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很轻的一声,“卟”,似一朵莲花被风吹折,悲伤跌入水面的声音。

慕容泓抬起的脚没能落下,如中了定身法般,一动不能动;而碧落只瞥一眼,已经撕心裂肺痛喊起来:“雪涧姐姐!”

她给打死踹死都不曾掉落一滴的泪水,刹那如倾!

释雪涧不知何时坐起,举起赤宵宝剑,刺入自己腹中。

“泓……”她似惋惜,又似悲伤地再次唤了一声,双手握紧剑柄,一用力,赤宵剑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露出一大截淋满鲜血的雪亮剑锋。

解脱一般,她轻轻笑了一笑,孩子般地欢喜,连眸子也格外地婉媚起来,莹若秋水。

“姐姐!”碧落咳着血,爬过去抱住她,哭道:“你何苦,何苦……”

“人生本苦,活一世,只不过应一世的劫数而已。”释雪涧轻笑,擦着碧落唇边的血,低声道:“劝慕容冲……回关东吧!别在关内……自取灭亡……”

她无力地倒落在碧落怀里,呛咳着,唇边也开始溢出鲜血来,而双瞳翦翦,居然落在慕容泓身上,有着小女孩般的纯净无邪。

慕容泓给碧落打得满脸青肿,狼狈不堪,可他呆呆站着,神色木然,似不觉得疼痛,已经看不出悲喜,只有一双和慕容冲十分相似的眼睛里,慢慢溢出大颗的水滴,顺颊滑落。

“我……不想杀你……”他艰难地说道:“即便……你背叛我,我还是……不会杀你……”

不会杀她,却让她生不如死,硬生生在承受完所有的屈辱,再接受死亡!

“你!不是人!”碧落咬牙切齿。

“泓……海棠花很俗艳……”释雪涧身体一分分地软倒下去,声音也一分分低了下去:“可我……一直喜欢……千禅寺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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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凤凰来仪莫蹉跎(一)

她的唇角绽开了雪莲般清洁美丽的微笑,偏带了几分海棠花般的娇艳,双睫缓缓闭上,垂下了与碧落交握的手。

慕容泓宛若被雷击一般,张大了嘴巴,往事一幕幕,忽然便涌了上来。

千禅寺,海棠林……

那宛如洁云的女子一身海青布袍,清浅微笑,压尽千枝万枝海棠花的风流……

他强吻她,看她由最初的一脸惊骇,迅速转为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从海棠林飘然而过……

“我不喜欢海棠。因为你总在海棠林中扰我修行……”她眉眼宁谧,不肯再入海棠林……

“别许佛门了,许给我吧!”他第九次将她堵住,却已不敢轻薄她,只是眉眼深深,带了愁,带了恨……

慕容泓喜欢释雪涧,所有的海棠花都看得见,她又怎会看不见?她宛如明镜的双眼,分明已有悸动的裂痕……

可她居然说,“我走了,我要回到没有海棠的五重寺去……”

她云淡风轻,袍裾轻扬,抖落一片片落花,无视他留连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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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泓冲向释雪涧,猛地揪起她衣襟,叫道:“你起来,你起来给我说清楚!你喜欢海棠花……你……你喜欢我,为什么要跟苻睿,为什么要跟苻睿?”

释雪涧眉眼宁谧,一如三年前的初遇,仿佛从不曾与他分开过,更不曾被他蹂躏糟蹋,无悲无喜,无怒无恨,只是长睫阖上,再不会如蝶翼般轻轻一振,睁开夺人心魄的明眸,璀璨一笑……

碧落一身鲜红的血,连眼睛也泛着血红色。她瞪着这个疯了般的男子,忽然恶意地笑起来:“你知道她为什么跟苻睿么?”

慕容泓瞪向碧落,眼睛同样血红。

碧落冷笑道:“因为她预见到,如果你回到关东,可保一生平安,苻睿也可无恙;如果你留在关内,将会客死异乡,苻睿也会死!她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要求苻睿放你回关东!苻睿答应了,却恨她居然肯为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因此自食其言,未经筹划便攻入华泽,遭此大败!”

碧落似觉得越想越有趣,神经质地笑个不住:“苻睿!慕容泓!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我只看到她为你们殚精竭虑,付出所有,你们却为她互相妒嫉,争着伤害她,哈哈,你们爱她啊,却害她死得比谁都惨!你们真的,爱她,爱她啊……”

碧落继续笑着,笑着,四枝烛火似被挪到了帐篷的顶部,旋转着,变幻着,越来越多,竟如漫天的星子一般……

终于,眼前一片漆黑时,她听到了慕容泓惨绝人寰的嘶吼,如同被人将一颗心生生给挖了出来……

碧落终于醒来时,浑身似散了架,几乎无处不疼,她勉强坐起,觉出左眼怎么也睁不大,只有很狭窄的一条缝,伸手一摸,才知肿大了一片。

她一动弹,一旁已有亲兵说道:“高将军,这姑娘醒了。”

一个身披铠甲的人影从帘旁匆匆走来,一边脸颊和颧骨赤青,嘴角开裂,渗着鲜血,碧落辨认好一会儿,才确定是高盖。

“碧落姑娘,你好些没?”高盖皱眉问。

难为他伤成那样,眼中还有流露出对碧落的怜悯来,还带了一抹温煦的暖意,——依稀与杨定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我……”如被铁砂纸磨过,嗓音糙哑之极。碧落咳了几遍,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找回点原来的嗓音:“我没事。这是高将军帐篷?”

高盖点点头,似想笑一笑,又飞快皱了皱眉,显然牵到了面部的伤势。他改笑为叹:“济北王殿下给姑娘刺激惨了,我如果不把姑娘带出来,只怕姑娘会给他活活打死。”

碧落记起前事,恨道:“他还有脸打别人?”

高盖显然也是受了池鱼之殃,暴怒下的慕容泓,大约不会顾及到高盖是他最倚重的心腹部下,所以高盖也会有一脸的伤。

高盖听得提起慕容泓,也开始头疼:“哎,殿下喜欢雪涧姑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性子原就火爆,后来雪涧姑娘去了北地,大约劝了他不少话,便收敛了许多;待雪涧姑娘一走,立刻变本加厉;如今再不知会怎样了!”

碧落忆起释雪涧,顿时胸臆间堵得发慌,不觉便往腰间摸去,却抓了个空。

高盖眼看她动作,忙道:“碧落姑娘,你的流彩剑给殿下的亲卫收了去,我改天帮你要回来。只是请姑娘务必冷静!济北王虽然一时冲动伤了姑娘,但他毕竟是我军统帅,便是中山王来,以目前的形势,也需受济北王节制。今日一早济北王已派部下去寻找接应中山王,如果快的话,这几日也该到了……”

“冲哥……”碧落心如鹿撞,顿时忘了周身疼痛,拉了高盖道:“他……他应该没事吧?”

高盖沉吟道:“应该……顺利脱身了吧?探子传来的线报,他所部人马在蒲坂被窦冲拦截,给杀得大败,但还是有一部分人马顺利逃脱了。中山王素来机警,我猜着他应该已经带这批人马渡过河水,往这边来了。”

“哦,也不知……他有没有受伤。”碧落黯然道:“他心里一定难过得紧,又不肯和旁人说上一句半句,真怕他憋出病来。”

念奴娇凤凰来仪莫蹉跎(二)

高盖似对中山王颇有好感,点头道:“中山王殿下待人宽和,只是未免太自苦了些。姑娘放心,只要他到了河东,以他手中剩余的人马数量,应该不难找到。”

碧落仰头,愁道:“你们能找到,秦军也能找到,假如他再遇到秦军,可如何是好?”

高盖愕然,好久才道:“我悄悄加派我的部下去找吧,一定比秦军先将中山王找到。——横竖济北王殿下近日心情不好,天天醉酒,不会理会到这些事。”

碧落心神略松,敛袖道谢。

高盖摇头道:“也是个痴丫头啊,不谢我救你,只谢我帮中山王?”

碧落脸一红,鼻尖似又萦了慕容冲清新好闻的气息,望着门帘处透入的一线天光,黑眸渐渐明亮,幻出了星子样的晶莹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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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泓到底没把苻睿的尸体剁了喂马,反让人送出了山,交还给了秦军;而释雪涧的遗体被他留在自己的帐篷中放了两天,直至有异味传出,他才喝着酒,才按佛家的仪式,亲自将她火化。

这个生前被那般玷污糟蹋的女子,在被烧成灰烬后,居然遗下了两粒拇指大小的舍利子,据说只有修行很深的高僧,火化后才会出现的舍利子。

并且,那舍利子居然是透明的,晶莹剔透如水晶,乍一看去,仿佛两滴刚刚滴下的泪珠。

慕容泓将那两粒舍利子握在手中,在那堆灰烬旁边,哭得凄厉无比,如同原野里被猎人穿心而过的恶狼。

其后,曾经污辱过的守卫和将士,先后被慕容泓召去,以各种理由鞭怠毒打,甚至有活活打死的。半夜从帐中传出的凄惨号叫,也分不清是谁的,却让军中将领人人侧目,近侍亲卫更是个个惊心,再不知哪天会轮到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此时秦军已经另一个人的叛变拖住,大败之余,根本来不及筹集兵马应付慕容泓军。

叛变的人,竟是原辅佐苻睿的西羌名将姚苌!

王猛、苻融在世时,便曾对西羌姚苌颇为提防,可叹秦王苻坚自谓待姚苌不薄,姚苌又素来恭顺,南伐之前,竟将自己未登基前担任过、后来一直空缺的龙骧将军一职授给了他,让氐人臣僚深感不安。

想来苻坚让姚苌辅助苻睿讨伐慕容泓,本就有将苻睿安全交托给他的意思,谁知秦军大败不算,连苻睿也丢了性命,故而姚苌遣使往长安报讯时,气急攻心的苻坚未经思虑,竟将使者都给斩杀了。姚苌生怕苻坚下一步会责罚自己,弃了秦军逃往渭北,被当地的羌族豪强拥为盟主,继而自立为大单于,同样定国号为秦,自称万年秦王,改年号白雀,设立文武百官,俨然自成一国,与先建立的苻秦相对,被称作后秦。

消息传到华泽时,碧落正在慕容泓帐中侍奉。

慕容泓听说碧落基本恢复后,点名让她来侍奉自己,高盖不敢违抗,只得劝碧落隐忍着,待慕容冲来了后再作打算。

好在再见到碧落,慕容泓似已忘了她曾和自己拼命相搏的事,也不再打骂她,只是或坐着或卧着,喃喃地向碧落讲着当年北地的事,讲千禅寺的海棠,讲他从漫不经心到情难自禁,讲释雪涧的若有情若无情,讲他听闻苻睿纠缠她时的恨毒和嫉妒,讲他没完没了的相思和相恨……

碧落只是远远坐着,冷冷看着,听他的吩咐才给他倒茶或送水,然后在他彻底醉倒后一脚将他踢入毡毯中睡,自己草草收拾了满地的狼藉,便自行回到高盖帐篷中休息。

——军中无女子,物资匮乏,慕容泓也无意单独给她一顶帐篷,故而她依旧住在高盖帐篷之中。

高盖年纪与苻坚相若,是杨定义父,又曾救过她,碧落便下意识跟他亲近,将他当作了鲜卑军中的倚靠,凡事也愿意与他商议。

这日约在中军营帐议事,慕容泓又醉倒。高盖带了段随、宿勤崇、韩延等几名鲜卑将领过来,此见情形,无不苦恼。

宿勤崇嘀咕道:“现在兵围暂解,正是抓紧机会决定东进长安或回归故国的时候,殿下这般整日醺醺,如何是好?”

高盖也皱眉,却劝解道:“一时倒也不妨。姚苌一叛,渭南渭北皆反,长安危殆。以苻坚脾性,应该先会腾出手来对付姚苌,咱们先在此地立稳脚跟,一边继续壮大人马,一边坐山观虎斗,也没错。”

碧落听说连那日和自己温和谈话的老头儿也叛了,不由心惊。从他一回渭北便立刻拥有众多的部众来看,姚苌的反心,也非一朝一夕了,苻睿之死,不过坚定了他自立的决心而已。

那么,当年蔡夫人至死都在劝苻坚伐晋,到底有多少在为大秦的基业考虑,又有多少是为羌族的姚氏打算?

碧落不寒而栗。

还有,苻坚……

淝水大败,慕容垂联合丁零人叛于关东,慕容泓兄弟叛于华阴、平阳,碧落不告而别,长子苻丕镇守的邺城岌岌可危,三子苻晖镇守的洛阳前有狼后有虎,五子苻睿惨死,秦军大败,如今再加上姚苌叛于渭北!

他一生顺遂,几乎可以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来形容大半生的征战道路,或者也就是这样的原因,才让他有足够的自信,去宽待降臣,甚至用汉人儒学的“仁”道治理天下。如今面对心腹反叛,儿女离散,四面楚歌,他的悲愤和惊怒该怎样地深入肺腑?上次见到他时,已经感觉到他老了许多,如今发际怕更要多了几许斑白吧?

念奴娇凤凰来仪莫蹉跎(三)

 

碧落正觉伤怀时,忽听得又有人在外禀道:“几位将军,中山王殿下已到华阴了!”

几人同时眼睛一亮,碧落已冲过去,双目煜煜闪光,急急叫道:“什么,是……冲哥来了?”

“是,中山王殿下率着八千骑兵,估计一两时辰便可到达此地了!”

高盖笑道:“中山王平安,实在再好不过!各位将军,我们去山口迎接吧!”

另一名将领段随则道:“只我们去么?中山王乃烈帝嫡子,最好禀明济北王殿下,一同出迎吧!”

中山王慕容冲,和前燕帝慕容暐一样,是正宫皇后亲生,故而一出世便被封王,比他大的慕容泓是侧室妃嫔所出,反而是沾了他的光,也在那时才被一并封王。燕国未灭时,慕容冲虽年幼,地位却在慕容泓之上。

只是如今燕室覆灭,慕容泓拥兵自重,除非慕容暐重践帝位,慕容泓绝不可能将兵权交出,兵力较少初经大败的慕容冲,自然不得不受庶兄节制了。这一点,高盖先前便已看得透彻,早和碧落提及。

即便如此,以慕容冲的身份,慕容泓不亲去迎接,总是说不过去。

可如今慕容泓醉成这样,一两个时辰内,如何能够醒来?

碧落只听得慕容冲平安,心怀立时大畅,听得诸将议论纷纷,走到帐外,端来满满一盆清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水一下子倾泼到慕容泓身上。

她看也不看在水泊中晃着脑袋的慕容泓,丢了木盆,向目瞪口呆的众将说道:“诸位将军都看到了,我要给他端来洗脸水,是他自己打翻了水盆。”

她说着,径冲出帐去,跳上华骝马,往营帐外冲去。

 

山色苍翠里,她终于看到了那队骑兵。

被丢弃了十四年的燕国纛旗,鲜红闪耀在山道上,也映红了纛旗下那张风华无双的面庞。

身披重甲,手握银枪,满脸憔悴风尘,却不改容色绝世,目若流光;待见到冲向前的素青人影时,那流光中泛出波澜悸动,刹那如涌。

前方的骑兵已不由地分开一条路,让给那青衣素衫冲过来的女子,有些惊怔般地望着那女子映亮了整队骑兵的嫣然微笑,以及让人望之生怜的满面泪痕。

那一刻,泪与笑,都足以倾城。

慕容冲也想那般笑,那般哭,但他终究忍住,只是略带矜持地向碧落伸出了自己的手。

碧落握住他的手,正欲调转马头,与他并辔而行时,慕容冲的手一紧,将她猛地一拉,碧落已离了自己的马匹,跌落到慕容冲怀中。

“碧落……”慕容冲吟哦般低低地唤。

他熟悉的气息在山林芳郁的空气中萦绕,那浅浅的一笑,若月光般冲走了暑日的酷热,甚至比任何女子的笑容,还要清美静雅几分。

“冲哥……”碧落失了魂般呢喃着,软软靠在慕容冲肩怀中,也感觉不出铠甲甲片的坚硬硌人,晶莹的眸子如明珠闪耀,倒映了空中的云彩,如大朵大朵盛开的春日鲜花。

 

但慕容泓还是没有出迎。

在碧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泼醒他时,高盖已领了宿勤崇、段随、韩延等主要将领迎上前,笑道:“殿下,济北王殿下中午多喝了几杯,头疼得紧,遣我等代为出迎。”

慕容冲的身躯不过微微地一僵,唇边清浅笑意不改,温和道:“诸位辛苦了!请领我去见四哥吧!”

他下了马,吩咐慕容永安排全军扎下营来,自己携了碧落,与高盖等人介绍寒暄了,且说且笑,一路行往中军营帐。

碧落靥生红晕,明眸含情,小猫般依在慕容冲身畔,也不听他们都在讲些什么,只是眷恋地向慕容冲的面庞凝睇,生怕下一刻再也见不到他一般。

段随低笑道:“高将军,今天碧落姑娘似乎变了个人。”

高盖含笑不语,却也松了口气。

碧落身负武功,并不是个善主儿,慕容泓又是那样的火烈性子,两人凑到一处,着实让他捏把冷汗,如今慕容冲的态度,显然将碧落当作了自己的女人,慕容泓再不能将碧落随便叫去侍奉,二人便少了针尖对麦芒彼此伤害的危机了。

众人行至中军营帐前,正听得里面惨叫连连,一名亲卫扶了一名中军将士抱头逃出,俱是满头鲜血,给打得皮开肉绽。

宿勤崇定睛一瞧,却是自己帐下的一名司马,忙问道:“怎么了?”

司马苦着脸道:“殿下方才召属下问粮草筹集得怎样,末将告知目前粮草仅够十日之用。殿下便怪末将无用,这个,这个……”

高盖苦笑道:“怕是酒已醒了。”

宿勤崇哼了一声,道:“算了,下去养着吧!”

眼见二人一路滴着血离去,众人各自暗叹了,方才入帐。

慕容泓果然已看不出醉意,正埋头看着舆形图。慕容冲上前见礼,微笑道:“四哥好,小弟来了!”

慕容泓并未抬头,如没听见一般,竟将慕容冲晾在当地。

高盖一皱眉,正要上前打圆场时,忽听慕容泓拍案喝道:“宿勤崇,你怎么回事?让你去征军粮,弄得这么捉襟见肘?”

宿勤崇上前答道:“殿下,华阴就那么点地方,十几处堡镇都给搜刮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大败了苻睿军,收集到不少军粮,咱们陷在这么个地方,早就没吃没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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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还算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

诉衷情月解重圆星解聚(一)

慕容泓怒道:“你这是怪本王统军无方么?近处无粮,远处也无粮么?明明便是你失职,偏找出这许多理由来搪塞!来人,拖下去,打三十军杖!”

一旁的亲兵不敢怠慢,立时来了三四人,将宿勤崇拖了下去。宿勤崇一路叫道:“殿下,殿下,你这不讲理!太不讲理……”

众将都知慕容泓近日暴虐,求情只怕是火上烧油,只是默不作声;慕容冲迟疑一下,甩开碧落暗示着拉他的手,上前笑道:“四哥,小弟一路过来,发现这一带的确已罕有人烟,不如……”

“闭嘴!”慕容泓叱道:“本王还没问你呢,怎么初次遇敌,便这等惨败?”

慕容冲低了头,敛颜道:“的确是小弟初次带兵,指挥失当的缘故。”

“还有多少人马?”

“步兵基本败亡,八千精英骑兵尚在。”

“嗯,初遭大败,那些骑兵必定人心涣散,不如编入我的中军节制,也好跟在中军后面好好学学,什么是打仗!”

慕容泓敲着案几,盯紧慕容冲。

慕容冲身后亲卫都已有了忿忿之色。乍遇强敌,慕容冲虽是不敌,牺牲的大多是临时招募的鲜卑游民而已,却将多年来辛苦建立的这支精骑兵保存下来,并突破合围,渡河而来,一路筹划得极不容易,慕容泓竟一口便要兼并下来。

碧落上前一步,握了剑柄,只待慕容冲一句话,便预备和慕容泓翻脸了。

谁知慕容冲看也不看身后的动静,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如此最好,弟在渡河之际为流矢所伤,兵马交给兄长统率,正好可以放心养伤。”

慕容泓见慕容冲谦和恭顺,神色略霁,打量着一身重甲的慕容冲,声音低了下来:“伤在哪里了?要不要紧?”

慕容冲将手搭于腰部,抚了一抚,道:“渡河后休息了几日,已不碍事。”

慕容泓见那腰间明显鼓出一块,显然还包裹着,并未痊愈,不耐烦地摆手道:“快,回你帐篷里休息去,没事别乱走动。”

慕容冲领命告辞时,慕容泓忽然又叫住他:“凤皇,那丫头是你的人么?”

慕容冲回头,只见慕容泓正与碧落对视,两人都是相看两相厌的神情,诧异道:“碧落么?她从小儿就跟在我身边了。”

慕容泓含怒道:“你不能别弄那么刁蛮的女人在身边?看把你自己管束成什么样的娘娘腔了?”

“哦?”慕容冲仿佛没听出慕容泓话中讥讽之意,迷惑地望一眼气得满脸通红的碧落,点头道:“她的性情是倔强了些,我回头好好管教她。”

碧落再吞不下这口气去,丢开慕容冲,预备和慕容泓说话时,忽听得慕容冲带了几分漠然,低低唤了声:“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