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廖思危迟疑着没动,博斯走到她面前去,伸手扳过脸来查看,“你不生气,不生气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你脸上都是什么,啊?”
“是鼻涕。”廖思危强逞着,其实哽咽到不行地说。
博斯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有生气,只不过不是针对我。我带了醒之走,你很失望,可在你心里早就承认我们是一对了,你觉得无机可乘而且也不想钻空子,只好独个躲起来生自己的闷气,对不对?”
廖思危倒是没想到他猜得全中,霎时一点伪装的余地都没了,大半委屈,一点伤心,五味陈杂,呜呜抽泣起来,“学长你,你是想让我以后都别在你面前出现了吧,你这么坦白,叫我以后怎么装潇洒祝福你们两个呢……”
“你这傻瓜啊!”博斯叹气,千言万语都只剩这一句了,“既然知道没希望,还值得在夜里面傻等几个小时吗?零下几度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会回来……我就是觉得你不会走远的……”廖思危狠狠擦了一把脸,“我真是傻得够呛……”
博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贯不太在乎别人的感觉,是天性凉薄也好,想置身事外也罢,总之必须游离于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之外。
但这世上有一种人不该被拒绝和伤害的,他们很温和,他们的爱也是恬淡轻柔的,好像博弈,好像廖思危,而自己倒好,把这样的人一伤再伤。他半蹲下来,无措地刮了刮廖思危的鼻子,把她的脸按到自己胸前。
廖思危并没有哭很久,仅仅几十秒。把脸埋进博斯怀里的时候,她就很本分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出轨了,尴尬得赶紧止住眼泪。将脸擦干净后,情绪就基本上恢复过来,除了眼眶是红的外,淡淡涩涩的笑容也挂回了脸上。
博斯试着开口:“昨天就想跟你说了,可是临时被打断——星期六,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海底世界。”博斯微笑着说。
廖思危怔了一下,苦笑道:“学长你别当真,我说着玩玩的,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可以了。”
早就料到她会这么拒绝,博斯的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桌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就当是陪我,我有免费的票,去吗?”
既然是免费的……廖思危犹豫想,那倒是不去白不去!
博斯暗暗发笑。
“几张票?”廖思危突然问,“把苏老师也叫上吧?如果只有两张,就你们单独去约会!”
“你——”典型的猜到头猜不到尾,对她的这个反应,博斯始料未及,“你就放心去吧,多少张都有。”
“好啊!那把E他们一起叫上吧!”廖思危说,“看完海底世界后一起去我家的餐馆吃饭,我下厨,让苏老师也尝尝,她前几天还赞我蛋炒饭好吃呢。”
“嗨,你搞那么多只电灯泡来干吗……”博斯下意识地随口说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我这话算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廖思危眨了眨眼睛,“说得也是……还是你和苏老师单独去的好。”
博斯彻底没想法了,只甩出一句话:“星期六我来接你。”
检讨交上去了,辞职信也交给曹杰了,他只是皱着眉看了一眼就点头。明天是星期六,博斯的要求她还没正式答应,只讲了看看再说。
凭良心说,廖思危是很想去海底世界的,何况是和博斯一起去。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也莫过于就是那次歪打正着跟踪他们去风景区了。但另一方面她并不是一个高兴起来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冲动派,为人老实惯了,有些大前提是怎么也不会忽略不计的。比如博斯和苏醒之的关系。
廖思危靠在栏杆上,一些不知名的植物从栏杆缝里探出来,大概是四季常青的什么灌木,冬天了还没枯死。廖思危想拔一枝下来学偶像剧主角们数叶片,忽然想起附近可能有立严禁采摘花草树木的牌子,于是老老实实地作罢,改数学生会门口的台阶:单数不去,双数去。
刚数一半一双脚踩在她数的那级台阶上,“小廖,我正要找你呢!”苏醒之凶神恶煞地拽过她,“这是什么?”
廖思危一瞧正是自己递交的那封信,无辜地说:“我要退出学生会呀。”
“退个鬼!”苏醒之得意洋洋地将之一撕两半,“告诉你,你现在可是主席候选人,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玩笑。”
“这、不、可、能!”廖思危高喊一声,“迄今为止我犯了多少错误,这个吃错药的学生会怎么还不让我滚蛋呀?!”
“我不是说叫你死了这条心吗?”苏醒之用极快的速度极流畅的手法将辞职信一撕二二撕四四撕八,八撕十六的时候实在撕不动,干脆揉成一团,“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要我重复多少次?”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饶了我……”廖思危欲哭无泪,“我胆子小,没经验,死脑筋,好欺负,我怎么可能是主席!”“你不用把自己的优点说得那么清楚。”苏醒之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别说你够资格当主席,就算你不够,我也要让你说了算。”
廖思危仰起半张脸,心里实在不明白苏醒之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她更不明白的是苏醒之究竟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苏老师,这个礼拜六你有空吗?”
“嗯,有啊。怎么了?”苏醒之笑眯眯地看着她,“想约我出去?”
帅气女生的目光一点不比美男的杀伤力轻,廖思危禁不住地脸红,“博斯学长说星期六一起去海底世界,你也一起好吗?”
“海底世界?”苏醒之向上看,然后落回廖思危的脸上,“他叫你来转告我一起去的?”
这可叫人怎么回答,博斯好像只约了她,“他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苏醒之笑,“看来他希望和你单独去,我就不第三者插足了。”
廖思危大惊失色,“不不,还是你们俩去吧,我才是第三者!”
“小廖,你过来。”苏醒之指指学生会的大门,做了个不方便的手势。两个人并肩走到隐蔽处的秋千旁,苏醒之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约会?”
廖思危不由得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
“是顾虑我吗?”苏醒之已经荡得很高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廖思危的那个眼神,“你误会了,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再说了,就算我们是恋人,你和他去海底世界约会又怎么了!”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廖思危犹豫半天,问了一句:“苏老师,你和学长吵架啦?”
“你以为我们赌气?”苏醒之呵呵笑着,“你觉得博斯那个冷血动物会干跟人赌气这么幼稚的事情吗?”
她突然跳下晃幅约等于180度的秋千,吓得以为她是摔飞出去的廖思危“腾”地站了起来,紧张之余才发觉苏醒之安然无恙,除了微红的眼睛。
“不,他不是赌气。”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是真的放弃我了。”
一头雾水的廖思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么过激的词汇,“放弃?苏老师,你不要胡说,学长那么喜欢你……”
苏醒之转过视线,“他放弃的不止是我。博弈离开后,所有人都被博斯隔绝在心灵之外。对他来说,世界上只分两种人,一种是他,一种是其他人。你明白吗?”
廖思危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这样彻底地不相信、否定别人的人。不管你做什么,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
“这是我造成的。”苏醒之说,“如果不是我逃兵似的跑到国外去,音信全无,如果我当时能留下来,甚至于——如果当时他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他是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
“其实在国外的日子我一直都深刻地感觉到他对温情的渴求——即使隔了一个太平洋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时候,不管是谁也好,什么方式也好,只要能让他觉得那件事的错不在自己。偏偏能够做到的我,又因为年轻怕负责任而一走了之。”苏醒之也在秋千上坐下来,望着身旁小路的尽头,“而且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连一个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下,甚至没有告诉他一声我要出国。当我听家人无意中说‘有个男孩往家里打了很多次电话找你’时,我当时就哭出来了。后来,后来他终于没有再找我,我想,他是放弃了。”
苏醒之微笑着看向廖思危,“可惜,你的出现迟了五年。”
刹那间廖思危真的有种悔恨交加的感觉,好像五年前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而导致了今天的博斯全都是她的错。可是五年前她才多大呢?十三岁!连异性是个什么东西都糊里糊涂。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身上某些气质很像博弈吗?”
廖思危点点头,虽然不清楚是哪些,总不会是做菜吧——博斯好像只欣赏她这部分。
苏醒之笑笑,“连我这个跟博弈接触时间不过一两年的人都发觉了,博斯绝对比我更清楚。”
“所以,”廖思危想起博斯以前的反应,“他会很自然地把我当成亲人?”
苏醒之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他把我和你都当成亲人。对我,是因为他觉得要替哥哥负起照顾我的责任;对你,是因为你那部分与博弈相似极了的个性让他觉得温暖亲切。但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从亲人再回复到昔日的恋人关系了——你们倒是有可能从亲人进一步发展为情人。”
苏醒之的分析并没有让廖思危感到庆幸和鼓舞。
可能吗?!廖思危一向以本分守己作为对自己最低也是最高的要求,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挑战连苏醒之都办不到的事。而且,当她确实深刻地体会到博斯当时的心情后,她更没那个把握。那种过去不是谁都能背负得起的。
“对自己有信心点。”苏醒之拍拍她,“我和博斯是一类人,而你和他是互补型。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定会选择同类,但现在,他只需要一个拥有自己所不具备的美德的人。安心约会去吧!还有——”
苏醒之扬扬手里还攥着的那团废纸辞职信,笑,“死脑筋,好欺负,曾经是我对博弈的评价!真的,一个字都不差。至于胆子小——你是女孩嘛,要那么大胆干吗?没经验这点,等你和博弈一样年纪时,绝对不会缺少那东西,只要现在开始锻炼!”说罢扬长而去,一路狞笑。
廖思危突然抱头大叫,怎会这样?!昨天才用大衣给她一个巨大的打击,今天竟然鼓励撮合她跟博斯,她实在搞不明白苏醒之的想法!
她在秋千上大叫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的苏醒之正用手机给博斯发信息,“我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在山顶上,明明心里是那么羡慕她,羡慕到嫉妒,嫉妒到几乎恨之入骨,可是当面的时候却总也讨厌不起来。”
编辑完毕,苏醒之迟疑了一秒钟,选择发送。
她怔怔地发起呆,为什么呢?难道是命中注定。原本以为那种心如止水与世无争的人都是虚构出来的,就算存在那也是现代废物一个,可是不信什么偏遇到什么!老天爷硬是在他们这种狂人身边安插了这样的人,而且还是两个!
手机响,苏醒之醒醒神,打开收件箱,是博斯的回信。
“因为她是那种能让人安心的人。”
苏醒之迅速删除这条短信到垃圾箱,扁着嘴嘀咕:“我怎么又忍不住嫉妒她了!哎!真不甘心!”
遭逢吃喝党(下) 第9章 作者:贾童
早上七点的时候,廖思危自然醒地睁开眼。她的睡眠很规律,很少熬夜,所以从来不会出现早上爬不起来的状况。而且一旦醒了就立刻爬起来,不赖在床上胡思乱想——住校以前她还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呢,后来才知道大部分人都有赖床的习惯。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是自从跟博斯说去海底世界的事再商量后一直也没联系过。廖思危拿了牙刷和毛巾到卫生间去洗漱,突然听到台子上的手机“嘀嘀”两声,是短信。
“这么早,谁呀……”同屋的两个室友不约而同地翻了个身,呻吟。
廖思危失笑,打开一看,“早安,已经起来了吧?七点半去你楼下接你,别吃早餐,我来带。”
“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他去的——”廖思危一边嘀咕一边回复。
七点二十五分,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下楼,一个室友长长地打个呵欠,“我服了她了——早睡早起,真是好孩子!”
“好孩子怎么扎我们坏人堆儿中间来了!这简直让人郁闷得没法活啊!”另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附和道。
难得的星期六,宿舍喧闹的时间都推迟了许多。廖思危经过大厅,管理员大妈热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廖又去图书馆念书呀?真是好学生,难得!”
“呃……”廖思危本想老实说自己要去海底世界,突然看见博斯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女生宿舍!唉唉,就算大厅也是禁地的一部分好不好?!廖思危赶紧冲大妈喊了声“阿姨再见”,就冲过去推着博斯出门。
“唉,慢点!慢点!汤都洒了——”
“这是什么?”廖思危打开盖子,发现是黏稠的奶白色液体。
“奶油蘑菇汤。”博斯面色自若地回答,举起另一个袋子,“蒜蓉面包,刚烤好的。”
“味道超正宗!”廖思危喝了一口,连声称赞,“学长你从哪弄来的?我记得学校附近的西餐厅要早上九点以后才开门。”
“好喝就赶紧喝。”博斯嘴角藏笑,“我在住处弄的。”
“什么?你就为煮这么点汤回了趟家——”廖思危差点打翻汤碗。
“是住处!”博斯纠正道,“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你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廖思危认识他半年多,接触也不算少,今天才知道他不住校。
“也不算租——那房子是我爸朋友的,夫妻俩一年有半年在国外和女儿长住,托我家给他照看一下,别让贼偷了就行。”
“噢。”廖思危自然而然地推测,“前几天晚上你和苏老师就是在那间房子里过夜的吧?”
博斯一阵好笑,“不是。”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应该想到让你们到那里去过夜的,总比在外面受冻好。”
“什么?你没回去?那你们去干什么?!”廖思危是那种认为主人不在家就不该去打扰的乖宝宝,“不过那么冷的天你们跑哪去了啊——对不起,我怎么又打听你们的隐私了——”
“到山顶上去吹吹风。”博斯看着她笑,“那里晚上很漂亮。”
“是吗?”廖思危舔着碗的边沿,“我都没想过要往更高的地方爬——从山下走到学校就要我命咯。好!下次去山顶看看——那个,我能去吗?”
“我带你去。”博斯看她喝完汤,把蒜容面包递上。
“谢谢。”廖思危很不习惯他这么体贴的服侍,“你不吃?”
“噢,我吃过来了,今天起得很早。”博斯笑,“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早点,本来做好了失败个一两次的打算,谁知道一次就成功了——边做边尝,自然饱。”
“啊!这是你做的?”廖思危受宠若惊,“还是第一次做?我竟然那么快就吃完了——”悔恨哪,应该多咂吧咂吧,猪八戒吃人参果,滋味还没浸透呢!
“下次再做给你吃。”博斯很有成就感地看她咽下最后一口,“总算有点信心了,原来我在厨艺方面还不算白痴。”“还是我做给你吃吧。”廖思危不好意思,“学长你下厨我怎么、怎么就那么别扭啊?!”
“你习惯了不就好了吗?”博斯抽出一张湿纸巾,“脸凑过来。”
廖思危条件反射地服从指令。两人已经走到学校大门口,不远处是车水马龙的主流干道,行人纷纷对着他俩侧目。
博斯把纸巾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屈起指关节在廖思危的脸颊上轻轻刮过,迅速消除奶油留下的痕迹,“好了。”
“嗯。”廖思危自然地别过头,把空袋子扔进了垃圾筒。突然反应过来,满脸涨红。
博斯当然也看见了她的脸,微微地笑,“怎么了,不喜欢?”
他知道我喜欢他的事吧,廖思危想。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势必对谁都是种困扰,这可是实事求是的问题!可是昨天苏老师又说他们两个不可能,他俩没可能,我俩未必就有可能……哎,怎么变成了这么个局面?
“小廖,我妈很喜欢你呢。”博斯说。
“嗯……你说什么?”廖思危抬起眼来。
“我妈想请你去家里玩。”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刚才那句没听进去,博斯又重复了一遍,“我家男丁兴旺,我妈一度特别想要个女儿。”他比划了一下,“喏,就像你这样的,文静温和。”
廖思危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要!她觉得他老爸的目光会令她紧张到爆炸。
博斯好像看通了她的想法般大笑,“放心,家里是老妈说了算。”
“哎,我……”廖思危想说没那个意思,但又硬生生撒不下去这个谎,不由得委屈,我就那么容易被看个通透吗?
“我跟我妈说我抢先一步认你做妹妹了,她夸我很有眼光。”
“妹妹”这个称呼倒也不是那么刺耳,至少对廖思危来说不那么刺耳。像电视上表白对象告之“只把你当妹妹”那种晴天霹雳般的反应,就是憋死她也做不出那种效果。
“别这么说,我太高攀了。”廖思危从来没跟家里人主动提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潜意识里的灰姑娘心态作怪。
面前就是车站,博斯拿出四块硬币,在手里抛了抛,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往廖思危手里塞了两个,“你也看见了,我生来就是坐公车的命。你要是我老婆呀,还得一起坐公车,哈哈。”
博斯开了这么一个大胆的玩笑,廖思危迟疑一阵,也大胆地回答他的假设:“我也喜欢公车,我就是怕小汽车,越豪华越怕。我更不想将来的丈夫是豪门子弟,不但家规森严,还成天勾心斗角。”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算是豪门啊?”
“家产200万吧。”廖思危犹犹豫豫地想了想说,“也就是你们家卖一个不起眼位置的广告牌的价钱,哎!”
博斯笑了,“那你觉得我可像豪门子弟?”
“不像!”
302路公车停稳,因为时间太早,站台只有他们两个。博斯爱坐公车这点还真没说谎,司机一眼就认出了他,“哟,早啊!咱们真有缘,你老坐上我这趟车。”
“是啊。”博斯也打了个招呼,“你这车比大奔可好多了,我专逮你坐。”
“那我可不成你的专车司机了!”司机大笑,顺便逗廖思危,“咦,上次那个美女呢?虽然这次这个也不错呀!”
“那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博斯拉着廖思危走到后排,并肩坐的那种位子。
“你们俩坐那么远干什么?后排颠!”司机善意地提醒。
“不懂了吧你,”博斯是说给司机听,但更多的是针对廖思危,“坐前面的位子,上来抱孩子的、孕妇、老人、残疾人,你都得让。坐后面就不必了,除非那些坐前排的家伙不自觉,死都不让。”
“可我觉得给有需要的人士让座并没怎么样呀。”廖思危一头雾水,但并没有很激动地驳斥博斯的观点,更没有因此就认为他是素质低下十恶不赦之徒。
她还真好脾气!博斯发现自己就欣赏廖思危这点——即使观点不同,她也很平心静气地给你申辩的机会,并且允许你合理存在。
“大家都买了车票,拥有乘车权。这是消费行为,消费者理应给予公平对待,坐车的人,很多也是腰酸背痛的上班族,希望能在座位上待到下车,合情合理。”
“但是,孕妇老人,总归是更需要照顾的弱者——”
“没人说他们不需要照顾,只是看照顾的责任应该落在谁头上罢了。如果不想负责,又不愿落人口舌,那么坐在孕妇老人们够不着的后排是最明智的做法。”
廖思危有点明白过来,“但是,主动去揽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是很高尚的品性啊。”她马上又摇头,“哎,算了,其实你的想法也没错,我果然是死读书的人。我们不要为这个争论坏了兴致,反正现在车上就我们俩,上来十个孕妇也够坐。”
博斯又笑了。廖思危不会跟人抬杠,无论大事小事,她总会想法子斡旋到容易调解的地步。不管你是谁,跟她在一起就是没办法发脾气!
“我中午请你吃必胜客吧?”博斯话一出口马上否决,“不对,我们买了必胜客的外卖到海底世界去吃得了——你不是喜欢那个环形通道吗,今天在那待到闭馆。”
遭逢吃喝党(下) 第10章(1) 作者:贾童
站在大门口,博斯把一张票交给她,“拿好了啊。”
廖思危接过来,愣了一下,“唉,换样子了?”和上次来的时候的门票不同,这次拿到手的有点像大酒店里采用的那种房卡式设计——外面做得像贺卡,用来介绍该酒店的特色,打开后里面插着的那张信用卡似的玩意才是开门用的。
“套票。”博斯对她笑笑,“其他风景区不是有年票吗,办了以后随意进。这卡也是,你以后来,交给门卫刷一下就行了,可以刷40次。”
“我可以免费来40次?”廖思危没反应过来,“慢着,学长,那你办这卡用了多少钱!40次!要三千两百块!”
“当然有优惠。”博斯拽拽她的小辫儿,“放心吧,我们两套加起来都没三千。”
“那是多少!一千?”廖思危捧着那票像捧几十万的巨款,“问个问题,这能退吗?”
博斯已经拿着自己的卡在门口刷了一次,站在里面催她,“为什么要退,就当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你到底进不进来?”
廖思危把卡递给验票员,看她在机器前晃过后显示出39的字样,包着卡的那层外壳也异常精美。深蓝色的艺术纸,摸起来不硬不软,有淡淡的檀香木气味,银色的“VIP”三个字母也用了艺术体,有丝带般飘逸的感觉。感觉确实很好,唯一不好的是价值不菲。
廖思危很小心地把套票夹进钱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钱包使用频率太高,里面的东西很容易磨坏,她把卡放进带封皮的笔记本里。
在环形走廊,博斯拿出一个Mp3,把线调整好,塞了一个耳机到廖思危的耳朵眼里。
“装台音响有点儿不现实,还是这东西省事。”博斯笑道,“你说人怎么就那么聪明呢,不得不承认科技在进步——音量还好吧?”
“正好。”廖思危心里狠狠地感动了一把,自己说过的话他全记得。门票,还有音乐。
“我随便下了几首——你喜欢中文歌还是外文歌,还是只喜欢纯音乐?”
“都好。”
廖思危贴在玻璃上,眼睛盯着游来游去的鱼群但注意力并不在上面。同样她的耳朵也没有认真在听Mp3里放的究竟是什么音乐,更不知道嘴里吃的是什么——博斯递过来,她放进嘴里就嚼开了。
“小心啊,口香糖不能咽下去——”博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声,这孩子怎么好像灵魂出窍了似的。
“我,我之所以很喜欢这里的原因——”廖思危像下了决心一样总结陈述道,“就是因为不可以经常来,甚至一辈子只能来一次!我想人生总有这样的经历吧,特别美好,但是不能拥有!这个走廊外游着的鱼,远离我平常的生活,看起来就像神话里虚构的一样。我从来都没见过能长成这样的生物,我站在这里感觉就像活在神话里那么带劲——”
博斯看着她,嘴角带一丝笑。
“但我还是最最喜欢过自己过习惯了的日子,虽然嘴上有时候会埋怨一下。我仔细地想过了,学长,你和这些鱼一样,是我生活里一个特传奇的经历,但是仅此而已。”廖思危超认真地补充一句,“真的,我不想给你造成什么困扰。”
“我和这些鱼一样?”博斯忍俊不禁,“不是我自恋但至少,比它们好看一点儿吧?”
廖思危张望一下,指着一条灰里吧唧的鱼,说:“确实比这条美貌。”又指另一条通体血红的,说,“但和这条比,还是稍微逊色一点。”
“死丫头。”博斯单手卡着廖思危的后颈窝摇晃她,“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廖思危也笑,和博斯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可以自然开怀地揶揄他。的确挺像亲人那回事!廖思危想明白了,自己对博斯真的是亲切这种感情。她不想占有他,也无所谓是朝朝暮暮相对,还是毕业就天各一方。重要的是他要活得好,不敢说比任何人都好吧,至少不能像个难民。如果他饿了,自己会第一时间带着做好的盒饭去找他。廖思危想,要是他以后有了女朋友,自己可能得做双份了!她又条件反射地想到苏醒之,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和博斯的感情只是亲情,那么换句话说,廖思危认为世界上能当上自己嫂子的就只有她。
“学长,前些天苏老师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廖思危把脸贴在玻璃上,“是真的?”
“假的。”博斯答得很快。
廖思危诧异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博斯笑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有,除了爱情。”
“分手了?”
“是啊,和平解决。”博斯说,“都是听了你的话。”
“可是,苏老师那么好的女人……”廖思危叹息一声,“我要是男人,我就会爱她。”
“可惜你不是。”博斯戳破她的假设,“而身为男人的我,如果爱,应该会选择温文尔雅的女子。”
“嗯,那就是各人喜好不同。”廖思危还没听出来弦外之音。
“对了,还记得那次在墓地我妈提起过叫你去家里玩的事吗?”博斯打开装披萨的盒子,香气扑鼻,“一考完试就去,怎么样?”
“还当真啦?”廖思危接过一块,“那不是中国人见面的客套话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客套过,我家里人也从不客套。”
“我还是不去的好……”廖思危想起他家公司一块广告牌卖200万的天价,畏惧起来。
“你不去我可惨了。”博斯皱一皱眉,“见不到女孩子,我爷爷就会以为我不正常,那寒假里他就要安排我去相亲,你怎么忍心——”
“我去了你也不见得就能逃过相亲——什么?”廖思危手里的比萨差点翻到地上,“难道是让我假装你女朋友?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虽然是前不久才想到的主意。”博斯顿了顿,“就像上次我一突发奇想,就多了个妹妹。”
“可是你家里人万一当真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当真。”博斯答得毫无难度。
廖思危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目光充满惊疑,“学长,这可不能开玩笑!”
“如果我说,不是玩笑呢?”博斯好笑地看着她。
顿了顿,廖思危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
“就算你和苏老师的关系告一段落了,你也不可能会选我的。”
博斯有些意外,“哦?你这么想?”
“甜心学姐说,你现在是感情空虚期。苏老师是你的初恋,也是你拥有过的最深刻的感情,我觉得你不会那么轻易接受其他人的。所以,我不信。”
他们坐在环形通道的地板上,像身处童话世界里的海底神殿,头顶、四周,都是碧莹莹的海水,怪异的鱼类徜徉其中,廖思危贪婪地看着,脑海里想,即使被狠狠地拒绝,有这美景相伴心情也不至于太坏。
博斯突然失笑,“思危,你了解我,甚至超过了解自己了。”他递了块比萨过去,“嗯,醒之她对我来说是很特别,但你也是。而且你们两谁轻谁重,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感情空虚期吗?也许吧。从你留给我那把雨伞开始,你已经用咖喱牛肉、蔬菜沙拉和无数的盒饭填补上这个漏洞了。”
廖思危已经朝披萨张开了嘴,听见这句话,有些诧异地停住了。
博斯察觉到她的注视,偏过头,笑一下,“醒之回来,把这个洞重又撕开,她是为了让我注意到她的存在,唤醒对她的爱意,但是这个时候,我的感情已经满了,不再有多余的空闲去想从前。”他抓着廖思危拿比萨的那只手,往前送进她的嘴里,笑道,“你是个挺神奇的小女巫,思危,我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爱你的,但是等我察觉到时,已经很自然地习惯于吃你做的菜、用你给的东西、过有你在身边的生活。大概是以前的爱情太浓烈,我忽视了这种平淡的温馨,但我想,这真的是爱。”他挑挑眉,点头,“嗯,我确定。”
廖思危牙齿咬着披萨上的腊肉和奶酪,愣愣地盯着博斯,不不,这下换成她没法确定了。好像习惯了单相思的人,就不应该接受对方的爱一样。
“我……”
“你这个傻丫头。”博斯赶紧把Mp3的耳机线从披萨上拿起来——廖思危差点就把它咬到嘴里吃下去了。
博斯把Mp3给了她,说是暂时由她保管,但看样子根本不想要回去。她宿舍里没电脑,歌曲都没更新过,还是那天在海底世界里听的那几首。这些日子她反复听,差不多首首都会哼,不过博斯选的歌还真耐听,完全没有厌烦的感觉。
遭逢吃喝党(下) 第10章(2) 作者:贾童
廖思危带着刚做好的盒饭去图书馆复习,两天后就是期末考。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索博斯的话,还有去他家里赴宴的邀请,说真的,她倒真的希望那只是说说而已的玩笑,很可惜,前天博斯又跟她提了一遍。
“哟,来了。”推开大门,正在整理报纸的管理员抬起头来和她打招呼。
“嗯,”廖思危答应一声,举了举盒饭,“我真的可以在这里吃饭?”
“你忙的话可以在这里吃没关系,”管理员说,“几个要考研的学生也是在这里一坐一整天,我都允许他们自己带饭来。”
廖思危道了谢,往空位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倒退回柜台边,“邢老师,他在这里坐多久了?”
“早上一开门就坐在这里啊,他大四了,不光要准备考试,还要写毕业论文吧。”管理员看了看钟,“是时候吃饭了啊,我去叫他。”
“我去吧。”廖思危做了个手势,走到桌子边站定,弯起手指轻叩桌面,“喂,博斯学长。”
博斯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一副快睡着的表情,“啊啊,是你啊。”
“你吃饭了没有?”廖思危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已经中午了。”
“怎么这么快就中午了?我才写了三十几行!”博斯郁闷地数了数纸上的字,“怎么,你特意送便当给我吗?”
廖思危愣了一秒,“呃……是啊。”
“你真是个贤惠的好姑娘。”博斯啧啧赞叹,打开盒盖,里面琳琅满目,“炸肉丸子、腊肠、里脊、蛋饺——有筷子吗?”
廖思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打开包掏出一双一次性木筷,“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再写噢。”
“嗯。”博斯打开盒盖,“对了!”他勾了勾手指,在廖思危弯下腰来的时候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说,“谢谢,爱你。”
廖思危三分尴尬七分暗爽地朝门口走去,扫地的管理员诧异地看着她,“怎么才来就走啊?”
“嘘——我去买个面包。”她笑着低声说,快步走出去了。
图书馆毗邻一个人造小湖的湖畔,湖边虽然有风,但太阳光也很充裕。廖思危垫了一张报纸在屁股下,边啃面包边看湖心凉亭里的一对男女做某事。
一样东西滚到了她屁股旁边,廖思危低头一看,居然是瓶橙汁,而且连封口都没开。她捡起瓶子,没怎么费劲就发现了坡地高处的博斯正把另一瓶滚下来。
“就算我把你的午饭霸占了也不能一个人躲在这里啃面包啊。”博斯挨着她坐下来,两手做望远镜状观察湖心亭子。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盒饭,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啃面包?”廖思危诧异地拧开盖子。
“你的炸肉丸子放了生姜末,我最讨厌生姜了。”博斯拧开另一瓶,“但凡你做给我吃的肉丸子从来没有放生姜,你这么细心的人专门给人做便当不可能故意或忘记放了生姜进去——但还是很好吃!我都吃惯了你的手艺,万一你离开了我,我要怎么活下去啊!”
“不用谢我,又不是什么伟大的事。”廖思危把面包外层的包装纸揉了揉,顺手塞进旁边的垃圾筒,“你喜欢,那我永远做给你吃。”
“那你可只能做给我吃啊!”
廖思危不假思索地点头,博斯暗笑。
“丫头,今天晚上带你去吃顿好的弥补,不许推辞!”
“我才不推,不过还是等考完试以后吧。”廖思危笑道,“那时候再狠狠宰你一顿。”
博斯狠狠地灌了口橙汁,“就算你觉得烦我也要问——去舍下做客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廖思危蘑菇着低下头,目光落到翻开的书页上,那里有一大片油渍——开学第一天,一盒麻婆豆腐糊在上面,那痕迹一直留到了现在。她从没忘记过这印记是因为什么而留下。
“算啦,还没到时候,再想想吧。”博斯又是照例揉揉她的头发,“好好吃饭!不许啃面包,我回去了。”
期末考试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个坎儿,但对廖思危来说不过就跟任何一次普通考试一样——高中考得还少吗?
考完试学生陆陆续续地回家去过年,廖思危拗不过博斯,跟吃喝党们一起又下馆子吃了一顿。这次大家没有喝醉,只是有点伤感。都大四了,再过半年吃的那可就是散伙饭。
吃喝党里,数E和博斯认识的时间最长,高中开始就厮混在一起,从来不觉得光阴如梭的这群家伙,终于也尝到了某种“到头”的滋味。
“大家以后一定也要经常聚!”
E和甜心已经确立恋爱关系,大家少不了乱开他们的玩笑——
“一定一定!”
“当然要聚!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么一顿你们可别想逃了!”
甜心横眉怒目,“谁嫁他!等他学会满汉全席再说!”
“有目标就好办!”大家鼓励E,“还好不是换你生养孩子这种要求。”
E也豪情壮志,“小廖,我要拜你为师,至少让我知道鸡翅怎么炸,甜心炸的真是没法吃……”
毛毛和安菲的家都在外地,两人订了同一天同一时间的机票,总算赶在春运高峰以前搞定了交通问题。吃喝党们集体送行,开车的司机竟然又是苏醒之——谁让她能弄到车呢。
面包车满载着一车人的吼叫奔驰在高速公路上,廖思危戴着耳机观察那些一晃而过的广告牌。
甜心没工夫跟E贫,她很感兴趣地望着窗外,“喂喂,这些广告牌就是帮主他老爹公司承包的吧?”
机场高速公路两边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广告牌,“一块牌子200万!有钱人!”阿摆嚎叫道,“啊,对了,哪块是帮主卖出去的呀?”
“谁知道。”
博斯笑而不答。几分钟一过去大家的注意力就放到吃零食上去了,果然是吃喝党,始终在乎的事除了吃还是吃。
廖思危突然看到一块蓝色的广告牌,海洋的那种蓝,色泽幽幽,在一堆广告牌里很是醒目。
汽车高速奔驰,牌子一晃而过,尽管时间极短,她还是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
海底世界,梦幻的国度。
廖思危还在发呆,一个声音在耳边低声问:“明天就是寒假了,考虑得如何?”回过头,博斯拉掉了她一个耳机,线缠着手指,悠哉地问。
沉默半晌,廖思危憋出一句话:“去你家……坐几路车?”
一丝笑意从他抿住的唇边溢出,“302,底站。学校过去,一路车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