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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一家,但小玉毕竟住在恕心医馆,到别院的时候少,别院内并未发现更多线索。
据靳大德说,小玉是夜间接到家书匆忙前去跟他告假的。这封家书若是送得很晚,必定要敲门通传,可当晚并不曾有人通传送信;若送得较早,医馆上下人等多半还没睡,为何一个都不知道此事?
贺王的别院虽也称作别院,但占地并不小,不仅有假山古树,还有竹林小池,池子里的水是从旁边沁河引来的活水。以小玉当时的急迫,走的自然该是最近的路,一路也会经过仆役或园丁的住处,但并无一人见过小玉。
别院和医馆都有两三处出行的大门或角门,但没有一处有人注意到小玉带行李离开。
小玉来告假,除了靳大德本人,就一个顺儿可以证明,而顺儿是靳大德的心腹。
很多线索集中起来,某些人的疑点自然越来越重。
阿原瞧着不断抹汗的李斐,悄声问景知晚:“怎么办?”
景知晚沉吟,然后向靳大德道:“不知靳总管可否带我去你房里走一遭?”
靳大德面色微变,虽带着笑,却明显有了怒意,“难不成你们怀疑我?”
景知晚懒懒道:“靳总管是最后一个见到小玉的,查得仔细些正好去去嫌疑,有何不可?”
靳大德盯着他,然后躬了躬腰,“大人请!”
他可以不把知县大人看在眼里,却不能不给这个年轻典史几分薄面。能被左言希当作朋友相待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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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大德的卧房与他处理家务的屋子相距不远。阿原等步入卧房时,便闻到阵阵幽香拂面,熏人欲醉。
她转头看向靳大德,“靳总管好雅兴,这屋子里熏的香,应该是以郁金香加上可以愉悦心情的丁香等合成的吧?”
靳大德茫然,“郁金香?不知。薛夫人喜欢合香,言希公子高兴起来,也会合几种,常会分给众人。大约他们收拾屋子时熏的吧?”
这话想来不假。小玉屋中数日不曾住人,香气兀自未散;吟儿那种茶房里的粗使丫头,也能随身带有香料,作为贺王府大总管,下人收拾时为他熏上价值不菲的香也便是意料中事。
除此之外,靳大德屋中再无异样。
宽大厚实的原木色桌椅陈设,并不奢华,但线条流畅有力,透着耿介劲健之气,既不僭越,也不失贺王府大总管的气派。
屋中器物正与简洁的家具相匹配。除了摆在案上的一个形制古朴的博山小香炉,再无金玉装饰之物,更不可能出现被小玉含在口中的那枚鎏金银珠。
---题外话---你们是不是更喜欢看言情,而不是看案子?
嗯,第二卷男配卷入案子,会尽量多写男主男配与女主对手戏。强有力的女配第三卷才会出现,那又是另一个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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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帐中香玲珑玉碎胭脂艳(一一八)
出了那屋子,阿原悄声问:“难道不是他?”
这人高大健壮,倒与稳婆所说的强壮男子相符。可如果是小玉前来时见色起意,这里岂不是最合适的地方?
景知晚瞅她,“假如小玉根本不曾过来找他呢?”
“那他为何撒谎?”阿原眼睛忽然亮了,“他是在为其他人掩饰!呵,我想我知道是谁了!魍”
如先前推断,小玉根本不曾出府,则必是府中男性犯案。靳大德在贺王府地位超然,值得他维护的,只剩下贺王父子了。
贺王慕钟是大将,固然勇猛,却是因伤病在沁河休养,大约算不得强壮;其义子左言希似乎也称不得强壮,何况他端雅超逸,怎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那么,剩下的就一个了。
好色无耻到敢在阿原茶水里下毒的那位纨绔公子,慕北湮。
景知晚却已皱眉,“你怀疑小贺王爷?”
阿原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你怎不怀疑言希?”
“小玉是左公子的侍儿,身份卑微。以左公子的身份气度,想将她收入房只是一句话的事。左公子犯不着用强,更犯不着杀她。”
“慕北湮是贺王世子,想要自家的一个侍儿,也不是难事。便是他行事荒唐,真的用强了,也犯不着杀她。你见谁家主人强占侍女被追责的?若长辈得知,不反过来责怪侍儿狐媚惑主就算好了reads;新书120!”
景知晚看向阿原,眼底若有深意。
阿原茫然不解。
狐媚惑主什么的,大约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绝对没什么主人需要狐媚,倒是一群美少年会狐媚他。
她那呆呆求解的模样着实无辜,景知晚忍了又忍,只得垂下眼帘,继续道:“退一万步来说,他真的杀了个小侍女又如何?正如靳大德所说,破席一卷丢入乱葬岗,谁敢多嘴?犯得着这样抛尸沁河,掩人耳目?”
“说谁掩人耳目呢?”
身后,忽有人懒意洋洋地发问。
阿原回头,眼睛灼出一道火来,恨不得将那人烧个对穿。
慕北湮一身紫檀色的便服,抱肩看着他们,然后迈着长腿逍逍遥遥走到阿原跟前,说道:“刚才言希过来找我,劝我跟你解开误会。”
阿原面色略和,却依然警惕地盯住他,说道:“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误会。”
慕北湮笑着击掌,“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意思。我问他是不是给人看病看多了,传染了脑疾,才会如此胡言乱语?当日她负情薄幸,忽然把我这情郎抛下逃离京城,这帐又怎么算?何况我跟原大小姐玩过的把戏多着呢,昨日不过重拾闺趣而已!”
阿原一听到提起往日那些她完全记不得的糊涂帐就头疼,见他言谈之间咄咄逼人,愈加愤恼,冷笑道:“你既是我情郎,如此死皮赖脸也要跟我在一起,当日皇上为我和端侯赐婚,怎么不见你一根绳子吊死在原府大门,以示你三贞九烈,非我不娶?或者本事更大些,跑去找皇上理论,说我负情薄幸,害你慕家绝了后,让皇上收回旨意?输不起又放不下,只会用下三滥的龌龊手段阴我,你他妈还算是个男人?换我早就一剑抹了脖子,省得在这世上丢人现眼,浪费了粮食还令你祖宗十八代在地下蒙羞!”
她连珠炮似的一串儿骂下来,居然舌头都不曾闪一下。别说慕北湮听得脑子发懵双眼发直,连景知晚都一眼不霎地盯住了阿原。
眼前这个握剑咆哮的女子,和他们印象中的那个人,似乎都有着天悬地隔的差别。
三人一时静寂时,却听那边小鹿和两名差役走过来,一路愤愤地说着话。
小鹿正道:“听听,听听,我就知道那货笑面虎似的,不是个好东西!连寡妇都搞,看到个小姑娘半夜跑过去,来个饿狼扑食简直是顺理成章啊!”
差役也不把小鹿当女人看待,张嘴便道:“真是个畜生,老畜生!坏成这样,正该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生个儿子没屁眼,生个女儿万人骑!呸,这老狗坑得老子提心吊胆,还得陪着小心,真他娘的背到姥姥家去了!”
另一名差役闻声也跟着喝骂,遂连小鹿也“老货”“老狗”乱骂起来。
景知晚、慕北湮再看向阿原,才恍然悟出阿原是在哪里学的了。
甚至根本不需要学,天天跟这些出身卑微的糙汉子们待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平时不和人争竞还不妨,惹急了一样满口脏话往外飚。
阿原骂了一通,气倒消了不少,听得他们说话,忙喊过来问道:“什么事?”
差役瞧见慕北湮在这边,都已变了脸色不敢说话,小鹿却已叽叽喳喳地说道:“就是那个总管,叫什么大德的,一点都没德!我瞧着你们那边忙,就到别处去打探。别院里那些人都畏畏缩缩的不敢说他不是,我以为真是个好人呢,谁晓得后面柴房还捆着个人,哭嚎着说靳大德奸.污了他怀孕的妻子,结果第二日出血不止,一尸两命,跑来理论便被塞了满嘴马粪关在柴房里,已经两三天了reads;重生再为君妇!”
慕北湮怔了怔,忙道:“不可能吧?靳总管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阿原忍不住“呸”了一口,“忠心耿耿和丧尽天良矛盾吗?对你们父子忠心耿耿,对那些无辜女子丧尽天良呀!看来小玉这案子,很快可以结了!”
景知晚便道:“世子,恐怕要劳烦你们家总管随我们到衙门走一趟了!”
卧房虽未发现可能与鎏金银珠相配的器物,但顶多只说明那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并不能释去靳大德身上的重重疑点,带他回去讯问再合理不过。
但慕北湮已然怒道:“便是他行止不检,也不可能奸杀府中侍儿!我们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阿原冷笑,“要什么样子的女人都有,为何还要对我暗下阴招?”
慕北湮待要辩驳,景知晚已截口道:“小玉之案可以慢慢审问,但如今有人指控他奸污妻子,害了他家一尸两命,当然要请他去衙门走一趟。即便冤枉,也需当堂交待明白。”
他转向那差役,“你们去把那人带回衙门,我们去请靳总管吧!”
差役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慕北湮,暗自揣度贺王府再怎么记恨,大约也记恨不到他们这些替人办事的无名小卒身上,才捏着冷汗奔去提人。
景知晚又向慕北湮道:“此事事关贺王府声名,大约贺王和世子也不想为这点事闹到皇上耳边,必定会督促靳总管配合官府调查吧?若他被人冤枉,李大人必会还他清白,严惩污陷他的小人。”
慕北湮扫过景知晚,面色微悸。
谢岩临行前再三叮嘱他别招惹阿原,别得罪景知晚,如今看来,他不但招惹了阿原,似乎也得罪景知晚了……
景知晚的身份,他们早已猜了个差不离儿,他来沁河的目的,显然意在阿原。他招惹阿原,无疑就是招惹景知晚。如今真相未明,仗着贺王府的威势硬保靳大德,显然只会令景知晚更加不快,指不定一状告到宫里,贺王就别想在沁河安心养病了。
慕北湮犹豫之际,景知晚又道:“世子若不放心,可以随同一起去衙门,监督李大人是否禀公处理。”
慕北湮终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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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县太爷也不得不坐肩舆回衙了。
景知晚坚持把总管靳大德、贺王世子和那位苦主一起带回衙门,把李斐吓得够呛,两条腿生生软得走不了路了。
走到衙门时,李斐才留意到慕北湮不见了,忙问景知晚:“小贺王爷呢?”
景知晚道:“走到中途,他瞧见一个美貌的小娘子,转身便跟过去了。若是两厢情愿,其实也是不妨的。”
李斐看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再看看因好色被带回衙门的靳大德,才要摇头叹息几声将门犬子,舌头打了个卷,却又转作笑脸,“正是,正是,若是两厢情愿,自然是不妨的……”
阿原却听得纳闷不已。
走到中途时,明明是景知晚忽遣人跟慕北湮说了什么,慕北湮才一脸莫名地跟景知晚拐向了另一条路,然后……就景知晚一人坐着肩舆回来了。
---题外话---下一章会很有味道,请做好心理准备……
后天见!
第二卷帐中香惆怅芳菲鸳梦凉(一一九)
眼看天色已暮,也来不及审讯犯人,李斐只得安排靳大德好吃好喝地先住下,又招呼主薄先去安排苦主写诉状,陈案情。
阿原得空便问向景知晚:“慕北湮那个混蛋呢?檎”
景知晚懒懒睨她,“刚不是说了,追美貌小娘子去了!”
阿原道:“扯!我看到他追着你跑了,然后没回来!难道你是美貌小娘子?”
景知晚轻笑,“我是不是美貌小娘子,你难道不知道?魍”
阿原噎住,脸上便有火苗烈烈地往上窜,慌忙逃了开去,再顾不得问那倒霉的慕北湮哪去了。
倒霉人么,估计自有倒霉的去处。
景知晚负手瞧她离开,依然眉眼淡淡,唇角却有一丝笑意微绽。
知夏姑姑走来,看着阿原的背影,已忍不住自己的憎恶,冷冷道:“果然天性的轻浮无礼!你看她这样子,哪有半天名门闺秀的模样!”
景知晚道:“嗯。她颇有自知之明,所以跑来当了个小捕快。甚好。”
知夏姑姑皱眉,仔细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清贵公子,却怎么也看不出他究竟是真心赞扬还是暗含嘲讽。
而景知晚已转身离去。
幽暗的暮色投于他高瘦的身形,宛如一道孤寂行走的单薄剪影。
在他还是蹒跚学步的幼童时,他看着同龄人在父母的爱惜下欢声笑语,他便有一种和富丽堂皇的府第格格不入的孤寂。
直到,那个如影子般无时无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出现,他的眼底才渐渐有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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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慕北湮并没有再出现,阿原开始想着他放过这么好的过来纠缠自己的机会,是不是真的遇到更美的小娇娘了,心下便有些庆幸。
可糟糕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贺王出现了reads;主公自重。
李斐已为是否得罪了贺王忐忑了一整夜,听闻传报贺王亲来县衙,连跌带爬从床上滚下,歪着帽子边系腰带边奔出去迎接。
贺王气势威猛,高而精壮,但气色并不怎么好,手上也没提五十八斤重的大陌刀,而是柱着根竹杖。
他从轿中出来,并未和李斐多话,而他手下一众亲兵早已冲入狱中,将那妻儿被害的苦主拉出来,刀架在脖子上问道:“再告诉知县大人一遍,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那苦主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哭嚎道:“是……是小产自己死的!”
“靳总管有没有碰你妻子?”
“没有,没有,靳总管是好人,大好人,是我……是我污陷了他!王爷饶命,饶命啊……”
满是杀气的壮汉刀持得很稳,稳稳地割破了那苦主脖颈上的皮肤。虽不致命,鲜血滑落时,那男人已在惊吓之中撕心裂肺地乱嚎起来。他的脚下渐渐汪出一团湿痕,却不是血,而是尿。
大梁建国未久,基本延用前朝律令,有诬告反坐的定制。也就是说,诬人偷盗,诬告之人将以偷盗罪论处;诬人奸淫他人妻女,当然也要以奸淫他人妻女罪论处。但大刀架在脖子上,堪堪就要砍下去,对身首异处的恐惧便远远超过了对反坐的恐惧,于是杀猪般的号叫和求饶便是意料中事。
李斐一个小小文官,几时见过这等阵仗?别说那苦主吓尿了,连他都快吓尿了,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只管赔罪道:“下官原想着查清楚便将靳总管放回,可以洗刷嫌疑,还他清白,免得落人口舌,损了贺王的清誉,都是下官的不是,没有事先请示贺王的意思……”
贺王冷笑道:“你想多了!本王杀人无数,刀下亡魂不知几许,哪有什么清誉?本王也不怕落人口舌,谁舌头长我就割谁舌头,割个百八十条,谁还敢多话?”
说话间,靳大德已被带了出来,向贺王行了一礼,贺王也不看他一眼,柱杖上轿,高喝道:“回府!”
一众亲兵便裹卷了贺王和靳大德飞奔而去。
来如闪电,去如疾风,只在县衙大堂前留下惊吓昏死的苦主,以及跪在地上筛糠般抖成一团的李斐。
等睡梦中的阿原闻到动静披衣赶来,李斐兀自惊魂未定,抱着乌纱帽在堂间捶胸顿足地高声咆哮:“景知晚呢?景知晚呢?这个不靠谱的东西,要紧关头死哪里去了?他惹出来的一大摊子烂事儿,脖子一缩当了乌龟,一锅屎尿全扣到老子头上怎么回事?”
看着平时子曰诗云的大老爷发疯,小鹿又是骇异,又是好笑,老气横秋地背着手摇头,说道:“真是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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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斐所不知道的是,那边气势昂扬收兵而退的贺王也正咆哮大怒。
他拿竹杖敲着轿门,高吼道:“给我去找!把那不靠谱的小畜生给我找回来!不回来打断腿给我抬回来!这点子破事也要老子出马,这儿子养来何用?他心里只有花街柳巷美娇娘,哪有我这个老子!”
侍从连忙应了,举目四顾,却是茫然。
本来世子随着同去,都以为一起去衙门溜个弯吃个饭就回府了,根本没敢回禀贺王。结果靳大德没回去,世子也没回去。内院主事的薛夫人不放心,曾叫人过去打听,才知他们家小贺王爷跟到半路就跑了,传言是看到了什么美貌小寡妇还是小娘子,丢了魂儿般追美人去了……
贺王虽听左言希提过官府查案,再不晓得查的居然是靳大德,根本没当回事儿reads;重生之嫡女传记。第二日醒得早,天没亮就找靳大德有事吩咐,闻得被押入了小小的沁河县衙,差点气歪了嘴。多年征伐的暴烈性子上来,唤了素日跟随的亲兵,直奔县衙带回靳大德,再想起放着正事儿不干天天追着美人满地跑的宝贝独子,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问题是这回小贺王爷似乎没去花街柳巷,天晓得这会儿在哪里风流快活。难不成让他们挨家挨户到人家床上找人?
贺王见侍从干应着不动,又吼道:“还不快去!老子要剥了他的皮蒙大鼓!”
有前一日围观过阿原和世子之战的,便忽然想起,小贺王爷最近真挺倒霉的。
喜欢的小美人要剥他的皮不算,这会儿连他爹都要剥他皮了。
他的皮虽厚,大约也不够蒙两张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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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坊间已有不少百姓起庆,洗漱的洗漱,洗衣的洗衣,洗刷的洗刷。
刷的是恭桶。
妇人们将拎着满满的恭桶,走向街坊们共用的茅房,然后意外地发现茅房那破门居然锁上了。
“谁这么缺德呀?好端端的连茅房都锁,叫人可怎么用?”
“就是……咦,不对,这里有封条!官府的封条!”
“啊?”
妇人们从门缝往内张望。
这种小茅房结构很简单,大大的粪池一半在屋内,方便遮身蔽体出恭,从里面闩上妇人也能用;另一半在屋外,方便粪池满了时,让乡下的掏粪车装走。于是茅房根本不曾设窗扇,只有茅坑上方透出点外面的微光,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一个妇人踌躇道:“里面好像吊着个人影。”
另一个妇人吃了一惊,“吓,不会有人吊死在这里吧?”
先前那妇人也惊恐起来,“昨日是有很多公差从前面路上走过,指不定真是出人命案了!大约天太晚,才锁上预备今天来处置?”
“那咱们的恭桶……还要不要刷?”
“当然刷!横竖我们在外面刷,也碰不着里面!”
“也是!”
片刻后,秽物“哗啦啦”倒入粪池,搅动一池粪水,恶臭熏天。
妇人们也顾不得张嘴抱怨,屏着呼吸提来清水倒入恭桶,拿竹刷转着圈儿刷了多少遍,看着恭桶上秽物刷净,再又拿清水清洗两遍,方才提了恭桶到别处晾晒。
因那粪池着实恶臭得厉害,她们走出老远,才开始议论茅房内到底发生了怎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
再片刻,又一壮汉捂着腹部奔来,一眼也瞧见门上有锁,嘀咕道:“搞什么鬼!”
眼瞧四下无人,他解了裤带便蹲到粪池边,但听得一阵劈哩啪啦,那人便惬意地仰头叹息:“爽!好爽!”
茅房内,一双眼睛尚能透过粪池上方的空间,看到纷纷而下的坠物溅起的浊臭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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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二卷帐中香惆怅芳菲鸳梦凉(一二零)
待那人去了,雾霭中才有年轻男子走出,远远便摸了摸秀挺的鼻子,向身后半边脸戴着银质面具的妇人道:“知夏姑姑,真的挺臭呢!”
知夏姑姑看向她的公子,神色温慈,“若得罪你,臭死也活该。檎”
景知晚莞尔,“去放下来吧!小心别把他掉坑里去。”
知夏姑姑点头,“放心,绝不让他熏到阿辞。”
她快步奔过去,迅速打开锁,撕去封条,闪进去飞快掷出一人魍。
那人被捆得跟粽子似的,但给掷出前绳索已挑开,他便能在重重落地后立时拉开捆缚自己的绳索,然后拉出塞在嘴里的破布,拖着酸麻的双腿踉跄冲到墙角,扶墙大吐,不但呕出了隔夜饭,差不多连胆汁都已呕尽,兀自腹部抽搐,满额汗水。
景知晚走过去,已闻到他被恶臭熏了一整夜后的满身气味,不由又退了一步,才问道:“你还好吧?”
那人蓦地转头,散乱的头发里露出俊秀发黄的脸,一双桃花眼经过一夜的臭气煎熬后黯淡了许多,又因痛苦的呕吐显出几分迷乱。
正是传说中风流潇洒、去衙门途中都能开溜去追美貌小娘子的小贺王爷慕北湮。
待看清景知晚,他吸了口气,扬拳便击了过去。
景知晚淡淡扫过他击来的拳风,不见身形如何行动,竟轻松避了开去。
慕北湮正待变招,打歪他那张云淡风清的脸,忽觉一道森冷杀气逼来,犹未觉出来自何处,脖颈上已蓦地一凉,竟被一柄雪亮的宝剑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