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女人爱美的天性,云绯笑着放下瓷碗,取来一面菱花铜镜,“公主不必挂心,你天生丽质,完好无瑕,晒出的小斑,奴婢以雪朕膏遮掩,依然柔嫩白哲,不失公主一分娇色。”
看了看熟悉的面容,她幽然叹了口气,“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像是作梦,又似将醒未醒,真真假假有些分不清了。
“那是公主落难民间吃太多苦才有此感慨,药不烫舌了,公主可以喝了。”云绯取走铜镜,细心地服侍主子用汤药。
“你和烟霞呢?不是受很重的伤,怎么还来伺候我。”一箭透骨,哪能复原神速。
见公主燮眉,她笑了笑,没露出半丝不适,“公主别操心,是龙哥说话夸张,我那伤看来严重,其实只是擦伤而己,而烟霞她呀,不过淋了雨发烧,腰上伤口痊愈仅多了发细般的小淡疤,烧一退便活蹦乱跳地吵着要跟周师傅学做菜,人还赖在莲香楼呢。”
云绯僻重就轻,没把话说全了,实际上她肩上的箭伤还隐隐渗出血来,毒虽解了却仍有些头重脚轻,她是匀了胭脂在两颊才看不出脸色苍白,饮了参汤才能勉强撑上一会,因为不想让主子为她忧心。
不过比起烟霞,她确实算是伤势较轻了。
冲动的烟霞在被手刀劈晕,又清醒之后,一心牵挂公主的安危,不顾乔府下人的阻止非要冲出府,与人拉扯又扯裂腰上的伤口,当下血流如注,吓坏了众人。
可想而知,失血过多又伤口迸裂,她的情形只能用凄惨形容,为防她乱来而加重伤势,有神医之称的乔夫人佟欣月便在她的药里多加一昧安神药,让她睡着,此时她正躺在床上休息。
“你们没事就好,我一直放不下心,唯恐再见时已天人永隔,那时的心情苦得很,总觉得是我害了你们。”她很怕一行人出了桃花纷飞的都城,回去时,却只剩她一人。
“公主多虑了,我和烟霞死活都要跟看公主的,公主尚在人世,奴婢哪敢言死呢。”她们何尝不是?未见尸骸不敢死,总存看一丝冀盼。
“那些亲兵……”一想到那一张张浴血奋战的面容,凤栖岚不由得黔然神伤。
他们是为了她而死的!
“全都收碱了,腾龙国的皇帝一人一口棺送回凤瑶国,落叶归根。”腾龙国皇帝倒也大器,并各致百两黄金以慰英灵。
“云绯,我很难过。”她鼻头一酸。
“公主,不是你的错,是北方蛮子凶狠嗜杀,他们野心勃勃想一统天下,凡是我朝百姓都愿为护国浴血一战。”没人愿为亡国奴,落得妻离子散,家园破碎的下场,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愿以一腔热血守护家国。
凤栖岚想露出浅淡的笑,眼眶却红了,“对了,云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呢?他没受伤吧?”
“公主指的是墨公子?”那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她没齿难忘,若非他奋不顾身的相护,公主早已不在人世。
“墨公子?”她一时怔愕,又有些想笑,不太习。喷有人称呼老是冷口冷面、言语刻薄的墨尽日为公子,太不相衬了。
“公主就是住在墨公子的府邸,那日他把公主抱出火场后便直接回府,还请求乔夫人过府为你一诊,顺便接奴婢来伺候。听说,墨公子的先父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只是后来受奸人陷害而满门抄斩,他是唯一的遗孤,不过前些年墨公子为先人平反冤屈,此处为前镇南将军府。”她说得巨细靡遗、毫不合糊。
“你怎么晓得这些陈年往事?”凤栖岚讶然。
云绯笑得恍若春花盛开,完全看不出正忍受身体上的极大疼痛。“一位行事独特的沈夫人告诉我的,她日前曾来拜访,公主若感觉好些不妨见见她,她相当有见地,对女子治国之事并不如常人般看轻。”
沈夫人?“能得你大力推崇的女子的确值得一见,墨尽日……墨公子人呢?他在府中吗?我想见他一见。”
有些话不说清楚,便在心头难受。
☆、第十八章
“墨公子一早就上朝面圣了,腾龙皇帝有要事相商。”云绯收起碗,置于银盘上,打算告退。
“我晓得了,你先下去吧。”她也有些倦懒,有几分力不从心。
“是的,公主。”
云绯徐步后退,等到了门外才允许自己呼口气,露出痛意,步履蹒跚地离去。
“不。”
“不?”
“是的。”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较清亮的声音有些讨好的意味,“再考虑考虑,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人都是不一样的。”
“不需要考虑,心意已定。”一道低沉的男声坚决拒绝,丝毫不给恳求的人半点面子,依旧故我。
“哎呀,话别说太快嘛!事情可以商量啊,你摆着一张臭脸很容易吓到人,笑一笑呀!心平气和才能讨论事情。”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全是硬邦邦的臭石头,丰厚赏赐不屑一顾,高官封爵视如粪土,还一个个不把他放在眼里。
“天生的长相,没得变。”上百条人命已经够了,用不着再搭上他这一条,他无妻无子可诛杀。
“呵,那可真是好面相,五官端正,天庭饱满,封侯拜将的命格,若是手持长剑在沙战上浴血杀敌,管他南夷北蛮,定是不敢来犯。”哼!再不识相就别怪他使出杀手铜,谁见了他不叩首谢恩。
“错了,草民命贱,年少时颠沛流离,无亲无戚与乞丐为伍,父母兄长皆为国捐躯。”若非沈氏一族,他又怎会家破人亡。
头戴玉冠,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玉面少年微露一丝尴尬之色。“呃,过去的事就甭提了,先人作恶总不能祸延子孙吧?”
“死的不是你的亲人当然可以说得如此轻松,你知道一个人能流多少血吗?”血慢泥地久久不散,那是他一家百余口的鲜血,只因莫须有的罪名。
“放肆,皇上岂是尔等小民能议论,还不跪下。”
一道宏亮嗓音一出,直挺挺站立的玄衣男子并未双膝落地,反倒是坐得四平八稳的清逸少年嘴角一抽,差点由夔金雕漆红木椅跌落,小腿肚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不用跪、不用跪,不在朝堂上就免了这些俗礼,这次你搭救凤瑶国使臣功在社傻,朕大大有赏。”唉,这冒个不停的冷汗呀!何时才能停止。
十六、七岁的小皇帝以眼角斜晚站在御书房左侧、方才开口的轩昂男子,心里有无数的欢呼和不满。明明该坐上这位置的人不是他,偏偏有人为了逍遥一世,非要把责任往他肩上压。
看他们几个多快活呀!走南闯北仗剑江湖,明日到鹅儿湖赏莲,过两天到太液池钓锦鲤,兴致一来登高望远,在风光明媚的冬山顶筑起了拿庐,摘果戏狐其乐无穷,左拥娇妻右拉幼子,自成一幅令人倾羡的图画。
而他呢!一位爱吃醋的皇后都摆不平了,朝中大臣又拚命地往他后宫塞女人,相府千金、尚书家小姊、将军府闺女……重臣们的女儿他敢不收吗?
呜呜……就算不喜欢也要雨露均露,还得藉由后宫女子的得宠维持朝堂努力的平衡,他这皇上当得苦闷,老得比在座的人都快。
清明帝沈子熙有满腹说不出的苦,妒羡在野的几人,他不是不想做个圣明的君王,他已礼贤下士、重用人才、广纳贤能,可是真正有才能的却不愿入仕,真是气坏了。
“草民救的不是公主,而是一位民间发人。”墨尽日不承情、面冷如霜,炯亮黑眸透看锐利。
“一样、一样,都是一大功劳,朕甚感安慰,一直想着该赏你什么才好。”最好是民间友人,你不想为臣,朕偏不让你如愿!
“无赏即为赏,草民什么也不缺。”他冷冷一横眉,浑身散发出一股“莫要惹我”的强大气势。
搓着下巴,小皇帝的笑有几分乔灏的狡猾,“哪有不缺,不就缺一个嘘寒问暖的好娘子,朕记得宗亲中还有多名未嫁的女子,你救了名公主,朕还你一个公主,不如赐婚……”
“皇上三思。”不要逼他揍皇帝!墨尽日的面色更冷沉了,仿佛笼罩在冰霜之中,不等小皇帝说完便冷声阻挡,黑眸狠瞪。
沈子熙也恼了,“哼!朕是皇上,墨尽日一介草民摆什么脸色,赐婚或护国将军你任选其一,别说朕不给你机会,真不给机会你也别选了,夭下是朕的,朕要你趴下你敢站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其当他没脾气吗?
“呢一”一声长音轻轻扬起,却有如千斤重石把清明帝的威风压得薄如纸。
“九皇兄,你要站在朕这一边呀!朕真的很缺武将,你好心点许朕一个吧!带兵打仗的事朕不懂。”他才是目前可怜的那个人,人在其位才知负担有多重。
靖玉、摄政玉日日睡到饱才起身,他不宣召便不上朝,平日闲吃米粮逗逗鸟,不像他卯时一到就得爬下龙榻,梳洗进膳上早朝,和一群不怕他累死的臣子周旋,一下朝又得批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一整天就这么栽在国家大事了,一忙又忙到酉成时分。
问他大婚至今已三年余,为何没半个龙子龙女?是因为他的精力已被国事吸干了,除了皇后和少数看得顺眼的妃嫔,他提不起劲呀!
“臣姓乔名灏乃乔家子孙,皇上莫要喊错了。”乔灏“提醒”皇上,笑面如春风。
“你、你、你……你们明明是朕最亲近的人,可一个个把朕当作瘟疫似的想避开、撇清关系,皇兄不认朕是兄弟,靖玉称君臣有别拒封赏,说什么怕功高盖主,然后又是你这小墨子不肯接下兵符,你们联合起来想逼死朕是不是。”他一鼓作气把心中不满宣泄出来。
“皇上,你离题了。”乔灏笑脸一扬,顿时气氛沉凝的御书房有如花开满园、蝶飞燕舞,一片平和。
清明帝一瞪眼,不快地将暗翠流绿玉玺往桌上一搁。“乔卿家莫非是要自请上缨,朕甚感快慰。”
这小子学精了,重皇帝身分威胁他。「要上阵杀敌得先除内患,北蛮士兵劫杀使臣一事尚未了结,皇上应提审罪犯以做效尤,莫让国之根本动摇。
面上一闪慌色,沈子熙坐立难安。“这事交给大理寺审理便是,何须朕出面,判个斩立决吧!”
牺牲一个国师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件事不能掀底。
“可是国师大人频频喊冤,还说遭人诬蔑陷害,非要在圣上面前分出个是非黑白,问皇上还记不记得翠竹林中的吹笛人。”敢如此大言大惭,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隐密。
“什……什么吹笛人?朕听不懂,斩了斩了,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朕要他人头落地。”死人不会多话。
“皇上,你在盗汗。”果然年纪尚浅,定力不足。
“朕身子虚嘛!你们都不肯为朕分忧解劳,朕操劳过度难免身体虚弱。”他连忙装出精神不济的模样。
“皇上,臣不是在逼你,而是为君不易,有些事即使不想做,你也要逼自己面对,江山社傻由得你逃避吗?”皇上能依赖他到此时。
还政于他是要让他成长,学着当个明君,君王无道百姓受苦,他必须自己去了解,治国非儿戏,一朝扛起便是千秋万世。
还说不是逼他,江山百姓这帽子一扣,他还能不呼痛吗?“传令下去,带国师到御书房。”他扬声一呼。
“是。”门外的太监一声应和。
沈子熙本不想把北蛮杀凤瑶使臣的事情闹大,他皇上做得好好的,内有摄政玉撑着朝政,外有守城将领成守边关,他可在皇宫内院高枕无忧,不必事找事让自个儿不得安宁。
北蛮大军攻的是凤瑶国,与他腾龙玉朝何干?
国师先前亦言,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国家灭了就灭了,说不定他们还能趁此机会分一杯羹,将凤瑶国部分城池纳入腾龙版图。
可皇兄偏说了唇亡齿寒,凤瑶国一灭,腾龙玉朝也危在旦夕,北蛮大军挥军南下,攻城略地、杀烧掳掠,不日便把弯刀搁在他颈子上。
好吧,他也怕死,不得不说摄政玉比较有道理,为了多过几年安稳日子,他再怎样也要先把北蛮的野心解决了,不让百姓惶惶度日。
“国师带到。”
一袭灰色道袍已然凌乱不堪,披头散发的刘又玄颈项上了枷锁,明显消瘦的双颊微微凹陷,眼下阴影深沉,看得出已数日未眠了。
他一见到沈子熙不是先伏首认罪,而是像见到救命绳索般跪地喊冤,双膝爬呀爬地想爬到他脚边寻求庇护,却在靠近时被墨尽日一脚踢开,滚了几圈撞上柱子,差一点厥过去。
其实沈子熙希望他一头撞死,省事多了,所以看他摇头晃脑还能爬过来反而失望,心中不禁一叹。
“冤枉呀!皇上,臣是被栽赃陷害的,臣无辜,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望皇上圣察呀。”他一拜再拜,叩首有声,磕得额头渗出血丝,甚为惨烈。
“口亥,朕在这儿,你拜错人了。”这瞎了眼的老贼,死也不肯领虎符的小墨子有他清俊迷人吗?
头晕目眩的刘又玄赶紧一移身子,再拜。“皇上明察呀!臣一心为皇上尽中心,绝不敢有半点异想,洁荡皇恩无有敢忘,不时祝祷皇上龙体安泰,福泽绵延……”
“够了,少说废话,朕只问你是否窝藏北方蛮子,将凤瑶国使臣往临我朝的时辰告知。”以前还没觉得他话多,现在看来还真是舌长三尺呀,只会谄言献媚。
他顿了顿,用字斟酌。“是北方来的朋友,倾慕我朝的道法宏远前来请教,臣身为国师自当款待……哎哟!你敢踢我。”
墨尽日收脚,冷哼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说谁是乱臣贼子,分明是妒我位高权重,一心攀附不成反陷贫道于不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图谋不轨?”哼!一把火全烧了,看他还能拿出什么有力的左证。
“我是人证。”墨尽日冷道。
“片面之词何足相信。”他狡辩。
“皇上,臣当时也在场,亲耳听他自承罪行。”乔灏往前一站,端正面容上有一丝冷意。
刘又玄得知他们两人私底下是师兄弟关系,便加以攻汗,“师出同门当然相互袒护,摄政玉声望己凌驾皇上,他怕皇上过于宠信臣而大权旁分,故与人合谋陷臣于不中心”
朕这位置是皇兄不要的,他跟你抢国帅的“小位”做啥,简直一派胡言,朕还希望他皇权一把捉,别让朕累得像老狗!沈子熙暗暗翻个白眼,只盼他快快伏法,免得牵连甚广。
“那么本宫的证言总能作数吧,当日你下药掳人,还将利刃搁在本宫玉颈上,你是如此迎接本宫吗?”香气袭人,玉颇明艳,快红色描花曳地罗裙款款摆动,凤栖岚雍容华贵地现身。
“邀……邀凤公主?”完了,他不死也丢掉半条命。
“凤瑶国使者拜见清明帝圣颤,恕邀凤未经通传便入内,实是听闻您在审理我凤瑶使臣车队遇袭一案,一时情急,恳请恕罪。”凤栖岚一福身,并未下跪,她以公主之仪行两国之礼。
未经过宫人通传,径自闯入御书房,是经过乔灏授意,虽与礼法不合,但也是情非得己,他不想两国之事再节外生枝。
见到天仙姿容,小皇帝沈子熙身子微微前倾,龙目生辉,“无妨,公主免礼,赐座。”美人才有的殊荣,像摄政玉还站着呢!
☆、第十九章
“邀凤不敢坐,我凤瑶上百亲兵惨死贵国境内,清明帝是否该给个交代,以慰英灵。”他们不能白死,该有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这是定然,朕当还凤瑶国公道。”沈子熙狠瞪刘又玄。这国师真会给他找麻烦!“刘又玄,你罪证确凿,谋害人命损我国威,勾结北蛮毁我根基,尔心已异,罪当诛之,朕大发慈悲不诛你九族……来人呀!赐毒酒一杯。”你死了,朕才能安心。
一听到要被赐死,刘又玄眼前一黑、全身虚软,只得使出杀手铜大喊,“马皇后。”
马皇后?!
除了凤栖岚面色未改外,其余在场的人皆神色大变,或疑、或惧或严厉地看向犹做垂死挣扎的国师。
“拖下去、拖下去,快把他拖下去,朕不想看见他……”沈子熙慌了手脚,高喊侍卫将人拖出御书房。
“等一下,皇上,国师口中的马皇后不是臣所知的那名罪妇吧?”乔灏眸色森冷,盯着眼神闪烁的皇上。
“那个…呃,不过是个可怜的疯妇,朕……只是不忍她沦落行乞,所以……所以……”母子连心吶,他怎么忍心生养他的母后流落街头,过着比
狗还不如的生活。
“皇上莫要忘了这毒妇曾毒杀了前太子,你的皇七哥,还长期在先皇的体内种蛊,以此控制先皇好掌控朝政。”
沈子熙面露痛色,“这些朕都知晓,朕也晓得母后做了多少天理难容的恶事,可是皇兄,她是朕的母后呀!不能在膝前尽孝已是不孝,你要朕如何狠心置她于不顾,换成是荣贵太后,皇兄能心狠至此吗?”
荣贵太后华红莺,曾受封无双皇后,乃皇七子沈子扬,也就是乔灏和皇九子沈子威的生母。
“朕下令赐封前镇南将军墨烟啸之子墨尽日为护国将军,即日起手执三十万大军兵符,以卫边疆安危为己任。”沈子熙此举不无恩威并施之意,一为补偿墨氏满门遭诛,二为留下将臣,迫其允诺担负重责。
“草民无能,请皇上收回圣命。”墨尽日仍拒不受封,态度坚决得近乎顽固。
“朕不是在请求,而是命令,由不得你说不。”哼!他奈何不了九皇兄,难道还治不了这家伙。
国师刘又玄能有恃无恐,在于他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马皇后,以此向皇上邀功,君臣以此事走得近,原本没没无闻的小道士因而一跃成了国师,沈子熙常私下前往道观探母,让刘又玄更加感到有了凭借而骄矜自大,更胆大妄为,甚至仗势皇上的宠信而与北蛮来往密切,以为皇上不会责罚于他。
但是这件事一被揭露后,他的护身符也没了,勾结蛮子延误军情乃叛国行径,因此毒酒一杯,了却残生。
而虽然乔灏仍痛恨马皇后对自己的伤害,以及对华皇后、先皇的迫害,可是看皇上那样悲戚的请求下,他决定宽恕,毕竟事隔多年,有再大的仇恨也该消沉了,让已然半疯的马皇后削发为尼,入慈航庵修行,以赎其罪过。
如今放不下的是亲人尽亡的墨尽日,即便此事与沈子熙无关,可伴君如伴虎,墨府当年的惨状便是血琳淋的教训,他怎愿再重蹈覆辙。
“皇上下令满门抄斩便是,反正只是让草民至九泉之下相陪至亲。”
要杀便杀,他全无牵挂……墨尽日眸心微缩,不看一身华服的邀凤公主,她今日华贵雍容明艳大方,让人感受不凡的皇家气度。
“小墨子师兄莫要冲动行事,有话好好说。”乔灏忙缓颊。不当就不当,皇上真能砍他的头不成,他怎么又忘了有事师弟服其劳,可供利用的大山就立在他面前呀!
“你以为朕不敢让你人头落地,把朕惹恼了,朕摘了你脑袋当球踢。”沈子熙说着气话,少年俊颇气得涨红。
墨尽日不回话,仅不屑地冷哼,让人更是恨得牙痒。
“清明帝息怒,请容激凤劝上一劝。”这头驴子这么个给谁看,她可不信他真无鸿鹊之志。
“好。”沈子熙微一额首。
凤栖岚美目光彩流转,容颜凝肃。“墨尽墨帮主,纵使你身在拿莽,亦应知国家有难,万民不可幸免,看过那么多乞食为生的乞丐,你忍心看战火连绵,满城百姓骨瘦如柴?”
“公主,你少管闲事。”他咬着牙,怒视。
“我不晓得你和腾龙皇室有何过节,更不愿过问令你悲痛万分的伤心事,我只问你一句,若是北蛮大军来袭,你愿不愿意拿起手中的长剑,保护像三儿这样的孩子?”他和她,以及所有人,他们都是三儿。
“这……”他眼神一沉,透着一丝挣扎。
虽然他常嫌乔小三粘人,是个麻烦又可恨的小魔星,把他平静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可是小人精一遇到危险,他从不迟疑,以身相护。
“这天下有许许多多的三儿,他们手无寸铁,弱小无助,若你不挺身而出为民先锋,那么这世上将多出许多像你一样的孤儿,爹娘失去孩子,幼子寻不到父母,那样的哭声是你要的?”谁无爹娘、谁愿暗夜惊哭?动之以情,铁石融化。
“凤栖岚,我真想缝上你的嘴巴。”绯色柔唇软嫩,点绛色泽澈葩"墨尽日想起那日火中的一吻,心口某条细弦轻轻一颤。
她笑了,笑容灿烂。“去谢恩吧,别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让自己后悔,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重来,去做你该做的事,让你墨家在腾龙玉朝这块土地发光。”
他不是不能,而是太骄傲固执了,放不开纠结的恨意。
“哼,牙尖嘴利。”墨尽日冷硬面庞似雪初融,弯起嘴角。
“皇上,圣旨。”笑面狐狸在一旁提醒,以免错失良机。他这师兄可是爱过闲云野鹤的日子,随时有可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