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颈子上戴着个长命锁,粉嘟嘟的小脸可怜巴巴的,一对大眼睛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让人不禁生怜。
“大哥,你真要回老家啊?”
她拽着一个小少年的衣袖,少年正是薛耀弘。
弘儿已经已虚十三了,打小聪慧的他遗传了亲爹的读书天赋,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四书五经都读过了,八股文做得也不差。
可这个不差只限于先生和亲爹的评价,是也不是他心中一点底儿都没有。这不,也不知他和王葳怎么商量的,两个小家伙,不,是两个小少年便打算回一趟山西,下场应试一番,也能试试自己的水平。
时下科举应试,都得是在原籍赴考,尤其是像童生试这种入学试,是不能跨省赴考的。所以哪怕是贵为东南洋水师提督兼广东巡抚家的公子,也只能千里迢迢回家乡应试。
是的,薛庭儴又升官了。
这次可不是暂代,而是正职,不光水师提督的衔儿扶正了,在去年又坐上广东巡抚的位置。
至于为何能兼上巡抚这个衔儿,说起来话就长了。
这几年大昌沿海一带发展日异月新,继定海之后,松江、福州、广州又分别设立了三处市舶司。
这四处市舶司合连纵横,有东南洋水师保驾护航,又有朝廷的大力扶持,为朝廷广纳商税,大昌俨然进入了一个万邦来朝、盛世空前的局面。
朝廷有钱,下面老百姓也富裕。
大昌手工业纺织业等发展迅速,老百姓们也不用就指望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一些的,私下里该斗的没少斗,不过这几年薛庭儴处事越发老辣了,这沿海一带又是他的地盘,哪怕你妖风三尺,也不及他手眼通天。
在朝中,有嘉成帝对其信赖有加,到了沿海一带,他根深蒂固,如今民间隐隐有人称其海龙王。
所谓,拜过海龙王,出海事事顺。
也就是说在东南海这片地界上,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不拜海龙王的山头,你万般皆不顺。
这自然是民间谣言,薛庭儴并不是张扬跋扈之人,平时处事也低调,可架不住为了设立那三处市舶司,他各处布局,大展拳脚。
这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想要保住自己的地盘不受外人干扰,必然得与其他势力相撞。一次赢了,次次都赢了,难免露了锋芒。
而作为一个臣子,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
所以薛庭儴本是手握水师兵权,去年嘉成帝收到几处市舶司的账册,又龙颜大悦给其加了个巡抚的衔儿。
军政一把抓,俨然是一个封疆大吏,还是管着大昌最有油水的地方。
如今谁人不说薛庭儴是大昌最年轻的高官,想必日后也会成为最年轻的阁臣。
一片繁花锦簇之下,是烈火烹油。
去年得了巡抚的衔儿后,薛庭儴就加快了脚步,忙着各处布置。过年前他就和弘儿商量了,让他过完年回山西一趟,刚好可以赶上二月的县试,也免得若是回京后,再出京就不方便了。
这话里意思太多,招儿忧心忡忡之际,才有这趟弘儿回山西之行。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就能走,可惜宁宁舍不得大哥。
“我舍不得和大哥分开,那宁宁给大哥陪考吧。”
薛耀弘一身青色的学子衫,俨然是幼年薛庭儴的翻版,细长的身条,斯斯文文的样子,板板整整的,还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沉稳气质。
他半蹲下来,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失笑道:“大哥是回老家下场考试,顺道祭奠祖父和曾祖父,你去干什么!”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
眼见说服不了大哥,宁宁拿出小时候胡搅蛮缠地招式。
关键这丫头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一面闹着,还一面拿大眼睛偷瞧着大哥,可把薛耀弘给逗笑了。
“既然宁宁要去,就让她去吧。让姨夫多安排几个人护卫,咱们走路上多照看就是。”
随着说话声,王葳走了进来。
与薛耀弘不同,王葳长得更为俊秀。已经不能称之为俊秀了,而是俊美。
漂亮得像个姑娘家,若不是穿了身少年的衣裳,任谁都会以为是个姑娘家。但别以为他长得像个姑娘,就是姑娘了,薛庭儴有感自己能文不能武,早在几年之前就给两人请了武艺师傅。
虽不能说武艺高强,但寻常一两个大汉,还真不是两人对手。
有武艺在身,自然胆子就大,也因此才有王葳这么一说。
“那要不,去跟娘说说?”瞅着偷眼看他的小丫头,薛耀弘说道。
终归还是不忍心,谁让这是打小就疼的妹妹。
“那大哥快走快走!” 小丫头当即站直了,也不扯大哥衣袖耍赖了。
薛耀弘和王葳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_→,就问你们怕不怕时光大法。
看大家对时光大法有点诧异,解释下:大狗子在沿海的格局已定,再继续写就是细碎事了。而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朝廷对手乃至嘉成帝都不会将他放一个地方时间太长,必然要挪地方。
这期间会有个过渡期,所以只有时光大法了。不过其中发生得重要事,会通过侧面反应一下。进入京城卷以后,大概就是朝堂撕和一家子的日常了。
☆、第226章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在宁宁的催促下,三人一同去了正房,招儿正盘膝坐在炕上看账。
这盘炕的习惯是薛庭儴带来的,哪怕从定海挪到广州来,广州此地没有冬天,依旧如此。不过这炕更多则是作为一家人休闲之地,却是极少用来安歇了。
炕上不光坐着瑶娘,还有她和薛庭儴的二儿子薛耀泰。
比起妹妹宁宁,泰哥儿上有大哥,下有小妹,算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了。不过这小子也算机灵,知道爹和大哥都疼妹妹,他日日就往招儿身边钻。招儿有感一胎双胞,却是区别对待,难免要疼他多一些。
这不,宁宁总在大哥和表哥身边跟进跟出,他则是跟在招儿身边。
招儿如今极少出门,除非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下面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陪几个孩子和丈夫,兼顾打理薛府上下事宜。
闲暇之余,免不了有各地账目送来,她就盘盘账什么的。
泰哥儿对念书兴趣不大,对算账倒是颇为有兴趣,如今会打算盘不说,算学也跟着招儿学了八成。
此时,招儿低着头看账,时不时拨动算珠,他也拿了本陈年旧账,手边放了把小算盘。
这是招儿给他拿来玩的。
曾经招儿也希望两个儿子都能读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可惜泰哥儿就对这有兴趣,孩子要学,她就教着。
宁宁是个爱撒娇的,人还没进门,就叫上了。
“娘——”
“你怎么来了?”招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儿子和外甥,两个少年对她苦笑一下。
“怎么了这是?又欺负两个哥哥了。”
宁宁皱了皱小鼻头,道:“人家才没有呢,我就是想和大哥一起回老家。”
“怎么就想到要和大哥一起回老家了?”
知道娘不如爹好对付,宁宁转了转眼珠道:“我还没回过山西老家呢,听爹说那里可好玩了,我就想去看看。”
“你爹什么时候跟你说山西可好玩了?”招儿才不会被小丫头唬过。
宁宁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扯了扯衣袖,她自以为做得隐蔽,殊不知都落在后面她两个哥哥眼里。
“爹真的有说过,不信娘你问爹。”
“你就仗着你爹肯定会帮你圆话吧?连娘都敢骗了?”招儿假装板脸道。
宁宁忙扑了过来,拉着娘的衣袖摇了摇:“宁宁没有骗娘,爹真的说过,还是宁宁小时候,爹说老家后面有座山,娘还在上面种过菜。还说当年爹读书,家里穷,是娘种菜供爹念书。”
一听这话,招儿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回忆,她伸手揉了揉宁宁的小脑袋,笑道:“那也不准去,你大哥这趟回去是下场赴考,有你这个小机灵鬼在旁边闹,你大哥可没心思考试。”
“我不嘛……”
这个嘛字还在嘴里打转,就迎来了招儿的拒绝:“我说不准就不准。”
好吧,在如今的薛家来说,对于儿子们,是严父慈母;对于女儿却恰恰相反,而是严母慈父。
招儿通常是那个扮黑脸的,且宁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生气。
“呜呜……我就想回去……”
这句话没敢当着招儿说,而是捂着脸去了大哥身边,那哭声一听就是假的,泰哥儿就坐在炕上看小妹跟娘耍鬼头。
不过一般情况都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所以哭了也是白哭。
果然小姑娘哭了一会儿,见没人安慰自己,就真的伤心了。她呜呜跑出房间,不用想就知道这绝对是去找爹了。
宁宁总有办法能把爹找到。
这也是整个薛府上下都宠她,自然也包括胡三这个薛庭儴的心腹兼护卫头子。
这么说吧,招儿不一定知道薛庭儴在哪儿,但胡三一定知道,能把胡三拿下,不就能找到爹了。
此时薛庭儴正在前面巡抚衙门里办公,这巡抚衙门和县衙差不多规制,都是前面办公,后面是后衙。
宁宁先去找胡三,胡三正在书房外面守着,见她来了忙走过来问她怎么来了。
“胡三叔,我要找爹爹。”
“大人在议事,要不胡三叔带你去玩?”
见宁宁点了点头,胡三对门外守着的护卫点点头,就把宁宁扛在肩膀上出去了。
书房里,薛庭儴坐在书案后,其下左右各摆了两排椅子,分别坐着数个人。
能在此时,坐在这地方,都算是薛庭儴的心腹。
“今早我收到京里来的信函,召我回京的圣旨马上就快到了。”
对于此言,下面坐着的几个人并不吃惊,早在去年薛庭儴坐上这巡抚之位,就说过迟早有这么一天,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没想到这刚过一年之期,京里的那位就坐不住了。
大抵也是在沿海地带待得久了,这几人脑中君君臣臣的观念十分淡薄。他们算是跟着薛庭儴赤手空拳打拼过来,为了朝廷,为了那位,薛大人受了多少委屈,面临过多少困境。
市舶司大把赚银子的时候,就是忠君之臣,是朝廷栋梁。等朝廷有钱了,就开始担心什么功高盖主。
以薛庭儴的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少不了那位的提拔。可这些年,薛大人每次碰到什么危机的时候,那位可从没有明火执仗的撑腰过,都是大势所趋,顺势而为。
尤其近几年有那阿谀奉承之人,少不了在耳边煽风点火,那位可没少一面赏着,一面隐晦地敲打。
当然,对方是君父,天下都是人家的,不管怎么做,下面的臣子都不该有埋怨之心才是。
只是多少有些寒心。
“大人,能不能想办法不回京?”
说话的是前前定海卫指挥使贺维,现任的东南洋水师副总兵。如今东南洋水师总兵是前浙江水师总兵苟大同,此时也列坐其次,都是薛庭儴一手提拔起来的。
“其实我回京也好,京中到底人手太少,外面功劳再大,也顶不住有人耳边的一句话。以陛下的为人,我这趟回京后,应该不会亏待于我,有我在京里照应着,你们在下面的差事也容易些。”
说是这么说,谁愿意天高皇帝远不待,跑回去装孙子。只是大势所趋,不得已为之罢了。
“水师这边由你和苟总兵担着,我能放心。定海那处有谢三,广州有八斗,长乐有大田,唯独就是上海的那个,你们多少注意些,别因着他与我有几分香火情,就过多忍让。”
所谓上海的那个,指的是顺喜,也就是原定海市舶司提举顺喜公公。
如今随着嘉成帝集权甚重,羽翼丰满,那些早年还敢跟皇帝对着干的朝臣们,俱都沉寂下来。也是被打击得不轻,因着沿海一带牵扯甚广,多少人受到牵连被斩了羽翼。
此消彼长,皇帝的威严自是一日胜过一日。
人的态度总是随着时间的迁徙,不停地转变着。
若干年前,嘉成帝朝权被分,被那些阁老们联手架空,以至于想做什么,还得经过算计。这几年海晏河清,国库丰足,没有人掣肘,嘉成帝越发志得意满。
而司礼监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嘉成帝用那些太监们越发顺手了,像把顺喜安排去上海市舶司,看似司礼监那边的动作,可若说没有嘉成帝的授予,谁也不信。
说白了,上海镇的市舶司地理位置优越,如今已经取代定海成为东洋最大的进出货港口。
这种地方,自然是放在自己手里好。
寒心之缘由,此处也占了一部分。
“大人,若陛下真打算把您召回去,属下恐怕我等这位置也坐不了太久。”人近中年的谢三,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道。
空气凝固住了。
如果这话应验,便是最糟糕的情况。
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依旧还是那么胖,甚至比以前又胖了一些的毛八斗,炸开道:“坐不了就坐不了,这破位置谁愿意坐谁坐去,反正赚再多的银子,也不会是我们的,他们愿意怎么玩怎么玩。”
理是这么个理,谁甘心?
这世间最寒心的事,莫过于辛辛苦苦种了树,却被人摘了桃子。
“庭儴都没说这话,你咋呼个什么。”李大田说道。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如今他越见沉稳,人也比之前富态了不少,因为年过三十,也蓄了胡子,越发显得威严。
“我替他抱屈行不行?”
这两人就不能在一处,在一处就会斗嘴。
“行了,凡事不要往坏处想,走一步看一步吧。”薛庭儴叹了一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我之前让你们多留意新大陆的事,你们还继续留意着,以大昌如今这情形,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少,需得从外面寻求粮道。”
“我说你就别管这些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指不定你这次回京,就把你扔在哪处闲散位置纳凉。”又是毛八斗这个喜欢泼人冷水的。
薛庭儴无奈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之后,几人又议了些别的事,便各自散去。
只留下薛庭儴一人,坐在书房中沉思许久,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他来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山雨欲来风满楼。
*
薛庭儴的消息并没有错,也不过是两日,圣旨便到了广州。
宣旨的是老熟人,安顺公公。
“薛大人大抵不知,陛下早就念叨着你,说薛大人乃是国之栋梁,肱股之臣,却因给朝廷办差,在沿海一待就是近十年。陛下愧疚啊,次次提到你都说亏待了。这不,陛下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召你回京,让你清闲些日子。”
“下官恐慌,愧对陛下如此牵挂。”
安顺笑着摆摆手:“不愧对,不愧对,谁不知薛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乃是忠君之臣,陛下每次在朝堂上提起忠臣,就拿大人你做例子。咱家在这里先恭喜薛大人,这趟回京必然高升。”
“谢安公公吉言。”
……
安顺在广州待了两日,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回京复旨。
至于薛庭儴,这次圣旨里并没有说明他官位如何,也就说等回京后才知。再加上安顺的话,薛庭儴索性提了要回乡祭祖之事。
安顺倒也满口应承下来,说是回去会禀报嘉成帝。嘉成帝的本意是心疼薛庭儴辛苦多年,回乡一趟祭祖,自然不算额外。
这么一来,从本是两个小的回乡,到现在一家子都打算回乡了。
薛庭儴倒也是个果断之人,拿到圣旨就让下面准备上了,安顺前脚离开广州,后脚他便带着一家人踏上去山西的路途。
这一路山水迢迢,幸亏如今海运畅通,先从广州坐船走海路去苏州,再从苏州换船通过运河一路向北,之后弃船换车,等入了山西境内,已经是二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自然是赶不上这次县试,薛庭儴只能愧疚对儿子说,还待来年。
本来薛耀弘这次就是打算试试手,倒不是冲功名而去,今年下场还是明年下场,其实都不算妨碍。
……
阳春三月,夏县这里却只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天气。
不过农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乡间小道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农人扛着锄头,拉着耕牛,往地里去春耕。
这一行车队蜿蜒数百米之长,像夏县这种乡下地方哪里见过如此之景,看见的路人俱是停下脚步,忍不住猜测是哪家人。
在夏县这种地方,能有如此大的阵势,还能是哪家人?!于是纷纷有人奔赴余庆村报信。
不多时,余庆村就来人了,在问清车队前方的护卫是不是薛大人回来了,就以飞奔的速度回了村。
薛大人回来了,薛大人带着一家老小回乡来了!
消息顷刻就传遍了整个余庆村。
如今的余庆村可不像当年,村子扩大了太多太多,俨然是个镇子。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薛氏的族学,归功于这些年来,哪怕薛庭儴和招儿在外面,依旧没忘记往老家绵延不断地送各种书籍。
每年都会送两批。
不光送书,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如今余庆村有着整个夏县,是整个平阳府最大的藏书楼,还有一个平阳府最大的书院——余庆书院。
近十年来,余庆村的变化太多太多了,不胜枚举。
而在听说薛氏一族最大的荣光,薛庭儴薛大人薛提督薛巡抚,带着一家人回乡了,整个余庆村全员出动。
甚至是近多年已经少在人前露面的老族长,也让人搀扶着来到村口。
……
近了,远远就能看见立在村口的功名旗杆。
一共有三座。
第一座乃是薛庭儴于嘉成六年丙午科乡试,中第一名解元时,亲手所立。第二座乃是薛庭儴于乙酉年殿试,中第一名状元时,由老族长亲手所立。最后一座则是薛庭儴官拜提督巡抚时,由现任族长所立。
三座五丈些许的旗杆,分别是一斗、三斗、四斗,其上悬挂着红边黄地儿的大旗,迎风招展。
一个官员此生最高的荣光,莫过于此。
而薛庭儴用了十年完成。
……
“爹,快到了吗?咦,那是什么?”一辆马车中,传来个小姑娘稚嫩的询问声。
一个温柔的女声回答她:“那是你爹的功名旗杆。”
“好高,好大,好威风。”小女娃用三个好字,表现自己的惊叹。
招儿侧脸看了男人一眼,就见他脸绷得很紧。
她在心里笑叹了声,拉上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大狗子肯定要回京的,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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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妹子的雷,么么哒
☆、第227章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明明没有太阳,却觉得光线格外刺眼,薛庭儴半掩着眼看向几座高耸的功名旗杆。
记忆在此时一下子重合——
“你别以为我小,就不懂事。我爹说了,薛举人很厉害,读书很厉害,以后要当大官的。”
……
“狗子想读书吗?”
“想。”
“为什么想?”
“我想替家里光宗耀祖,当薛家最有出息的人,以后当个好官,咱家就不用交税子了……”
……
“怎么了这是?”被堵在后面招儿,说了句。
“没什么。”
薛庭儴笑着,下了马车,才转身将妻女扶下来。后面马车里的几个小的也都跟着下了车,还有招娣和沈平夫妻两人,都下了马车。
村口,老族长让儿子薛金泉扶着,身后站了无数人。
有庄稼人打扮的村民,有穿着学子衫的学子,有很多很多人,大家都看着这里。
“大人,庭儴,你总算回来了。”
老族长颤颤巍巍走来,薛庭儴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老族长已经很老了,十年的时间足够他花了眼睛,掉了牙齿,白发苍苍。
“堂爷。”
薛庭儴唤着,一面制止了老族长身后打算行礼的众人:“今日我回归故里,就不是官,而是余庆村是薛氏一族的普通人,不用行礼。”
族长薛金泉这才忙出声,让都别行礼起来。
老族长老泪横流,抹着眼泪道:“堂爷说可能见不到你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堂爷,庭儴不孝,这些年竟一次都没能回来过。”
“你在外头忙,做着大事,担着大任,哪有空回乡。堂爷不怪,堂爷不怪的……”
薛庭儴扶着老族长一路向村里走去,身后跟着招儿等人,四周则是陪着无数村民族亲。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场面极为罕见。
哪怕是调皮如宁宁,这会儿也是绷着小脸,没敢吱声。
……
这些年余庆村变化极大,不再像个小村庄,更像一个镇子。
宽阔笔直的青石路,是村里的主路。两侧还有些小商铺,卖着一些杂货、笔墨纸砚等物。再往里就是一户户村民的房子,而薛氏一族的宗祠以及余庆书院,就在大路最底部。
还是如同以前的那般布局,不过余庆书院则在正向,薛氏一族的宗祠则是侧向,再靠里是薛族长家,还有一座大宅子占据了另一边。
是薛宅,占地颇大,早几年就修好了,却一直空着,说是等薛庭儴哪日回乡了,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薛庭儴先去宗祠上了香,才去老族长家里小坐。
问了问村里如今的情形,问了问书院,问了问那些都是他长辈的村民们。这些人有的还建在,被提及就让人扶了进来,边叙旧边抹眼泪,还有的在这十年中陆陆续续都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