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你就帮帮小薛大人吧。我瞅着姓吴的那老匹夫,恐怕会给他小鞋穿。”
“你倒是对他挺上心,一口一个小薛大人的。”
“这不是小薛大人待人亲和,从来不拿咱们不当人看。儿子虽是还年轻,办事都得干爹提点着,可论起看人,儿子眼里还是有些内容的。那些个大人们,每次来乾清宫,看着面上带笑十分和蔼,其实眼里都写着不屑,可小薛大人不会这样。怎么说吧——”
顺喜挠了挠脑袋:“在小薛大人眼里,咱们是个人,不是个没了子孙根的阉奴。”
似乎阉奴这个词触怒了郑安成,他顺手就把顺喜给搡开了。他扶着袖子将朱笔搁在砚台里,才从怀里掏出块儿帕子擦了擦手。
行举之间,眼中冒着冷光。
顺喜见干爹寒着脸,吓得缩着脖子:“干爹,儿子说错话了。”
郑安成哼了一声。
他生气自然不是因为顺喜,而是因为之前和内阁那些老匹夫们交手,又受了对方的气。
这些老杀货们,总有一天刮了他们。
他步去一旁,从那些奏章里抽出一份,扔进顺喜怀里。
顺喜是识字的,他摊开了看,发出一声惊叹:“竟把小薛大人放去了那地方。”
郑安成睨了他一声,方道:“收起你那副吃惊样,此子简在帝心,可不是让你去同情的。”
顺喜干干地笑了一声:“干爹,我这不也是……也是……”
“不过你与他交往是可以的,陛下打算借着咱们和内阁分庭相抗,若是我们在朝中有交好官员,以后也能便宜许多。”
“干爹,您说得儿子记住了。”
郑安成看了他一眼:“行了,去吧,瞧你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总是教不上道。”
顺喜嘿嘿一笑,一溜烟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了不少,总算有脸要个营养液了,嘿嘿。
明天开始外放的新篇章,从此天高海阔凭鱼跃。
☆、第163章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薛庭儴从顺喜口中得知他即将被外放的地方, 就自己琢磨上了。
如果他没记错,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被外放至穷山恶水之地,顶多是吃点苦头,可那地方局势复杂, 一不小心可是要丢命。
为了确定自己没记错, 薛庭儴专门去了内阁大库中,翻阅了一些有关当地的资料。
翻完后, 默然。
而很快上面的调令就下来了, 发下当日薛庭儴还在内阁大堂之中,一听说大红人薛中书竟被外放出去当一个小小的县令,所有人都是暗笑在心。
免不了会假惺惺上来说一些宽慰之词, 薛庭儴一一寒暄过,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去拜别各位阁老。
这是少不了要走的过场, 不同于下面那些中书们,这些阁老们倒是十分会做表面功夫,从他们口中薛庭儴哪里是被贬斥外放, 而是成了国之栋梁, 肩负社稷之重的栋梁之臣。
其实都是些场面话,也幸亏这样,才让本来尴尬的场面才不至于太尴尬。幸好吴阁老不在, 倒是免于仇人相见, 薛庭儴拿着自己的琐碎物, 离开这个他待了大半年的内阁大堂。
来时风光得意, 走时黯然神伤。
虽然他并没有这种心情,但可以料想大家都是这么看待他的,灰溜溜地就这么走了。
快到协和门的时候,薛庭儴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不远处那层楼叠榭。
他想,他有一日还要再回来的。
*
接下来便是收拾行装启程。
从接到调令到赶赴上任,其间有三个月的时间。而从京城赶往浙江,一路上都可以走水路,倒是并不难行。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便可抵达,所以薛庭儴他们并不匆忙。
京城这边的生意,只能是交给高升了。幸亏平时招儿插手不多,大部分的事都是高升他们在做,倒也不怕出什么错漏。
至于这次去那定海县,除了薛庭儴一家三口外,另还带着胡三和小红几个。
小红她们就是招儿那次买回来的丫头,分别叫小红、小绿、小蓝、小紫。蓝和紫留在京中帮忙看铺子,红和绿招儿则是打算带去。
这么定下后,就要打算启程了。
薛庭儴却是又从那些灾民中,挑了十来个没有家累的汉子,充当随从。这一去,就是山高水远,而浙江沿海一带并不平静,身边的人手多点,也能安心。
招儿并不知道那定海县是什么地方,可从薛庭儴种种行举来看,那地方似乎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免不了心中会有忧虑,可当着面她却什么也没说。
借着临行之前,薛庭儴还让胡三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武艺招式,甚至每个人都配了刀。招儿这才发现自己平时真够傻的,胡三是她弄回来的,可胡三会武艺,她竟然不知道。
胡三说他就只会几下庄稼把式,招儿瞅了瞅薛庭儴,又瞅了瞅胡三,决定相信他。这时,小红在叫招儿,说是外面有人找她。
“谁啊?”
“我问她,她也不说,是个女的。”
……
招儿走后,薛庭儴继续和胡三说话。
“……浙江福建一带走私最为猖獗,当然这都是藏在台面之下的,表面却打着时不时有海寇沿海肆掠的幌子,让朝廷心生厌恶,禁止商人私下出海进行交易……这些年来海禁管得越来越紧,不过是朝中有大员为了牟利,联手压制不让开海……定海县不过是个沿海小县,可有个地方却是海商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什么地方?”
“双屿岛。”薛庭儴点了点桌案上,他花高价钱请人刻印的一份舆图。这种东西也许旁人弄不到,可他在内阁,内阁大库中关于这种东西很多。
他所指的那两个小点儿,刚好正对着定海县,两两对望。
“前朝严令禁止私商对外贸易,所有的外贸又以朝贡形式进行,随朝贡而来的船舶,称为贡舶。嘉靖年间,发生了倭人争贡事件,两队贡使的内讧,以至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浙江市舶司的嘉宾堂被毁,东库被劫。倭人贡使甚至追杀到绍兴,沿途烧杀抢掠,嘉靖震怒,下令关闭浙江市舶司。
“由于市舶司的关闭,致使许多货物积压,彼时又适值宁波大灾,经过中间人牵线,当地商人便以此为据点和倭人贡船进行合作,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之后此地便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走私之港。直至此地被朝廷捣毁,共计生存了二十余年,曾有文献记载,如是这般描述,‘十数年来,富商大贾,牟利交通,番船满海间’。”
胡三听得目光连连闪烁,薛庭儴顿了下,又道:“因为有高昂的利润,此地龙蛇混杂,各大海商、海寇不胜枚举,为了争抢货物乃至生意,各方经常诉诸武力,甚至有亦盗亦商之像发生,挂上旗子为商,放下旗子为寇。而此地后来之所以被捣毁,起因却是当地望族谢氏,与红夷人产生了一场纠纷。
“谢家乃是当地望族,族中出过阁臣的官宦之家,谢氏为了垄断舶来货物,以压价和恐吓要报官作为手段,因此激怒了双屿岛那些海商以及红夷商人。他们袭击了谢氏,烧毁对方的房屋,并杀了人。谢氏为了报复,便报官说是有倭寇伤人。”
“也就是说没有倭寇,其实所谓的倭寇,都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胡三目光一闪,问道。
薛庭儴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却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而袭击事件之后,朝廷派来了浙江福建海道巡抚朱纨,此人调动福建水师,一举捣毁了双屿港,重创了当时盘踞在岛上的走私商人。后,因为双屿四面濒海,地势孤危,难以立营守卫,且福建兵本就是借用,而浙江兵俱都被买通,朱纨便下令聚桩采石,填塞了双屿港进出的港门。从此,双屿港便泯灭于历史洪流之中。”
“那大人所说之意?”胡三的目光徒然一闪,惊诧道:“是不是此地又死灰复燃了?”
薛庭儴点点头:“当地望族眼馋走私之暴利,一些大海商或是本身氏族便在朝中有官,或是收买了朝中官员为其说话,以至于先帝屡屡想开海禁都不成。表面上时有流寇袭击沿岸,朝廷为了普通民众屡屡内迁,实则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便利。那双屿港被填掉的港门,近些年早已被人给挖掘了出来,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
“那大人此行——”
“此行吉凶难料,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知你具体,至于去也不去,你自己斟酌。”
“小的能不去吗?”胡三突然问,旋即又道:“我胡家血海深仇,还指望借大人之手得报,哪怕此番是龙潭虎穴,胡三也陪大人走一趟。”
薛庭儴哂然一笑:“我一无人,二无势力,不过是阖家老小,并这十数个人。如今全数交付于你,此行是吉是凶尚不好说,但手中有得力之人,多少要便利一些。”
“这些不用大人说,小的便知。”
薛庭儴点点头,胡三便出去了。
走到门前,胡三突然转身问道:“大人为何知道如此详细?”
薛庭儴一笑,道:“我说有人托梦给我,你可是相信?”
胡三无奈,这薛大人时而稳重,时而不正经,真是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性情。不过胡三才不会信他这大胡话,想必是有人指点,薛大人才会知道如此详细。
按下不提,胡三又继续去操练那十多个可怜的汉子了,这边薛庭儴独坐思索片刻,才想起半晌没见过招儿。
他在屋里扬声询问:“你家太太呢?”
小红在外面答:“有人找太太。老爷,我这便去看看。”
“你不用去,我去看看。”说着,他便站了起来。
……
门外,招儿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我以为我说的,你应该能听明白。”
“我听不明白!我就知道有些人脑子有问题,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话?那姓吴的脑袋被门夹了,臭不要脸!该得多贱啊,盯着别人的男人不放,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还是怎么?”
“你——”
“你要是认识那姓吴,记得跟她说一句,有病早点治,延误了医治,恐怕以后会更严重。对了,我忘了你也姓吴,说不定你俩是亲戚。”
那暑日里还披着披风,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招儿看了她一眼:“以后没事别来了,我可不认识你。”说完,她便转身打算走了。
那人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冷笑,道:“休得你牙尖嘴利,总有一日他在那苦寒之地熬久了,就会后悔,是时你有何面目面对他?!”
招儿转首看她,眼中的光灼灼发亮,充满了自信和不屑:“我为何没面目面对他,他乃我之夫,我乃他之妻,我俩相互扶持一路行来,经历的风雨,不是你这种大家小姐能懂的。倘若有一日他真生了攀附之心,我自动退位让贤,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是你,到那时候你早已是人老珠黄,成了老菜帮子,咱要找也找年轻的。”
说完,招儿便推开门走进去,又将门从里面阖上。
她一时心情难以平复,直到有个黑影笼罩了她。
“怎么了这是,谁找你?”竟是薛庭儴。
“还能是谁,是大妮儿婶婶的小叔的大姨母家的闺女,她家不是想来咱店里做工,我嫌那妇人太埋汰,就拒了。这不,又找了来,拉着我说了半天。”
这事薛庭儴是知道的。他看了招儿一眼,又看看那紧闭的大门,寻常没事的时候,招儿可不会大白天将大门关得这么紧。
不过招儿拉着他说起大妮儿婶婶的小叔地大姨母家的闺女,他也没功夫去细究这点子疑惑。
“对了,咱啥时候启程?”
“再过十日吧,时间有充裕的。”
招儿看了他一眼,蓦地道:“那我得再检查检查行李去,可不能少带了东西。出门在外,一去这么久,东西都得带充裕了。”
说完,她就急火火进屋去了,留下薛庭儴看着她背影一笑。
十日后,薛庭儴一行就悄悄地启程了。
挥别了亲人友人,挥别了这帝王之都,这一去就是千山万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世,狗子就是走私海商的最大保/护/伞。汗,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这一次换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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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的雷,么么哒
☆、第164章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定海县原名望海县, 几经易名, 直至前朝起,放改为定海。
海定才能波宁,其对宁波府的寓意不言而喻。
可如今的定海县却一改早在前朝的繁荣, 而是显得十分萧条。
薛庭儴一行人从通州经运河一路南下浙江, 在绍兴停留了一段时间,才又换船奔赴前往定海。到定海县的时候, 离三月之期还有数日, 算是不早也不晚。
时下县官调任,得是双方官员交接大印后,前任县官方可离开。等薛庭儴一行到了地方, 胡三本是说命人先行去县衙通知,却被薛庭儴给阻了。
一行人且行且走, 沿路观尽这陌生之地的风光, 走了三四日,方到了定海县城。
定海是个大县,辖下有十乡九十六个里, 有三万多户, 数十万人。
当地老百姓以打渔种田为生,定海有四处盐场,光定海一县出产的盐, 便占了整个宁波府近四成, 有盐乡之称, 所以治下老百姓过得还算是富裕。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打从大昌建朝以来,朝廷连着数次下令内迁,先是将舟山群岛附近老百姓强行内迁至陆地,又在承天二十五年,内迁五十里。如今沿海一带再也见不到渔船,甚至是盐场也迫停了两处。
这一路行来,就见老百姓们大多都无所事事,有的衣衫褴褛穿的是粗布麻衣,有的却是衣着光鲜,不下府城之民。
哪怕是招儿,都看出了些许端倪,且市井之中少不了有人随身携带了刀剑,一看就非善类。
想要获知民风民情,直入县衙是没用的,还得深入民间。
这个建议是薛庭儴之前在绍兴请来的钱粮师爷包宜兴的建议,薛庭儴也就听了他的话,一路多听多看,不急着去县衙交接。
这么看下来,果然甚有收获,毕竟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薛庭儴都未曾来过浙江。
对浙江,对定海县,乃至于对那些走私的海商,他不过是听人所言。甚至在那梦里他受过这些人不少好处,但只看到了银子,却不明其中内里。
如今他即生为父母官,嘉成帝不言不语将他扔到个这么地方,必然有其深意。而这份深意还得靠薛庭儴自己破解,才能从四面楚歌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包宜兴这个师爷,是薛庭儴特意前往绍兴请来的。
绍兴人杰地灵,当地有许多师爷活跃于地方官场,有这么一句话,无绍不成衙。可见一斑。
在那梦里薛庭儴吃过初来乍到、单枪匹马的苦头,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在来定海县之前,就去了一趟绍兴,不是自己人不怕,反正没人料到他会折道去绍兴。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能出得起大价钱,许得了好前程,足够有许多附庸蜂拥而至。
银子的话,薛庭儴不缺。至于名头,光这个开天辟地第二遭的六元及第,就足够吸引许多人来了。
所以别看此时是包宜兴站在这里,实际上他能来到薛庭儴身边,还是经历了一番争抢,才能拿下这个定海县知县钱粮师爷的名头。
另还有一名刑名师爷,叫侯万谦,也是绍兴当地的有才之士。如今这两个师爷初来乍到,也是争抢的厉害,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为了抢夺薛庭儴身边第一人,两人已经交手过几个回合了。
这一切大抵也就薛庭儴心中有数,至于招儿只见今儿是这个胖胖的师爷出现了,明儿是那个瘦瘦的师爷。
这两位师爷为了博得新东家的欣赏,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到前朝往事,小到地方民生,各种时务,信手拈来。
反正让招儿来看,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花得值。
是的,这两个师爷都是高价请来的,这个价钱比薛庭儴这个知县还高,要知道他这个七品的朝廷命官,每月的俸禄折合下来,还不如这两个师爷。
“普通老百姓能随意携带刀剑,难道就没有官府管?”招儿诧异道。
包宜兴解释道:“太太有所不知,此地不同内地,时不时就有海寇骚扰边界,这携带刀剑,也是为了自保,是没有官府去管这些的。”
“海寇骚扰?”这还是招儿第一次听说海寇这件事,难免诧异。她看了看包宜兴,又去看薛庭儴。
薛庭儴暗暗瞪了包宜兴一眼,才对招儿说:“你别听他说,这不过是个别现象,光天化日之下,哪有那么多海寇……”
此言还未落下,就听见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倭寇来了,快跑啊……”
一行人呆滞脸的状态,就见身后的铺子嘭嘭嘭全部阖上了门,一些小摊贩们拿起摊子上的重要东西,撒丫子就跑了。
也不过顷刻之间,大街上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狼藉与那摇晃不止的幌子,昭告着之前这里还有许多人。
“都跑了,咱们也跑吧?”招儿道,伸手去拽薛庭儴。
可此时已经晚了,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一并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吆喝声,从远处疾驰而来。
这些人打扮得稀奇古怪,大多数都是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身上穿着奇奇怪怪的衣裳,还有那蹬蹬直响用木头做的鞋。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形形/色/色,刀剑棍棒什么都有,还有几把估计不知从哪户人家抢的菜刀。
只有为首骑马的两人,手持着锋利细长倭刀。
完了!招儿心里想,下意识将弘儿钳在怀里,又伸手将薛庭儴往身边拉。
这大街上,就他们这一队人马醒目。
一行十多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只狗和几个姑娘家。招儿就见那些人停下脚步,睁着可怖的眼睛看了过来。
“这里有花姑娘……”那一群人中,也不知道是谁,用着古怪的口音说道。
包宜兴吓得腿发软。
绍兴和宁波毗邻,平日里只听说这里时不时有海寇上岸骚扰,谁曾想竟是这么倒霉。刚到地方,就碰见这么一遭。
不过他也知道想跑是来不及了,只能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道:“识趣的,你们就赶紧走,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对面那些人笑了起来。这些人笑也与常人不一样,各种难听至极,有的像老鸹叫,有的像是夜猫子哭。招儿怕吓着了儿子,忙去伸手掩他耳朵,可惜就一只手,顾此失彼。
再说了弘儿也不让她掩,扒拉着娘的手,只露一双大眼睛,精神奕奕地看着那些怪怪的人。
笑罢,有个人操着怪异的腔调说:“那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胆子倒是挺大。我看你倒是挺胖的,杀了拿来炖肉,肯定能吃得很饱。”
包宜兴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白了的还有招儿等几个女眷。至于胡三几个,则是虎视眈眈地瞪视着这些人,除了胡三,其他几个随从也都有些胆怯,但也清楚如今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唯独薛庭儴,似乎没听见这些话一样,也没看他们,而是看向不远处的街口,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来。
他这异常自然为对面那些人看见,其中有个人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人倒是说得汉话,可话方一出口,就被领头的一个人瞪了一眼。
很快他们就知道薛庭儴在看什么了。
就见街口那处,匆忙跑来一个身穿鹭鸶补子官服的人。
此人正是定远县知县刘必昌,其身后跟着大队小队的衙役,差不多有三十四号人。
刘必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方站定,就狠狠地瞪了那些海寇们一眼,并道:“薛知县,本官来迟,让你受惊吓了。”
同时气急败坏命身后那些衙役:“还不给我打!这些人胆敢惊扰薛大人,抓住后定斩不饶。”
随着他的呵斥,那些衙役们便嘴里喊着杀啊,抽出腰间的大刀,向那些倭寇冲过去。
双方战做一处,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倭人重重的摔在路边的摊子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他大喊一声:“我受伤了!”
同时这么喊的还有许多,领头的那个倭寇阴测测地看了这些官兵一眼,命道:“撤!”
然后这群倭寇便一溜烟撤了。
定远县的衙役追了很远,直到这边薛庭儴和刘必昌都客套了几个来回,才有人回来禀道:“禀大人,那些倭寇实在太狡猾,竟在城外藏了马,属下无能,让他们给跑了。”
他身后还一瘸一拐跟着几个衙役,似乎伤得不轻,一看就是尽了力。
刘必昌长叹一声:“罢,你们也辛苦了,不是你等无能,实在是倭寇来去如风。待之后我定将此事报给定海卫所,让他们出兵剿了这些人。”
一番长吁感叹后,他对薛庭儴道:“薛大人,快与我回衙门吧,此番你受了惊吓,我得好好摆一桌为你接风洗尘。”
薛庭儴对胡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护好招儿母子,便率先随着刘必昌一路往县衙行去。
定海县衙门离此处并不远,两人边走边说。
薛庭儴问道:“刘大人,难道此地经常发生这种事?我见方才他们宛如入了无人之地,老百姓们的躲避看得出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此遭,要知道这里可是定海县,而不是下面的小乡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