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璜儿…”
“爹爹。”林璜连忙握住贾琼的手。
“爹爹没有让你冠上‘贾’姓,反让你出继林家,怪我吗?”
“不怪,不怪,就算不姓贾,我依然是您的儿子,我不怪。”
“好孩子。”贾琼欣慰的笑了笑,对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贾琼是不在乎的,可他怕此时的人在乎,他怕自己的儿子落入了魔障。
“你们母亲是个仙子般的人物,相貌才情,冠绝天下,是我对不住她,她生产时难产,我用了虎狼之药保住你们,却害了她。如今想来,也是害得你们无母亲庇佑…”
“不是,爹爹让我们比父母双全之人更幸福,天下谁人不羡,我和哥哥都不曾遗憾没有母亲,爹爹,您别多说话,养养力气。”林璜劝道。
“这辈子最后的时光,再养也留不住的。”贾琼微笑,“你想走文官之道,在书房里还有个红宝石镶嵌红梅图的箱子,里面的东西是留给你的,就在你哥哥箱子的旁边。”
“爹爹…”
“老爷,御医和太医到了。”林璜还想说什么,白杨已经在外面通报了。
“让他们进来吧。”贾琼挥手示意,贾茗喊到。
贾琼刚刚受伤的时候,护卫就怕人去了各位太医的府上,御医也去请了,如今才赶在皇帝皇后之前来了。
太医进来见贾琼两个儿子跪在床边,贾琼脸色红润,不喜反惊,他可是听说贾琼身中剧毒的。
果然一上手搭脉,太医就沉默了,太医还在斟酌如何用词,贾琼已经淡定的收回手,道:“太医辛苦了,怀瑾在医术上也略有所得。白杨,你先请太医厅上休息。”
这些年,贾琼的医术他们当太医的也清楚,这位太医沉默的行了礼,退了出去。
白杨领着太医下去,贾琼让两个儿子帮着他换衣服,换的是礼服,贾琼自嘲道:“省得我到时候身子硬了,你们连衣服都给我穿不上。”
“爹爹!”贾茗悲泣,林璜侧过脸去,眼泪止都止不住。
贾琼换好衣服,由两个儿子扶着上了软轿,刚到正堂大厅坐下,皇帝和皇后就到了,随行的侍卫、宫人,连通报一声都来不及。
皇后只着常服,裹着披风,头上珠翠全无,扑到贾琼面前,想要碰他,又怕压着他的伤口。
贾琼伸出手,拉着皇后,柔声唤道:“玉姝~”
“哥,玉姝在,玉姝在。”皇后紧紧握着贾琼的手。
“吓着你了,瞧,刚被喊醒吧,头都来不及梳。”贾琼面色温柔,想要抚摸皇后的头,皇后顺势矮了身子,把头凑过去。
“哥…”皇后满脸泪水。
“不怕,哥哥不能照顾你了,还有陛下,还有太子,还有你两个侄儿,他们都会代我照顾你的。”贾琼温柔笑着,对皇帝问:“是吗,陛下。”
“自然,朕会好好照顾皇后的。”皇帝胸中千言万语,却只能沉声答是。
“嗯,你瞧,会有人替我照顾你的,别怕。大姐和二姐怕也要来了,我给你们留了好玩意儿,在缀锦楼的二楼,你用过的妆台上,帮我拿过来好不好?”
“哥,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我要陪着你…”
“我就在这儿等你,你要快去快回,嗯?”
“好,好,哥,你等我,你等我。”皇后猛得点头,撩起裙子就往缀锦楼跑,跑到一半软轿才追上来,府中不能跑马,管事姑姑道:“娘娘,您上轿,您上轿。”皇后跳上轿子,不住的催促:“快些,快些。”
见四人抬的轿子还没有她跑着快,皇后又叫停了轿子,自己跑向缀锦楼。
皇后走了,厅内就只剩贾琼、皇帝、贾茗、林璜、白杨五人了。
“老伙计,你且再去帮我检查检查门户。”贾琼对着白杨道,白杨含泪磕头,退了出去。
“茗儿,璜儿,给陛下磕头,爹爹把你们托付给陛下了。”贾琼对着两个儿子道。
贾茗、林璜在来大厅的路上就被贾琼反复叮嘱,不可在皇帝面前露出不忿、怨望之色,如今倒也平静的给皇帝磕了头。
见皇帝绷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受了他们俩的礼,贾琼才道:“好了,去门口迎迎你大姑母、二姑母。”
打发走了众人,宽敞的大厅就只剩下沉默相对的皇帝和贾琼,还有传堂而过的冷风。
皇帝走到贾琼面前,矮下/身来,拉着他的手道:“怀瑾,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陛下只是词不达意。”贾琼温柔的笑着,说出的话却让皇帝心惊肉跳,“我刚刚才想明白,陛下什么时候对我起了那样的心思?”
“什么…什么心思。”皇帝猛得抬头,结巴道,他仔细观察这贾琼的面色,只希望贾琼这是在诈他。
“爱慕之思,龙阳之好。”贾琼淡淡道。
“没有,我没有!”皇帝下意识的否认,再看贾琼平静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贾琼既然敢说出来,就是确定了。“你觉得恶心吗?还是怕我强迫你?”
“我都这样了,陛下又如何强迫我?”贾琼自嘲一下,贾琼摸了摸皇帝的肩膀,道:“对男子之爱,我并不反感,只要两人真心相爱,都该得到祝福。”
“可惜,你不…”
“陛下!”贾琼打断皇帝即将说出口的话,道:“陛下万圣之君,合该流芳千古,一时荒唐就忘了吧。”
贾琼觉得很困,他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可是麻药的药力渐渐要过了,伤口的疼痛正逐渐传来。皇帝见他脸色更加红润,眼神却恍惚,神志时有不明,拉着他的手大叫“御医,御医!”
“陛下。”贾琼虚弱的开口,“西北瘟疫无人可解,还是我医治的,您还记得吗?我很擅长医术啊。”
皇帝看着贾琼努力扯起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成型的微笑。
“我遇刺是谁主使的?”贾琼突然转移话题道。
“禁卫军尚未查出,无论是谁,朕都要他九族!”皇帝咬牙切齿道。
“是忠平王爷在宗室的残余势力,是陇西世族不满我辅佐陛下打压世族,因此泄愤,是西南蜀中将军勾结夷民,意欲养贼自重,因此扰乱朝纲…陛下,您不是还有很多难题未解,怀瑾的死,刚好是个借口。当然,不可杀戮过重,不为有伤天和,只是一个借口用多了,别人也就看出来了。”
“怀瑾…”皇帝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这样的做法才是最符合帝王心术的,但他不愿意用贾琼的死做文章,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连死了,都不能给他一个清净吗?
“不然,陛下如何解释与我突然生分了,还是陛下真想让我就这样死去。”
“不会,不会,不要说那个字,不要说那个字。”皇帝半蹲着的身子支撑不住,砰一声跪坐在地,这时候,贾琼要死了的阴影盘踞在他头上,让他心神俱裂。
“陛下。”贾琼叹息,“陛下,一切都还没道最糟糕的时候,旁人只为以为我们君臣又演了一场戏,只是贼人歹毒,我们疏忽罢了。玉姝不会知道,她会是个好妻子,太子也很好,我都和茗儿璜儿交代清楚了…”
是啊,一切都没有变,皇帝还是那个清白无瑕的皇帝,依旧妻贤子孝、君明臣贤。
皇帝知道这是贾琼的好意,他不忍告诉贾琼,皇后已经知道了,离太子等人知道也就不远了。
“怀瑾,我…”皇帝握着贾琼的手,还想再说什么,门就被砰得一声推开了。玉娴和梁钰,玉妍和郑金城已匆匆赶来。
他们顾不上跪坐在贾琼身边的皇帝,当了几十年优雅贵妇的两姐妹,冲过来蹲在贾琼跟前,眼泪止不住的流,玉娴嘴里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一个时辰前,我见你还好好的,还好好的!”
“大姐~”
“我在,别惊动母亲,我怕她受不住…”
“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鬓发散乱、气喘嘘嘘的皇后贾玉姝从门口跑进来,跑的太快,被裙角绊住,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还是旁边的林璜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皇后狼狈不堪的把盒子递给贾琼,她身上披风早就不知哪儿去了,双手冻得通红。
贾琼不去接盒子,只看了眼在帝后之后后赶到却被拦在门外的太子,太子就会意的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自己母后的身上。
贾琼环视一周,他的三个姐妹、一个外甥依偎在他身边,两个儿子拉着他的手,三个姐夫、妹夫站在外围,关切的看着他。贾琼把两个儿子的手搭在一起,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皇帝站在外围,刚刚贾玉娴和贾玉妍冲进来的时候,他就被挤到了边上。看,连死亡,你都只能远远的看着。皇帝在心中自嘲,那些震耳欲聋的哭声,他都仿佛听不见。
其实说是远远看着,又能远到哪儿去,不过是一个能碰触贾琼的身体,一个不能罢了,刚被无情拒绝,又要用爱慕之人的死去做文章的皇帝,却看不见这些,满心悲苦,喘不过气来。
“别哭,别哭,别惊了老太太,别惊了老太太。”梁钰看着端庄了一辈子的妻子哭成个泪人儿,不知如何劝,只能拿老太太说事儿。
老太太的院子在最幽静的东北角,贾琼有意瞒着她,她又年纪大了,府里这么大的动静都在中轴线上,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这时,老太太院中的嬷嬷过来了,她在路上越走越心惊胆战,这府里是出大事了啊!等她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厅,看见皇帝、皇后、太子,帝国三巨头俱在,更是吓得腿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你来做什么?”贾茗早就代贾琼掌管家中庶务,自然认识自家祖母身边的嬷嬷。
“老太太…老太太梦中惊醒,梦见老爷向他磕头拜别。”嬷嬷一咬牙说了实话,现在看来,老太太的梦,是真的了。
“母亲!”玉娴三姐妹痛哭喊道。

第56章 5.12

“陛下,李大人已经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大总管轻声提醒道。
“让他跪!”皇帝气恼道。
大总管在心中叹气,这倒是陛下这几年少有的情绪了。说来,承恩公贾琼贾怀瑾去了,已经四年了,自从他去后,皇帝也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喜时不笑,悲时不哭,不,皇帝根本就没有喜的时候。
殿外的李大人又跪了半个时辰,大总管又提醒道:“陛下,一个半时辰了呢,小时候伤跟手指都要承恩公抱着哄半天呢。”大总管知道他必须劝,不然等皇帝的脾气下来了,他又得迁怒了。迁怒还不可怕,大总管最怕皇帝自苦,不是大总管自矜,他服侍陛下五十年了,真的是把陛下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唉,罢了,叫他进来吧。”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叹气。
大总管挥手,自然有听到圣谕的小内侍去扶起跪在殿外的翰林修撰李竹大人。两位小内侍小心翼翼的扶着李竹起来,又扶他进殿,一个被罚跪的罪臣自然不值得被内侍讨好,就算他是以清贵著称的翰林,一切,不过因为他的恩师是已故承恩公贾琼。
李竹进殿来,又要跪下行礼,皇帝面无表情的瞄了他一眼,道:“别跪了,滚去坐着。”
“谢陛下。”李竹被内侍扶着,一瘸一拐的坐在绣凳上。
“知道错了。”
“臣不知。”李竹还是这般倔强。
“好个不知!”皇帝把茶杯往地上砸,怒斥道:“你一个大男人,朕钦点的状元郎,居然异想天开的要娶一个男人为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自甘堕落,朕懒得拦你,可你别带累你师父的清名!”
“瑾叔从来不在意这些。”李竹淡定回答到,他与贾琼有实质的师徒之实、师徒之情,可是贾琼就是没有收他做徒弟,给他一个正经名分。贾琼给李竹交代过“面子和里子,当然是要里子实惠了,我树敌众多,不知那一日就去了,徒留你被连累。难不成没有师徒之名,我们就不是师徒了。”所以,即使天下皆知贾琼于李竹有师徒之谊,但李竹一直称呼他做“瑾叔”。
“他生性高洁,自不在意,可你不能让世人诋毁于他!”
“陛下,这件事,瑾叔是知道的。”李竹淡定的扔下一个炸弹,打断了皇帝的怒火。
“你,你说什么?”皇帝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往前倾,想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件事,瑾叔是知道的。臣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苦恼自弃过,因此自我放逐去了岭南,是瑾叔听阿茗说了,多次写信开导,才想通的。”李竹解释到,“陛下,我与王卿真心相许,求陛下成全。”
李竹挣扎这跪地叩首,从怀里取出了贾琼当年写给他的信。
大总管正要下去接过呈给皇帝,皇帝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一把抓过那几封信,哆嗦着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贾琼自称风骨的一笔好字。
“爱慕之思是天生的,有人喜欢同性,有人喜欢异性,只是喜欢异性的人多些,自然就衬得喜欢异性的人奇怪了。就像花多红色,突然有多绿色的花儿,你说奇怪不奇怪,所以千万不要因此自苦。”
“对待感情,尤其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感情,更要慎重。男女相恋,尚且有离合聚散,更何况男子之间呢。所以,一旦认定了,就要专一、真诚。”
“阿竹,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你看上的人,必然是万中无一,人品、性情、才华无一不好的,就是那人有一二瑕疵,只要你认定了就不要放手!当然,十恶不赦之人除外,哈哈哈哈…”
“我有一件事要郑重的告诉你,世上多有人就是思慕男子,也要娶一房夫人,甚至纳几个妾室摆着,美其名曰传宗接代、继承香火。却不知若是真心思慕,感情之中又岂容得下第三人。天下谁人不死,子孙后代,不是在你这里断绝,就是在他那里断绝,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到时过继兄弟之子,或者干脆领养一子,共同抚养,不更快哉。”
“你不许学那些坐标自又立牌坊的恶心事,不然我就扣掉你三年的零花钱!”
“但是不许插足他人的感情,若是你爱的人已经有了家庭,你合该潇洒退场,这时候,责任比感情重要。”
“傻孩子,旁人评价你,看的是你的人品才华,难道看你喜欢谁吗?他日史书工笔,又怎能比得上活着时候的逍遥自在呢!更何况,你怎知千百年后,你不是那个开先河之人,人人都为你的勇气和深情赞叹。”
“带你的爱人给我看,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对玉扳指。”
皇帝颤抖的手拿不住那轻薄的信纸,泪珠直滚而下,他侧过头去,摆手道:“退下吧。”
“哈哈哈哈…”皇帝在空荡荡的殿殿中冷笑,原来贾琼是这样的想法,那他当年的那些忐忑、伤心、痛苦、不安又还有什么意义,他早该直接告诉他的,说不得他就接受了呢?
贾琼说的是,你又焉知千百年后的事,死后原知万事空,管什么身后事!
若是贾琼自始至终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皇帝还可心生安慰,可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原本触手可及。
“啪啪!”皇帝反手给自己两个耳光,痛骂自己“蠢货!”
第二天,朝臣就被皇帝为李竹大人和他的男性伴侣做媒,赐下婚礼用品的消息给震碎了三观。
李竹和萧萧也成了古往今来第一队被官方和世俗承认,有婚书、有聘礼嫁妆、有盛大婚礼,有亲人祝福的,完全符合礼仪的同性伴侣。倒也果真流传后世。
皇帝却因此病了好些时日,刚刚好转,就遇到了西藏活佛的使者前来觐见。来觐见的是当代*的大弟子,是一位活佛,自身也是佛法精湛,是藏传佛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唯一的不足,就是年纪要轻些。也就是年轻,才让他千里迢迢来中原参拜皇帝。
双方说完了国事,那身着黄底红袍的活佛却道:“尊敬的陛下,小僧有幸觐见陛下,还有一件私事,要请陛下允准。”
“活佛请讲。”
“陛下,请看。”活佛把一册书本和一卷长画递给内侍,自有内侍呈给皇帝。“这是天朝的承恩公贾琼与我的老师共同完成的西藏风俗汇编,和当年唐玄奘西行路的地图。当年惊才绝艳的承恩公与老师约定,在他四十岁退出朝廷之后,将与老师一起重走玄奘西行路。我的西藏离中原太远了,我的老师一直在等承恩公阁下,等到阁下四十岁生日都过了,却依然没有消息。后来,才听说他去世了。临行前,老师将这本书和这卷画让我带来了,请求放在承恩公阁下的墓前,以圆心愿。”
“小僧到了天朝,才只承恩公阁下葬在皇陵,是不允许别人祭扫的,因此才劳烦陛下。”活佛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呈上去道:“这是当年承恩公阁下写给老师的书信。”
是啊,皇帝接过书和画,心中悲苦,可惜贾琼没有等到四十岁,他死在三十九岁寒冷的冬夜里。
画是好画,详细的标明了唐玄奘所经路途和途中该注意的事项,书是好书,西藏习俗甚至西行沿途各国习俗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上面,贾琼是真的打算四十岁后退出朝堂,去过他闲云野鹤的日子。
是啊,他总是这样风轻云淡,别人打破头都要抢的东西,在他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不用打开那书信,皇帝都能想象到贾琼那愉快的口吻,就像他们当年不经意间说起远处的风景一般。
“朕知道了。请活佛替我感谢*的好意,我会奉到承恩公灵前的。”皇帝微微点头。
“感谢尊贵的陛下!”活佛行佛礼,口宣佛号。
待朝见结束,皇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默默的打开那封书信,感受贾琼那快活的口吻,一边看,一边无声的哭了起来。
看!你就是这样的蠢货!你愚昧,所以无视他一再退出朝堂的请求,以为他和你一样汲汲营营;你懦弱,所以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甚至想把责任推给他,以为他和你一样苟且阴暗;你自私又贪婪,既要妻贤子孝,又要倾心相爱的恋人,所以,你活该有这个下场!皇帝在心底默默的咒骂自己,果然,合该有此劫。

当皇帝把遗命公布,太子携众位亲贵大臣退下之后,暮气沉沉的养心殿,就只剩下挣扎等死的皇帝陛下,和素净打扮面色平静的皇后娘娘了。
“皇后,朕以有许久不见你了。”皇帝艰难的扯起一个微笑。
“不久,才五年。”
“都五年了啊,他都走了五年了,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追的上。”皇帝对着虚空的地方,微笑着说。“朕记得皇后是最贤良淑德的。““哥哥都不在了,我还演什么帝后和谐的戏码,没得恶心我自己。”皇后面不改色、唇舌含毒。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朕要去找他了。”
“哼,他活着你就奈何不了他,遑论死后!你放心,等你崩了,哀家会把哥哥的骸骨移出,葬在贾家祖坟,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再打扰哥哥!”
“你,你!”皇帝拉着龙床上垂下的帐子,就要起身教训皇后。
皇后猛得推到他,那床帐子也经不起重力,直接撕烂了。
“我平生最恨的人,非你莫属,像你这样既贪婪又懦弱,既自私残忍又刻薄寡恩之人,当真世所罕见!你害哥哥遇刺而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的儿子也不会!”
皇后放下狠话就走了,门口想起宗亲重臣的哭声,皇帝苦笑,能听到别人为自己哭丧,他这个皇帝,倒也前所未有了。他就在这纷繁吵杂的哭声中,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第57章6.1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还是那片熟悉的白光,王力用右手挡住刺眼的白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呵呵,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不起来不成?”白袍嘲讽道。
“不过是休息一下,拿周扒皮形容你都不够用。”
白袍不在意的撇撇嘴,他可是最懂得戳王力的痛脚的:“不去瞧瞧原身的愿望吗?”
王力一挥手,代表贾琼灵魂的那个瓶子就飞了过来,里面的灵魂不再是温和的纯白色,带了略微的那么一点儿灰。“果然是这样。”王子自言自语道。
“人家的愿望不过是当个富贵闲人,娶一绝色罢了,你搅和进皇室、朝堂之争,还妄图原身满意吗?”
“富贵,天底下下最富的莫过于商人,最贵的莫过于皇室,贾琼的命数在那里摆着,我也不愿意劳心劳力的再造一回反。做皇亲国戚就是最好的办法,平日清闲自在,玩儿得无聊了就找点儿事做,顺带刷皇帝的好感度,有什么不好?”王力振振有词的给自己辩解道。
“那你做什么弄死了林黛玉?”
“嘿,嘿,什么叫我弄死了她,她难产,孩子和大人只能选一个,不,是选两个,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呢,贾林两家的希望。”王力反驳道。
“呵呵,你能让林黛玉活下来,只是缠绵病榻而已,那两个孩子也能活下来,最多身体不好。你不过是为了自己方便,不愿有人与你并肩罢了,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了。”
“那个时候孩子身子弱,和长不大,活不下来有什么区别,我就是一辈子跟在他身边,好医好药的伺候,也改变不了出生时受到的伤害。贾琼相对于妻子,不是应该更看重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