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灯,屋里依然安静,沈祭梵站了良久,觉得有些头疼,抬手按在眉心。垂眼时,安以然的画稿被自己踩了脚下。沈祭梵几乎是第一时间移开脚,俯身捡了起来。目光凌厉的看着屋子,原来窗都没关,外面起风了啊。
画稿放回去,转身进衣帽间取了衣服换,出来时拎着圆圆滚滚出门了。
没叫魏峥,自己开的车出去,但车开出去就停在路边。有些头疼,或许,他也病了。毕竟不是铁人,也会生病,十几年没吃过一粒药的男人,如今竟然病了。这真有点令人接受不了,一旦生病,那就不是神了,是人。
沈祭梵打了査士弭的电话,让他过来开车,顺便交代带上他要的东西。
査士弭那边有些傻眼。深更半夜的,爷要酸辣粉?椰奶有,白天才空运了几大件儿过来。可酸辣粉是什么玩意?
査士弭无奈,只能求助几位老大哥们。他初来乍到,爷曾经的种种他都不知道,哪里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玩意?万一错了呢,他哪有那个本事承担后果?
四大暗卫都去了,沈祭梵要的东西都是魏峥亲手准备的,酸辣粉也是临时煮的。东西都是每个一段时间从Z国采集过来的,不论用不用得上,隔段时间都会更新。
査士弭上了沈祭梵的车,坐进了驾驶座,沈祭梵而是在副驾驶坐着,后面是两只肥猫。査士弭有些心惊胆颤,不知道为什么爷要坐副座,这不是逼着他大不敬?
动了动嘴皮,到底是没敢出声,蒙着头开。
“去国公墓。”沈祭梵声音极沉,低声而出。
査士弭明白了,爷是想那位少夫人了吧。这么久了,也没见爷有过什么表示,大概是忽然想起了。刚从暗卫营出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爷曾经特别宠爱一个女子,据说是从东方来的。但可惜,死于非命。
査士弭对这事没有任何感觉,毕竟没见过,自然没有其他几位老大哥的感觉,只叹惜红颜薄命。不过能得到沈爷的宠爱,做个短命鬼也值了。沈爷在他们暗卫心中,那就是神级的人物,女人若被这个男人宠爱,一天就足够了,算是不枉今生。
后面的车隔老远跟着,开到了郊外才知道前面的车要去哪。
“魏老大,你说爷是不是快崩不住了?”约克大言不惭的出声。
魏峥脸子极冷,没回应。顾问侧目看了眼魏峥,稳稳的开着车,也没出声回应。其实顾问也担心,爷这段时间说正常也正常,毕竟前十几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可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到底都知道安姑娘在爷心里的位置有多重。
可…
约克见没有人搭理他,识趣的闭嘴了。似乎在安姑娘离开,舒默潜逃之后,他们的日子再度被黑暗笼罩。就连他们几个之间的对话,都只在三句内结束,更别提爷会开口说多少话。
这死寂沉沉的日子啊,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已经习惯了热闹,忽然清静,那是浑身不自在,就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样的道理。
到了公墓,公墓休憩得跟座小庄园似地,很漂亮,这块地是王室特意批准休憩的。上了台阶就有守墓的人,见公爵大人半夜过来赶紧开门。这是小墓园单独的大门,开了门后才能往里走。
距离陵墓大概有五六米的远的空间,中间种的是各种各样的玫瑰,还没开花,但经过园丁的辛勤培养,已经成活了。花地前面放着满满的各种颜色的玫瑰,以红色为主。她曾经说过,也想有个玫瑰花葬礼。但不要白色,白色太悲伤,她不要安静悲伤的离开,她要快快乐乐的走。
所以追悼仪式办得很是热闹,所有来的人送的都是玫瑰。
四大暗卫跟门神一样站在铁门外,没人再靠近。
沈祭梵提着圆圆滚滚在陵墓前坐着,后面有人陆续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一旁的供桌上。在Z国,那片土地上的人认为,把东西带到幕前,死去的人是可以吃到的。
沈祭梵把圆圆滚滚放在陵墓前方,目光痴痴的落在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有着一双极大极圆的眼睛,讨喜的心形小脸,小鼻子小嘴巴,像极了卡通美少女。额前的妹妹被放了下来,看起来像个中学生,俏脸异常稚嫩。
沈祭梵盯着那双眼睛看,那双明媚纯透的大眼,以前是多么绚丽多彩,多么灵气逼人。可如今,却被人下了咒一般,一动不动。
坐在地上,伸手拿起了圆圆,把滚滚放在腿边,声音极低极沉,道:“乖宝,我把我们的孩子们带来了,魏峥特意从Z国接过来的。有没有高兴一点?”
死亡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很常见,不是不能接受,即便现实中处处逃避,内心也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或者,这是上天要收回赐给他的宝贝,召她回去了。
这个男人理性得可怕,只给了自己两天的消沉时间。
当所有人盼着他消沉倒下去的时候,他却把自己的潜能发挥到极致。两天后,再痛,都咬牙挺着。他的责任还在,他尽可能让自己完美,尽可能让自己做到最好,他要让所有人在他还没有动作之前就开始对他忌惮。
本无心家主大位,可如今,改变了。他要把祸根连根拔起,欠他的,他能吞就吞,可欠了他女人的,一点一点他千百倍都会讨回来。
没有算了的说法,他都会讨回来。原本念着伯爵公的身份,不想再争。可现在,他不仅要争,连那条命,他也会拿回来。
子杀父,天打雷劈,他挨了就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祭梵看着清清冷冷的地方,她一定不喜欢这里,她爱美,他得花点心思在这里。小东西就喜欢很女性化的东西,雪纺纱啊,荷叶花边啊,水晶帘子啊流苏等等。沈祭梵看了眼这里,已经有了想法。她喜欢什么,他都给。
沈祭梵坐了很久,头一阵阵的有些痛。抬手按了下,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酸辣粉和椰奶。还没动呢,沈祭梵暗暗叹息:
宝儿,吃不了以后再也不逼你吃,吃不了我帮你,有老公在呢,不怕。
沈祭梵端着酸辣粉就吃,味道很重,又酸又辣。沈祭梵吃得满脸是泪,却忽然笑着低声道:“真辣啊,宝啊,以后少吃,刺激胃…”这话刚出口,就改口了:“你不高兴听这话,老公以后就不说,你想吃就吃,吃什么都好,只要你高兴。”
那时候,小东西经常要他吃她喜欢的东西。但他却不识好歹,从来不给面子吃一点。现在想想,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混账?吃一点又怎么了?让她高高兴兴的多好。现在,想听她嚷嚷着缠着他吃这吃那都没机会了。
沈祭梵吃完了粉,想起她们国家的习俗是倒地上她就能喝到,把椰奶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自己喝了。
沈祭梵带着圆圆滚滚离开,晚上风大,沈祭梵出门时候就有些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快。没走两步,倒了下去。
外面四人离铉的箭一般冲进来,直接把人送到医院。积劳成疾,又伤风,胃也出了点问题。因为胃出了点问题,所以做了个小手术。
进了医院,倒是把暗卫几兄弟高兴坏了,总算能好好休息几天,算算时间,的这快半年了,爷没好好睡过一个觉。
魏峥当晚就把工作全部调开,让沈爷能够全心静养。手术第二天就转移了地方,避开来往探视的人,对外彻底封锁消息。

安以然醒来时候不知道是在多少天以后,醒来入眼是满目的白,睁开眼睛很久才大脑才转动。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很无力,手上扎着针头。安以然目光微微刺痛,伸手拔掉了,手背的针。谁知道输进血液里的是什么东西?
下床时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是素净的灰色衣服。衣服上的字她不认识,但红色十字架她知道代表的是医院。她又病了吗?为什么会在医院?
安以然穿上鞋,走出门去。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不知道她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是被莎尔姐姐打晕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安以然在长长的走廊走着,这里到底是哪里?沈祭梵呢,他有没有找过她?
安以然一直下楼,终于听到有声音,她走过去,很多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以为她只是这里普通的病人。安以然在最近的一间病房外站着,屋里的两个病人在钓鱼,安以然觉得好奇,所以看了会儿。
然而,走进去才看到,那两人是打了盆水放在屋子中间,盘着腿坐着运功,这就是他们争执了半天的钓鱼。
“你们,在做什么?”安以然试着问,她想知道这是哪里,所以得先打好关系。
“没看到吗,我们在钓鱼。”两人异口同声道。
安以然愣了下,是觉得汗颜,可还是顺着问:“那,你们钓到了吗?”
两人同时抬眼,看白痴似地看着她,同样异口同声道:“水盆里能钓到鱼吗?神经病!”
安以然被堵了下,还没说话,左边的人忽然乱七八糟念了几句类似咒语的东西,很快抬眼看着安以然,神经兮兮的指着她道:“你是新来的,你完了,晚上有吸血鬼来找你…”说着自己张口狠狠要在手腕上,牙印极深,松开后阴森森的出声:“看,你看,这就是昨晚吸血鬼吸我的血留下的牙印。”
“神经病,明明是刚才钓上来的鱼咬的!”坐右边的人里面打了下左边的人说。
安以然忽然意识到个可怕事情,忙不迭地的退后了几步,眼里的目光异常惊恐,下意识出声:“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人岛啊。”左边的人伸出舌头在舔被自己咬伤的手腕,坐右边的人下一刻就跳近了安以然身前,接话说:“我偷偷的告诉你,这里,曾经出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非常厉害的勇士!”
安以然快步退出去,但退出门病房的时候却听见楼上奔跑的脚步,听起来异常慌乱。似乎有些杂乱的声音传出来:
“顶楼的逃了,快追,顶楼的女人跑了…”
顶楼…安以然微微张着嘴,是她?难道,她被囚禁了吗?被囚禁在医院?
安以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在楼梯口涌现出了一批黑衣女人。安以然忽然想起晕倒前就出现过同样衣着的黑衣女人,刚退出病房,立马又转身挤了进去,把门紧紧关了。
“姐姐,你干什么关门?这里不准白天关门的。”身后的男人起码四十以上了,却叫她一个小姑娘叫姐姐?
安以然已经来不及说太多,抓着男人的手忙里慌张的说:
“我们,还有你,我们三个,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你们把我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谁要是说了,就被吸血鬼咬死,怎么样,要不要玩?”
“好好好,玩,藏起来,可是把你藏在哪?”另一个男人问出声。
安以然急得不行,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搜查了,“我躲哪好,躲在哪?”
这屋里一眼望尽,哪里有可以躲的?
安以然没办法,只能往床底下钻。实在没有可长生的地方,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可能冒然就出去?
到底,她被那些人带到了什么地方?无人岛,又是什么地方?
如果她再想一想,一定记得沈祭梵曾经告诉过她,他在无人岛住过二十年,在他离开之后,无人再不是“无人”岛,已经被改造成了地狱,岛上关押着罪孽深重的人,最主要的还是治疗精神病的医院。因为这边环境非常好,静谧又安全,最适合患者修养。
沈祭梵当初一定提过这里,只是他口中的无人岛跟如今的无人岛已经大不一样。
被送到这里来的人,不死也疯。不少王室女人的结果就是这里,没有能熬过一年的,全都顺利进入疯癫状态,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安乐死。
外面的侦查女兵敲门的同时就推开了门,目光凌厉的在小小的房间搜寻。有这边的医护人员赶了过来,但看到衣领上绣着王室字样的女兵,不敢呵斥,只能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的女人冷声道:“半月前送来的患者逃了,一直在顶楼的那个。那是王室里犯了大罪的女人,决不能放过。我们是例行公事,将人抓回去。”
“不是听说一直在昏迷中吗?逃了吗?”看护很奇怪,因为顶楼的那位都是特别的看护在照顾,似乎都还不是这家医院的人,听说是王室来的。
“醒了。”女人打量着屋里两个患者的神情,当即转身离开,再道:“顶楼的那位之所以被关押,是因为她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如果跑了出来,极有可能伤人。若果你们发现她了,就要即刻通报。”
“是,是,明白的。”看护赶紧点头,怪不得需要层层防守,原来是重症患者。
床底下的安以然紧紧咬着牙,眼眶里满是,果然,果然是精神病院。怎么可以这样?再大的怨恨,也不能将她囚禁在这里啊,沈祭梵,沈祭梵你在哪,沈祭梵你在哪里?
“报告!”病房里的人在女兵转身出门的时候忽然出声。
“说!”女兵头子转身,冷戾的目光看向里面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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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坚强的女人
患者比比划划,指指天花板,有闭口不言,使劲儿的摇头。另一边站着的人扯着他说:“吸血鬼,吸血鬼。”
门口的女兵目光一度转冷,看护长赶紧解释了句:“他们都是病人,长官不用跟他们计较,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
然而看护长话刚落,里面的患者赶紧拽着她的衣服,指指床下。在看护长还在莫名的时候,门口的女兵一个转身,俯身将床底的人拽了出来。
安以然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头重重的撞在床板上,接着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安以然惊慌失措,看向两个出卖她的人,失望的摇头。那两患者也跟着她失望的摇头,安以然拳打脚踢的想甩开拽住她的女兵:
“不要抓我,我没有生病,我是正常人,我没有病,不准碰我,不准碰我…”
左右手臂都被人强行扣住,安以然身子用力上下拱,左右晃动,却依然被押得紧紧的。不肯挪动脚,身体瞬间被腾空提了出去。
安以然回头求救的望着看护长,眼泪顺着脸颊就滚了出来,嘶声哭求道:
“救救我,我没有疯,我是正常的,求求你,救救我,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病…”安以然人被强行带了出去,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
哭喊声实在太大,影响了不少人,各个病房的患者都挤出走廊往尽头望去,医护人员都淡漠的看着。哪个进来的人不是说自己没病?可真没病的人会来这?情绪那么不稳定,怪不得要被单独关押,要是跑了出来,指不定就会伤害其他人。
凄厉的嘶喊声消失在楼梯间,已经被押送上了顶楼。顶楼的楼梯处有一道铁门,这之前并没有上锁,因为安囚禁的女人没有醒来,可这之后进出都被琐死了的。病房是两层,白色门外面还特意安装了一道防盗似地铁门。这之前也没锁,但这之后怕不会再打开。
安以然被人推了进去,后面就有医生护士跟了进来。三四个女兵将安以然按在床上,安以然散乱的头发盖了满脸。拳打脚踢着要撑起身,才挥舞几下双手双脚都被按了个结实。安以然嗓子都撕裂了,眼泪翻滚,身体用力往上供着。
“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你们想要钱,我有,我给你们钱,放了我吧…”
安以然满脸被逼得紫涨,手臂被狠狠压着,动弹不得,只能仰起脖子,转头咬卡在她肩上的手。一张口,下一刻头被打偏在另一边,紧跟着头也被狠狠压在床上。
进来的人医生护士,快速的抽了几支药水,撩开她的袖子,直接将药物推进了血液。针头扎破皮肤,尖锐的刺痛敏感的神经,安以然撕心裂肺的哭喊出声。身体下意识的痉挛瑟缩起来,旁边医生冷漠的出声道:
“按住她!”即刻又上了两名护士,五六个人齐齐将浑身瑟缩的人按住。
医生另一边的护士再次将针头扎进另一条手臂上,药水被推入血液。
安以然激动的情绪很快被控制,渐渐的不动了。按住她的人见她彻底安静,这才松了手。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医护人员互看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依次走了出去。女兵也在这之后离开房间,为以防万一,这次两道门都上了锁。
安以然就跟死鱼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睛一动不动,也不觉得累。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怎么样,毫无任何思想。眼睛睁开了,连闭上都不知道,一直睁大着眼睛望着上方。
直到两小时后,看护走进来检查状况,伸手将她双眼合上,眼睛才得以休息。
每三天都会被注射一次,用药物控制着她整个思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注射被换成了药片。相对于打针,她更能接受吃药。只要不打针,给什么药都吃。
“小姐,今天乖不乖呀?”时间到了看护准时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进门时候就问。
“很乖,我很乖。”安以然下意识的往床角瑟缩,看到护士直接将门关了,外面的女兵并没有跟着进来,这才敢走出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
“来,吃药了。”护工将十几片药片打开,分拨递给她。
安以然接过,目光盯着手心里的药片,呆滞的看着,就这几秒的时间里,她忘了要干什么。护工推了下她的手,说:“小姐乖,吃药。”
“对。”安以然把药吃了,就着递来的水灌下去,药片全部吞了。
护工把安以然扶上床,看着她入睡后又即刻转身出门。同样上了锁,并不是这护工没同情心,而是被送来这里的女人,大多都是一样的背景。这些姑娘多年轻啊,被送到这里,一辈子就完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以后可言。可要说可怜,谁不可怜?在这里工作的人,根本就可怜不过来。
个个都有背景,都曾风光过,可来了这里,那都是一样的。
安以然木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现在已经有了不少进步,会基本的运动。开合眼睑不成问题,上下床也会,但需要人提醒,不然,前一刻想到的事情,下一刻就忘记,脑子一片空白。
药片比注射进血液的药水作用要小很多,注射药水之后,整个人就是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在这些人并不是那么丧尽天良,没有把她直接废了。在逐渐控制的过程中,换成药片,让她能简单的活动。
顶楼空空如也,就安以然一间病房,其他房间都未开放。
送来这里的“病”人,都会给他们最好最舒适的生活。这家医院占地非常广,是无人岛上最大的现代化建筑,病房这边是靠海,基本上是建立在悬崖上方。所以安以然的病房里,上方有在一人高的上方是一排气窗。开窗后会听到外面海啸的声音,白天除开安以然闭眼的时间,其他时候都是关上的。
安以然吃过药后被休息半小时,所以这时候的气窗是合上的。
“嘭嘭嘭”,“嘭嘭嘭…”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安以然听见的,但很大会儿才有所反应。转头,望向气窗,似乎看见有影子外面晃动。
她并不是傻了,只是脑子被下了迟钝剂,强行掳走了属于她的思想。就像酒精能麻痹人的小脑,令人在酒醉当下大脑当机一般。她的脑子一直被药物控制着,行动和反应都慢。很多时候因为太慢,而拿在手里的东西都忘了要做什么。
安以然爬起来,在床边坐了好久。目光呆滞的望着玻璃,外面每隔一会儿都会敲响。安以然总算又想起来了,下床走过去。
“嘿,姐姐,听得到我说话吗?”是个少年的声音。
安以然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停顿了下才急急退后。大而无神的眼珠子直直望着上面,似乎应该思考什么,可脑中空空如也,什么都不知道。望着就傻望着,站了好久,外面的少年再敲响玻璃,低声道:
“姐姐,安安?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能说话吗?我不是坏人,你按下窗户下面的按键,打开窗子,听我说话可以吗?”
外面的少年姿势极为艰难,他就一只脚踮在一条宽不足五公分的凸起墙体上,一手紧紧抱着墙柱,另一手用树枝戳着敲玻璃。因为玻璃外面加了防护铁拦,铁柱上通了电和警报,他只能用树枝小心的从中间穿过去,戳着排气窗。
而少年身后就是惊涛骇浪,好在他已经在这岛上住了好几年,对这里险峻的地理环境已经不那么陌生和害怕。身形小的原因,动作极为敏捷和干练。
安以然下意识的照做了,但为什么这么做,她也不知道。
气窗打开了,少年的脸出现在了外面。少年往上爬了些,整张脸也露了出来。脸上挂着极其灿烂的笑容,费力的伸手,对着安以然打招呼:
“你好,安安,我叫西格,我们见过的,在娅赫伯爵公寿宴上,你记得吗?”
安以然木讷的望着上面出现的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格叹气,她那样子无疑是记不得了。一直被药物控制着,意志力再强的人,也早扛不住了。他当年是“病”了后才被送来的,所以免去了来这里的人第一道痛苦。再正常的人,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都会顺利的成为这里的病人。西格见过很多被送来的女人和男人,药物控制不了的直接绑大石头扔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