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心态变了,这种场景让秦艽觉得,六皇子如此费力演戏,甚至在近身侍候的人身边,也是如此谨慎,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人的眼线?
除了小蓝,还有谁?
当初秦艽有提过,要不要把小蓝换掉,宫怿却说不用。放一个知道底细的钉子在此,总比对方再派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来更好,这个道理秦艽懂,所以未做任何动作。
……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宫怿带着秦艽和小安子小平子,离开了紫云阁。先坐肩舆到玄武门,再换马车,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往宫外驶去。
这还是秦艽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见到长安城的景象。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笑语声声。时不时有装饰华丽的马车,或者衣衫华丽的贵公子们,三三两两骑着骏马从旁边经过。起先还走得挺顺畅,快到曲池坊时,马车突然停了。
秦艽出声询问,坐在马车外面的小安子说,各家前来参加赏月宴的人太多,把前面的路给堵了。不过不要紧,前面已经在让路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前面便空出的通道,马车一路前行。
秦艽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就见沿街两侧都是停靠的华车,车中似乎也有人在往外看,料想是在看他们所坐的马车,这马车和随行的金吾卫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自然惹人瞩目。
马车一直到芙蓉园大门外也没停下,直接驶了进去。
待再停下时,天已经黑了,小安子先跳下去,和小平子准备好轮椅,才搀扶着宫怿下车。
一路往里行去,苑中的灯已经都点燃了,远远看去就见朦胧中雕栏玉砌楼台屋宇层层叠叠,又似有大片湖光水色,映着这各式灯火,仿若来到了人间仙境。
秦艽早就听闻芙蓉园乃第一皇家禁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而此时,秦艽也终于明白六皇子为何要坐轮椅了,这种园林式的禁苑,前呼后拥的坐肩舆太引人瞩目,可天黑他眼睛看不见,坐轮椅更为方便一些,也不怕在人前失态。
一行人正走着,左侧方也行来一群人,为首的人正是五皇子宫煜,他似乎也刚到,见到宫怿一行人行来的方向,有些诧异。
“我说一直没见到六皇弟,原来你是从玄武门走的。”
“小艽顽皮,说要看看长安城是什么样,我便让人绕道而行,心想反正时间充裕,倒也不妨碍什么。”
因为这句话,五皇子目光落在行在轮椅一侧的秦艽身上,见她这身打扮和穿着,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月光下,秦艽身穿淡粉色素缎齐胸襦裙,上配广袖月白色色短襦,臂弯处松松搭着一条鹅黄色轻纱披帛。她梳着双平鬟,髻上戴了几朵粉色的樱花,一对明珠耳珰低低垂下,更显得她玉颈纤细,下巴尖尖,平添一抹稚弱的娇嫩。
一阵清风拂过,披帛和裙摆随风轻轻飘荡,映着清凉的月色,璀璨的灯火,倒恍若是个人间妖精。
五皇子笑了笑:“六皇弟倒是宠这丫头。”
秦艽也不懂宫怿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恰当地半垂下头,露出一抹合乎时宜的娇羞之态。
宫怿面露微笑,不置可否,又道:“五皇兄先失陪了,我出宫前还未用膳,先行去用些膳食,也免得等会人前失态。”
五皇子什么也没说,往旁边让了让,让宫怿一行人先走。
一直到走远了,秦艽还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
☆、第57章 第57章
57
一路七拐八绕, 来到一处叫芳林苑的地方。
里面有内侍和宫女侍候, 见了六皇子一行人来,就领着他们往里行去, 来到一处临着水边的花厅中。
这芙蓉园沿曲江池而建,真可谓抬眼皆是水, 今日与往日不同, 因有宫中筵宴, 从大敞的窗户往外看去, 时不时便能看见水中有点点烛火,等那物飘近了, 秦艽才发现竟是一盏盏莲花灯。
真美!
在梦里,这芙蓉园也不是没来过,可秦艽从未观赏过如此美景。也可能是有过,而她忘了,人啊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心思去赏景的。
期间, 有宫女端了些膳食,并不太丰盛,但一切都是紧着饱腹而来。
宫怿没说话,秦艽也没动, 更没去服侍他用膳, 而是倚着窗子看外面的景。自打戳破他骗自己的事后,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吧, 秦艽现在在宫怿面前很懒散, 总是爱答不理的, 一点都不像个宫女。
关键宫怿也就纵着她,让秦艽洞悉了一个她活了两辈子才明白的事实,男人都是贱东西,以前你拿他当个宝,他拿你当草,等哪天你拿他当草了,才会发现其实宝啊草啊都一样,也没有多重要。
“过来吃。”宫怿让小安子服侍着,一样吃了点,似乎才想起秦艽。
秦艽才不是跟自己为难的性格,还不知这场宴到什么时候,她才不想一直饿着肚子。
一旁还有芳林苑的宫女的服侍,见秦艽这般随性的来到桌前坐下,似乎有些诧异。宫怿不动声色,道:“都下去吧。”
遂都鱼贯而出,只留了小安子和小平子在门外守着。
“吃饱些,一会儿宴上的东西别乱吃。”
宴上的东西别乱吃,那这里的东西就能吃了?
秦艽手一顿,突然发现一个事情,宫怿似乎从没有让人试膳的习惯。在那个梦里,秦艽也见过不少主子们用膳,大抵是宫里的人个个都怕死,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不会遗忘这件事,唯独他。
在紫云阁还能理解为是有小厨房,那在这里?难道说这芳林苑里都是他的人?这种解释说不通,因为之前他们进来时,秦艽能看见迎上来宫女内侍诧异的模样。
以前秦艽是个凡事喜欢瞎琢磨的性格,现在也懒得琢磨了,而是直接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宫怿的手一顿,笑着道:“这些没事,我都试过了。”
“为何没事?为何你能试,难道不怕中招?”
“小艽,你这是在关心我?”
秦艽的脸僵了僵,没说话。
宫怿轻叹了一声,伸手过来摸她的脸:“小艽,你这样让我很不习惯。”
他的叹气,让秦艽恍然似乎回到从前,他总会这样微笑轻叹。那时候,每当听到他叹息,她总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什么让他不开心,然后便想尽自己最大努力,让他开心。
可现在当他叹息,她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总是忍不住会多想,他是不是又想干什么了。
秦艽想到之前事,明明从皇宫到芙蓉园有夹城可以直达,可他偏偏选择从玄武门走,横跨长安各坊市,到曲池坊。本来她以为也许他是一时兴起,可之前五皇子诧异之言,而他推脱说是自己顽皮,想看看夜幕下的长安城,才会绕道而行。
当人们眼前蒙着一层纱时,总是时时刻刻想将它捅破,以为这样才能得到真相。可有时候得到了所谓的真相,人们却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快乐。
这一刻,秦艽甚至有些恨他为什么要承认得那么爽快,如果他不承认,她依旧是猜测中,可当他坦率的承认了,让她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了。
“殿下你太自私了,总不能你总是想利用人,却让人不能闹情绪。”
宫怿一愣,看向她,眸光一闪,也想起之前的事。
“你是说方才绕道之事?”他笑了笑,道:“不瞒你,确实有其他别的事,但也确实是想让你出宫见见外面的热闹,你不是总想出宫吗?”
秦艽不知道该说什么,宫怿又道:“好了快吃吧,也免得等会去晚了。”
*
等宫怿一行人离开芳林苑,奔赴御宴所在的位置紫云楼,筵宴已经开始了。
紫云楼说是楼,宴却并不在楼中摆着,而是在楼外临水的露天平台上。
平台以汉白玉铸就,三面用石栏围着,以防有人滑入水中。眺眼望去,迎面是一片湖光水色,抬头是明月悬空,却是个赏月的好地处。
场中已经极为热闹了,最上首的龙椅上坐着元平帝,其下两侧各摆了几列案几,每一张几后都坐着一人或者两人,齐王吴王等人,便坐在元平帝左手下方的席位上。
偌大的场中座无虚席,丝竹管弦之声在夜空中飘荡,又有一众貌美的舞伶轻歌曼舞着,手捧着美酒佳肴的宫女,垂首在席间来回进退,高悬的琉璃灯将场中照耀得一片明亮。
五皇子也已到了,他旁边空着一个席位。
宫怿一行人行了了过去,因为场中嘈杂,倒也没人注意这里,只有那么些许几个人,留意到是六皇子来了。
见宫怿未上前与元平帝行礼,也无人诧异。一来这种场合,他看不见不方便,二来也是元平帝历来不喜六皇子,他不上前也好,免得惹来厌烦。
五皇子就在宫怿身边,率先敬酒于他,宫怿也未拒绝,饮了一杯。之后,后面几个年纪小的皇子,都上来和宫怿敬酒。这是规矩,年长的可以不敬年幼的,但年幼的必须秉持长幼之序。
再之后,是宫怿敬排在他前面的几位皇子,因为都坐在一处,也都知道他看不见,就用一杯酒走了个过场。
这期间元平帝离席了,身边跟着几位老大臣去了池中凉亭,似是赏月并谈论政务。
和贵带着一个小内侍走了上来,小内侍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枝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此时乃八月,牡丹早就过季了,但这也仅仅是对寻常人家而言,例如这芙蓉园便种植有过季的牡丹,专是为皇室培育。
四皇子、五皇子都从托盘里拿起一枝,秦艽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等托盘到了这边,宫怿没动,让小安子去取了一枝,再之后是七皇子。
“咱家先在这里祝各位殿下喜得佳人了。”和贵笑吟吟地说。
几位皇子俱都含笑颔首,秦艽终于明白了,这花和选皇子妃有关?
不及她多想,八皇子揶揄道:“几位皇兄,今日京中贵女云集,其中不乏绝色佳人,皇兄们真是好福气。”
四皇子调侃道:“小八,你是不是也着急娶媳妇了?不过你年纪还小了那么点,再过几年就轮到你了。”
丢下这话,四皇子爽朗大笑的离开了,八皇子被臊得脸红,直抓着案上的酒来喝。九皇子与他年纪相仿,一个十四,一个十三,凑到近前来,道:“走走走,八哥,咱们年纪小不能选妃,难道还不准看了?”
二人说话间,五皇子等人都跟着四皇子一同离了席,其他够不上年纪的也都跟着八/九同去凑热闹,转眼间皇子们坐的这一处就空了下来。
一旁王公大臣们的席位上,许多人都注意到这一幕,却是含笑抚须,想必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心中都早已有了打算。
*
这是秦艽第一次经历皇子选妃,也是开了眼界。
虽及不上皇帝充盈后宫时的盛景,但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名门淑女也好,还是将门虎女也罢,不管是倾城名花,还是清秀佳人,尽可采撷。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殿下会选个什么样的皇子妃呢?
秦艽突然想到了那个梦,梦的最后她惨死在五皇子手上,却在临死前看到六皇子。至今,她依旧理不清那到底是幻觉,还是他真的出现了,可不管是怎样,这个人都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手无缚鸡之力。
他小心翼翼藏匿在宫廷中,一直以来秦艽都以为他只是为了自保,可经过之前‘绕道而行’,她突然不这么想了。
他暗中是不是还做了其他别的事?所以才会拿着她做幌子,从宫外绕道来芙蓉园,途中马车并未停下,那他到底借此做了什么?他是在查当年立政殿大火的真相,想伺机报仇?还是想重新拿回太子之位?
秦艽并未漏掉第一次撞见他演戏骗自己,他所言的‘我乃宫怿,大梁的太子’。起先她的理解是他是因身份的落差与遭受的痛苦,才会致使神魂分裂为二,而这个后面出来的殿下,明显不愿意接受失去太子的身份,才会这么自称。
可如今来看,神魂分裂只是谎言,那么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值得让人琢磨了,是在试探她或者试探她背后的人?还是这其实是他的一种宣示,失去的都要通通拿回来?
本来以为清澈见底的一个人,突然让她越看越看不透,秦艽想得真是脑袋疼。她抬头四处看去,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和四皇子他们分开了,四周一片寂静,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恍若不在人间。
“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你四处逛逛。”宫怿从轮椅上站起来,拉着秦艽往前行去。
秦艽站着不动:“被人看见了。”
“我们避着人走,小安子和小平子在后面跟着,没事。”
……
这处园子极大,环水而建,有假山奇石,亭阁楼台,草木葱郁。
因为有月,倒是不显暗,偶尔走到水边,水中倒映着月影,微风拂过,池波浩淼,竟宛如仙境一般。
这一路行来,两人都没说话。
小安子和小平子远远的跟着,隐隐能听到轮椅木轮滚动的声响。
他一直牵着自己的手,走得很慢。
秦艽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他,见他身形颀长,闲庭信步,竟有一种希望能一直走下去的感觉。
可人到底要面对现实。
“殿下,别的皇子殿下都去选妃了,你不去吗?再拖下去,好的都被人选走了。”她努力让自己说得平静,可不知怎么就是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昏暗中,宫怿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在小艽心里,什么才是好的?”
“容貌过人,家世不凡。”顿了下,她又道:“对殿下有帮助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秦艽一直低着头,没有防备撞进他怀里。她站稳了想往后退,却被人紧紧箍着腰,下巴也被人抬起了。
“别动,这样我能看清你。”
秦艽被他突来之言,说得有点发懵,才想起他眼睛其实还没好,只能看见近处。
“小艽,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梦,是不是并没有结束,其实还有后续?”
秦艽一僵,同时她也明白,两人离得太近,她这般表现,等于是告诉了他答案。
“殿下别问了,奴婢不想说。”
“为何?”
“那并不是很好的记忆。”
宫怿没有再问,突然换了张笑脸:“那小艽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不着急去选妃?”
“为何?”
“想知道啊?那我们交换吧。”
这人就不能多坚持会儿,又露出本性了,秦艽见他露出懒洋洋但稳操胜券的得意模样,就想踢他一脚。
“交换什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告诉你。”
“那你先说了奴婢听听。”
因为离得近,所以宫怿可以很清楚看见她警惕的小眼神,突然发现不光自己藏得深,这丫头也是,平时被他欺负得不知道怎么办,实际上并不是只小绵羊。
“那个梦里,你是不是离开我了?”
秦艽一抖,默认:“是。”
“为何?”
“殿下,这已经算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别欺负奴婢不会算数。”
宫怿低低轻笑,胸膛一阵阵震动:“那好吧,我告诉你。不管我早去晚去,都不会有小艽所言的好的贵女给我选。”
“为何?”
“这已经算是第二个问题了,小艽儿别欺负我不会算数。”
秦艽恼羞成怒了,伸手去推他,被宫怿一把捏住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第58章 第58章
58
秦艽被他拉着疾步往前走。
远远见着有灯火有人声, 她才拽着不让他走了。
后面, 小安子和小平子跑得气喘吁吁而来,她瞪他觉得他太莽撞, 若是被人撞见了怎么办,他却对她笑得灿烂, 从未有过的灿烂。
“小艽说不走了就不走了, 坐轮椅吧。”
在了解到‘真相’后, 秦艽总会时不时诧异他的善变,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刻笑得灿烂, 后一刻又乖得让人疼。
是的,乖。
就像她弟弟小树小时候一样,想讨好谁干什么了,就会很乖,乖得让人想揉他脑袋。
就这样, 小安子推着宫怿,秦艽和小平子跟在一旁,一行人往前行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
大多都是各家的贵女, 个个打扮得明艳照人国色天香, 或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或是站在池边欣赏风景。视线尽头隐隐有一处灯火通明的楼阁, 俨然是这些贵女们赴宴的场地所在。
临着池边, 也聚着一群人, 有的站立,有的提着裙摆蹲下,莺声燕语,笑语纷纷,正是往水里放花灯,此时水面上已经放了不少花灯了,远远望去甚是美丽。
这一路行来,每次秦艽觉得要进入明亮处,小安子总是一拐,依旧行走在昏暗处。走着走着,见那永远是近在咫尺的灯火璀璨,秦艽总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这一片场地所在本是没有边际,却人为被用灯光区分。那些悬挂在各处的琉璃灯,设计的很特殊,制造出明亮的同时,也潜藏着一片片阴影。人有趋光本性,在加上这里奇石林立,草木葱郁,所以明明是一片场地,但这些贵女却只会立在光亮处说笑,极少会踏入黑暗中。
而这些藏在黑暗中的地方,就可以让人很好的隐藏了。
为何隐藏?自然是观察这些贵女们。
选妃嘛,不观察怎么选。
秦艽真有些佩服设计这个地方的人了,在这片昏暗中走一趟,几乎可以把场中所有贵女尽纳入眼底。当然亭台楼阁里的人肯定是观察不到的,不过这些贵女们来选妃,必然心中也有数,不会刻意躲着藏着。
宫怿没说话,秦艽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去看那些贵女。
见她们个个身姿婀娜,容貌出众,或娇俏可人,或妩媚动人,或清纯靓丽,姹紫嫣红,凑在一起就是一副美人图。
秦艽仔细看了看,没发现谁手里有牡丹,也就是说其他几个皇子还没选中了?
她好奇去看宫怿,宫怿敲了敲轮椅扶手,让小安子停下,捏着她的手道:“如果选中了,人就不在这儿了,这就是摆给人看的,实际上该选谁不该选谁,他们心中早已有衡量。”
他们自然是指四皇子他们了,可能早在元平帝透露要给几位皇子选妃之时,明里暗里早就有人动了。自打宫怿眼睛瞎了后,大梁便再未立过太子,如今成年皇子就那么几位,每一位母族为何,背后又有何等势力,朝中谁人不知。
联姻自然要强强联合,例如让崔贤妃所出的四皇子,糊里糊涂去选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这事未免也太不现实,自然要早作打算。
“那她们不是白来了?”
秦艽莫名有一种悲哀,贵女又如何,还不是跟挑鸡崽似的被人挑来挑去,甚至连被挑中的资格都没有,就是来陪着走一趟的。
宫怿轻笑:“别急,今日来赴宴的可不光是皇子,待一切差不多尘埃落定时,还有一众贵族子弟。”
秦艽顿悟。
说白了这就是贵人们才玩的游戏,也是那些权贵们用来联姻的场合。在那梦里,秦艽也算见识不短,却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可能与她常年浸淫宫廷有关,只关心着宫里那一亩三分田,对宫外的却是并不了解。
那六皇子呢?!
秦艽突然有一种战栗感,想起联姻之言,皇子们为了增强实力,都会寻找有力的妻族,同样各家各府想找皇子联姻,自然也要寻那些本身就有实力的皇子。可六皇子却是母族败落,本人又是个瞎子,已绝了大位之可能。
这一刻,秦艽突然明白为何他会说不管早去晚去,都不会有好的贵女给他挑选了。因为就算他看中了别人,别人可能也不愿意。
能参加选妃宴的,无不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人家的嫡出贵女,大梁女子的地位并不低,配给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还不如与其他有实力的王公贵族世家联姻。
这时,宫怿看了过来,明明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很亮很亮,像里面落了星子,一种湿漉漉的光芒。
“所以,今日选妃也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与她们一样。”他朝光亮处扬了扬下巴,恰合了秦艽方才就是陪着走一趟的想法。
明明他语气与平时并无任何区别,秦艽偏偏听出了一种黯然,心里顿时不舒服了起来。
“怎么会?陛下既然让殿下前来选妃,定不会让您空手而归。”
昏暗中,秦艽见他似乎勾了勾唇角,是一种讥讽的弧度。但光线昏暗,他又侧脸对着她,她并不确定是否看错了。
“不会空手而归?也许未来的六皇子妃或是姓萧,或是姓刘。”
本来秦艽还有些不懂他为何这么说,直到这萧刘两姓凑在一起,她才明白过来意思。也就是说萧皇后和刘贵妃会从中插手了?刘贵妃如何,秦艽且不知,但萧皇后真有可能会这么干。
“所以,小艽你还要出宫吗?你若是走了,就真只剩我一人了。”
*
小安子已经推着宫怿离开了这里,秦艽还站在原处。
这个人时时刻刻不忘蛊惑她,可明知道他在蛊惑自己,是在装可怜,她却偏偏还为他心疼。
秦艽按了按心口处,真的是在装可怜吗?可为何他每次装可怜的时候都在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正是宫怿走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