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来抵抗大天使施加给它的外力了。
“迷迦勒,”拉斐尔沉声道,“你是最高指挥官,告诉大家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天界的副君王陷入了思考。
“我们不能再等了。”拉斐尔提醒道,“必须趁路西法那个狡猾的家伙还没有发现原动石的存在之前发起进攻,就算不能毁灭地球,至少要剿除七星社啊。”
他的建议合情合理,也正是自己所想。迷迦勒起身,目光投向营帐内的其余两位指挥官,片刻后,淡定而决绝地吐出一个词:“进攻。”
? ? ?
天使振翅的风声划开了浓厚的云层,来自于普蕾雅德和天使军团之间沉积数千年恩怨的战役终于正式吹响了号角。
厮杀声隐隐穿过云层,随风声传来。
“答应我的事可以履行了吧?”
拉斐尔亦深知此战难以避免,“当时场中有三个人,芳雍、沙夜和杨。武器是沙夜的,但我想杨绝对参与了,至于芳雍,多半脱不开干系,至少他没有任何出手搭救的迹象。而这一切的策划者不用说你也知道,七星社的首领路西法。不过当时,他并不在场。”
艾柏盯着云层下的大地,从这个高度看过去只能望到一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海洋,“芳雍和杨我认得,沙夜和路西法长什么样子?”
“路西法的额头上应该有堕天的印记,第三只眼睛。沙夜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不过我想,她大概不会出现了。”
艾柏的声音中出现一丝诧异:“为什么?”
“被别人收拾掉了。”想起洛伦佐警告的拉斐尔这回含糊其辞地盖了过去。反正也没说错,沙夜的确被她老公收拾掉了嘛!
“那么就剩三个。”
“你不可能独自对付三位曾经的大天使!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只能从中挑一个对手。”
“我没跟你讨价还价。”艾柏冷淡地抛下一句话,一跃而下。
“倔强的小子。”拉斐尔哼了一声,展翅尾随。
? ? ?
此刻,厉冰彦坐在学校教学楼的台阶上。本该是草坪花园的地方现在却是汪洋水泽,还浮着大片冰层。他一直没动弹过,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发呆。
外面的战斗已经在短短数分钟内进入了白热化,他却充耳不闻。蝴蝶把试探的目光投向狄奈思,后者却依然淡淡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体会过冰块在手心里慢慢融化的过程,他能明白那种心情。同样都是十六岁,相对于艾柏毫不掩饰的愤怒悲伤,那孩子只有沉浸在水里时才能肆无忌惮地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吧。
“孩子,你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哀悼了。”狄奈思在心里默念道,“很抱歉,可这就是战争。”
“啊……”蝴蝶短促地叫了一声。
厉冰彦爬起来,伸个懒腰,目光投向他俩,打了个随意的招呼:“嗨。”
狄奈思瞥一眼学校外面,微微笑道:“帮不上什么忙,我会让人照顾好寝室里那些睡熟的学生——相信他们一定还有醒来的机会。”
厉冰彦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子吐出来,眯着眼睛点点头,表情轻松:“了解。”
“我也留下来帮忙。”蝴蝶由衷地说,“我的治愈术还不错。”
“多谢。”厉冰彦扯扯衣领,迈出一步后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一句,“放心,太阳还会再升起来的。”
“那对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狄奈思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嘀咕道。
蝴蝶笑起来。在这以前,她知道吸血鬼的存在,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和他们中的首领坐在一起谈论日出的话题。
“人类总是以为‘强’可以使自己活得更好,事实上,几乎所有强大的异能力者都无法轻松起来,因为他们的能力,总是和担负的责任息息相关。”狄奈思深省道,语气中夹杂着诸多无奈,“而我们能做的,无非只是相信他们罢了。”
? ? ?
一道不为人知的暗淡闪电游过了天鹅绒的夜空,但没能划破这片寂静与黑暗,与它向来形影不离的雷声也没有紧跟而至。那不像闪电,倒像是一根自天使羽翼上脱落到凡间、没有得到任何庇佑的羽毛,在下坠过程中无声地变黑,像流星一样化为灰烬。
高涨的战火燃烧在每个人的内心,因此没有谁的皮肤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除了他。
艾柏活动了一下右手几乎要冻僵的手指关节,没有感觉是唯一的感觉。但是无关紧要,那并不会妨碍他把敌人分筋错骨。相反,他还要感谢这让他麻木的温度,它带走了痛觉,只余下力量。
越来越强的风扯开了校服上仅剩的一颗纽扣,绞动着黑色的衣角和领口,猎猎作响。
那是风的声音,风的语言,风的心情。
已经持续超过数十小时的黑夜,仿佛永远都不可能被驱散似的浓重。也许若干年后,造访地球的天外来客会在日志中写上这样一段话:
一颗死寂沉沉的、被造物主遗弃的星球,绝不可能存在任何生命。
——就像这里的科学家曾经对
火星的评价,那么似曾相识,甚至完全雷同。
“你打算放弃地球吗?”
艾柏把目光从头顶上方堆积的墨色云层移往前方,厉冰彦注视着他。
“毁掉它,然后和天使军团一起回去邀赏?”他挑挑眉,“长生不死,十二对翼,神前御座……的确是很诱人。”
“那你呢?”艾柏反唇相讥,“我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但是老师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害死他的家伙哪点配自称正义?我又凭什么要帮他们?”
“毁了这里的一切,你就高兴了?!”厉冰彦吼一句,“你以为就你难过吗,白痴!难道我不是老师的徒弟?”
艾柏定定地看着他,态度并未有一丝松懈,“别人我不管,七星社那三个人一定要死。”
“如果连他们都死了,天使军团就无往不利了!”厉冰彦打断他的蠢念,“我也恨那些王八蛋,但是如果没有他们牵制住另外几个王八蛋真的不行,你明白吗?”
“借口!”艾柏大吼一声,“我现在就去手刃那几个王八蛋,然后把天使军团一并收拾!”
“你去做梦吧!”
短暂的沉寂出现在他们中间——在此之前的几年间,两个人从未尝到过这种安静。
“那你就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艾柏不再多费唇舌,右手成掌往上抬起,地下仿佛有一个刚刚从沉睡里苏醒过来的精灵要破土而出。
厉冰彦目光微沉。
一个石土的巨浪从艾柏脚下掀起,地面一下高出数十米。
厉冰彦后退一步,同样伸出右手,举到一个高度后,往下狠狠一压,正是一个号令千军万马的手势。响应它的是真正的惊涛骇浪,无数大浪小浪贴地而行,有的漫过腰际,有的盖过头顶,并且在艾柏的攻势面前它们突然如骏马腾空扬蹄,瞬间凝结成一堵固若金汤的冰墙。
“连我都伤不到,你要怎么去对付那几只狡猾的狐狸,嗯?”厉冰彦厉声反问,右手再度举起,“不会这么快就招架不住了吧?我还有第二波呢!”
艾柏闻言旋即抬头,上空倒悬着若干明晃晃的尖锐冰锥,密集得好像松树林里地上铺的松针。看来刚才那堵冰墙不过是障眼法,这才是后着。
他哼笑一声:“无所谓啊,有胆子你就放。”
厉冰彦利落道:“我本来就打算放!”话音刚落,冰箭如雨点纷纷射下。
艾柏在他喊出那一声的时候便立即单膝跪地,一
拳击下,地面凹陷数米,强烈的震动让厉冰彦一个不稳跌坐其中,飞快地爬起来时,钉满冰锥的地面已没有艾柏的踪影。
“看你再往哪里躲,啊?”
艾柏身在咫尺,双手按在地面,扫出一记飞腿。
厉冰彦的脑海里倏地冒出一个“他也太快了吧!难道以前真的都是让我?”的念头,反正全身而退已嫌勉强,不如就此利用这么近的距离!艾柏没料到厉冰彦非但不闪,反而撇开掌握的一切异能力,采取近身肉搏战术一拳挥过来,这一措手不及的后果就是左颧骨不偏不倚地吻上了那只拳头。
艾柏只觉得左眼一黑,几乎有十几秒的时间无法视物,右眼也是金星直冒;左耳嗡嗡作响,只有残余的一点点听力捕捉到了对手的情况,放弃及时躲开的厉冰彦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两个人都在等自己的体力恢复……
艾柏捂着左眼,厉冰彦揉着右腿,一个跌跌撞撞,一个一瘸一拐,爬起来再打。艾柏这边抬腿劈得地面开裂成两半,厉冰彦那边一掌接一掌把地面冻得好像溜冰场一样。
“让我教教你什么是打架,小男孩!”艾柏踢出一腿,可惜地面结冰,太过滑溜,他还没够着厉冰彦就啪一声摔在地上。
“到底谁是小男孩?”厉冰彦哼哼冷笑两声,双手一发力,冰凌仿佛几道枷锁,将艾柏的手脚和地面牢牢冻结在一起。
“嘉睿老师的极冰,硬度胜过
钻石。”厉冰彦站起来,拍拍双手漠然地扫了艾柏一眼,那目光居高临下,令人不寒而栗,“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好了。”
走出不远,讥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吗,你的冰层有多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厉冰彦心头盘踞,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起来。
艾柏的话语继续传来,伴随着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可是你知道这里的地层有多厚吗?”
冰墙也好,冰锥也好,统统都在大地愤怒的咆哮声中爆裂开来,艾柏不屑一顾地拍掉袖子上残存的冰渣,“除非是在太空中,否则,我恐怕你真的没有制服我的办法呢。”
厉冰彦强压着怒意道:“未必吧——如果你真要赌命来拼的话!”
沉默了几秒钟,艾柏缓缓开口:“我是孤儿——这个念头,哪怕在碰到爷爷之后依然存在。至亲又怎样?爷爷根本没有改变我的生活,因为,他没有改变的能力。没错,虽然吸引我、让我折服的,的确是嘉睿老师的实力,他在我心目中如同神灵,无所不能但又绝不高高在上。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我觉得我们三个都在的地方那才是家——你知道家是什么概念吗?”
厉冰彦跳起来揪着艾柏的领子吼:“那你呢,你想把许多人的家都毁了吗?要我说,你根本就不懂家的含义!”
他推开艾柏,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嘉睿老师要是知道你现在的决定,他一定会打你屁股!”顿一顿,又加上句,“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裤子打!!”
艾柏把移位的衣领拉回:“不用再废话,除非你打得我爬不起来,否则今天我一定要宰了七星社那三个混账!”
厉冰彦也忍无可忍:“我今天就如你所愿,一定打得你爬不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高声叫骂:“混账王八蛋——谁准你们打架了!”
厉冰彦一愣,艾柏亦然。只见黑色的天幕下,突然下起了漫天瑰丽的流星雨,每一道光芒的落点都是一声惨叫响起,眨眼工夫战场上已是哀鸿遍野,人人叫痛。
“什么东西啊?”艾柏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语。
“流星雨?”厉冰彦眼珠子盯着天空谨慎地扫来扫去。
“你见过这么近的流星雨吗?”艾柏白了他一眼,“这个距离放烟花还差不多!”
“你见过这么壮观这么持久这么大范围的烟花吗?”厉冰彦反问。
答案很快揭晓,一个身影从山顶上荡秋千似的凌空划过,在艾柏和厉冰彦中间稳稳着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劈手就是两下,两个人只觉得抽在身上的感觉像鞭子又像铁丝,情不自禁捂着屁股啊啊叫了出来。
“说了一百五十万次,小爷最讨厌看人打架,你们听不懂人话是否?”宋自乐气拔山河地骂道,“刚认识就为了红烧肉打,现在又为了几个男人打,而且还是仇人!你们惭——不惭愧?!”他骂完这两只又朝着远方继续开骂,“还有你们!都给我分开!多大的人了还玩集体斗殴,很刺激吗?Stupid!王八蛋!”
很长时间,战场上只响彻着宋自乐一个人的吼声,另外夹杂着零星几声痛呼。天使军团的三位最高指挥官也好,七星社的三长老也罢,全都一副莫名其妙无所适从的表情,其他人的惊诧程度就更不在话下了。
“你……”艾柏刚一开口又被打断,随着两声鬼吼,几道身影沿着山坡跃下,艾柏定睛一看,忍不住“啊”地大叫一声,“你们几个也——!”
鬼吼的自然是靠屁股着陆的赵晓哲和秦丰,莫卡和贺吉想来也不可能发出那种声音,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非常羞惭,赶紧退后几米划清界限。
“艾柏,你听我说!”赵晓哲困难地揉着臀部爬起来,“可了不得了!天使军团在息霞山的静心馆设置了一个很奇怪的逐渐加强的引力场,足以把地球变成黑洞!你们在这里打得根本没有意义,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大获全胜!”
“黑洞?!”艾柏打断他,大叫一声。
“是啊,本来我们都要死在那里的,可是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竟然把引力场抵消了哎。”秦丰解开衣服,“喏,就是几天前嘉老师给我的那颗紫水晶,想不到这么厉害!”
“还有这本书!”赵晓哲忙不迭地打开,“原来这个就是失传的《天使拉洁尔之书》,我居然能看懂耶!这个,和秦丰那个,结合在一起,就很奇怪地把引力场抵消了!”
艾柏像看水怪一样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宋自乐一个耳光扇过来,把他的头对着自己,“你只要知道那群穿白衣服的王八蛋要我们所有人全部死光一个不留就可以了!而我们吉人天相福大命大,所以一个都没死成!”
芳雍瞥一眼莫卡贺吉两兄弟,淡淡问:“是不是真的?”
莫卡赶紧点点头:“是,先生。我和贺吉亲眼所见,的确是引力场没错,静心馆都变形了。”
芳雍又问:“是他们身上的东西阻止了空间扭曲吗?”
“嗯。”贺吉恭敬地答道,“而且,”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军阵,“而且中途,还有一个自称拉斐尔的大天使来袭击过我们,不过也因为那两件东西的缘故,他似乎有所顾忌,很快就匆匆离开了。”
莫卡揣度一下,还是很小心地问:“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芳雍不语,面有思色。
杨却在刹那间采取了行动。
秦丰眼前一花,似乎有阵风轻轻吹过,等他眨巴着眼睛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七星社的阵营里了,而赵晓哲手上的那本书,自然也落到了杨的右手里。
不过更快的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
杨手里的书籍不翼而飞,身边的秦丰亦一屁股跌坐在他刚才所站的艾柏旁边。
宋自乐冲杨做了个鬼脸,幸灾乐祸地开口:“别看了,师父,你看不懂的啦!”
这小子,速度比初次见他时更快了,估计再过不久,恐怕光速都会被他达到。杨也不恼火,温和地一笑:“那是流光鞭吗?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只有使用者本身具备了光一样快的身法才能发挥功效的武器。乖徒弟,你有进步哦。”
“那当然,不能丢您的脸啊!”宋自乐报以无比纯洁灿烂的微笑,把鞭子塞回鞋子里,叉着腰上前一步:
“各位混——蛋!这么打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不如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解决办法,好吗?”不等人家有反应他又立刻换了副嘴脸,“不许说不!谁说不我就抽他!谁再敢打架我垛了他!”
“一提打架他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唉……”厉冰彦大开眼界。
“明明就最暴力。”艾柏不敢大声,只能蠕动蠕动嘴皮。
宋自乐右手握拳往后一抡,“噢!”艾柏捂着鼻子痛叫一声。
一脸不爽的宋自乐继续刚才中断的发言:“很简单,我代表地球上六十亿人口要你们这群衰仔立刻休战!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有没有意见?”
场上一片静悄悄,连呻吟声都没了。
“看来他们意见很大。”赵晓哲东张西望一番后,向宋自乐报告。
“闭嘴,小爷知道。”宋自乐把他推开一边,“很简单,我们是代表人类利益的中立方,不属于七星社,当然更不属于天使军团——谁不同意我们提出的条件,我们就加入它的死对头,帮忙一起火拼它!现在,有没有意见?”
他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宋自乐不以为意。
秦丰小小地鼓掌夸赞:“自乐,说得好棒!”
“闭嘴,小爷知道。”宋自乐把他推开一边,“如今轮到我来给你们时间考虑了,指挥官们!啊,还有几位长老。不急,你们慢慢想,想清楚了。”
拉斐尔突然拂身,却被迷迦勒拦住,“先不要轻敌,等一下。”他转向洛伦佐开口,“克玛尔,你如何看?”洛伦佐始终漫不经心,此刻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没什么好说的,不妨考虑啊。他们有两位大天使转生,此外还有一块原动石和《天使拉洁尔之书》,不管他们到底会不会运用,又参悟到了什么程度,总是个很大的威胁,我想你们不会不清楚两者结合的效能有多大吧?”
迷迦勒默然。
拉斐尔急迫打断:“不可以!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议和?”
“不议和他们就会倒戈七星社,让我们的对手增添若干强敌,”洛伦佐平静地一耸肩,“你要那样吗?”
而七星社这边,路西法也不得不仔细研索着宋自乐的话。除了已经明确身份的水、土两位君主,对方还有一本威胁甚大的天书——除了那个赵晓哲之外没人看得懂!而且,如果真像他们所说,军团已在地球某个角落设下导致黑洞的引力场,这样的争战无疑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杨,你认为呢?”
“如果黑洞的计划是真的,”杨伸出两指,摩挲一下下巴,悠然开口,“又如果他们真的有能抵消引力场的力量,那么,恐怕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毕竟这可是辛苦数千年才建立起来的基业,而且我们也不具备再移往另一个星球的能力了。”
杨的话,正是路西法所想。若被几个孩子一语成谶,所有人都只能随这世界毁于一旦。
“答应他们吧。”芳雍突然撂下一句话,“想必要七星社答应的条件,无非是放那些精灵和吸血鬼一条生路,此外于我们有百利无一害。要头疼的应该是迷迦勒的天使军团才对。”
路西法思忖片刻,淡淡向宋自乐问道:“我还是看不出来你们倒戈哪方会有什么决定性的转折——而且,你就不担心成为军团和七星社共同的敌人吗?”
“你个老油条!”宋自乐啐了一口,刚要开口回答,却被一个声音截断:“哦?那么,再加上我们,如何?”语音落下时,黑色的狂风席卷着尘雾从自远远的天际尽头涌来,转瞬之间笼罩了三山一海,尘雾凝结成无数披着黑色斗篷的来客,背后无一例外地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他们的首领却是一个背后没有翅膀、人类模样的男子,黑色毛衣+牛仔裤的寻常装扮,黑发黑眸,容颜俊美,略带妖邪,耳垂上戴一只黑色耳丁,细看会略略闪过一星
钻石一样的光芒。
他的手臂圈搂着一个同样黑色系装束的女子,艳丽得不可方物,但是神色间全然是对他的依顺和柔媚。
除了两个人,几乎所有人都为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面色一怔,谁也想不到这场大战的转折点竟会出现在销声匿迹数千年的魔王撒旦手里。
那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其中之一宋自乐,正对着上空吐瓜子壳,“我说老哥,太慢了吧!叫你带点人出来压个阵都这么困难,我这里都接近尾声了耶!”
宋天奇投以一瞥,微微带着点拿他无可奈何的白眼,“你以为招集这么多下属容易吗?而且……”
宋自乐古灵精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忙着和嫂子润滑感情,当即大人大量地表示理解:“啊,知道了知道了,以后记得拿出你们的爱心来关怀我,爱戴我,没事时常请我饮茶,生个一打孩子来伺候我,我就当算了。”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偏偏还就对老哥的胃口,宋天奇只是赏了弟弟一记爆栗就作罢,他还没得意到忘记这是在战场的地步。
“现在不光是军团和七星社之间的战争了,路西法。”宋天奇抬起手,一个面具在他手中抛上抛下,“不知道你认为我的恶魔军团是否有资格角逐鼎立三方之一?”
答案已在路西法心中成形,他唯有不动声色,退让一步:“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面具离开了宋天奇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路西法的脚下,正是当初宋允恒的那一个。
“第一,七星社不得杀戮并干预人类以外的任何生灵!”第一个开口的是厉冰彦,“第二,天使军团立刻离开地球撤回水晶天!”
“第三,劳驾你们把地球给我恢复成你们来之前的原样!”宋自乐接着嚷嚷。
“第四,对那些已经死难的人们,必须、必须……”赵晓哲也不知道必须怎么着。难道让他们在遗体面前鞠躬道歉然后赔款?人家可是天使!
“天使军团会护送他们的灵魂进入
火星天定居。”
一个声音淡淡响起,属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其中之二——洛伦佐所有。
“火星天?”
“火星天是殉教者的居所,尤其南方气候宜人。”洛伦佐望向另两位指挥官,“怎样?我想,我应该有权力做这个决定吧?”
“岂有此理!”心高气傲的拉斐尔懒得搭理,忿忿然拂袖离去。迷迦勒则略微颔首,表示稳妥。
“火星天?”赵晓哲想了想作罢,“至少……那里是属于天国的一部分吧。”
迷迦勒的巨翅悄然展开,一阵强烈的气流拂过。
“你们不要以为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天使军团随时都会再度驾临的。”
“来一次打一次!”宋自乐双手合拢当喇叭用。
始终不发一语的艾柏突然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厉冰彦扯住:“干什么?”
“放手,我跟七星社还有账要算!”
“你为什么还那么顽固?”厉冰彦吼道,“这根本不是嘉睿老师所希望的!”
“我不管那么多!”艾柏猛一使力,甩开厉冰彦的手。
除了宋自乐,其他几个人迫于他的戾气无不小心翼翼地瑟缩一下。依偎丈夫身边的沙夜注视他的目光里有着复杂的神色,她轻轻推了推宋天奇,表示想上前拦阻,却被不动声色地抱得更紧。
“天奇,我有责任……”她讷讷地开口。
可是他低头凝视着她,唇边笑容暗绽,“不,都过去了。”
宋自乐既不担心靠在老哥身边嫂子的安全,也不担心那个笑面虎师父会被艾柏活剐——就算真的被剐了他也不心疼,更无所谓芳雍的安危,因为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没动,光等着看好戏。
但是他期待的好戏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奇迹的发生。
一片雪花从干冷的空中飘落,翻飞过艾柏的眼前,让他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步伐,迷茫地抬起头来。
吹着风的吹过,接着是两片、三片、四片……无数纷纷扬扬的雪花脱离了云端,悠扬而轻盈地投入这片严重受创的大地。
如果说每个人都曾经是天上孤立的一片雪花,那么他们终将落到地面,结成冰,化成水,连在一起,永不分离。
如果不是神灵降下洁白的雪花将它掩埋,这片被无数铁蹄践踏过,被无数鲜血浸润过的大地,恐怕早已沦为地狱一样的世界。
如果说雨水是离开的人们落下的眼泪,那么雪花就是他们的微笑。
……
雪越下越大,成为数天以来他们见到的第一样自然界里洁白无瑕的东西。随着积雪渐厚,天色逐然放亮,终至明媚,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静静洒落在泛着波光的海面,那一刻,太阳破空而出,仿佛刚刚诞生的婴儿,那么活力四射,不可忽视。
雪花就在网一样的阳光里翩然地无声起舞,厉冰彦慢慢地上前几步,毫不意外地发现一滴泪珠顺着艾柏的眼角悄悄滑下。下一秒,两个男孩猛地抱在一起,把目不转睛的宋自乐吓了一跳。
“呜……呜呜呜……”赵晓哲跪坐在地一小媳妇状,激动得泪流满面,“终于,终于赢了……”
秦丰不住地撩起袖子擦鼻涕,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莫卡和贺吉也完全不顾一贯的形象问题,“YEAH!”了一声,不知道是抱还是撞地挤在一起。
“好肉麻,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也搞这套。”宋自乐自然地拥住那两个人,“不过嘛,比打架养眼多了——看我干什么?”
艾柏和厉冰彦对看一眼,齐齐出手将宋自乐摁在地上:
“打大爷的屁股,啊?”
“看不脱了裤子抽你屁股!”
“喂喂喂!”宋自乐挣扎着把头抬起来,依然是兴致盎然的表情,“抽我屁股就抽我屁股,你们俩脱裤子干吗?”
吵吵闹闹的少年总是众所瞩目的焦点,杨发出一声悠然的感叹,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芳雍,“我好像有一点儿想跟他们和平相处的念头了呢。”
出乎意料,这次芳雍并未禀持他一贯沉默是金的准则,淡然回答:“反正日子还长。”
“是啊,反正要人类从沉睡中真正苏醒恐怕还有些日子,趁此时间,把这所学校重建吧。”杨的提议正中某人下怀。
芳雍扬眉,“你日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要在里面进行?”
“呵呵呵呵……”杨突然放声大笑,他虽然一直以谦谦微笑示于人前,但是这样放肆的笑法委实不多见,“人类怎么说的来着?两个永恒的主题,无非阴谋与爱情。被你赞是阴谋家,倒也算是个莫大的荣誉啊。”喜怒不形于色是大人们的特点,在经历了浩劫的少年看来,即使天大的风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仿佛永远不会再回来打扰他们现在的快乐。种种喜悦,是梦也是真实,眉飞色舞,不应该被锁住。
记忆中的白色身影,一抹淡泊神色,以及万重浮云之上的水晶天。
一切都那么熟悉地出现了,但他深深知道这只是梦里。
拉滴滴滴滴,拉滴滴滴滴,拉滴滴滴滴——
睁开眼睛,厉冰彦伸个懒腰,拿起床头的闹钟,端详按钮。
他真的很希望那里能出现一颗针尖向上的图钉,但是没有。
淡淡一笑,关掉闹钟,掀被子下床,按照习惯去沐浴。
莲蓬头喷出的水流打在皮肤上,他伸出食指,一股水注温柔地绕着指尖爬来爬去,翩翩起舞。无数晶莹的碎冰花腾飞。
厉冰彦出神地关掉水龙头,突发奇想拧开了广播。
一个女声传了出来: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
海啸,加上飓风过境,造成某些地区死伤严重,有关部门正在统计损失情况并给伤患送去重要救援物资……
他仔细地听着,把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
他们花了若干时间修复大部分破坏严重的地区,但某些痕迹还是无法去掉,比如那些死去的人,比如……被冲毁的大桥。也许在人类眼里这只是一次自然灾害,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背后那段停滞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
厉冰彦系上校服领带,穿上外套,下楼。
学校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现在还想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可笑,但是他的确不太清楚,只不过上了几天的课就遇上
世界大战,怎么可能了解。
但是,他开始很想好好适应这样的生活。
在校门口,艾柏继续衣衫不整地跟程薇抬杠:“我哪里不整齐了,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啊?”
“我说了一百万次!你那能叫衣服吗?!”
程薇的眉头还是皱得像过期海蜇皮,旁边苏曼曼忙着打圆场:“算了啦算了啦,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子进校门了。”
厉冰彦笑着经过艾柏身边,“没办法,我先进去了,拜拜!”
“你这混蛋!”艾柏瞪着他,正想遥程丢个东西过去,一辆银灰色
跑车在校门口停下,美少年日复一日地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朝里面摆手:“嫂子再见。”
礼仪女生抛下艾柏,嘴角整齐地流下口水:
“哇,每天看都觉得好可爱哦。”
“这就叫百看不厌吧!”
宋自乐无视发花痴的女生,“艾柏!冰彦!等就一个字!没吃早点,一起去餐厅吧?”
“去就去,你个死小屁孩凭什么盗我的口头禅?!”
三只家伙在食堂把每个品种的食物都买了三份,抱着一大堆在各自的班级门口分道扬镳,踩着铃声大摇大摆走进教室。
铃声响第二遍时,教室门开了,艾柏使劲把肉饼往嘴里整个儿地塞,一边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老师,就那么一眼,他立刻把嚼到一半的肉饼狂喷了出来。旁边的厉冰彦正仰着脖子把牛奶袋插在喉咙里灌,眼角的余光瞥到来者,也是一口白花花的牛奶漫天喷洒。
难道是进来的老师长得太恐怖吗?非也。
班里的学生都诧异地望着这对活宝,没事吧,他们?!第一次见班主任就这副德行,这才隔了几天,又重蹈覆辙?
呛到半死不活的厉冰彦,和被噎得直翻白眼的艾柏,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争先恐后扑过去,那神情仿佛面前有几万吨金子,声音都是声嘶力竭的:
“老师——”
嘉睿我自岿然不动,仿佛料定他们扑不到自己身上来。果不其然,两个人在另一个胸膛上撞到鼻青脸肿,抬起头——见一金发碧眼的俊美男子翘起唇角。
全班学生作惊艳状,个个“口若悬河”,而且还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那种规模。
“这是负责教你们外语口语的洛伦佐·拉菲克老师。”嘉睿照例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写了一个名字就甩手不管,“交给你了。”
“洛伦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艾柏再也顾不得什么禁条不禁条,“还有老师,他怎么又活了?!”洛伦佐斜瞥一眼,“你就那么想咒他死?我不是说了,只是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又没说死了!”
尾 声(2)
“……”艾柏一想好像也是。
“而且不光是我,”洛伦佐揉了揉鼻梁,“你们的新老师还有好几位。”一边说,一边恶质地笑了一下。
厉冰彦毛骨悚然,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拖长声音的大叫:“啊——”紧接着走廊上响起连天的脚步声,宋自乐从他们教室门口头也不回地一路逃过去,连个急刹车都没有。
“可了不得啦!我新班主任居然是杨啊!!!我要转学!!我要退会!!”
厉冰彦立刻把刚才想要适应学校生活的想法抛诸脑后,夺门而出。
艾柏和他的反应如出一辙,“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想玩死我们!不要啊——救命啊——”
“这都能被你们看出来,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洛伦佐并未追赶,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OK,其他人开始上课。”
“这绝对是个阴谋!”厉冰彦和艾柏狠狠瞪视一番,“为什么天使军团还有七星社的人都在这间学校里?”
“为了监视你们咯。”
背后淡淡响起一个声音,艾柏弹开几尺退后数步拉了长长一段距离这才端详。
“你……”厉冰彦没有那么多夸张的动作,他只是觉得这个戴着银丝边眼镜气质高贵的男子非常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位‘军团最大的威胁’,还记得我吗?”男子取下眼镜,“不妨来介绍一下,因为今天开始,我可是这里的校长了。”
厉冰彦终于从他的轮廓里一点一点唤醒记忆,当即惨遭打击,嚎叫一声:“迷迦勒!”他猛地抱住了头,“我的眼睛没瞎掉吧?!你的翅膀呢?你的眼睛怎么不是红色?你居然穿西装?这百分之百是幻觉!”
“改变一下外型对于天使来说有什么困难吗,我想不出来。”迷迦勒重新戴上眼镜,“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撤军不代表高枕无忧,我们随时会报还那一箭之仇。”
“所以你和洛伦佐就来这学校监视我们?”艾柏明白过来,“奸诈!”
“彼此彼此。”他淡淡一笑,“不过被七星社抢先了一步而已。”
一想到还有那几个超级祖宗,艾柏就头皮发麻。
“你说,我们从此以后是不是一天宁静日子都别想过了?”
“也未必啊。”
这话不是出自迷迦勒之口,亦非艾柏和厉冰彦中任何一个,很显然除以外,还有别人加入谈话。
“三角形是一个最稳定的结构,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芳雍坐在长椅上,手臂托着那本《天使拉洁尔之书》,目光淡定地扫向他们。
“连芳雍都……”艾柏感到一阵绝望。
“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都是相对于那些不美好而存在。正如战乱教会人们懂得和平的珍贵,黑暗让人们感受白昼的磊落。”芳雍合上书,随手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自顾自地离开,迷迦勒弯腰捡拾起来,也没有翻,直接交给厉冰彦,“一旦哪天,这个微妙的三角形平衡被打破,黑洞就将重新吞噬地球——记得把书还到
图书馆去,两位同学。”
“他居然可以如此自然地讲这种话?!”厉冰彦惊诧地瞪着迷迦勒的背影。
“我们怎么办?”艾柏躺在长椅上,双手捂脸,“我从来没想过世界末日会和我息息相关。”
厉冰彦啪地将书拍在他脸上,厉声质问:
“难道我想过吗?!”
他转过身,哭丧着脸长叹一口气:“不过那估计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是乖乖把书还到图书馆,接着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