雨也是较少,别人家有毛驴车,她家不趁只能手动。
准备挑担子的时候,觉得肩上有人轻轻按了一下,丽娟回头。
“我来吧。”
天知道他有多讨厌干这个,丽娟赶紧回到屋子里,拿了一块毛巾垫在昊阳的肩膀上,自己踮着脚去给他垫上,犹豫半响:“还是我来吧。”
他这体格子能干动吗?
简昊阳挥挥手,自己挑着水就上山了,摇摇晃晃的终于上了山,实在也是因为自家的这块地占地形势也没好到哪里去,太远了,简昊阳只觉得肩头火辣辣的疼,垫了东西也不管用。
丽娟跟在他的后面,自己没反应过来,就傻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咬咬嘴唇。
“看见没?二流子现在都学好了,还会帮媳妇儿干活了。”
“你说他前几天走了,这几天才回来,是不是跟花姐…”
别人小声的议论着,丽娟跟了上去,来回几趟,家里的地不多不少,可一次两次的水压根就不够用,天知道昊阳现在多想撂挑子,不带这样考验人的,用手去摸都不敢摸,觉得皮好像都磨破了,这样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见头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是没希望看见太阳了,这是幸好身边还有个方丽娟,不然的话,就擎等着去死吧。
看看人家,废材穿越之后多牛逼多牛逼的,闪闪带光芒,怎么轮到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再一次无语的看着天空,能掉下来一百块钱不?
晚上两个人坐在炕上,丽娟给他缝衣服,衣服扯开线了,这村儿就没有不会干活的姑娘,姑娘们是活都会,小了能缝补衣服,能绣物件,这可不是十字绣,也没有这么发达的东西,而是靠着自己一针一线绣嫁妆,结婚了什么弄个门帘之类的,都是自己上手弄的,大了就是下地干活,女孩子也闲不到。
丽娟咬断线,视线就落在简昊阳的身上,她想起来下午刘婶跟自己说的话。
“昊阳对你好不好?”
刘婶很疼丽娟,可能觉得丽娟日子过的挺惨的,娘家没什么本事,其实丽娟学习可好了,父母不供,说女孩子认识几个字也就得了,村里儿能干的姑娘很多,可丽娟很聪明,刘婶教什么一学就会,方丽娟会缝衣服都不是亲妈教的,而是刘婶教的,刘婶想当初就想让丽娟当自己家儿媳妇,可惜丽娟她爸摔断了腿,这简直就是卖姑娘了,他们家也没有这个闲钱,好姑娘到处都是。
丽娟愣了一愣,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要怎么去解释。
点点头。
“男人都这样,炕上你侍候好了他,他对着你也就能怜惜一点,好男人就得靠女人去栓,你嫁给他了也没有后路,娟儿啊听婶子的话,好好的跟他过,我看着他已经改了不少了。”
刘婶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小夫妻新婚能栓得住那就是栓得住了,现在正式好时候,你说话他还能勉强听听,就应该趁着这个时候拴住他,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他别在惹祸了。
丽娟想起来刘婶的话,在看看盘着腿坐在炕上望着外面的人,自己收起来手中的线,然后往简昊阳的身边凑了凑。
昊阳正看着天空呢,感觉好像有人贴近自己,一回头一看,摔了一个四脚八叉的。
“怎么弄的。”
丽娟赶紧伸出手去拉,简昊阳后脑磕了一下,自己爬起身。
丽娟咬着唇,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始,自己咬咬牙下了狠心,这个时间反正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了,解着自己的衣服扣子。
简昊阳瞪大着双眼,双手舞动着。
“停止停止…”
丽娟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结婚都这么久了,同村也有几个结婚后抱怨自己男人力气太大的,丽娟不傻,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之前她承认自己跟他相处的不好,那现在…
简昊阳跟霜的茄子似的,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重复奔跑在悲催的路上。
“我#@¥%^&*…”
方丽娟张着大嘴看着他,昊阳特别想捂住自己的脸:“我不行。”
叫他现在睡了方丽娟?抱歉的很,他实在是有些没看上方丽娟,方丽娟不丑,可跟自己那时代对不上号,如果有一天他要回去,他也得清清白白的回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她迟早还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昊阳进了被窝里,自己扯着被子,有些沮丧,他算是把这辈子的瞎话都说完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把自己埋汰了一个够呛。
感觉到后背软软的带着香气的靠近他,抱住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
丽娟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行就不行吧。
首先丽娟还是个大姑娘,自己也没经历过,所以到底有什么差别,她也体会不出来,丈夫就是一辈子要守在一起过的人,既然他有这样的毛病,那自己就守着就是了。
昊阳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她很傻,她恐怕不知道他是没瞧上她的吧?
简昊阳捡起来书,除了这条路死活就找不到其他的,就是现在的书跟他所学的都存在一定的差距。
丽娟一个人把整个家都给撑了起来,简昊阳现在是越来越有样子了,丽娟上山他就陪着去,劈材都是自己来干,家里的院子他也会趁着有时间的时候修缮修缮,倒是叫别人有些刮目相看,原本就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现在倒是越发让人看着顺眼了。
甚至还有人觉得丽娟运气真好,嫁了一个这么好看的丈夫。
不过显然丽娟的两个姐姐不是这样想的。
大姐二姐结成伴来丽娟家坐。
“他呢?”
丽娟笑:“在山上呢。”
说是出去能透透气,看书也看烦了,丽娟现在觉得昊阳其实没有想象当中的坏,很质朴,你看他看见大地竟然会觉得亲切,坐在田垄里觉得就是放松。
方丽娟哪里知道,简昊阳是真没看过,所以才会觉得亲切。
大姐看了外面一眼,才开口:“他要考大学你是个什么意思?”
丽娟愣愣,自己是个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
“让他考被,考得上就念,考不上就拉倒。”
丽娟笑笑,只有他去试过,成了呢自然好,不成他也就死心了。
大姐一脸的不赞同:“娟儿啊,你就没想过,他要是真的考上了,那就得出去念书,他走了,你怎么过?别的村儿也不是没有过,出去见了大世面回来就不认老婆了。”
丽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方面她还真就没有想过。
二姐这也是偷偷溜出来的,不然被婆婆抓到她就死定了。
“娟儿啊你听大姐的话,不能让昊阳去考,昊阳虽然不着调,可越是这样的人脑子越是聪明…”
二姐叹口气,脑子不聪明的话怎么从被人家偷东西?这都是需要浪费脑细胞的。
丽娟不说话。
“娟儿啊,咱们女人不如男人值钱,他要是把你踹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丽娟叹气,把手里的抹布放到一边,她现在都已经养成了习惯,站在家里就喜欢手里攥个抹布,干活也是方便。
“到时候再说吧,他有意愿去考,我不能不支持,我这辈子就算是这样已经毁了,我希望他能成个有用的人,离开这里也好…”丽娟想着,在村里儿他的名声不是很好,兴许出去之后有了大见识就变样了。
两个姐姐怎么劝,丽娟都不听,二姐也是彻底来火了。
“懒得说你,路都是人走的,你要这样我跟大姐也是拦不住你。”
姐俩说着就要回家了,丽娟看着大姐二姐。
“那大姐二姐为什么不离婚?”
二姐黑着脸就走掉了,这不是说废话嘛,她过的好好为什么要离婚?
昊阳就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姐妹三说话,等人要出来的时候自己躲了一下,丽娟在小院子里找到他的,小院子里现在已经有些样子了,边角爬的葡萄藤,等过一段时间,兴许就能接葡萄了,不过估计味道不行。
简昊阳看着丽娟。
“你真的愿意叫我去?”
他真的去了,整个家就真的全部都扔给她一个人了,一个女人支撑起一个家,也不是太容易。
“去吧。”
丽娟还是答应让昊阳去试试。
考试来的很快,也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早早丽娟就爬起来做饭了,她也挣不到大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吃饱。
简昊阳考的很好,好的一方面是好事儿,另一方面就是…
入取通知书下来了,村里儿简直就是沸腾了,实在是因为方家村从来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祖祖辈辈都是刨地种地的,一个二流子现在成了大学生,这不是奇闻嘛。
丽娟的爸爸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的高兴神采。
“她爸…”丽娟妈妈小声的喊了一句。
“叫魂儿啊。”
方丽娟的父亲突然发火,丽娟的妈妈缩在一边。
“不能叫他走,他走了,我女儿怎么办?将来没人要她,她在回娘家…”
丽娟的妈妈心里听的难受,女儿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这样说…可是她又不能反驳,这年代哪里有结了婚的女儿还回娘家的,简昊阳这个劳动力走了,那女儿不就是得拖着自己家的腿了吗?
丽娟的妈妈站在门口,犹豫很久。
方丽娟已经给简昊阳准备好了行李,把自己兜里的钱通通都给了他,男人在外,又走那么远,兜里没有点钱,怎么能行呢。
“娟儿啊…”
“妈…”
丽娟对着母亲笑笑,她很高兴,因为简昊阳给她长脸了,叫她也能抬起来腰板做人了。
丽娟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说着,方丽娟越是听,脸上的笑容碎裂的越是大。
她的男人有出息,竟然上了大学,这是祖祖辈辈都不曾有过的,现在妈过来竟然跟她说,不能叫他去念,让他留在农村务农。
“你就听妈的话,你爸说了要是他走了,你以后就不能在回家了…”
方丽娟的父亲说的话要比现在狠上几百倍,他的意思是说断绝父女关系。
丽娟也是犟。
“妈,你回去跟我爹说,无论以后的日子怎么样,这是我自己选的,我愿意供他,哪怕他将来出息踹了我,我也认了,家里的活我不会求任何人…”
丽娟的妈唉声叹气,说自己姑娘傻,男人能靠得住吗?特别是简昊阳这样的,今时今日他终于抓到机会翻身了,以后他就不是别人能控制得住的。
“我不想控制他,他有良心呢,就念着我,回来看看我,没良心呢,我也认了。”
昊阳发现最近自己似乎喜欢上了偷听,站在窗子下方,心里微微的感动着,他跟方丽娟其实并不熟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有他以前的个性看,这出去之后回来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她能放他走…
这个姑娘真是叫他觉得惭愧,可昊阳不能不出去,不出去就意味着自己真的断送了一切,他不能窝在这个犄角旮旯的村儿里,不然永无出头之日,他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为自己为她挣一个美好的前程。
简昊阳出去念书了,方丽娟留在家里本本分分的种地出去挣工分,人家女人干活累了,回到家里有个人知冷知热的说上两句话,家里要是冷呢,还有人给烧火炕,丽娟每天干完活回来还要上山。
十月收割玉米,别人家老少齐上阵,丽娟家种的不少,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是折腾了一趟又一趟,肩上全部都是血泡,跟人家借驴车,她又不会赶,驴有些毛了,连人带一车的苞米洋洋洒洒的弄了一路,方丽娟被摔的头晕眼花的,不是不委屈,人家都有男人,她…
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拉住毛驴,自己重新装上去。
“你哪儿去?”
丽娟的父亲问着他妈。
丽娟的妈妈动动嘴:“丽娟自己一个人收…”
“我当初就已经说了这话,她以后跟我们家就没有关系了…”
还有很多没有收,借驴车也只能趁着人家干完了晚上不干活,她在一趟一趟折腾上去,趁着太还没黑透赶紧的往下拉,驴挣扎了几次,现在丽娟总算是能掌握住一些窍门了。
还驴的时候听着人家两口子开玩笑。
“就你好心,我们家的驴不累啊?干一天的活了…”
“她特挺可怜的,男人出去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过,你就当做善事吧…”
丽娟懂得好赖,那以后再也没有跟人借过东西。
昊阳去了另外的一个城市,凉州。
凉州照比着上中还是存在一些优势的,昊阳的脑子转的又快,他出来就是为了寻找商机的,大城市就是这点比较好,照比着其他的小城市发达,外国人自然也偶尔能看见几个,简昊阳需要第一桶金。
他嘴巴很会说,加上脑子又灵光,这时候所谓的翻译还不存在,稀缺资源,简昊阳在学校里展露锋芒,那些人都是从进大学的校门才开始学英语单词,简昊阳先别人几百步,来人找到他的时候,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无非就是想请简昊阳做个同行翻译,据说这次来的人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