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所言甚是。”
“这句意气用事说得好,其实咱们也是意气用事了,就算把消息递回去,上面发了话,左不过还是得进城。这定海县方圆数百里,也就只有这定海县城有地方安置货物,还不如早先便入了城,顶多就是挨上一顿训斥,总比冒着损货的风险。”
此言迎来众人纷纷点头,再不甘心气愤又怎样,到了别人的屋檐下,自然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不过这一路,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那姓薛的知县虽是吃相难看了些,但也不是没干实事。至少这仓房建得好。若是换做以前他们进城后租赁民居,若是租到不好的地方,逢上这种天,还要担心房子被涝了。
如今站在这高大宽敞而又干燥地仓房里,看着门外瓢泼大雨,之前的那股气愤感倒是淡了不少。
*
此时位于城中的一处宅子里,一个身穿青色便服之人正在和耿千户说话。
若是之前那个领路的衙役在,就会认出此人正是之前那个说薛庭儴生财有道的人。
正是谢家三爷谢启荣。
这次他不过临时动了念头,想来定海县看看那位让人久闻大名的薛知县,所以才会亲自押车前来,却未曾想到竟会见到这么多事。
“三爷,您说这小子到底打着什么目的?”
方才刚有兵卒前来禀报,将刘家的情况,以及那些侥幸没让货物淋到雨的事情都说了,耿千户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关键,才会有这一问。
谢启荣正捧着茶盏喝茶,外面雨太大,天气顿时就冷了下来。这就是沿海一带和内地不同,内地夏日下雨,只会闷不会冷,而这里却会气温骤降。
他啜了一口热茶,方道:“心思奇诡,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若说他受人指使,可他到底生了什么样的胆子,才敢干出这种大不韪之事?若说他没受人指使,他未免也太嚣张跋扈了。不说他,甚至是孙大人,守牧一方,都不敢说如此堂而皇之,将这种事搬到台面上。”
“不是奇蠢,就是奇诡。”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那到底是奇蠢,还是奇诡?虽是只差了一个字,却是大有不同。
“这事若是被上面知道,就是抄家砍头的大罪。”耿千户道。
谢启荣长指抚着茶盏边缘,敲了敲,方道:“也许,他仗着的就是我们都不会说。不光不会说,还会替他遮掩。”
听了这话,耿千户当即就愣住了。
可不是如此!此人的行举着实不符合常理,但若是换一个念头,就能解释通了。
都知道这事见不得光,所以才会费尽心思遮掩,可偏偏来了个不按牌理出牌之人。
此人行举嚣张,格外高调,且吃相十分难看,惹得天怒人怨。
关键大家都还必须忍着他,因为捅破了这层纱的同时,就是这门生意做不下去的时候。
为了这一地,不光是谢家,其他几家费了多少心力,如今银子还没赚够,又怎能放任这里出事。
退一万步来讲,银子且是其次,关键是那几位大人那里如何交代?
所以不光得忍着他,还得替他擦屁股,行那遮掩之事。皆是因为此人赌得起,而其他人赌不起,这大抵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真是这样,此人的心机深沉,就让人有些咋舌了。
不光耿千户,连谢启荣的眼神都翻腾了起来。
之前他也一直未想通,没想到倒是因为一句随口之言,竟是洞悉了如此玄机。
半晌,他才深深地吐出口气:“继续看着吧,如果真是如此,此人目的不过是为了银子。他是个聪明人,懂得不要越界,所以不用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是,三爷。”
*
与此同时,县衙的后宅里,薛庭儴正在书房中临窗赏雨。
他一身青色的宽袖儒衫,格外的仙风道骨,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带微笑。
“如此一来,他们不想低头,也不得不低头了。”
坐在书案后,正抱着弘儿描红的招儿,嗔了他一眼:“你太坏了!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大抵吃了你的心都有。”
这坏是有缘故的,早在数日之前,薛庭儴便找当地精通天气的老农看过了,看出近几日有雨,所以他前几日就开始布置了。
为了刻意拖延这些车队的行程,这两日定海县坏掉的路突然就多了起来。一直到昨天傍晚,薛庭儴才拿到明日有雨的消息,然后那些修路的力役突然动作就变快了,直到今日这些车队到了定海县城。
包括今日也有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那些个守门的门吏只要动作稍微放慢一些,就总有一些人被坑。
至于这些被坑的人是吉是凶,那就只有看老天了,反正薛庭儴是给了许多机会。只要能正中他的下怀,结果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不是坏,是兵不厌诈。”
*
不管是不是兵不厌诈,至少因为这场雨,许多人的心思都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雨下了一夜才停,龟缩在城门那处的几个车队的人,是如何熬过这一夜且不提,等雨停之后,许多人都获知了刘家货毁的消息。
自是心有余悸,不用细表。再之后,县衙那边再提出任何过格的要求,所有人都不觉得过格了。
位于县衙大门右侧是急递铺,乃是专司县衙递送公文之地。此时这急递铺的左侧专门建了一处房子,正是定海工会之所在。
车队若是用工,需得来此登记造册,并付上一半的工钱,事后付剩下另一半。而工会这边会根据车队什么时候用人,用多少人,来进行安排。
虽然那些劳力们起初都不太习惯这种模式,可架不住县太爷大如天,且试了几日,觉得比以往轻松许多。工没少做,也不用四处去找活儿,只用等着便有工上门,还不用怕被拖欠工钱,都是被县衙那边一手包办了。
所以如今这定海工会很是受人欢迎,不光减少了因为抢工矛盾,最重要的就是一些当地百姓不用像以前那样藏头露尾,要知道当初蒙头蒙脸出来做工,就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如今这些都经过了县衙,再也不用怕惹上什么事。
对一个老百姓而言,赚钱养家糊口重要,可他们也最怕惹祸。
这一次也有数家车队并没有选择入城,在打听到城门设了关卡,他们就自作聪明地折了道。也是上次薛庭儴吃相太难看,让许多商行对他厌恶至极。既然你卡着城门强行收取银子,还强买强卖,那咱们不进城了总行。
所以这些人便在附近几个村里赁了民居,专门用来存放货物。当听说那么多人都服了软,去赁了官府建的仓房,俱是不屑一笑。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先是那场大风和大雨,散落在乡野之间的民居哪里能和城里的仓房相比。住在沿海的乡下人,每年最怕的就是狂风暴雨天气,因为担心家里的房顶被掀。
且当初建造民居的时候,老百姓们也不是太懂排水防涝,若是雨只下一会儿便罢,时间长了就唯恐水从外面蔓进来。
这些人就碰上了这种情况,本是心中忐忑地待在屋里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谁曾想突然之间房顶就没了,一片哭爹喊娘。最人倒是险陷没事,货却出事了。
还有的则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浑浊的水,一点点升高,从外面蔓了进来。为了防止货物进水,他们舀了一夜的水,到了第二天都是累成死狗样。即使如此,最下面一层的货也沾了水,所幸损失不大。
这些人自是心中气氛,且憋屈至极,难免将怒气撒在租他们房子的村民身上。
可当他们刚露出一点,要让村民担干系的模样,呼呼啦啦就来了一村人。还有人村民叫嚣着,房子是你们非要租的,之前也都说明了这房子不结实,当仓房怕是不行,是你们硬要租。如今出事了,跟我们也没关系,再闹事咱们就去见官。
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然也有比较幸运的,两种情况都没遇见的,可是很快他们就遇见一个问题,他们竟然找不到劳力为自己干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的雷,么么哒
☆、第172章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雨方歇, 县城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但空气格外清新, 让人神清气爽。
当然这是对于本地人而言,对于外来之人就有些受到惊吓了。这场暴风雨太大,持续了整整一夜, 有不少民居被掀了房顶, 更不用说路两旁洒落了不少被连根拔起的大树。
这狂暴的一夜后,又连续下了数日小雨, 绵绵不断, 让窝在屋里不能出去的人,都不禁有一种发霉感。
好不容易等天气终于放晴了,县城各处都显得十分忙碌, 那些随车押送货物的人们也四处忙上了。
早先都是眼高于顶,互不搭理, 如今却有一些人连连到访, 好话说了一箩筐,为的不过是想找人均出些货来。
这次损了货的有数十家,若是量小便罢, 关键还有那损了许多货的人。交货的数量是提前就约定好的, 本来准备这些货就花了不少时间,一时之间想补充一大批货,简直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尤其山高路远, 就算弄到了货, 再运到定海, 到那时候黄花菜也凉了。
损货的几家管事都收到了各自家主的命令, 若是这次生意弄砸了,都不用回来了,也不怪他们会急成这样。
可别家的货也就是只够自己用,又哪里有多的可以匀给别人。就在这几家管事万念俱灰之时,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去找薛知县啊。
你们忘了上次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薛知县,可是弄了不少货强买强卖,这次他肯定不会放弃到嘴边的肉,所以若论现如今定海这里谁手里有货,肯定非薛知县莫属了。
可找薛知县?那个雁过拔毛手不软的家伙?谁蠢谁才会找他!
到底命比脸重要,还是有人心情忐忑的上门了。
到了县衙时,县衙里正一片忙碌,这次有不少老百姓的房屋都受了损,如今县衙这边都忙着帮老百姓修房子呢。
修房子的钱是县衙这边出,消息一放出去,老百姓们都喊青天大老爷。有人出银子,劳力是不用愁的,十里八乡最多的就是劳力。
而这薛知县也是出了奇,平时一副懒怠办公的模样,干什么都是当甩手掌柜,没想到对帮老百姓修房子很是上心。不光亲自掏腰包,还亲自上门去查看。
所以人自然是没找到的。
连着来了几趟,薛知县都不在,所有人都绝望了。
就在这时,有人不忍心给他们递了话,这事找县太爷没用,找夫人去,货都是夫人管着呢。
可几个大男人去找县太爷夫人,这不是明摆着找刺激。银子塞了不少,终于又有人给他们通了信。
不方便找夫人,就找夫人的丫鬟。
于是小红和小绿就被人找上了。
话递到招儿那里,她也没拿架子,十分干脆地发了话。
要货?简单!市价三倍。
你怎么不去抢!
可不管怎么唾骂,各自的小命都还悬在裤腰带上,若是这次货交不齐,且不说在夷人那里失了信誉,必然会被人抢去一部分生意。这次是损失一部分,很可能双方搭上线,下次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这也是为何各家的家主,都下了那般命令的原因所在。
哪怕是为了将功折罪,这一次的生意也不能砸!
表面上都是唾骂两口子吃人不吐骨头,士可杀不可辱,背地里谁家跑得都不慢,生怕被人抢在前头,货被抢光了。
等货终于到了手,心终于放了下来,再去瞅外面动静,才发现似乎几家的货都被补齐了。
这批货的数量加起来可不少,若不是自家毁掉的货还在那儿扔着,他们真要怀疑是不是那薛知县使了什么妖法偷换了他们的货。
话不多说,很快就到了出货的日子。
幸亏的是交易很顺利,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也是这次实在太不顺利,一路上就没少碰见事,到了地方又是逢上那种天气,让人心中惴惴。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各家各商行的人都离开了,定海县从上到下都丰收了一笔。
最大的赢家当是薛庭儴,没少给县里创收,自己也做了一大笔买卖。
尤其这种无本的买卖,做起来格外有成就感,就是把高升等人累得不轻,为了这些货好些日子没睡一个好觉了。
薛庭儴有了银子后,又开始折腾起来。
扩建仓房是其一,他又带着人去了码头,连着数日都去看了,看得定海后所那里心惊肉跳之际,得来一个消息,薛知县要修码头了。
薛老爷说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码头实在太破旧了,还是修一修吧。
知县大人说修,自然全县开动去修。
不光把港口拓宽了,码头也重修了一遍,全部被铺上了青石砖,简直与之前不能同日而语。
这一修便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很快又到了下次交易的时候。
这次所有人都学了乖,进城的时候该塞好处的赛好处,仓房也都定下了,租银一分都不少。到了出货当日,不用门吏说话,就按照一车货十两银子给了买路钱。
一切都皆大欢喜,可这一次却出了事。
还是一场不小的事。
*
薛庭儴正搂着招儿睡得香,被人给叫醒了。
是县衙里的衙役,说是海边出了事。
薛庭儴正打算带人去看看情况,被樊县丞死拉活拽地拽住了。
“去不得,去不得!”
樊大柱满脸惊疑不定,似乎被吓得不轻,手里拽着薛庭儴,嘴里命着衙役:“出去敲锣,让全县戒备,锁紧城门,没有上面的命令,一律不准开。”
那些被匆忙召集而来的衙役们,衣帽都还没穿戴整齐,就匆匆忙忙跑出县衙。
很快外面就响起一阵鸣锣之声,一下子整个县城就从梦中惊醒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倭寇,是倭寇!”
樊大柱连番下了许多命令,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此时被薛庭儴拽着询问,也只能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倭寇不倭寇的!”
一旁的周礼哭丧着脸,说:“大人,这次是真的,真的倭寇!”
若论倭寇闹得最凶的时候,还要追溯到前朝。
所谓的倭寇最起初不过是倭国战乱,以至于民不聊生,一些在本土混不下去的武士、平民,成群结队袭击邻国沿海一带。而大明朝的海岸线是最长的,难免被其骚扰。
不过这只是最起初,之后闹倭寇的原因就有些复杂了。
朝廷本就对开海之事敏感,因为闹倭寇的事,海禁是紧了松,松了又紧。而一些沿海商人因为不满朝廷海禁,便雇佣了一些倭寇在沿海一带生事,暗里行走私之实。其实雇佣的人员混杂,都是临海一带各国流民,其中少不了有些倭国浪人,却因为倭寇的名头在外,自然就被一并论之。
这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因为倭寇禁海,因为禁海,倭寇闹得越是凶。渐渐因为禁海的原因,也有一些沿海的老百姓日子无以为继,也反身成了倭寇。更有一些走私商人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发生了一些流血事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有一些倭人,自然关于倭寇的风浪就越来越大。
前朝中后期,东海南海中近到濠镜,远到琉球、吕宋、倭国、满刺加、文莱一带,也算是百花齐放,诞生了无数海盗海商,在这片海域中掀起种种风浪。更有不少西洋来的夷人,在其中搅风搅雨,而这些人所有的目标不过是华夏这片物产富饶的大地。
古有丝绸之路,而今有海上丝绸之路。
曾有人云:“盖海外之夷,有大西洋,有东洋……是两夷者,皆好中国绫缎杂缯,其土不蚕,惟籍中国之丝到彼,能织精好缎匹,服之以为华好,是以中国湖(州)丝百斤,值银百两者……
可见一斑!
不光是丝绸,还有各类绢、棉、纱、缎、天鹅绒、金丝、金襕、瓷器,乃至纸张与各类中药,甚至是沿海一代百姓造作小巧技艺,以及女红针黹,皆于洋船行销。
这片富饶而辽阔的大地,对外面的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藏宝窟,引得无数人蜂拥而至。
这些人有的消失在茫茫海洋,有的被官府打击远遁海外,还有不少人依旧汲汲营营。而定海县的这处港口,不过是沧海一粟,因为和双屿岛隔岸相对,双屿岛面临琉球,倭国等国,又南邻南海,北接东海,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才会在近些年来再度兴起。
而海面是如此辽阔,有人垄断,自然有人不甘。
所以樊大柱口中所言的倭寇,并不是真的倭寇,不过是有人眼红这些世家商行的暴利,即是打击也是掠夺。
接下来衙役们传回来的各种消息,皆证实了这一切。
定海后所已经全员出动了,定海卫靠海,又有保护海岸线一带的职责,所以卫所里是有战船的。
坐在县衙大堂里,都能听见不远处的海面上炮声隆隆,可以料想今夜县里大抵有许多百姓都会彻夜不眠。
城门那处已经全线戒严,甚至连薛庭儴都不顾阻挠登上了城墙。
暗夜里不时有人仓皇而归,俱是那些为了养家糊口彻底做工的苦力。
让人庆幸的是,薛庭儴当初为了弄出点噱头,每个定海工会的人皆有一件特制马甲。就靠着这些马甲的标识,城门从里面打开,将这些神魂俱丧的人放了进来。
没有马甲的人,一概不许入内,就怕有人借机混进城。
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定海后所大败而归。
唯二的两艘战船被击沉了一艘,还有一艘也是满目疮痍,那些世家和商行的货都被劫走了,死伤无数。
整个定海县一片风声鹤唳,老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与此同时,谢家等几个世家的人纷纷赶至这里,齐聚定海后所。
这一切自然和薛庭儴没什么关系,别看他是当地的父母官,到底不算自己人,人家议事时也不可能叫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2017年的最后一天,提前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万事大吉。
谢谢大家陪面面又走过一年,哈哈谢谢啦,面面口笨舌拙,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哈哈哈哈哈。希望新的一年,面面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微薄的抽奖,如果夜里我没睡死,就夜里抽。如果夜里睡死了,就明天抽,没转发的快去转,抽二十个送一千晋江币。不值钱,就是送大家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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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定海后所中, 汇聚一堂。
谢三坐在首位, 面色十分阴沉。
也是他实在倒霉,本就是因为好奇,才会亲自押着货前来。出货那日, 本来也用不上他出面, 可他因为实在太闲,便跟着走了一躺, 谁曾想就是这趟出了事。
此时的他, 哪还有以前的从容自若,脸上多了些细小的刮伤,有一只手也被伤了。
他身侧坐着耿千户。耿千户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肩膀上和胸前都缠着白布,却是也受了伤。
其下两排太师椅上, 各坐着数个打扮不一, 但年纪俱都不小的人。
都是在浙江一带经营多年的本地大户,打个喷嚏浙江都要抖三抖的几个世家,虽都不是家主, 但在族中也是数一数二能当家做主之人。
“这该死的红帮!”耿千户骂道。
红帮便是这一次出面劫走这批货物的一伙海盗。
与普通的海商不同, 红帮专门靠打劫过往海商为生。不过蛇有蛇路,虾有虾道,福建及广东沿海一带才是红帮的地盘, 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捞过界来了浙江。
且来得无声无息。
这定海口和双屿岛本就是近几年方兴起, 早些年双屿岛港口被填, 以至于慢慢泯灭于历史洪流之中。而外海形势错综复杂, 稍微小点的势力但凡做大,迎来的就是各方势力的吞并。
是基于商人本性中的逐利,也是想躲避纷争,这些浙江当地的大户们才会联手掘开了双屿港。
事实上他们这么做是对的,与掘开双屿港付出的代价相比,其得到回报用暴利相比也不为过。而双屿岛也在近几年渐渐又有了繁荣之态,眼见恢复往日的昌盛指日可待,没想到又迎来这一场事。
小股的海盗他们根本不怕,却没想到会是红帮。
那个在南海一带让人闻风丧胆,坐拥帮众数万,数百艘战船的红帮。
红帮的事迹太多了,也许内地人不清楚,沿海一带却无人不知。他们胆大至极,哪有银子就往哪儿钻,自打满刺加被灭国,船坚炮利的佛郎机人就无人敢惹,唯独红帮视若等闲。
后,佛郎机人辗转来到濠镜,曾和红帮的人几次交手,都败于下风。无奈之下,只能服从红帮的规矩,但凡从南海经过,便必须得向红帮缴纳保护费。
“三爷,这次的事该怎么办?货物被劫走的那几家,颇有一番兴师问罪之态,若不是一直压着,恐怕……”
“兴师问罪,他们想找谁兴师问罪?往回捞银子的时候,怎么挺高兴,今日损了一批货,就换了张脸?”谢启荣冷道。
“这……”
其实若认真来说,别人想追责,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几大世家以下的那些人家,可没少被人从中抽水头。
所谓抽水头,也是行话,意思就是从所赚利润中抽取一定的辛苦费。而这边的水头格外高,不管赚与否,都要给上面抽一成。
这一成可不是盈利中抽一成,而是抽总货物价格的一成,也算是十分高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