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帮朝廷售卖盐,为了防止随意改价,盐运司每年都会核定出一个统一的价格,各地浮动不大,也算是互相监督,可据凤笙所知,已经有出现为己谋私的事情,说这么多到底是监管不力,甚至有些盐课司的人连简单的查账都不懂,又怎么可能做好监管。
凤笙想了很多,每次有什么想法她都会记下来,然后大量整合,从里面挑出合适的思路。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外面传来珒哥儿的嚷嚷声,凤笙从书案后站了起来,将桌案上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小十六和珒哥儿都饿了,虽下午的时候有吃过点心,但小孩子活动量太大,饿得自然也快。魏王也从前院回来了,一家四口一同用晚膳。
晚膳十分丰富,除了兼顾魏王和凤笙的口味,还要照顾两个小的。
魏王口味稍重,喜欢咸辣,而凤笙口味清淡,喜欢偏甜,所以珒哥儿一般是和娘一同吃。
在珒哥儿的带领下,小十六选择了自己吃。
一小碗碧粳米饭,几道爽口的小菜,珒哥儿喜欢吃樱桃肉,每次能吃十几块,凤笙怕他吃得油腻,都会拘着他,一次五小块儿,这次同样也是。还有一道鱼炖豆腐汤,鱼已经炖化了,汤色奶白奶白的,豆腐浮在里头,颤颤巍巍,一看就极嫩。
珒哥儿胃口好,甚至凤笙与他一同吃饭,都能多吃两口,更不用说小十六了。
小十六吃了半碗饭,吃了三块樱桃肉,还喝了小半碗鱼汤,吃完了还想吃,被凤笙拦住了。怕两个孩子积食,她还和魏王领着两个小的出去散步。
散了会儿回来,思及毛氏那句小十六晚上不吃奶睡不着,凤笙特别提高了警惕。让下人帮两个孩子沐了浴,她则让人拿了本书来,打算哄两个孩子睡觉。
天气热,珒哥儿就穿了个大红色小肚兜,藕节似的的胳膊腿儿,肉乎乎的,怎么看都想让人捏一把。相反小十六比他大一些,似乎已经知道害羞了,凤笙专门让人拿了件和珒哥儿一样的小肚兜,怕他晚上掀被子肚子受凉,他也不愿意穿,还笑话珒哥儿光屁股,遛小雀雀。
叔侄俩疯闹了会儿,就困了。
珒哥儿哈欠连天,小十六也困得不行,却辗转反侧,似乎睡不着。
凤笙一直在床边看着他们,见此问他:“小十六睡不着?”
“我想要奶娘。”他似乎有点害羞,红着脸说,似乎也知道这样有点羞耻,因为珒哥儿都没有要奶娘。
“小十六已经大了,要学会自己睡。你看珒哥儿,他就是自己睡的。”
“可是……”小十六嗫嚅了下,不再说话。
凤笙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今天的樱桃肉好吃吗?”
想起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樱桃肉,小十六点点头。他在宫里从来没有吃过这个,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吃饭,而樱桃肉这种东西偏油腻,宫里养孩子讲究无过便是功,这也是为何给孩子吃奶,而不愿给他们吃饭的原因。
因为小孩子太小,很多食物不容易克化,一旦积食,孩子太小,不容易用药。奶是最容易消化的,人生下来便要吃奶,自然就是好物了。
当然,小十六一直没戒奶,也不光这个原因,也是奶娘的私心,皇子戒奶太早,跟奶娘感情就淡薄,她自然觉得吃得越久越好,最好皇子懂事了,可光吃奶不吃饭,却有碍小十六的身体。
“还想吃吗?那明天还让厨房给你做。你三哥让人专门在江南请了个厨子回来,他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只是你以前不常吃饭,三嫂怕你克化不了,所以一次不能吃多了。”这话之前凤笙在饭桌上和小十六说过。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小十六咽了咽口水问。
“有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水晶肴蹄、三套鸭、软兜鳝鱼、蟹黄汤包、千层油糕、芙蓉鲫鱼、碧螺虾仁、香炸银鱼……”
凤笙念着菜名,小十六一边听一边就睡着了。边上的珒哥儿早就睡了,似乎听到娘在念菜名,吧唧了下嘴,说了句好吃。
她忍着笑,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站了起来,哪知转身却撞上了魏王。
“你就是这么把人哄睡了?”魏王低声道。
“我也没办法,他吃这套。”她笑着摊了摊手。
*
事实上证明皇贵妃果然了解陈皇后,他们果然是照着皇贵妃所言那么做的。
大皇子妃进门后,夫妻二人倒也闹出几场让人众说纷纭的事,但很快大皇子就改正了。似乎有一个靠谱的主母,不光府里能气象一新,对丈夫也有极大的影响。
大皇子一改酗酒的毛病,变得恭顺勤勉,每日都会进宫给皇后和建平帝请安。回到府里,也再不酗酒做乐,而是苦读起诗书,府里的姬妾遣散了一大半,和孙氏不说相濡以沫,至少相敬如宾。
很多人都在猜测大皇子是真改了,还是只是做个样子,甚至连凤笙和魏王私下都不免说上两句。可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坚持下来,总有改变。
甚至连建平帝都有所动容,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大皇子从连乾清宫的殿门都进不去,到能进去,再到进去后可以留一会儿,到人前建平帝对他颜色缓和,甚至偶尔还有夸赞。吴王等人又坐不住了,可他们的小动作只能给大皇子递刀,倒又把大皇子衬得显眼起来。
与之相反,陈皇后却一直沉默着,她以养病为名深居简出,不再插手宫务,任皇贵妃出尽风头,宠冠后宫。这样的她,反倒换来了建平帝缓和的态度。
建平三十二年,大皇子被封为惠王,自此终于一改之前是个光头皇子的处境,算是和一众兄弟们平起平坐了。
这期间京里虽少不了发生这样那样的事,却不过是些小波折,引不起任何波澜。倒是晋江书院越来越红火了,如今谁不知道晋江书院的大名,经过这几年的经营,书院里虽没有出个状元,但举子进士倒是出了几个,凤笙和魏王心里也清楚开书院得徐徐图之,着急不得。
与男子馆不同,女子馆这几年变化却极大,除了那二十多个女学生,这几年女子馆陆续招进了许多学生,比不了男子馆的红火,但也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凤笙另在书院外设了一处学馆,学馆中暂时只设了两馆,针黹馆和庖馔馆。会这么做的原因在于,总有些女学生进书院真心并不是想来读书,又或者在读书上没有天分。
凤笙做不了其他,只能帮她们另谋出路。
为此,她在苏杭一带开了数个大型的织坊和桑园,又在北直隶各府各县开了许多点心铺子和绣坊。织坊绣坊和点心铺子针对书院招工,只要在书院结业出师,都可以去做工。
当初第一批结业出师的女学生被直接招工,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织坊绣坊少不了一些织娘和绣娘,但都是家学渊源,或者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学馆,竟教人祖传手艺,还包可以做工。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见那些被招的女工确实能拿到银子,许多人都心动了,听闻这学馆不拘年纪,甚至有不少的已婚妇人前来求学。
因学馆太受欢迎,凤笙在江浙和苏杭一带另又设了两处分馆,也不再拘于针黹、庖馔两馆,又多设了账房馆。这个念头凤笙早就动过,可实施起来却不容易,为此她耗费了许多心力。
不过倒不是没有收获,因为她借着这个思路,又进行了一番延伸,甚至鉴于江浙苏杭一带商业发达,但相对而言账房却奇缺,让分院的出面和当地其他铺子达成合作,为对方提供账房的人工。
而这几处分馆的拓展,也让凤笙觉得男子馆也可再设分馆,专门用来培育文书、师爷类的人才。
这是绍兴师爷圈给她的灵感,甚至这几处女子分馆设立的思路,都在此基础上延伸。既然师爷能成帮,能言传身教,能父传子承,能自成系统,为何其他不能呢?科举的路那么窄,总有些人考不中,何不换条路。
男子馆的事自然由魏王去忙,就在夫妻二人为了书院忙得脚不沾地间隙,又发生了许多别的事。
例如惠王终于再度入朝办差了,例如吴王赵王等人没少给他下绊子并互斗,还例如梁王妃在生下两个女儿后,终于生下嫡子,例如十三皇子大婚并封王等等等等,不过这一切却和魏王夫妻二人没什么关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是四年过去了。
而建平帝就如皇贵妃所言,一直龙体安泰。在这个基础上,建平帝又没有立储的心思,一众皇子们开始显出世界大同的和睦,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从凤笙与一众妯娌的相处就能看出,以前少不了些针锋相对,现在和睦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尤其随着各家各府上孩子越来越多,少不了有些迎来送往,更是一片和乐融融。


第111章
皇家子孙满了五岁就得去上书房读书, 打从天渐渐暖和后,魏王就打算送珒哥儿去上书房了。
这边他和建平帝禀了这事, 另一头凤笙正在给儿子做思想准备。
之前凤笙就问过魏王, 去上书房读书是极苦的,卯时早读, 未时下学。下学后不能回家, 另有功夫和骑射课。
也就是说珒哥儿要起得比鸡早,天黑了才能回家,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天两天也就罢, 等新鲜劲儿过后, 哪能坚持的住。
之前□□的四子就闹出了笑话,去了几日后,怎么都不愿意去了,在府里哭嚎着和秦王妃闹, 被强行送去后,又和上书房的师傅们闹。
一个才五岁多点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忍辱负重,勤学苦读, 这事被建平帝知道后发了怒,让秦王把孩子领了回去。
反正据凤笙所知,那小子回家后被秦王打得不轻。
凤笙对珒哥儿晓以利害, 还拿了秦王家老四做了例子。
“虽然有娘在, 你爹不会打你, 但咱家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在上书房给你爹丢人了,等于我们魏王府所有人的脸都被丢了。所以你要想好,如果实在坚持不了,不如我们缓一年再去。”
“那怎么行,十六叔都是五岁进学的。”
“其实有我和你爹之前给你做的启蒙,就算晚一年去,你也不会比别人差。但如果你真打算去,就不能反悔,免得丢人丢到宫里去了”
这话凤笙已经来回倒腾了几遍,珒哥儿听得有点不耐烦。
“娘,儿子已经决定了,您就再不要说了。”
凤笙笑了笑:“那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娘就不再多说,到时候可别说娘是后娘,对你不好,或者又去找祖母告状。”
珒哥儿有点恼羞成怒,“儿子在娘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凤笙嘴上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你干这种事还少?
珒哥儿气急跑走了,凤笙吩咐人给他准备去上书房要用的东西。忙完了这些,她往后面靠了靠,抚了抚凸起的小腹。
魏王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板板正正的亲王服,俨然是从宫里才回来。
天气太热,魏王的衣领子都汗湿了,德旺带着两个小太监给他擦汗更衣,换了身凉爽的缂丝夏衫,靴子也换成敞口的布鞋,他才来到炕上坐下,问道:“孩子闹没闹你?”
凤笙嗔了他一眼:“才多大点,能闹我什么。”
丫鬟端来了凉茶,魏王接过啜了一口:“珒哥儿呢?”
“被我说气跑了。”
魏王是知道她秉性的,自打儿子大了后,这当娘的就越发无良,不是把儿子欺负得哇啦哇啦直叫,就是把人哄骗得直愣神。
他觉得珒哥儿之所以越来越笨,完全是这做娘的太坑人的缘故,一点都没有当娘的自觉,让他想起不久将来要出生的老二就有点发愁。
“你进宫父皇怎么说,答应没?”
“这种事还有什么答不答应的,不过走个过场,父皇早就提过珒哥儿进上书房的事。”
“父皇会那么说,是因为小十六想让珒哥儿陪着玩,人家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咱们父皇倒是反过来了。”
建平帝确实疼十六,可能是十六最小,自打十六出生以后,宫里已经好些年没见有孩子出生了。不过这也是正常,建平帝到底年纪大了,近些年又一直宠着皇贵妃。
“这话没错,以前父皇最爱的就是长子。”
“现在也不差啊。”
夫妻两人说了些下人听不懂的话,就看时候也不早了,该是摆午膳的时候。
大暑天的,人多数没有胃口,凤笙怀着身子,虽自打怀上还没有害过口,但也是恹恹的。
她最近吃什么都不香,魏王盯得又紧,厨房那边挖空心思想让王妃多吃些。今儿午膳除了炒了几个爽口的菜,还准备了冷面。
切了丝的黄瓜,焯水的豆芽菜,配着细细白白用井水镇过的面条,上面淋了一层肉酱,浇上醋、辣油、蒜,怎么吃怎么爽口。
这边膳刚摆上,珒哥儿就从外面回来了,让桃枝给自己拌了面,呼呲呼呲吃了一碗。
桃枝是知秋出嫁后,新升上来的大丫鬟之一。虽然知秋一直说不嫁,但姻缘来了,什么都挡不住,她跟在凤笙身边侍候,常和魏王身边的人打交道,不知什么就和魏王身边的一个叫霍五的护卫看对了眼。
那霍五虽排行为五,实际上家里就他一个,据说是他娘在他前头养了四个孩子,都没养住,就养住了他,便起了这名。霍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境还算殷实,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本人又是魏王心腹,日子过得自是不用说。
本来知秋成了亲后,还一直留在凤笙身边侍候,这不刚有了身子,就回家养胎去了。
珒哥儿吃了一碗面,让桃枝再给他拌一碗。趁着空档,他没忘找魏王告凤笙的状。
“你娘也是为你好,瞧瞧你六叔家老四,把你六叔的脸都丢光了。”魏王神色淡淡道。
“父王你就是偏心,娘说什么都是对的,儿子肯定不跟他一样。”小破孩又生气了,刚好一碗面又吃完了,他气得把嘴擦了擦,跑走了。
换做一般人孩子这样都吃不下,怎么也要让人跟去看看,偏偏这夫妻俩跟没事人似的。魏王见凤笙今儿胃口不错,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他这几天怎么了,动不动就闹别扭?”
“是不是因为天太热的缘故?”
“让我说小子们长大了就是皮,没有女孩乖巧,这一胎若是女儿就好了。”
呃,又扯到生女儿上了,最近魏王说什么都能往女儿上扯。
“还没生呢,谁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
*
别看珒哥儿说得好,等到去上书房那日,他还是没能起早。
幸亏凤笙早有吩咐,见没把小主子叫起来,珒哥儿身边的丫鬟和太监主动把他从床上抱起,穿衣裳、擦脸、漱口。好吧,口没漱。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凤笙站在黑暗里,看着珒哥儿被抱进马车,随行的太监跟着上了车,马车便被几个护卫护送着离开王府,往皇宫里去了。
魏王走到她身边,拢了拢她身边的披风。
“再回去睡会儿。”
凤笙答非所问:“你当年也是这样的?”
魏王点点头:“享受着多大的尊荣,就该付出多大的代价,你该不会以为龙子凤孙都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享受?”
还真这么想过,凤笙心里干笑着没说话。
“好了,你别担心他,身为本王的儿子,他不会比别人差。”
凤笙倒不是怕这个,而是觉得太苦了,虽然这种辛苦是必要的,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当年她为了读书也没少吃苦受罪。
可明白和理解是两码事,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这大抵是全天下当娘的都逃脱不了的一件事。
另一头,其实珒哥儿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醒了,就是还在愣神。
车还行在路上,服侍他的太监大德子在他耳边絮叨。
从马上快到皇宫了,小主子还没吃早膳,不趁着这会儿吃点,等会儿去上书房就没办法吃了,到王爷王妃今儿都起了,送了他出门。反正珒哥儿就没见过谁像大德子这么啰嗦的,不过倒也有效,把他所有瞌睡都吵没了。
见小主子坐了起来,大德子忙给边上的小太监使眼色。
车上的东西都是齐备的,一切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带上了,小太监从汤婆子里倒出热水,给珒哥儿擦了脸醒瞌睡,另一边大德子已经从食盒里拿出早膳。
“小主子,您多少吃点吧。”
向来食欲极好的珒哥儿兴趣缺缺,也实在是被打扰了瞌睡没胃口。
“您这会儿不吃饱,去了上书房就中间供一顿点心,肯定挨不到中午。王妃吩咐人给备了小米南瓜粥,金丝枣糕、芝麻研奶卷、蜜糕奶卷,还有您最爱吃的绿芽炒肚丝……”
剩下的话,被珒哥儿看没了。
不过他也如大德子所愿,随便吃了些早膳,等把早膳收了去,马车刚好到了宫门前。
此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反正珒哥儿还没有这么早进宫过。
一路上倒也不寂寞,随着一众皇子渐渐大了,各府上的孩子都不少,打底就是三五个起步,像魏王家就一个儿子真是少数。
且上书房也不仅是皇子皇孙们读书,还有些皇亲国戚及重臣家的子孙,其实说白了就是陪衬,但架不住这在外人眼里都是顶顶好的地方,多少人家的孩子为了一个名额打破头。
珒哥儿跟这些人熟也不熟,凤笙不是个喜欢出门交际的,寻常自然少带他出门,他最常一起玩的玩伴是十六叔,即使和其他人认识,也都是通过十六皇子认识的。
还没到乾清门,珒哥儿远远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这么走来。
小点的身影在前头,跟他差不多高,穿着一身皇子的常服,唇红齿白,长相清秀,一双眼睛黑又亮,除了稍显瘦了些,没有什么地方不好。
正是十六皇子。
边上跟着的是他的贴身太监小汪子。
“珒哥儿,你总算来了,我今天专门起早在这儿等你。”
“十六叔。”
“走走走,我领你进去,这里面你最小了,有我护着,也免得他们欺负你。”
“谁敢欺负我,我揍他。”珒哥儿捏着小拳头,道。
这也是魏王和凤笙最想不通的地方,小时候珒哥儿还算是极为聪明的,可是越大越显得有点愣,这种愣不是笨,就是既不像凤笙,也不像魏王,要知道两人都是动脑不动手的,偏偏这小子只喜欢动手,不喜欢动脑。
不过珒哥儿还小,他们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有十六叔在,怎么可能让人欺负你。走,跟我进去。”


第112章
上书房位于乾清门东侧的南庑,面阔五间, 朝北。
因着皇子皇孙太多, 故分了两处, 以十岁为龄,十岁以上在东侧, 十岁以下在西。皇子皇孙们没有大婚封爵, 都需来上书房读书, 这是祖宗的规矩。
如今上书房中以大皇子的长子宗恒年纪最长,现年十八, 但辈分上则是十三皇子最长, 现年十七。最小的则是魏王府的宗珒和秦/王府的宗晗, 两个都是五岁, 不过宗晗要比宗珒要大月份。
宗珒和宗晗还算熟悉, 毕竟两个人差不多大小,之前凤笙和魏王拿来做例子,被秦王揍的四子就是宗晗, 宗珒本以为他闹这一通,还把皇祖父给闹恼了,应该不会来了, 谁知他和十六皇子刚进乾清门, 就看见个边走边抽抽搭搭的男童。
“你哭什么,真被你爹揍了?我还以为是谣言。”宗珒说得太坦率, 他也不想想说谣言的是谁, 亲爹亲娘还能骗他不成。
“你怎么来了?”宗晗顿时顾不得哭了, 瞪圆了眼睛看着宗珒,不光是因为这小子有幸灾乐祸之嫌,还因为他和宗珒可是死对头。
提起这个说的就远了,大概就是小破孩们太皮,尤其他们这个年纪,都是猫憎狗厌的时候,这王府之间少不了来往走动,宗晗系秦王妃所出,也是个混世小魔王,追溯他和宗珒第一次打起来,那还是两人三岁的时候。
这两人简直是针尖儿对麦芒儿,见面就要打仗,不过大多数都是宗晗输,因为宗珒背后有个十六叔,十六一般不出面,就在背后出馊点子,反正几次下来两人就成对头了,不然凤笙和魏王也不会拿他做例子,来激励珒哥儿。
被别人知道自己挨打也就算了,还被宗珒知道了,宗晗心里那个恼羞成怒,恨不得当场就走。可他不能走,他爹说了,如果这回还敢在上书房闹事,回去就让他过个好年。
这‘过个好年’自然是反义词,大概就是收拾一顿的意思。
“五岁要进上书房,你都来了我为何不能来?对了,你不是不愿意来吗,听说你还在上书房跟师傅闹腾,被你爹给打了。”
戳人伤口一次也就罢,还来第二次!
宗晗恨恨地瞪着他:“你才被你爹打,你每天都被你爹打!”骂完,他就跑了。
留下宗珒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道:“我爹不打我,就算打也是我娘打。呸呸呸,小爷就没挨过打,你以为跟你一样。”
十六被这俩小破孩的斗嘴方式给逗笑了。
“行了行了,你跟他吵什么,快进去吧。”
*
进去西间,授课的师傅还没来。
室中摆着桌椅,横五纵四,此时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但都是十岁以下的小萝卜头。
十六早就在旁边给宗珒留好位置,两人坐下后,大德子和小汪子帮两人摆好了笔墨纸砚,又倒了热乳茶,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授课师傅邵忠昌就到了。
他面容冷肃,身形瘦长,穿一身青色官袍。此人乃建平帝二十年的进士,如今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学识渊博,通古博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