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睁开眼来,低低问道:“看够了没有?”
声音极轻,却无半点愠怒。
他的目光如月光般柔和,唇角不觉间弯着一抹极温柔的浅笑。
阿原还未及答话,身后“啪”的一声屏风倒地,随即传来知夏姑姑的厉喝:“半夜三更往男人床.上爬,真是恬不知耻!”
阿原、景辞俱是意外,还未及说话,刚踹倒屏风坐起的知夏姑姑身后,蓦地跳出一个瘦小却矫健的身影,却是小鹿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
她一抬手将棉被蒙住知夏姑姑头脸,骑到她的腰上扬拳便打,高声尖叫道:“死虔婆,老贱人,人家夫妻恩爱关你个屁事,一张贱嘴天天吃屎的吗?看姐姐我打烂你这张比屎还臭的大嘴巴!”
景辞忙喝道:“住手!”
阿原抢上前,一把拉过小鹿藏到自己身后,才作势去拉知夏姑姑身上的棉被。
知夏姑姑是习武之人,一时不防着了小姑娘的道儿,虽隔着棉被打得并不疼痛,也由不得气得暴跳如雷,喝道:“贱丫头,竟敢打我?”
阿原抢过话头说道:“这贱丫头的确不懂得上下长幼的规矩,满口喷粪,我回头会好好教训她reads;天堂太远,人间太乱!只是姑姑不问情由,把你未来主母都骂了,不知又把主仆尊卑的规矩放在哪里?”
知夏姑姑怒道:“谁是我未来主母?你要不要脸?”
阿原冷笑道:“原家小姐与端侯的婚事,是皇上钦赐,婚书还在我原府呢,有本事你找皇上退去!否则,我就是夜夜爬你公子的床,都轮不到你教训我半句!”
“你……”
知夏姑姑气怒,伸手去抓枕边的剑时,阿原眼疾手快,一脚踢飞老远,自己却已抓过破尘剑,拉着小鹿披衣便跑。
景辞抚额,叫道:“阿原!”
阿原回头瞪他一眼,又冲知夏姑姑道:“今晚我会继续住在这里,你愿意在地上守着便在床下继续替我们守夜吧!不过我告诉你,你家公子……我原清离要定了!”
小鹿也在啐道:“死虔婆,臭虔婆,硬赖在人家小夫妻屋子里不走,真是要脸!看得多了,也不怕得长针眼!呸!什么东西!”
看主仆二人骂骂咧咧远去,知夏姑姑气得手足冰冷,拔出剑来狠狠刺在地上,怒叫道:“她……她反了天了!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景辞坐起身来,叹道:“姑姑,你还没看来出?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原清离了。她正以原清离一贯的行事标准来调整自己。一个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一个我行我素,任意妄为。她……醒来后的确像一张空白的纸,但从别人告诉她,她是原清离的那一刻,她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原清离的个性往自己身上套。”
而她从旁人口中了解最多的,只能是原清离的风流不羁,恣情放纵。
学不会原清离的琴棋书画,学不会原清离的朝三暮四、夜夜寻欢,她至少可以学会了原清理的张扬骄狂,并有了原家小姐视天下男子如囊中之物的风流和傲气。
当然,如今被她看作囊中物的,似乎只有他景辞。
景辞看着窗外的天光,一丝笑意,不知是欣慰还是苦涩。
该他咽下的,不该他咽下的,终究还得他一一吞入腹中。
她本是他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
生生剜去,那一块便空了,空洞洞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就像斩断了手足,装上再好看再结实的假肢,从身体到灵魂,依然只认可最初与之融合无间的血肉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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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快亮了,一群人自然不用睡了。
而此时阿原开始无比庆幸长乐公主脸上长了疹子,不然只怕还得拖着疲乏缺觉的身并不去侍奉长乐公主,回头顶着对黑眼圈出来见人还可,见景辞则着实大大不妙。
她整束好衣衫,打了井水梳洗过,又打了盆清水仔细端详自己容貌。
小鹿在旁边连竖拇指,笑道:“不必看了,我家小姐什么时候都是国色天香,把那什么长乐公主短乐公主甩开一条街去!”
---题外话---继续后天见。
其实感冒应该快好了,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犯困……
第二卷帐中香绣屏多情月横窗(一三八)
阿原自己也甚满意,拍拍自己的脸,说道:“这不叫国色天香,这叫英俊潇洒!还有,嘴里给我留意些,别学那老虔婆,动不动跟泼妇似的骂人……其实骂人很对,可关键你骂得过她,打不过她呀!长乐公主更是得罪不得,她未必敢砍我,砍你那是眼睛都不用眨的事儿!”
小鹿道:“可她们欺负你!”
阿原道:“欺负我的,咱们找机会欺负回去便成。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以后遇到那个老虔婆,骂完了撒腿便跑,挑人多的逃,拉官儿最大的那位替你挡刀……实在没当官的在场,你挑个高的抱住好了,跟人肉盾牌似的,最安全!髹”
小鹿连声称是,深感小姐英明无比蠹。
阿原替她整理了发髻,挽着她的手走向厨房,还不忘继续叮嘱,“还有啊,人多时别骂人了,连原因都不必说,拿出你最拿手的招数就行。”
小鹿问:“什么招数?”
阿原道:“满地打滚,哭叫着说那姑姑疯了,拿着刀剑要砍你杀你就行了……”
主婢二人且说且行离去,左言希、谢岩和景辞才慢慢从晨雾掩映的砖墙后走出。
左言希忍不住叹道:“阿辞,我……我到底有没有看错?她……她怎会变得如此泼辣难缠?”
景辞道:“你昨晚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她认定你是凶手后那态度,还有几分当日的模样?”
左言希道:“我只当她办案时较真。从前遇到正事,或关系到你的利益,她也会较真,哪怕拔剑相向,也是寸步不让。”
景辞有些恍惚,“是……是么?我大约真的病得不轻,以往的事,很多记不得了……”
谢岩抱着肩沉吟,“泼辣?我怎么觉得好生可爱?”
另二人一齐看向他。
谢岩觉出二人神色有异,才醒过神来,轻笑道:“我是说,弟妹般的可爱,嗯,弟妹。辞弟你放心,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清离。”
景辞道:“嗯,我很放心。你必定会离她们远远的。这里就数你官儿最大。”
谢岩微微变色时,左言希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阿原说得很明白,官儿最大的,最适宜拉出来挡刀……
偏偏谢岩还是数人中唯一不会武艺的。
他心上的那位恋人,能诗善画,才情过人,容色倾城,自然是文雅俊秀的才子最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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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虽满脸长疹子,也不敢耽搁正事,早早令左言希入内诊了脉,服了药,便带谢岩等人前往贺王别院reads;异能英雄。
她带着帷帽,挡住长了疹子的面庞,却还怕阿原看清她的狼狈,也不叫阿原在她跟前侍奉了,阿原乐得陪着坐肩舆的景辞走在最后。因刚刚得罪过知夏姑姑,小鹿也不敢留在县衙,勤勤恳恳跟着小姐查案来了。
景辞道:“若是困了,待会儿你找个角落歇歇,睡一会儿去。”
阿原笑道:“我不困。你若再好好不管束你那个姑姑,才是真的麻烦。以后咱们天天不用睡觉了?”
景辞目光深暗几分,“真打算与我睡作一处?”
阿原脸上烫了起来,硬着头皮嘀咕道:“不然怎么办?我带小鹿搬柴房去住?”
景辞道:“那倒不用。左言希今天应该可以不用跟我们去衙门了。”
阿原笑道:“你就这么信他?”
景辞道:“若他都信不得,这世间便再无一人可信了!”
阿原听得一怔,而小鹿已撅嘴道:“难道比小姐还值得信任。”
景辞没有回答,目光轻轻飘开,已投向缈远的北方天空。
阿原心头没来由地沉了一沉。
景辞和左言希无疑有着很深的交往;但她隐约的记忆里,她和景辞也该情谊深厚。
景辞对她处处维护,但知夏姑姑无礼痛斥她时,他虽有阻止,可并不坚决。否则,知夏姑姑再怎么着倚老卖老也不敢如此放肆。
他信任左言希和知夏姑姑,更甚于她。
在她丢失的那些年月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阿原沉吟着,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从前是不是骗过你什么事,才让你不信我?”
景辞眉眼淡漠,也不看她的眼睛,懒懒地别过了脸,“我几时说不信你了?”
阿原道:“那好,那你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又怎会订亲,中间都发生过哪些故事?”
景辞阖起眼,似在打盹。
阿原以为他真的是犯困时,他偏偏又说了话。
他喟叹般低声道:“我也不记得了……”
“……”
想完全攻克这个心思飘忽如天际流云的男子,她似乎还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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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虽爱公报私仇,办事倒也毫不含糊,居然已将案子了解得清清楚楚,先和谢岩去拜祭了贺王,便直奔小玉的卧房,令人揭开官府封条,把小馒头叫来,协助官差搜查。
小馒头对那小珠钗很是熟悉,听得说要找小玉那根小钗,在小玉妆盒内翻找片刻,很快取出一支小钗来,递给阿原,“这就是小玉的那支。”
阿原忙接过看时,不由怔住。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小珠钗,但小馒头翻出来的那支,下方缀的却是一颗珍珠。
阿原犹自不信,将先前的小珠钗取出,连同先前从小玉口中寻出的鎏金小银珠一起放于黑漆托盘中比对,遂看得更是清楚reads;穿越修仙世界之花溪传奇。
一模一样的珠钗,小馒头那支上面缀的才是那种可疑的鎏金小银珠。
左言希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这珠子不是上回我们捡到的那颗吗?”
小馒头连连点头,“对呀,就是我们在林子里捡的那珠子。横竖也没什么用,所以我拿出去请匠人用来修我的小钗了。公子看,这修得再看不出已经换过珠子吧?”
“……”左言希默了,看着这个差点累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小侍儿,好一会儿才道,“嗯,的确……天衣无缝。”
阿原也默了。
左言希整晚都与谢岩在一处,虽未羁押,到底算是嫌犯;县衙又因公主和使臣的到来守卫森严,他着实不太可能找到机会赶回医馆,串通小馒头换掉小珠钗上的坠珠。何况其他侍儿很快也证实,那两支小钗上,原来的确缀的是珍珠。
谢岩便问小馒头:“这银珠是在哪里捡的?”
小馒头道:“就在那边竹林后面,那颗老槐树下。我和公子在那里采药引子时捡的。”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几天前吧!”小馒头眼珠子转了几转,想起来了,“对,那天有位很漂亮也很厉害的小姐跟我家小王爷打架来着,公子就叫人去骗开小王爷,还在那竹林边跟小王爷说了会儿话!”
贺北湮不放心,也已跟了过来,闻言悻悻向阿原说道:“不就是你大闹医馆那天的事儿吗?没错,那边是有株槐树。”
小馒头这才仔细留意阿原容貌,果觉和那日远远所见的美貌小姐很是相像,眼底便亮晶晶的像跌碎了什么东西,默默往她家公子身边站了站。
谢岩沉吟道:“难道小玉真的就在这别院中遇害?走,我们去那里瞧瞧。”
若小玉在王府内遇害,便可能与随之发生的贺王遇害有关。
阿原等正要应时,长乐公主忽道:“慢着!那个侍儿遇害现场,阿原他们去检查就好。谢岩要跟我去搜查几处屋子。”
谢岩皱眉,“搜什么?”
“这府里所有有熏香习惯的人的屋子,都要搜!”长乐公主拈过那鎏金小银珠,睨着阿原冷笑,“连这个都不认识,真是……乡巴佬!”
谢岩皱眉,“公主,我也不认识这个。”
慕北湮也久与这位公主相识,对她殊无好感,当下也抱着肩,冷着脸道:“我也不认得。与长乐公主相比,我们自然都是乡巴佬!”
阿原忙道:“嗯,公主见多识广,能认出这珠子的来历,自然再好不过。我就跟景典史他们去勘察下那林子吧!”
她深感自己若是再跟着谢岩一处,指不定会被长乐公主纱帷后的眼神剜得浑身是洞。
想想她似乎也不是太冤。
初见谢岩时那种被他眼神直直撞到心底的感觉,的确称得心动,--只是终究压不过面对景辞时的热烈和欢喜。
长乐公主没有回答阿原,只是高傲地向她拂了拂袖以示许可,那睥睨的神色分明在道,算你识趣……
---题外话---明天见!
第二卷帐中香绣屏多情月横窗(一三九)
当着长乐公主,景辞倒是谨守小典史的本分,一直安静地抱肩立于屋外,也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休息。
见阿原出来,他才微微舒展了眉眼,随她一起走向那处林子蠹。
阿原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至少左言希的嫌疑没那么大了。”
景辞道:“即便小玉真有一模一样的银珠,也不足以证明他是凶手。何况他禀承医者之心,至情至性,不可能做出弑父之事。”
“哦!”阿原问,“你们是不是已经认识很久,才会这般了解?髹”
景辞沉默片刻,方答道:“其实相识并未太久,但他救过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已惨死于荒山,葬身狼腹,连一块骨头都休想剩下!”
他素来清冷寡言,但此刻答得竟有几分急促,显然当日的遭遇令他刻骨铭心,震动至今。
阿原对他或他们的过去茫然无知,却还记得他当日说过被人背叛后重伤垂死的往事,立时猜到当日必是左言希的援手才得以脱困。见他说完之后脚下越走越快,忙上前扶道:“你足疾未愈,别走得太快!”
景辞回头瞥她一眼,双眸映着翠竹清影,竟似被竹枝割得寸裂。那陌生的隐痛令阿原心头莫名地一揪,手上不由松了松。
景辞的手也动了动,似想将她甩开,却终于反手一握,坚决地将她牵于手中,低低道:“好在都过去了,过去了……”
只是留下了今生难以痊愈的足疾,诱发了可能夺去他性命的痼疾而已。
阿原慢慢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柔声道:“既过去了,便不用再想。便如我也会抛开我的过往,从此只陪着你……陪着你调养好身体,一起活到白发苍苍。”
景辞道:“好reads;孤有话说。”
小馒头正在前面领着路,听他们对话听得入神,“砰”地一声撞在一株大竹子上,顿时晕头转向。
小鹿当年见惯小姐与众男子***,可谓见多识广,根本没把这点子情话听入耳内,见状已然拍掌大笑,叫道:“她额上也要长犄角了!小姐,有人要伴着你一起长犄角了!”
景辞闻言,将手在阿原额上抚了抚,说道:“已经消了。”
阿原想象着自己当初的坦荡,好容易厚起脸皮将心里的话一一说了,脸庞已泛了红;再觉出景辞在额际的指触,便连脖颈和耳根都已赤红。她心头乱跳,忙转开话题,说道:“应该就是那株老槐吧?隔了好些日子,只怕很难留下有价值的线索了!”
小馒头已捂着额指给他们看,“看,这种就是我们那日采的药草。当时那银珠就是滚在这药草旁边。”
景辞仔细打量着,然后低低一叹,“这里……应该就是小玉被害的第一现场。”
槐树的根部树皮隐见抓痕,并不起眼;但景辞俯身,从树皮间拈出一枚折断的指甲。
树下阴凉,那指甲居然还闪着一抹嫣然的玫红,只是折断处血迹隐隐,显然是痛苦之际硬生生掐断在树皮间。
小馒头惊得抱住肩,四下张望着,吃吃道:“小玉姐姐不是遭了贼吗?怎会在这里,在这里……”
四周林木葱茏,花香袭人,不远处竹影摇曳,韵致悠然,诚然是赏幽胜地。
但夜间无非丛林密草,谁又会前往这边,谁又能注意到小玉在此处被人摧残至死?
春日草木繁盛,早已掩去泥土被压蹭的痕迹,但老槐树上尚有隐约的绳索捆缚痕迹。
阿原已推断道:“小玉并非如我们先前所料的,在哪处卧房遇害,而是被施暴者劫到此处,捆住双手,绕过头顶,扣于树干上。因双手无法动弹,痛苦之际即便将指甲掐断,也无法因挣扎在施暴者或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故而她身体外部并未留下太明显的被施暴的痕迹。”
小鹿道:“可那个靳大德不是吹牛,他们家弄死一个下人跟弄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并不怕人追查,为何又想着抛尸了?”
阿原道:“若是不引人注目的小人物,自然不妨。但小玉到底是左言希的贴身丫头,大约凶手还是有顾忌的吧?”
景辞皱了皱眉。
阿原已知他十分维护左言希,忙道:“凶手顾忌左言希,并不是说一定与左言希有关,但必定与靳大德有关吧?”
靳大德和他的心腹顺儿,力证小玉告假离府,如今小玉被确认是在此处遇害,这二人无疑在撒谎。
随即他们继续附近搜寻,又在草丛中找出一朵玉粉色的小小绢花。这回小馒头立刻认出了是小玉素日所簪,于是他们更能确定,小玉正是在此处遇害。
景辞轻轻掸了掸袖上的灰尘,说道:“阿原,回去禀告长乐公主,准备刑讯靳大德吧!如今可没人护得了他了!”
慕北湮这个钦封的贺王世子,如今才是贺王府的主宰者。他对靳大德并无父亲那样深厚的感情,并且同样急于探知真相。
阿原应了,正要与景辞等离去时,那边忽有人疾奔而来。
他们抬头看时,却是井乙冲过来,急急叫道:“小贺王爷和公主吵起来了,谢大人让先将左公子收押,又命我赶紧把你们找回去!”
景辞吸了口气,“为何又要收押左公子?”
井乙道:“听说左公子屋子里搜出了小玉的贴身之物,还发现了那个银香囊reads;退役救世主!”
“什么银香囊?”
“就是那个银珠……缀那个银珠子的……他们都说那是贺王的东西,猜测是贺王杀了小玉,左公子为替小玉报仇才做出弑父之事……”
他的话尚未说完,景辞已快步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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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门内,左言希那座清幽静雅的小院,已成了官府临时审案的公堂。
一众公差的随侍下,长乐公主端坐于梨花树下的一张圈椅之中,正悠闲地啜着茶。
此处似比别处更清冷些,暮春初夏的时节,依然有散散落落的梨花碎瓣飘落,洁白如雪,却很快被众人匆忙来去的靴子碾压成尘。
左言希被绳索缚住双手推出门来,面容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静;慕北湮重孝在身,提了苴杖在手,紧跟着赶出,护在左言希跟前,与长乐公主两名执鞭在手的随从对峙。
谢岩如此紧张,让人立刻通知景辞,不仅是因为长乐公主打算收押左言希,而是因为长乐公主已打算当场用刑逼供。
左言希再尊贵,也无法和奉皇命前来查案的长乐公主相比。若她执意刑讯左言希,连谢岩也无法阻拦。
景辞也顾不得会被人猜疑身份,疾步走到那边石桌前,看向托盘内的证物。
一样是浅粉色的女子小衣,大约已被确定是小玉所有;另一样则是鎏金银香囊。
香囊是镂雕着鸳鸯戏水的纹理,和先前贺王床榻上悬的那只帐中香囊一样,中间暗藏机括,可以确保不论怎么翻滚,其内燃烧的香料都不会翻落。只是这只更加小巧,尚不足小儿拳大,上方挂链已断,下方则有小小的坠脚,本该缀着三颗银珠,如今却只剩了一颗。
那颗银珠同样镂雕着鸳鸯,正与小玉口中所含、小馒头槐树下所捡的银珠一模一样。
贺王的一名姬妾正跪在地上,禀道:“这香囊的确是王爷帐中所用,前些日子不见了,我等也不清楚。后来薛夫人便让我们另找一个悬在帐中了。”
薛照意也跪在一边,泣道:“可言希公子素来孝顺谦和,绝不可能做弑父之事,求公主明鉴!”
长乐公主问:“左言希会不会弑父先放一边,你且先答我,小玉失踪那晚,是不是去了贺王那里?”
薛照意叩首道:“王爷近来伤病在身,妾身与两位姐妹虽照顾王爷起居,但很少留下侍奉王爷,委实不知那夜情形!”
长乐公主冷笑道:“可贺王床塌上的东西,也不会无故飞到左公子卧房中,更不会无故飞到他的侍儿口中吧?”
薛照意虽为人玲珑,此时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左言希藏起小玉的小衣,可证明左言希与小玉有私情,至少已超越了一般的主仆之情;与小玉之死有关的银香囊的出现,证明左言希很清楚小玉的死因,——那死因无疑与贺王相关。
---题外话---其实该换章节名了,但因为没存稿,一时凑不出章节名来,先用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