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太医临走前,若有所思的看了周静秋一眼,青色瓷瓶未归还的收入怀里,这可是好东西,不还不还,当是诊金吧,里面还有三颗小红丸,是他从未见过的解毒配方。
子时过后更声响,尽责的更夫打着响板。
案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照着一室的诡魅阴晦,窗外半残的月儿被乌云遮住,更显得鬼影幢幢。
呼吸很浅的老夫人脸色还是一样的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胸口微乎其微的起伏,彷佛下一刻就要没了气息。
在老夫人的床边多了一张罗汉榻,榻上一躺一坐两道彷佛静止的身影,沙漏无声,一点一点的滑落。
蓦地,一阵风吹过窗帘,呼呼的轻声惊醒了刚打个盹的人儿。
「啊!我睡着了?」揉着发酸的领肩,周静秋试着坐起。
「再睡一会儿,我看着。」解冰云伸手轻揉着妻子僵直的背,舒缓她睡姿不良的酸痛。
「不了,再睡就真的起不来了,娘的情形有变化吗?」她往床上一看,宛若死人的老夫人面容平静。
「不好也不坏。」他额上的皱痕深得看出疲惫,放不下的心纠结着焦虑,眼下的青影浮肿。
「你要不要躺下来歇一下?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睡一觉,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周静秋心疼他,揉摸他紧皱的双眉,替他轻压眼部的穴位舒压。
他揺头,仅躺在她腿上吁了口气。「我还行,也就这几天了。」他说得苦涩,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若是母亲真的撒手人环了,净身、换衣、入殆、下葬,真的不用几天,挑个良辰吉时便尘土同归。
「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担心,娘是有福之人,定会否极泰来。」除非她的药剂配错了分量。
解冰云苦笑,以手遮住流出泪水的眼。「你怎么知道娘中毒了,还编出震慑人的鬼话?」
「你忘了我是仵作呀,人体一点细微的变化我都能一眼瞧出,而我习惯第一眼看向人的手指。」从右手手指验起,再来手臂、颈肩、背……她用的是验尸的标淮程序。
「他们居然对她用毒……」娘对他们还不够好吗?竟然还想要她的命,全然不顾多年的情分。
「人心难测,想要的东西太多,愿意付出的太少,一般人都不喜欢绕远路,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门口有座山挡路,那就把山搬走,愚公移山是为了便利,如果山不挡门,愚公会想把山移走吗?世世代代做着傻事,他也想给后代子孙一条好路走。
「呵!可笑,真以为娘死后他们就会得到一切吗?我娘可没他们那么笨。」短视的只看见眼前的利益。
「嗯,生得出你这么心黑又狡猾的儿子,娘怎会是普通人呢,肯定也是心智过人,计谋无双的奇女子。」虎母无犬子,母狼生狼崽仔,能掌控其心各异的府中人这么多年,着实不简单。
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老夫人怎么也料想不到她的儿子、媳妇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把她这个根源除掉了,她的小儿子便拿不到她的私房。
遗产是五个儿子的分,嫡出的多一些,庶出的少一些,无法独厚一个人。
「什么心黑又狡猾,捧了我娘又眨了她儿子,你这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掲瓦了,看为夫的教训你。」解冰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齐下的搔她痒处。
「别呀!好哥哥,娘还病着呢,别扰了她……」她左右直躲,忍着不敢笑得太大声。
老夫人生死未卜,小俩口却笑闹个不停,这是要传出去,光是卫道人士的唾涎就足以将他们淹死。
为了这一夜,解冰云大发雷霆地将想留下来守夜的大哥、大嫂赶走,其它人也一并驱离院子,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些人,担心他们又私下动手脚,把可能好转的娘亲又弄得病情加剧。
「不扰,不扰,我睡着了……」细细的声音很微弱,似有若无,又似梦呓,风一吹就散了,「听到了没?娘说不扰,她睡着了……唉!娘说?」解冰云蓦地坐直身子,两眼直瞪着娘亲,但娘亲一动也不动,静得只剩下破风似的呼吸声。
耳力没丈夫敏锐的周静秋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你听错了吧,是风的声动。」
「可是我明明……」难道是他想多了,娘根本没醒来,全是他的错觉?他下了榻走到床边,耳朵靠近娘亲的嘴边,但是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娘再说话。
「或许是你太想让娘醒来了,以至于一点声响就以为娘开口了,巩太医说最快也要天亮,此时才刚过丑时。」天还暗着,离东方翻白还有好一会儿。
又看了看依然没有动静的娘亲,解冰云才一脸黯然的坐回罗汉榻上,双手圈住妻子的细腰。「秋儿,你是不是真能听见……白日时你说娘说人太多了,吵得她不能休息,巡喘不过气……」葱指白嫩,往他唇上一点。「你都说是鬼话了,怎么还当真?我是看屋子里人太多,窗户紧闭闷得很,都入冬了还有人冒汗,这才随口一说诈诈人。」她哪有那种神通,能与阴间鬼神沟通。
「可你晓得府里已布置灵堂,说得跟真的似的,彷佛亲眼目睹。」她这话一出,连他都震住了,差点都相信了。
解冰云一行人由正门进入,但他没经过正厅,直接垂过影壁进入垂花门,一路不停的到了母亲的院子。
除了老五夫妻还撑得住外,二夫人和一干下人一回府就不行,被抬进去的,而宣宜公主则过门不入,转往宫门而去,解冰云让莫天野亲自送人,直到送进宫门才准回转。
周静秋失笑道:「那是你一直往前冲,你的方向很明确,心里着急又目不斜视,只想看见重病的娘,可我不一样,我多少会瞄上两眼认路,免得被你落下了找不到路……「我看到几个家丁拿着白幡从另一端的小径走过,我隐约听见他们说灵堂的白烛先摆好再上香案什么,刚好灵机一动就用上了,我们干仵作的验过不少尸体,这些神神叨叨的乡野奇谈也听了一耳朵……」心正人正,诸恶莫为,百鬼夜行不上门,其它人这么害怕,无非是自己吓自己,疑心生暗鬼。
「我媳妇,聪慧……」解冰云与周静秋同时一怔,夜深人静,一点点气声无形中放大,两人同时互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的讶色,随即互扶的下了榻,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围在床边。
「娘,你醒着吗?」
「娘,我是你五儿媳妇,我姓周,闺名静秋,你若听见我说的话,就动动手指,慢着来,不要急……」夫妻俩将看着老夫人脸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手上。
起先,一点动静也没有,细骨突出的手背布满狰狞的紫筋,两人等了一会儿,失望地把头一抬。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小指动了。
「娘……」解冰云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娘……娘在呢!我的儿呀!」她的续哥儿在喊娘了,她得赶紧睁开眼看看他。
「娘,我是续儿,你听见了吗?」一声声的哽咽轻唤着。
「……听……听见了,我的儿,你……你怎么回……回来了……」她的手为什么抬不起来?她想摸摸她的心肝宝贝,出门在外没人照顾,肯定是瘦了。
「娘病了,儿子回来看你。」解冰云握住娘亲的手,感觉她的手虽然无力,却轻轻的回握。
「我病了?」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解老夫人很吃力的睁开眼,可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她眨着眼,慢慢看见晃动的影像……啊!这不是她的五儿吗?为何一脸胡碴,额头多了几条细纹,老了一点……为娘的心疼涌了上来,解老夫人终于看清楚儿子的模样,虚软如泥的手也有了气力,缓缓抚上小儿的削瘦脸庞。
「娘……」解冰云喜极而泣,当着娘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哎呀!瘦了,也变丑了,娘的小五都老了,长了胡子,娘病了很久吗?」感觉只是睡了一觉,骨头都睡懒了。
「不久,一个多月。」他若晚回来几天,真的只能到灵堂上香拜祭,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什么,一个多月?珠儿,珠儿,你在哪里,快来,我有话问你。」躺在外间的郭嬷嬷睡得不沉,一听到老夫人的叫唤,赶紧过来。
「珠儿来了,老夫人你……你没事了?」郭嬷嬷本名郭珠,原本就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府里的管事,当了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放心,不是回光返照,瞧你吓得脸都白了。」解老夫人是个心胸开阔、不拘小节的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郭嬷嬷一听,捂着脸也哭了,跪在主子床前。「老夫人,你吓死我了,你要是真去了,老奴也跟着你。」
「呿!胡说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哪能相随,我这不是病了吗?你跟我说说为什么病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抹着泪,郭嬷嬷又哭又笑的道:「八月过后九月初,老夫人说想送一筐橘子给五爷,谁知说着说着就晕过去,后来就一直睡睡醒醒,不太认得人,近半个月连米汤也不入了口,要撬开嘴硬灌,太医说你拖不到过年了。」
「咦!病得这么重?」解老夫人狐疑地看看自己枯瘦的手,心酸不已,目光不经意穿过指头缝,瞥向五儿身边美得沉静的女子。「你是我的媳妇儿?」
「是的,娘,我是五房媳妇。」周静秋走近,让老人家看得仔细。
「好,好,长得俊,两眼清澈,很正,是个好孩子,娘给你见面礼……咦!珠儿,我的金镶祖母绿镯子呢?」她摸着腕要脱下腕间的玉镯送给儿媳,却只摸到一把骨头。
「松了,老奴给你收在匣子里。」郭嬷嬷不敢说眼界浅的二夫人曾想偷偷拿走,被她发现了才赶忙抢回来。
其实不只二夫人,其它三位夫人也有意无意的间起老夫人那些珍贵的头面和首饰,她都回锁在匣子里。
人还没死就惦记着老人家的东西,这些媳妇呀……「你给取了来,我给小五媳妇戴上。」这手生得好,是会做事的手,珠圆玉润,饱满有福。
「好。」郭嬷嬷开了锁,取出手镯。
解老夫人刚为新媳妇套上镯子,才有点精神的身子又发软,和儿子、媳妇说没两句话就又睡着了。
这回脸色没之前的苍白,一起一伏的呼吸平顺了许多,周静秋以当过急诊室医师的专业,仔细观察解老夫人指甲的颜色,原先浓得肉眼可见的黑线渐渐淡去,只剩下肉末一点点黯沉。
「你懂解毒?」解冰云惊奇地问道。
「你知道验尸最怕偶到什么吗?」周静秋反问。
「怕什么?」她回道:「尸毒。」
「尸毒?」他倒抽了口冷气。
「碰上尸毒几乎是无药可救,立即截肢尚可一救,迟了毒走全身,尸毒一发作,人如行尸走肉,从内脏开始腐烂,直至溃烂到体无完肤。」在古代是绝症,只有等死的分,在现代也是棘手的病症,必须大量使用抗生素防止病毒变种,避免并发败血症导致的肌肉坏死。
「我们周家多代从事仵作的差事,先人传下一种药能缓解尸毒的发作,但难以根治,我爹把这药传到我手上,我便翻遍医书找出更合适的配方,试着做成新药……」她用所知的医学知识去改良,研发新的配方。
「原来如此……」难怪能解奇毒。
「这药不只能解尸毒,被最毒的蛇咬了也能解,堪称解百毒,我花了五年时间才做了六颗,巩太医给眛了。」她拿了两颗做实验,这才确定具有解毒作用。
看来她得再上山找齐药材,多做几颗有备无患。
第十二章
争产丑态百出「老夫人死了?!」素白的灵堂挂满白幡,突地一阵怪风吹来,将正在燃烧的金纸灰烬给卷了起来,一口金丝楠木棺摆在正堂中央,棺木上方覆盖着孝子贤孙莲花薄,绸红的披帛象征喜丧。
年过半百的老夫人不到六十岁,以整寿数入棺,表示长寿,福延子孙,代代高官厚禄。
来来去去吊唁的人一波又一波,哭灵的孝子、老媳、老孙儿一声高过一声,人人面上哀戚,双眼红肿。
看了吉日下葬,老夫人的一生也是荣极,诰命一品国公夫人,五子三女,高寿而终,送行族人达百人。
在国公夫人即将入土的前一天,有人提起该派人整理老夫人生前遗物,待封土仪式完成后,所持财物便该分给子子孙孙,让后人怀念老夫人曾有过的慈爱和宽容。
明明是悲戚的场面,却看到几张掩不住欢喜的笑脸,私底下不住的交头接耳能分到什么,好像今日过后便会发大财,教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这就是解府的「孝子贤媳」。
「唉!你说什么?!」是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他好像听见此事尚未了,仍有后招?解冰锋身上的麻衣还穿着,但脸上却出现错愕。
「没错,老关人生前曾留下一份遗产分配书,她说她若走得突然,就依这份遗产分配书将她遗留的财物和身外物分给她指定的人。」郭嬷嬷拭着泪,一句一句说出主子的交代。
「你只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介入我们国公府的家务事?快把钥匙交出来,念在你照顾老夫人一场,我会把你卖到好一点的人家。」声音尖锐的江宛如扬高声量,指尖挠着手心,显得烦躁不安。
「多谢二夫人美意,老夫人多年前已还了老奴卖身契,二夫人无法将老奴交给人牙贩子,还有,老奴曾经说过,老奴手中没有任何钥匙,老夫人生前已交给她属意的人。」她说的是实情,「此时」钥匙并不在她手上。
「谁是她属意的人?」大夫人手里还拿着要烧化的香烛,冷静的神情上多了一丝急迫。
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绝不能出什么批漏!
「等公布了遗产分配,老夫人的属意人便会自行取走他那一份,无须各位主子费心。」她的意思是各人的分各人领取,早有定数,多的没有,也不用算计旁人的。
「什么叫自行取走,老夫人的私房是属于五房子孙的,哪能随便让人拿了就走,这还有规矩吗?我要看一看老夫人的财务清单,看她还留下多少财产?」那套红宝石镶碧玺的珠珍发冠江宛如志在必得,听说那顶头冠就价值万两黄金。
贪婪的她一心念着老夫人的首饰,她心里早有一本册子,至少要到册子上三分之一的头面、首饰才甘心。
「是有一份财务清单,不过老奴已交给五爷,老夫人说只有五爷不会贪清单上的东西,她很放心。」老夫人果然有先见之明,瞧瞧这些人争产的嘴脸,真是丑恶。
因为最值钱的都给他了,他还贪什么贪,除了五房外,其它房的人心里这么想着,老夫人的偏心他们早就知情。
「老五,娘的财物清单该拿出来了吧,捂着多没意思,你又不能全部拿走。」解冰锋冷着脸,以长子的身分要求么弟不得独贪,那是大家的。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看?娘可没交代一一传阅,她只是编列成册好让我知晓我能继承多少财产。」神色疏懒的解冰云坐姿不雅的斜倚太师椅,脚旁是坐在圆凳子上的妻子。
活似纨绔少爷和苦命少奶奶,一高一低形成突兀又和谐的对比。
「老五,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独占娘的私房?别忘了除了你以外,我和大哥都是娘的亲生子,我们为长,比你更有资格拿娘的私房。」他算什么,屁大的娃儿也敢张狂。
「二哥,我和老四也是母亲的孩子,虽是庶出也喊上一声嫡母,不能把我们落下。」解冰肃连忙出声,就怕嫡出的三兄弟自个儿分了,一点渣渣也不留给姨娘生的他们。
「呿!还没你开口的分,等老五把娘的全部财产摆出来,我们才好商量着怎么分配。」还没见到影儿就想抢,他抢得过吗?他们嫡出的尚未谈拢,哪容得庶子出头。
为了财产,兄弟都成了仇人,丑态百出。
「是是是,由大哥、二哥做主,相信以我们兄弟多年的情分,兄长们一定不会亏待弟弟们。」银子当前,解冰肃说有多谄媚就有多谄媚,巴结之余不忘为自己谋利。
「那是,我们吃肉总有你们喝汤的分,一家人还要住在一块,哪会独漏了你们。」解冰庭彷佛早已家产在手,阔气的撒点狗骨给三房、四房啃。
「老二,少说废话,老五的财务清单还没拿出来呢!你们说得再多也没用,要看得到、拿得到才是真的,其它都是虚的。」解冰锋想着该用什么方式哄着么弟高兴,他那人用硬的不行,一个不快,说不定就来个玉石俱焚,谁也拿不到。
解冰庭一想,也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便跟着劝道:「五弟,听话点,不要惹哥哥们生气,娘都不在了,以后是我们要照顾你,你若和我们渐行渐远,等于脱离了族人的护佑,想想日后要再升官晋爵,没有家族的扶持是行不通的。」
「我能指望你们?你们不落井下石我就要烧高香了,我十四岁参加武官竞技,是谁在我的马上动手脚?十六岁皇上封了个御前行走给我,又是谁跟皇上说我身娇体虚,不堪负荷,帮我给辞了?十七岁那年要增建提督会同馆,需大使一名,副使两名,二哥,你又做了什么?」解冰云轻哼两声。
二哥直接抢了大使一职给他妻舅,还刻意安慰他年岁太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来,别着急。
「这……」他怎么老记得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还小,不经事,干么急着揽事做。
「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兄长们这么多年的照顾,弟弟该如何回报呢?」解冰云扬唇,冷冷一笑。
「五弟……」
「小五……」没来由的,安国公府四位爷同时打了个冷颤,打心底对这个横着来的弟弟多了一份惧意。
「你们还是听郭嬷嬷说完娘的财产分配再来看清单,该你们的,弟弟绝不藏着。」只要你们看过能满意,他在心里冷笑。
既想知道娘留下多少私房,又怕自己这房少分一些,几位爷犹豫迟疑了大半天,你看我、我看你,都重不定主意。
「郭嬷嬷,你是老夫人留下来的老人,我相信你会公平看待这些你打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们大爷是长子,日后的武威侯,理应将遗产分配书交给大爷,由他代为处理。」大夫人劝之以理。
公、侯、伯三代,袭爵降等,着有功勋再加一等,反之,三代之后只是一般官宦人家。
「大夫人说的是,老奴就把分配书给了大爷,大爷斟酌着办。」郭嬷嬷把东西交出去,心头也轻松了许多。
拿到遗产分配书的大爷喜不自胜,急着要打开一看,二房、三房、四房的人也抢着往前一凑,大伙儿挤成一团,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他赶紧大声一喝,让人退开。
一房派一人代表,四兄弟四颗脑袋凑在一块,由第一行「我儿关之」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行的落款处。
他们不看还好,越看越迷糊。
「这是什么鬼呀!遗产在清单里一、二、三、口、五……一共有十份清单,清单里有什么没人清楚,可前五份给了老五,其它五份分别是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和嫡长孙一份。
换言之,解冰云一人最少独得一半的私房。
最令人气愤的是,四个大的根本不晓得小老弟得到多少,老夫人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多给了也没人知道,田地、庄子、铺子、银子她私下添了几成,还有多少没写在清单上。
哥哥得的不如弟弟的,到底意难平,一样是儿子,为什么会有两样的对待,教人如何心服?
「写着一到五的是我的,六、七、八、九、十你们自己拿去看吧!」解冰云顺手将五份清单交给妻子,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主母做主,周静秋管银子的。
灵堂上白幡飘动,香烛香烟衾袅。
「……铺子十间,田地五百亩,两座庄子,一间五进宅子,银子十万两……怎么这么少?」解冰锋记得还有矿场,产玉石的,一年能赚进好几万两。
解冰昌在一旁怪叫。「大哥,你还嫌少呀!要不咱们换换,我可是挺在意你的那份家产。」他铺子五间,田地两百亩,一座庄子,三进院宅子,三万两白银,再多是一个池塘,能有多大出息?
对于这样的分配,其实他很满意,他只是庶出,嫡母肯给他私房已经很感激了,光靠这些铺子和田地,他虽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当个衣食无缺的爷儿。
「老五,你的呢?拿出来瞧瞧。」心有不甘的解冰庭看着自己手上薄薄的一份,再瞧五弟独得厚厚五份,那心里的痒呀,有如一百根羽毛在挠呀挠的,不捉不行。
「不给看。」解冰云让妻子收好,谁来要都不给。
「还有珠宝、首饰、摆件、绸缎、香料、药材、字画、古董呢!娘的嫁妆还没分呢!」大夫人一使眼神,江宛如马上开口。
这些女人的东西可比铺子、田地值钱,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有的还是宫中的赏赐,价值连城。
「二去人莫非忘了,老去人曾经说过,等五爷成亲时,她的嫁妆全留给五夫人。」识时的郭嬷嬷上前说话。
「你的意思是……」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五爷已经成亲了,有了夫人,他在回京前已让族长开了祠堂,将夫人的名字记在祖谱上,因此周氏女已是五爷元配。」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家谱一书再无变更。
「你是说她……她……不可能,不可能,怎会是她?那我所做的不全白费了?」江宛如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像是要更刺激她,或者是说连大夫人在内,周静秋轻摇柔荑,她身后不远处的春芽、绿枝拿出十几串钥匙,钥匙串上有近二十支各式各样的钥匙,让所有人看得眼红。
「大嫂,那是开娘库房的钥匙吧,还有库房内每一个箱子,大小匣子、盒子的钥匙,你不是说只要我们配合你办事,你就会让我自个挑几把钥匙取物,哪一把钥匙能开,里面的东西就全归我。」三夫人为此,为大嫂做了不少违心事。
「三弟妹,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我几时说了这么荒谬的事,库房里的东西是娘的,我怎会私下承诺赠于你,这是当媳妇能做的事吗?」大夫人矢口否认。
「你还不承认,就在你要我在五弟第一个未婚妻的茶水里下料时,你亲口允诺事成后便会给我好处,还说五弟成不了亲,娘会更看重咱们几个媳妇。」她照她的话做了。
三夫人狗咬狗的咬出几位妯娌合谋做出的歹事,她根本是死猪不怕滚水烫,把大夫人的恶行也扯出来。
突地被赵氏牵扯出陈年旧事,心头一惊的大夫人赶忙撇清,「月荷,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不要想到一件是一件,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将别人拖下水,满京城谁人不知我最重规矩,端庄守礼,素有持家有道之贤名。」表面上的安国公府的确是兄友弟恭,妯娌和睦,上下一心从不恶言相向,四位夫人一出门都是和和气气,笑脸迎人,互相谦让,和谐得让人羡慕。
然而私底下几个女人争得可厉害了,从月银的多寡到每季衣物的件数,连少卷线都能斤斤计较,只是大夫人善于手段,打压其它弟媳,让她们皆以她马首是瞻,凡事看她脸色行事。
「我呸!你要是重规矩,怎会将大爷的妾室如红送给老得足以当她祖父的杜大人,好让他那个傻儿子对五弟的第二个未婚妻逼奸成孕,让人家小姐最后羞愤得自缢而亡。」三关人赵月荷口没遮拦的说出另一名女子「猝死」的真相。
解冰锋一听,先怔后怒。「夫人,你不是说如红的弟弟求到家里来,说不愿姊姊给人做妾而领回家,为什么又扯上老不休的工部侍郎?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相公,老三家的见谁都咬一口,多年夫妻你还不了解我吗?只要为你好的事,我哪一件没办妥,让你在外做事全无后顾之忧。」她暗示有不少肮脏事是为他而做,想到还有一大笔财富没有弄到手,解冰锋暂时忍住怒气,打算等事情摆平了再关上门和妻子好好算帐。
「大嫂,你不能为了脱身就将咱们一脚踢开,要不咱们问问二嫂,她让五弟腹渴不止的药哪儿来的?五房院子里的花草为何一夜枯死?」为了印证刑克之实,五房发生的事可不少,件件都冲着主人而去。
本想置身事外的江宛如还在暗笑狗晈狗一嘴毛,没想到话锋一转,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哎呀!我真不晓得你们在说什么,我这人安分得很,门一关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招惹。」
「呸!你的事才多呢!把人推下湖的不就是你吗?还不许人救,可怜才十四岁,一条命就没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清白,你手中几条人命你数过了没?」赵月荷道。
「哼!谁手上没几条人命,咱们这种富贵人家有几个是干净的,不过我们怎会扯到这话题上,不是正谈着娘的嫁妆吗?老五家的,一锅粥吃独食不厚道,还是拿出来分一分。」最贪财的江宛如一提起婆娘的嫁妆,另外三个媳妇脸色都变了,有志一同的看向把玩库房钥匙的周静秋。
「名门世家、高门大户内宅的复杂事我不懂,但是不论走到哪里,一个孝字我还认得,既然是婆婆生前的愿想,做晚辈的当然不能辜负,二嫂说的恕我不能苟同。」周静秋的意思就是,要我主动做傻子不可能,有本事你们来抢呀!
「你真的不肯共有均分?」大夫人沉下脸来。
「换成是你,你愿意吗?」周静秋反问道,接着张口咬下丈夫送到嘴边、剥好去籽去丝络的橘子。
五房夫妻的态度一致,就是该他们的谁也别来抢,老夫人偏心是他们福气,谁教其它四房的人不争气,四位夫人嫁进安国公府多少年了还不能讨老夫人欢心,不入老人家的眼,能怨谁。
就这副张狂样把四对夫妻给得罪了,原本就怨老夫人的不公,再看到老五他们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口气真的咽不下去。
「老五家的,我是大嫂,娘不在了,府里便是我当家做主,什么遗产分配书,什么嫁妆全给五房媳妇这样的话我没听过,你要还当自己是府里的人,就别做傻事,有事咱们还能好好商量。」大夫人逐渐露出强硬的一面。
「没错,今天你若不给个满意的说法,我跟你没完!」江宛如捋起袖子。
「五弟妹呀,钱财是身外之物,何必为银子伤感情,你撵在手里也花不完,何不拿出来广结善缘。」赵月荷娇声的劝说,跟着大夫人、二夫人的脚步往前走。
四夫人也不落人后的尾随其后。「都是一家人,不要闹得难看,娘地下有知也会难过,你和五弟还是宽心点。」女人们出头了,男人们也不例外,四对夫妻如扇形围住解冰云小俩口,语气蛮横,咄咄逼人。
「你们是想抢喽?」果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是抢,是拿回我们应得的。」大夫人还能和颜悦色的说着,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中,垂死的鸟儿飞不出手掌心。
江宛如就直接多了。「抢呀!还怕你们不成。」
「就怕你们抢不成,库房的钥匙在我手中,婆婆的私产只有我夫君知道藏在哪里,田契、地契、银子还没拿到手,你们抢什么抢?」看得见、吃不到的财务清单只是一张纸而已。
「哼!那就先抢钥匙,把库房的东西全搬光,然后再去娘的院子找,我就不信掘地三尺会找不到娘藏起来的财物。」没脑子的江宛如脾气冲,张口就要搜婆婆居处。
乐观其成的大夫人未出言阻止,她要的便是一团混乱,她让傻子去打头阵,自己坐享其成。
「对,抢,那套嵌五色宝石镶东珠的头面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还有云绫缎和云水锦,我要留给我女儿当嫁妆……」以为声音大就能先抢先得的赵月荷眼冒绿光。
一句抢,一群丫鬟、婆子冲上前要抢春芽、绿枝手里的钥匙,两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手脚可灵活了,满厅堂的绕,还钻棺材底下,让人追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为了老夫人的遗产,上至主子,下至守灵者,就在停灵的灵堂里追逐,安国公一踏入正堂便看到互扯衣服、发丝凌乱的混战场面,每个人像疯了似的眼露凶光,他当下大怒。
「你们在干什么?!」
「爹!」
「国公爷?!」众人一慌,随即一个个立正站好,理衫整容。
「你们的娘还在厅堂上,看看你们成了什么模样,像话吗?要不要拿面镜子照照你们此时的丑态?!」教人看了很痛心。
「我、我……」解冰锋涨红着脸,忍不住吐出心中不平。「娘的决定我不同意,她不能厚此薄彼。」
「你凭什么不同意?她快四十岁才生下老五,你知不知道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她担心自己没办法活到看他长大成人,才把大部分的财物留给他,希望弥补无法多陪他几年的遗憾。」老国公气得手指几乎要插到儿子脸上了。
「儿子不服。」凭什么五弟就能得到全部宠爱?
「不服也得服,那是你娘的私产,她想给谁就给谁,连我也无法插手,你们再闹,把兄弟的感情都闹没了。」原来这就是他的儿子,愚蠢到令人揺头。
「爹,媳妇认为不公,五根手指头一伸出来有长有短,但不至于差到哪里,可是娘的做法让人不能苟同,她分明在分裂兄弟间的感情,让他们产生嫌隙,无法友好。」终于,忍不下去的大夫人往前一站,眼神坚定,语气中透着不妥协,她满头乌丝中夹杂着一、两绺银霜,显见已不年轻了。
「你的意思是?」对于操持家务的大媳妇,安国公一向不为难她,给予几分看重。
「娘的年岁大了,脑子有些糊涂,她说的话做不得淮,不如由爹出面重新做一次分配,让五房人都能满意的说声公道。」她话中有话,暗示她相信公爹不会有所偏颇,能够公平无私的做出最好的安排。
「呵呵……满意?」安国公笑得一脸苦涩,老眼模糊的看着年纪都不小的儿子们,心里感慨万千。「顺了哥意,失了姑意,就算重新再分,也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你们顺心了,老五家的难道不吭声?就这样了,无须再议。」
「爹,您不能坐视不理,娘的私产不可能只有明面上的,当年天下首富曾赠产于娘,这笔财富不是小钱。」大夫人怀疑已转移到五弟名下,他偷偷藏了起来,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安国公一听,先是怔住,继而眼眶泛泪的狂笑。「原来你千方百计的惦记这个呀,难为你有心了。」
「爹……」大夫人忽觉得不安。
「的确是有这笔银子,是我派五百名亲兵亲自押送回来的,一共有两千两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以及不计其数的珍稀物件。」财帛动人心,他也一度迷了心眼想占为己有。
「两千两百万白银……」解冰锋惊呼。
「……五十万两黄金?」那得是多少银子呀!
一屋子的人眼冒金光,想着这笔钱若落在自己手中该有多富有,老夫人果然富可敌国。
「可是呀,咱们国公府只是过路财神,那笔银子从未入过安国公府,它直接送入国库,充作公款。」妻子比他有魄力,说不要就不要,她说银子是祸害,会招灾的。
果然她有见识,说的没错,钱太多是想造反吗?一个臣子敢比皇上有钱,脑袋不要了是吧!
天下最富有的应该是天子,他才是真龙转世,一国之君。
「什么?!」送……送入国库?
「捐了……」他的银子呀!
「……」居然没了?
「而这不过是天下首富九牛一毛的财富而已,他根本没死,只是怕银子太多招眼,这才化整为零转到海外仙岛,建立他的海上王国,使了一手障眼法脱身。」伍万财是他私交多年的好友,并非外界传闻对他夫人仰慕已久。
「爹是说,娘根本没有天下首富的财产?」大夫人抖着发白的唇,不敢相信耳朵听见的事。
安国公苍凉一笑。「就你还作着春秋大梦。」
「那财务清单……」这些财物哪来的?
「那些是给你们分家的单子,以后就是你们那一房的财产,等明年开春后就各自搬出去吧。」说话的是略带苍老的女声,一道佝偻的身影被一左一右搀扶出来,赫然是应该躺在棺木中的解老夫人。
「分家?!」江宛如大喊。
分家对她最不利了,二房是嫡出,仰着大树好过活,开销有公中,四季衣物、首饰、月银都由公中出,原则上吃、喝、穿、用都包管,根本不用她一两银子,顶着国公府二夫人的名头,她到哪都吃香,人人吹捧。
可一旦独门独户过日子了,几个孩子的嫁妆、聘礼,后院一大群的姨娘小妾、通房侍寝,府里的开支,她的胭脂水粉,样样都要钱,她哪负担得起。
她担心的是银子不够用,却没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死去多日的婆婆,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娘,你……你没死?!」大夫人惊得脸色发白。
「我没死你很意外?」也对,那样的狼子野心怎会不讶异?
「我……媳妇很高兴……」大夫人口中发没,一阵苦意漫上来。
千般算计一夕落空,她心计再深沉也承受不住。
「高兴?」解老夫人呵呵一笑,接过五媳妇递来的温茶小啜一口。「秋菊都招了,我有吃早斋的习惯,你长年让她在我的粥里下慢性毒药,迟则一年,快则半年,我必死无疑。」因为知其内情,晓得老夫人快死了,江宛如才避出去,自作聪明的去了莱阳,以免成了代罪羔羊。
「一个下人说的话哪能当真,不是谁给了银子就能收买吗?娘不能因为他人的恶意栽赃而对媳妇有所误解。」大夫人死不认罪,毕竟设有明确证据,谁也奈何不了她。
「如果是他呢?」解冰云将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子往地上一扔,肿得像猪头的脸难以辨认。
「他……」有点眼熟。
「姊,是我。」男子哭着叫姊姊。
「勇弟?!」大夫人大惊。
陈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认错,把他姊姊要他做的事都说出来,包括购毒、买凶杀人、设计陷害解冰云、散播周静秋是鬼女的谣言、帮他姊姊查老夫人的银子藏在哪……「陈水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事迹败露的大夫人无话可说,眼神空洞的呆立着,她费尽心思想得到的财富竟是一场空,好不可笑。
没多久,安国公府便传出五房兄弟分家的事,解冰锋为世子,守祖业及大宅,另聘一良女孙氏为平妻,元配陈氏将自个院子改成佛堂,从此茹素再不见外人,平妻孙氏掌理家务,教养子女。
二房、三房、四房搬离安国公府,住进分家后所分得的宅子,官运平平,未再晋升,几位夫人在贵妇圈里渐渐消声匿迹,少有见到她们出没,儿女众多却无人成材。
紧邻安国公府的大宅子为五房解冰云所有,他是用自己赚来的银子买的,没有花老夫人一两银子,两府相邻的一道墙上开了扇门,平日可以来往,如同一府人。
不过安国公及老夫人百年之后,这扇门将永远封住,一家人成两府人,虽是姓解,却是各自为政。
老夫人假死诱出府里的魑魅魍魉,老国公伤心之余决定带着老妻住到城外的温泉庄子,除了重大节日外很少回府。
对于几个年长的儿子,他是彻底死心了,将来要再光耀解家门楣,唯有依赖自小令他头痛的小儿了。
「要回莱阳了。」周静秋看了看眉飞色舞的丈夫一眼,心里暗自发喙。「看来你比我这个原乡人还要高兴,莱阳是我的故乡,而你是过客。」
「他乡做故乡也是惬意,有你在的地方,处处可以为家,有你就有我,我俩不分离。」解冰云笑着将妻子拥入怀中。
「瞧你嘴甜的,吃了江州甜蜜不成。」满口的甜言蜜语,说起话来能腻死人,像抹了蜜。
他故作轻佻的打恭作揖。「夫人赏个甜枣吃吃。」食指点着唇。
「你还吃不腻呀!凡事过了有伤身体。」她突然往他愿上一啄,在他惊喜之余,又一脸若无其事的端坐着。
「哎呀!还没尝到味道呢,让为夫的教教你。」这点甜头就想满足他,未免小看他的胃口。
「你不……」没让周静秋有开口的机会,水滟樱唇被温热气息封住,她嘤吟数声无法挣脱,被狠狠的整顿一番,桃色唇瓣都被吻肿了,红滟滟的恍若挂在枝桠间熟透的樱桃。
「我心悦你呀,夫人,能把你骗到手,是我毕生的骄傲。」看准了就下手,他那无缘的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
皇上,你高明。
「夫君,能让你煞费苦心的用计是我的荣幸,我爱你。」她俏皮的一眨眼,坦白深藏心底多时的心意。
闻言,解冰云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嘴角咧开往上扬了又扬。「真没想到夫人如此热情,为夫感动莫名。」他的感动是在床上好好回报她,一举两得。
「偶尔为之也是情趣,你说是吧!」解冰云一只手往她裙下摸去,顺着小腿慢慢挪。
「解续,安分点,我们在马车上……」他怎么无时无刻不在发情,难道是年轻力社,血气方刚的关系?
「就因为在马车上才更有感觉,我们还没试过这个……」他贼笑着将人压在身下,一手挑开玫红色绣菊纹腰带。
回京的时候三辆马车,急行军似的连夜赶路,再从京城出来时是别样光景,足足有三十辆大马车。
原因无他,因为老夫人信守承诺将大半的嫁妆都给了五儿媳妇,当年的十里红妆有多惊人,如今的车队就有多浩大,而这已是精简再精简了,大的摆件如架子床、博古架等放在京里的宅子,这里是玉器、瓷器、古玩、字画等值钱物。
更别说老去人近四十年所收集的贵重物品,以及皇家的赏赐,就真的很偏心,偏到没边了,几乎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小儿,她自个儿有一品夫人的俸禄,不愁吃穿。
不过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完全无私,当年伍万财明面上的数千万两白银及五十万两黄金,私底下又另外塞了一匣子的银票给老夫人,他是真的爱上好友的妻子,因此以金钱赠之,希望她能感怀他满满的情意。
如今那些银票有增无减的在其中一辆马车上,为此解冰云特地求皇上派兵五百名,送他夫妻回莱阳。
「啊!终于回来了……」这是感激涕零的声音,人比黄花瘦的夜华玉一脸憔悴,欢喜又悲切的大开城门,亲自到城外迎接知县大人。
「你们这是不想回来了,玩得乐不思蜀,放我一人累死累活的干活,我不干了,我要浪迹天涯,当天涯一浪子,你们谁也别想拦我。」他从小锦衣玉食,哪受过这样的苦。
「你怎么……」变了个样?又黑又瘦,鼻子上还长了颗疖子。
「不要想悠哉过日,快下车,灭门大血案,东街季家富户,主子十七名,下人三十二名,全死,有的死于刀伤,有的被抢死,有的中毒身亡,有的遭到践踏而死,死因各异……」死得太离奇了,事发前没听到一点声响。
「有死人?」周静秋两眼一亮,她好久没摸尸体了。
「四十九名,周仵作忙不过来,你快过去帮忙。」好在是冬天,天冷,尸体不易腐烂,不然臭得教人难以靠近。
「好,我就去。」周静秋往后一喊,「小敢,验尸了。」后面那辆马车蹦跳出一名青衫少年,头戴围帽,怀里抱着一只箱子。
「来了,师父。」眼看着妻子弃车而去,解冰云黑眸一眛,胸口堵着一口气。
「华玉呀,恭喜你升官了本官决定升你为县丞。」县丞不是陈友东吗?那是谁,不认识,回乡下种田去。
「不用哇!解老五,你……你太狠了,我恨你——」某人的哀号声如杀猪般凄厉响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