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礼部尚书蒋博学走了上来,吕宝春也不好再问,对二人拱手笑了笑,走了。
“又是来缠磨你的?”
汪昱抚了抚须,继续往前走:“这人啊,都想往上头钻,殊不知这位置看着好,却不好坐。不过这事我可做不了主,那位心里有成算着呢。”
这‘那位’自然指的是建平帝。
历来君强臣弱,臣强则君弱,建平帝虽不是什么专断独行的主儿,但做事从来有章有法,旁人轻易干涉不得,汪昱只想安安稳稳致仕,全了一份君臣情义,这种时候自然不会乱插嘴。
也因此,那些想在他身上打主意的人,主意都打错了。
“也亏得他们还懂点人情世故。”蒋博学四下看了看,意有所指道。
他也是发须皆白,但身子骨看着要比汪昱康健些,其实本来他也打算致仕的,只是总要一个一个的来,内阁一下空出两个位置,引起的震荡更大,也因此就先紧着汪昱了。
知道这事的没几个人,眼前两人都算是知情人士,也因此两人说话还算比较通明,因为没有利益牵扯。
汪昱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到了我这个年岁,还在乎什么人情世故?他们敬着我,我就受着,他们不敬我,也影响不了分毫,左不过就是有的会做表面功夫,有的人不屑做而已。”
“那你对那两个怎么看?”蒋博学猛不丁问了一句。
汪昱先是一愣,再是笑骂:“你这老东西方才还说别人,现在不也好奇上了,滚滚滚,这话老夫没法回答,你等着看就是。”
蒋博学被骂了也不恼,只是对汪昱笑了笑,这两个加起来岁数快有三甲子的老臣,步履蹒跚地相携往内阁大堂走去。
明明背影也不是多挺拔威武,却让人不敢小觑。
第147章
魏王自打回京后, 就回归户部了。
不过这次倒是往上挪了挪, 以前是个六品的主事,如今升了个五品的郎中。
大周有十三省,户部便有十三省的清吏司, 清吏司的堂官便是郎中,如今户部多了个郎中,却没有确切的名头,也不知建平帝是为何意。不过既然上面下了擢升令,下面就只管听着就成。
因身无旁事, 魏王倒是轻闲起来。
轻闲下了的他虽还是按时去堂部点卯, 但却不坐班, 空闲下来的时间就在府里陪凤笙和孩子们。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 私底下凤笙却并没有觉得魏王轻闲,每日还是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不过她观察了几天,倒是发现他见了不少人,大多还是朝廷官员。
对于魏王在忙什么事, 凤笙并不是事无巨细都会过问,也因此她的消息都会落后他不少。尤其随着魏王归京,以往有什么事左奕等人都会报给凤笙,如今自然是报给魏王。
也因此等凤笙知道新任首辅已经选出来了,正是户部尚书季忠年,而空下来的那个位置,陈清华也没坐上, 而是被工部侍郎纪春德拿下了,她才知道魏王背地里干了什么事。
这真是人给我一刀,我捅别人十刀。
凤笙想着陈清华信誓旦旦回京,本以为自己能成功入阁,却被人给搅黄了,也不知对方心里是什么感受。
对于魏王是如何搅黄这事,她并没有细问,还是之后她发现季府办事,魏王府的内库送了一份礼,走得是暗账,才发现魏王府和季家有些牵扯。
一般高门大户都有好几个账本,外院的账后院的账明账暗账,分几处。以前魏王府的暗账是德全管着的,凤笙进门后,她没有接下府里的中馈,还是交由德全打点,不过魏王把暗账交给她管了。
其实还是德全管着,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凤笙都会看一看帐。
有些事情从明账上看不出来,但从暗账上却是一清二楚。就好比魏王府和季府的关联,外人是万万不知道的。
照这么看事情也就明了,魏王定是联合了季忠年摆了赵书杰一道,所以不光赵书杰没坐上首辅的位置,还把陈清华的事给搅黄了。
事后凤笙问魏王,事情差不多大概也就是这样。
为何会说差不多大概?
因为魏王用的不是什么光明手段,他也确实联合了季忠年,还卖了季家一个好,那个填补了空缺的纪春德就是季忠年的人。
至于具体详细,凤笙也没再细问。
魏王此人非君子非小人,他做事颇有一番不问手段只问结果的架势,他既没有主动说,又说不是什么光明手段,就是没必要说,凤笙也就不问了,夫妻之间彼此还是要留一些空间。
不过凤笙倒是挺疑惑,如此一来不是彻底和陈家闹僵了。
魏王反问:“难道以前就没闹僵,要的就是闹僵。”
凤笙顿悟。
建平帝是知道丽皇贵妃和陈家的牵扯,之所以他以前会忌惮惠王,正是因为惠王背后有陈家。陈家底蕴深厚,家族中人才辈出,最关键是人聪明识进退,就是因为太聪明太识进退了,反而让人更为忌惮。
为何同样是外孙,建平帝却不忌惮魏王,恰恰就是因为丽皇贵妃和陈家有不睦。
两者之间有着不可调停的矛盾,丽皇贵妃对陈家从来也不假以颜色。
易地而处,如果魏王明知背后搞事是陈家,却碍于还想和对方修复关系而心慈手软,落到建平帝眼中会是什么?
会是这个儿子也和陈家眉来眼去,也许下一个惠王就是魏王了。
魏王注定要走上一条孤独的路,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受帝王猜忌。看了这么久,凤笙也算是看出了些建平帝的心事,惠王再次起复根本不是建平帝对他还有眷顾,不过是个靶子,也是个磨刀石。
磨得是魏王的刀,也可能是吴王赵王,不过从目前来看,吴王赵王之流搞些小动作还行,轮上做大事不如魏王。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的丈夫正在往帝王路走去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连着几天都回不过神。
可转念再想,魏王难道不是一直在走这条路?
打从两人相识时就是如此,大婚后的沉寂不过是一时之需,他迟早腾飞而起。而此时他正在腾飞,她要做的不是患得患失,而是让他飞得更高。
这些心路历程凤笙没和魏王说,只是默默地沉淀着。
果然她所猜没有错,临近年关之际,建平帝提出在户部设一个通海清吏司,主持大周对外的海上贸易事宜。
刚好魏王这个没归属的郎中,可以挪去暂用。
最近户部本就在忙着这件事,大周缺粮,缺到季忠年已经不顾国之体面,拿到台面上去说,之前从海外弄到的那批粮,恰恰开拓了户部许多官员的思路。
为了这事,户部和其他几部没少打官司,看似是户部的事,实则方方面面牵扯太多。再加上没有个专门主事的,以至于做事不出效率,下面也乱成一盘散沙,进展自然不如意。
如今见建平帝突然下了这步棋,凤笙才明白估计擢升季忠年为首辅,是早就决定下来的事,就算没有魏王的插足,季忠年也能当上这个首辅。
无他,此事是他一力推行。
凡是某个国策施行,后面必有为其付出无数辛劳的官员,而内阁之中也必然需要它的声音,这项国策才可以畅行无阻地施行。
海上贸易获利巨大,这是哪怕凤笙一个后宅妇人都知晓的事,建平帝估计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借由户部为缺粮事宜而呐喊,不过是个引子。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魏王就是这股东风,看来魏王在京中不会久留,大抵又要往沿海去了。
*
凤笙这一次又猜对了。
此事沸沸扬扬掀起无数争议,终于在开年后确定了章程。魏王领圣命前往沿海一带,名为主持通商购粮一事,实际上都知道他去干什么。
夫妻二人再度面临分离,这次一去就不像上次去山西赈灾了,赈灾左不过就是一两年,可这件事却不知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不过这次魏王说了,他打算等过去后稳定了,就接了凤笙和两个孩子同去,总不至于就这么一直分开着。
因为有这个承诺在,凤笙心里好想了不少,也不再惦记他什么时候才能归,而是算着他还需要多久才能接自己去。
如是春去夏来,又到了一年的盛夏。
凤笙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每天除了府里各项琐事,偶尔还会去书院逛一逛,当然宫里那边也是隔三差五就去的。而随着玹哥儿已经开始会走会跑,她又开始了新的烦恼。
当年珒哥儿已经够皮了,简直就是行走的小霸王,如今玹哥儿也不予多让,凤笙不禁感叹为何她当年没有生个女儿。
如果是个女儿,现在定是乖巧可爱的,也不会像玹哥儿一样每天都脏得像泥猴儿。
倒是丽皇贵妃觉得男孩子这样才好,精力充足的孩子身体才康健。大抵是见过了宫里那些病怏怏的孩子,丽皇贵妃对孩子的首要关注就是康健。
转念想想,这种想法其实没错,有一个康健的身子才敢去说以后孩子成不成才,如果连康健的身子都没有了,成才还重要吗?
就在凤笙悠闲地过自己日子的同时,她也感觉到一丝气氛的异常。
由于她是妇人,朝堂乃至男人才能参加的筵宴,她通常都是去不了,以至于错过了许多酝酿着机锋的场面。她之所以会感觉到气氛不对,是出自魏王府私下搜罗的各处消息。
这些消息很琐碎,也没有明确的指向,却让人感觉出一些不同寻常。凤笙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她倒也和左奕聊了好几次,非但没聊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无端制造紧张气氛。
凤笙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可她很快就没功夫去想这件事了,因为她有孕了。
这次有孕完全出乎凤笙的意料,魏王走了两个月不到,也就是说她在魏王走前怀上的。
可她中间却来过一次月事,因此她根本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还是天气炎热,她又苦夏了,太医来请脉才发现。
她不好和太医明言,就让桃枝去问太医。
桃枝请了太医去一旁说话,不多时她回来了,附在凤笙耳边说了几句。
原来太医说这种事并不稀奇,也有妇人有孕起初的头一两个月来月事的,这其实不是月事,也不是胎像不稳,属正常情况。
听了这话,凤笙终于放下心来,也总算找到自己心情异常的原因,原来都是因为怀上了。她之前生过两个,清楚怀孕期间的妇人偶尔会胡思乱想。
本来太医要给凤笙开治疗苦夏的药方,因她现在有了身子,只能略过不提,让她平日里多吃些瓜果蔬菜,尽量多吃一些想吃的,胎儿需要充足的营养。
消息传到宫里,丽皇贵妃甚是欢喜,听说凤笙苦夏,又把宫里新贡上来的新鲜瓜果各赏了一篓送到魏王府。
珒哥儿听说娘怀小妹妹了,回来对着凤笙的肚子研究了半天,最后给了个挺丧气的结论,说不定还是个小弟弟。
就因为这种想法,珒哥儿对凤笙的肚子并没有太热络,一改当年玹哥儿出生前那会儿,成天把小妹妹挂在嘴上的样子。让凤笙不免感叹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却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幸亏还有玹哥儿。
凤笙把想生个女儿的盼望都灌输给了小儿子,弄得玹哥儿现在没事就盯着娘的肚皮看,天天想着娘什么时候能生个小妹妹,也好陪他玩。
说起来玹哥儿也挺寂寞的,年纪小的孩子都喜欢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可珒哥儿却嫌他闹腾,十六皇子又比他大好几岁,现在珒哥儿和十六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倒把玹哥儿剩下了。
其他王府里倒有与玹哥儿同龄的小童,可如今魏王府都成众矢之的了,除了表面上的交情外,私下怎可能有其他交情。
凤笙倒与梁王妃关系不错,可如今梁王府乱得一团糟,梁王妃自顾尚且不暇,凤笙也不喜欢每次见到梁王妃,都听她说后院女人以及庶长子的事,自然也不会主动带玹哥儿上门做客。
所以如今母子俩倒是想法一致,都想生个女儿(妹妹)陪自己(玩)。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凤笙的苦夏一直不见起色。
别说魏王府里热,紫禁城里更热,宫里的房子都建得规规整整,花草树木也不多,又不临水,闷热可以想象。见朝中没什么大事,又见皇贵妃这几日食量见少,建平帝吩咐人安排挪到西苑去避暑事宜。
这西苑就在皇城里,临着皇宫,乃是皇家专门用来避暑游玩的地方。
建平帝自打登基后,朝政繁忙,去西苑游玩避暑的时候极少,距离上一次已经是五年前了,突然听上面发下这么一道圣谕,别说这次能跟随过去侍候的奴才们了,包括后宫里够位份去的嫔妃都十分高兴。
说挪就挪,本来天气就热得人发慌,上面等着要看结果,下面人办事就快,也不过四五日的时间,各处就安排好了。
这次能陪着过去的人也不多,除了陈皇后、丽皇贵妃,还有胡贵妃,余下就是四妃和几个养育有皇嗣的嫔了。
丽皇贵妃提前就让人给魏王府送信,让凤笙准备好了,也跟着去西苑避暑。
第148章
西苑位于紫禁城西侧, 内有三海, 分别为南海、中海、北海。
又有瀛台,其四面临水,由亭台楼阁、假山廊榭组成, 其上花草树木遍植,殿阁嵯峨,水天一色,恍若人间仙境,故名瀛台。
一般皇帝带后妃来西苑避暑, 多半是住在南海周遭。这次也一样, 丽皇贵妃伴驾住在瀛台, 陈皇后住在清音阁, 其他人则分散住在万善殿,水云榭等地。
凤笙带着人到时,丽皇贵妃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凤笙被安排住在宝月楼,此地离瀛台不远,又临着水边, 景色秀美宜人。
这次凤笙把两个孩子都带来了,十六皇子也来了,他住在离此地不远的海晏堂。
十六和珒哥儿玩得好,珒哥儿到后没多久,就让人把珒哥儿叫走了。珒哥儿走时没带玹哥儿,这小子哭得叫一个惨,把凤笙哭得是焦头烂额, 哄了几遍都不见好,丽皇贵妃来时他还在嚎。
“皇祖母。”玹哥儿眼泪汪汪冲进丽皇贵妃怀里。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凤笙满脸无奈。
好吧,这次不用凤笙说,丽皇贵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你十六叔和珒哥儿又不带你一同去玩?”
玹哥儿连连点头。
凤笙道:“他这么小,跟十六两个也玩不到一起去,见珒哥儿走了就开始闹腾。母妃您别理他,没看他见您来了哭得更加起劲儿了,这是在告黑状呢。”
丽皇贵妃哭笑不得道:“这怎么叫告黑状,也是哥哥和十六叔不好,竟然不带我玹哥儿同去。”
别看玹哥儿还埋头哭着,实际上两个小耳朵一直竖着听,听祖母说是大哥和十六叔不好,他就连连点头,说他们不带他去玩。
“好好好,等皇祖母回来罚他们,玹哥儿别哭了,我让人带你去看鱼,这旁边有个池子,里面的鱼可多了。”皇贵妃又转头吩咐倩如,让她多带几个太监,亲自带玹哥儿去看鱼,玹哥儿这才不哭了,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母妃,还是您有办法,这小子我是拿他没办法了,以前珒哥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爱哭。”凤笙扶着丽皇贵妃去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
这西苑虽平时住的少,但年年都修葺,殿宇楼阁都是挺新的。这宝月楼平日里都是安排后妃们居住,家具摆设都是一等一的,像此时凤笙二人坐得这张罗汉床就是紫檀的,样式和上面的花样镂雕,一看就是内造的物件。
间隙中,桃枝领着人上了茶。
丽皇贵妃一面喝着茶一面道:“这不是还小,钺儿当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爱哭得很。过了这阵子,就好像突然长大了,一下子变成了小大人,不光自己懂事了,还爱管着你不让你干这也不让你干那。”
没想到魏王还有这种时候,凤笙特别爱听魏王小时候的事,丽皇贵妃说,她就在一旁听。
婆媳俩说了会儿话,瀛台那边来人说陛下寻皇贵妃呢。
丽皇贵妃又关心了凤笙的肚子,嘱咐她想吃什么就吩咐,不用拘着,有空去瀛台找她说话,就匆匆走了。
没有玹哥儿在,这下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之前凤笙就命人正在规整屋子,这会儿继续整理。等该安置的都安置好了,凤笙正寻思着让人去把两个孩子找回来,突然一阵欢声笑语从外面传了进来。
“娘、娘!”
跑在最前头的是玹哥儿,手里拎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身上湿了大半,嘴里边叫着娘边往里头跑。桃枝几个拦都拦不住。
后面跟着珒哥儿和小十六。
两人没比玹哥儿好到哪儿去,袍摆都系在腰上,裤腿和袖口挽得老高,一个手里拿着两根鱼竿,一个手里拎着个木桶。
“娘,这海子里头鱼可真多,又肥又大,我让人拿去厨房处理了,今天晚上我们吃全鱼宴。”珒哥儿一进来就兴致勃勃地说道。
凤笙到嘴边的喝斥,顿时吞了回去。又见几个孩子玩得实在开心,只能摇着头让人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又让人准备热水和衣裳来。
“就算你们玩,也得顾念身子,小心着凉了,都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来说话。”
这次玹哥儿听话多了,没有让他干这他非要对着干的架势,老老实实跟在哥哥后头去洗澡。
之后东厢那边的动静,凤笙多少听到点,大概也就是玹哥儿缠着哥哥和小叔叔一同洗,珒哥儿和十六不干。至于玹哥儿最后有没有得逞,从之后他巴在珒哥儿身边讨好的样子,就能看出些端倪。
“嫂嫂千万别把这事跟母妃说,不然她又要说我了。”洗澡换了衣裳出来,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润,看起来格外显得稚嫩的十六皇子,一改他平时沉稳从容的样子。
皇宫里的孩子都早熟,十六皇子十岁了,平时接人待物发作奴才一点都不像个孩子,此时才有了点孩子的模样。
比起十六,珒哥儿更要稚嫩点,但也已有了王府世子的架势。珒哥儿长得高,说起来比十六还小两岁,但个头还稍微冒十六一点,长得也壮实,像个小牛犊子似的。
凤笙对他们俩在上书房的事了解的不多,但也是知道一些的,这俩孩子平时一个动脑动嘴,一个动手,在上书房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也不是没人不服气,不过不服气的都被两人整服了。
之前凤笙耳闻后,也想管过,却被丽皇贵妃给制止了。
丽皇贵妃说了些例子,又说为何没人把这事闹到建平帝面前,又或是就算其他王府里知道也不闻不问。其实这就是宫里孩子的生存模式,打从进上书房就开始了,优胜劣汰,上书房不过是第一关。
至那以后凤笙就懂了,孩子们都要长大,总有脱出父母羽翼的一天。
可偶尔还是会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突然现在长这么大了,做父母的难免觉得恍然。
凤笙心里感叹着,接过丫鬟手里的棉帕子给珒哥儿擦头发。
都擦干了,用梳子顺一顺,再把上面的水蘸一蘸,现在这天气,要不了多大会儿就能干了。
又给十六擦,其实小十六比珒哥儿仔细,也是身边的太监怕挨板子,紧着都给弄好了,不过给珒哥儿擦了,不给十六擦,凤笙总觉得有些厚此薄彼。
这个小叔子跟她儿子差不多大,很多时候凤笙都是把小十六当做子侄辈的看待。
她一边给十六擦着头发,一面道:“你不让我跟母妃说也可以,这西苑里头水多,平时你和珒哥儿到处跑着玩,也没人能管住你们,但你们行走出入身边都得带人。”
跟十六说了,凤笙又去嘱咐珒哥儿。
珒哥儿还有点不服气,想说点什么,被十六拉了一把答应下来。
“不是我管着你们,如今这西苑里头住的人多,人多奴才也多,你们两个到底还小,有些事力所不能及,不要等吃了亏才知道后悔。”
“嫂嫂你说的我和珒哥儿都懂,以后行走身边一定带人。”十六双手合十讨饶,颇有些可爱。
凤笙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这样,我让人寻几个水性好的师傅教你们凫水,反正天热你们又喜欢玩,正好一举两得。”
珒哥儿眼睛顿时亮了,十六也显得很有兴致。
“嫂嫂那就这么说定了。”
凤笙失笑:“别着急,人我给你们找,但你们行走还是要带人。尤其是珒哥儿,下次再让娘发现你把护卫甩掉,我就把你送到福建跟你爹去。”
珒哥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魏王。
也是出了奇,珒哥儿见到建平帝都不怵,唯独怕他这个亲爹。之前那阵子魏王还没出京,珒哥儿格外老实,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不过魏王一走,这小子就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了。
“听见了听见了。”珒哥儿颇有些不耐道。
这时玹哥儿也洗了澡出来,这小子一出现,场面绝对失控。不过这时晚膳也备好了,说是全鱼宴,就真是全鱼宴,满满一桌子菜全和鱼有关。
十六也是个孝顺的,自己吃着还没忘记瀛台那边,专门让人挑了两条肥美的送过去。
丽皇贵妃得了鱼很是高兴,听回来的奴才说,皇贵妃当场就让人拎去膳房了,说让人做了晚上和陛下一起用。
这顿全鱼宴吃得大家都很高兴,包括凤笙。
本来她苦夏没什么胃口又有些孕吐,这鱼吃了竟然没吐,以至于皇贵妃知道后,专门命人每天去海子里捉鱼给凤笙加膳。
不过这是后话,暂不细述。
凤笙既然说要给找人教两个孩子凫水,就也没耽误,隔了一天人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