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从小就是个闹腾的主,不让人省心,病了也要折腾人,要哭要闹要撒娇,要人哄着抱着骄纵着,现今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脸苍白得没有了生气,连呼吸都那么微弱,半翕着的眼睛也已合上,那个哭着闹着要四哥的十三呢?
他碰碰她的脸,触手冰凉,再探进衣服里摸她的手,盖着这么一堆衣服,为什么手还是这么凉?
“十三!”他握着她的手,“不冷,不冷啊!四哥给你取暖!你别睡!醒醒!别睡!”
她即将陷入昏睡,只听得人吵得心烦,眉间微微蹙起,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十三!”他转而捧住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想把她冰凉的肌肤捂热,想把她唤醒,然而,她却始终不肯睁开眼,他焦躁不已,“为什么救护车还不来?”
是不是他自己开车送她去医院更快一些?
其他人不知道说什么,宁队,不是救护车太慢,是你太着急…
可是,他们也同样着急啊!
翘首以待中,终于听见救护车的呼啸声。
萧伊然被抬上了救护车,宁时谦紧跟着而去。
看着医护们忙碌的除了警察外,还有一直蹲在原地的贝贝,直到救护车呼啸着离去。
押送那二十几个劫囚犯,已经先走了一大批警察,剩下的,陪着宁时谦和萧伊然的,此时也准备撤离。
汤可牵着她的警犬,猛然想起了贝贝,回头一看,贝贝还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脚下踩着萧伊然的防弹衣。
“贝贝,走,我们回家了!”汤可牵上了贝贝。
可是,贝贝却似牢牢钉在了地上,不肯离去,冲着救护车的方向大声地叫。
“贝贝,我们走了,回去等萧姐姐!”汤可用力拽牵引绳,仍是没有拖动,贝贝反而往相反的方向使力,她被拖着走。
“我来!”魏未从她手里接过牵引绳。
他的力气比汤可大,这回倒是拉动了,只是,贝贝紧紧护着那件防弹衣,趴在地上抗拒拖拽的力量,被魏未拖行着移动。
贝贝感觉到了力量的对比,被彻底激怒了,跃起来冲着魏未发出狂暴的怒啸。
汤可急了,赶紧阻止魏未,“你别对它这么强硬!会适得其反的!”
松了牵引绳之后,贝贝又回到原地,把萧伊然的防弹衣扒拉到自己脚下,低头嗅着防弹衣上的血迹,呜呜两声,然后乖乖的坐在那里不动,目光还是注视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
汤可捂住嘴,哽咽,“它流泪了。”
魏未一看,还真是,两眼亮亮的…
“它在等萧伊然回来…”
“可是不能一直让它在这等啊!”魏未想了想,“是不是因为那件防弹衣的缘故?它一直护着,不然把衣服拿过来?它会跟着衣服走吗?”
汤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魏未决定尝试一下,可是,已经被激怒过的贝贝简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只要魏未稍微靠近,它立即警惕地冲着魏未大叫。有一次,魏未的手碰到了衣服,贝贝顿时狂躁了。
汤可唯恐贝贝攻击他,把他拽了回来,“你别闹了,还是我来吧,我好歹也曾照顾过它,它记得我的。”
这边汤可想尽办法安抚贝贝,让它的情绪不那么激动,再慢慢地亲近它,和它沟通,好不容易才把它哄好,带它回了大队。
而医院那边,萧伊然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宁时谦在外面焦灼地等待着,和他一起等着的还有领导。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宁时谦坐在那儿犹如没听见,直到面前出现两双脚,才抬头,面对的是萧城显盛怒的脸,还有白一岚的一脸担忧。
“这到底怎么回事?”萧城显接到宁时谦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宁时谦不知道怎么说,心中内疚难言,他多么希望躺在里面的是他自己!十三到底懂不懂他?从小到大,她都是他呵护在手心里的娇娇宝,她怎么不想想,他能舍得她受伤?
第146章 泉 23、你看他!~
两位领导过来说明了情况,并安慰着萧城显夫妇。
当着领导的面,萧城显是不好发火的,可眼神却足以将宁时谦给凌迟了。
宁时谦想说声对不起,想说他没有照顾好十三,但是,那些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在想,说了又有什么意思?能让十三现在鲜活地在他们面前蹦吗?
不能!那又有什么可说的?他让十三受了伤,现在还安危未卜,萧叔萧婶儿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
一切,都等手术结束再说吧!
焦灼的等待中,宁时谦眼前一遍一遍重复浮现的都是幼时的那个小十三,穿着白白的小裙子,亮亮的小皮鞋,抱着一只小熊,粉团似的冲到他面前,将他挡在身后,气鼓鼓地将小手一伸,“不许打我四哥!”
他傻乎乎的小十三啊,从来没有变过…
手术一直做到天黑。
当手术们打开的瞬间,宁时谦甚至不敢上前问,只远远地站着,紧盯着医生。
眼看着领导们和萧叔萧婶儿围上去和医生说话,终于从医生口中听到“手术成功,病人没有危险”这几个字时,他全身一松,整个人软倒,差点没站住脚滑到了地上。
萧伊然被送去了病房,虽然麻药过去,人醒了过来,却不是那么清醒。
他看着她被萧叔抱上病床的。
她长大了,手长脚长的,再不是那个可以抱起来就跑的软乎乎的小团子,那么瘦,小时候那些软软的肉都去哪里了?尤其她的脚,幼时也是短短肥肥的一双,白乎乎的,现在依然很白,却变得薄薄的,那么纤细…
他想插手,这丫头是他抱大的,可是,却无从着手。
萧叔对他有意见,自然事事将他阻隔在外。他只能看着。
白一岚心疼女儿,一直叮嘱萧城显轻点轻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切都安置好以后,萧伊然安静了一会儿,萧城显和白一岚一人坐了床一侧,以为她睡着了,谁也不发出声响来,病房里安静极了。
宁时谦站在门口,怕开着门冷,进来几步,将门轻轻关上,却被萧城显的眼神冻住了脚步,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几个字:你怎么还不滚?
他不会滚!
他顶着萧城显眼神里强大的气场和威慑力走到他面前。
萧城显和白一岚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奇怪地盯着他,却见他突然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萧城显小声说,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
他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他仍然想说对不起,想说幸好十三没事,不然他跪到天荒地老也没人会原谅他,他更不能原谅自己。
他还想说…
“萧叔,把十三嫁给我。”他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明明他都已经决定了要给她时间适应和考虑,可是,他现在只想拥有她。
萧城显明显愣住了,数秒之后,眼里便怒火重重,手臂一扬,作势要打他,被白一岚抓住了手臂,使劲瞪他。
萧城显强忍了怒气,“凭什么?凭你能保护她?还是她保护你?凭你把她打得我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提起这些事,白一岚虽然阻止了丈夫的冲动,但内心里也是不满的。
宁时谦对于发生过的事感到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是他错,怎么骂他都该,他就是要娶她!至于凭什么?“凭…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是最爱她的人,当然,还有您和萧婶儿。”
萧城显夫妇看着他长大,对这点倒是没有怀疑,白一岚先叹了口气,“先起来吧。”说完,把他拉了起来。
萧城显却明显不乐意,“你懂她,她未必要你!”
宁时谦脸上明显受伤地一暗,他是怎么糊涂,才把他俩的关系混成了这样…
萧城显看他吃瘪,心里舒服多了,他女儿在这遭罪呢!能让这个罪魁祸首快活?
结果,他刚说完这句话,病床上的萧伊然就哼了一声,“四哥…”
萧城显脸都黑了…
宁时谦立即往病床前凑,萧城显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不让,气鼓鼓的样子不加掩饰。
宁时谦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萧伊庭那二货性子怎么来的了,萧家是有这样的根儿,虽然萧伊庭他爸那没有,但这叔叔是个二到集大成者。
“四哥…冷…”萧伊然又哼了一声。
白一岚看不下去了,再次瞪自己老公,对宁时谦招招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无视萧城显抗议的眼神。
“我在这,十三,四哥在这!”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萧伊然的手,的确凉凉的。可是,这病房里有暖气,被子也盖得够厚了呀!他把自己的衣服盖在萧伊然脚部,又压了几下,压严实了,然后坐下,再次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萧城显脸更黑了,指着宁时谦望向白一岚,一脸委屈,好像在说:你看,你看他手不规矩!
白一岚皱眉,“去买几份饭来!”
萧城显一副“我不去!要去他去!”的表情,可是,拗不过自家媳妇眼神的逼视,气呼呼地走了。
萧伊然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眼神也不太聚焦,被子里的手却扣住了他的手指,皱着眉轻哼,“痛…”
做完手术的她,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发乌,宁时谦心揪成一团,放柔了声音,犹如哄着那个小小的十三,“十三乖,四哥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痛了…”
第147章 泉 四哥,不要不理我~
也不知她到底听没听见,稍稍安静了一会儿,扣着他手指的手也松了,可没过两分钟,她又皱起了眉头,嘴里喊着的还是四哥。
“四哥,四哥…”
“我在,在这里…”
“四哥,不去医院,不打针…”
“…”还在纠结这个呢!“好,不去医院不打针!”
“四哥…背着我…”
“好,四哥背着!”
“四哥,要吃糖葫芦…”
“好!四哥买糖葫芦!”
“还要…吃卤猪蹄…”
“好!吃卤猪蹄!”他双眼通红,却又哧地笑了,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卤猪蹄…
她说什么,他总是会应着的,二十几年了,都是如此,从来没跟她说过不字。
他现在相信她虽然糊涂着,却一定是听见了,至少听见可以吃卤猪蹄后她便满意地不出声了,粉嫩的舌尖还伸出来舔了舔唇瓣。
只是,她的唇瓣太灰白了些…
“十三,快点好起来,四哥背着你去好吃的,想吃什么买什么!”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某个地方热热的。
白一岚在一旁看着,纵然这些日子对他有些膈应,但这情形,也足以让她看明白,这个女儿只有交托给宁小四才能让人放心。
也难怪她爸不高兴,心肝宝贝似的疼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看得比命还重的女儿,幼时手指头磕破点儿皮就心痛得要送去打消炎针的女儿,却拿自己的命去救另外一个男人!怎么不心疼?就连这打了麻药迷糊不清的时候,口口声声念着的也是这个男人!可念了一声爸妈没有?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一年前还差点把女儿骨头都给踢碎了!
所以,他爸那醋坛子脾气,不打翻万年老醋才怪!
由此也可见,宁小四以后还有的被这个岳父磋磨的…
丈母娘疼女婿,一旦认可了,倒是越看越爱,此刻也只能洒一把同情泪给宁小四了。
萧伊然躺在病床上并不安稳,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胡言乱语各种闹腾,四哥两个字被她挂在嘴上翻来覆去的念,萧城显买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宁时谦贴着女儿的脸,宝贝女儿在那喃喃地念着四哥,他莫名这心里就烧得痛啊!还泛酸!
如果这在平时,他一定拎起宁小四的后领劈头盖脸就一顿胖揍,可是现在不行!他还握着女儿的手呢!一动他必然牵动女儿!
他平了平怒气,指着那臭小子,勾了勾手指,意思是要他出来,男人事情男人解决!单挑!
准岳父的话,宁时谦不敢不听啊!
他轻轻从萧伊然手里抽出手来,刚刚站起,床上的人就喊了起来,“四哥!四哥!你不要走…”一支白皙纤细的小手还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他赶紧抓住。
他是真的没有丝毫在准岳父面前膨胀得意的意思,反而是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可看在萧城显眼里就是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女儿长大了!
长大了只要男人不要老爹了!
他气得肝疼,原地捂着肝儿打转,被白一岚给揪住了,横了一眼,才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那边,宁时谦又坐了回去,轻抚着萧伊然的手背,“十三,四哥在这,会一直陪着你!”
谁要你一直陪!孤男寡女!萧城显气得又站了起来,猛然之间,却发现女儿脸上有水光,
哭了?!
他急忙走过去,坐在女儿另一侧,心急如焚,“然然,怎么了?疼吗?”
正琢磨着要叫医生来,便听得女儿说,“四哥,十三是个坏女孩,十三一点也不好…”
一席话,把宁时谦都给说懵了,她怎么会是坏女孩?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姑娘!
“四哥,你走吧,不要理我了…”
萧城显一个眼神甩过去:叫你走呢!叫你走呢!叫你走呢!
宁时谦却没看到,一心只盯着他的姑娘,还是不要他吗?却见她眼泪大颗滚落。
“不,不,四哥不要走,不要不理十三…”
这是说胡话呢!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背,声音柔软得如海绵一般,“不会,四哥不会不理你。”
“十三坏!十三对不起秦洛…”
“不,不,然然是爱秦洛的,然然没有变…秦洛,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洛,你怪不怪我?是我不好,我再也不理四哥了好不好?”
“我再也不理四哥了,秦洛别生我气…”
“…”宁时谦的唇贴在她手背上,时间凝住了。
萧伊然反反复复说着这几句话,直到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他的额头贴在她手背上,心中百感交集。
已经很晚了,白一岚看了看时间,十点,萧城显也注意到了,沉着脸赶人,“小子,现在可该回去了?你还想跟我女儿一起过夜啊?”
白一岚气得想抽他,这是什么词儿?胡乱用什么?
宁时谦却不吭声,也没有要走的的意思,过夜?他跟她这些年何止过了一夜?
“跟你说话呢?”萧城显催道。
宁时谦摇摇头,“她醒来会找我的,找不到会哭。”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第148章 泉 25、我还没看~
宁时谦到底留了下来,无论萧城显如何驱赶他,他都装聋作哑咬定青松,最后,倒是萧城显被白一岚给轰走了。
虽然不情不愿,萧城显不敢忤逆媳妇的话不是?留下一句“我明早来”和一个威胁的眼神,满脸怨念。
萧伊然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四哥对不起,一会儿秦洛对不起,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句。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宁时谦却是睡不着的,也不敢睡啊,小丫头磨人着呢!
他还记得有时候有一回丫头生病,晚上也是哭哭闹闹地不肯睡,他来看她,陪着萧婶儿一起把她给哄睡了,然后太晚,萧婶儿就留他在萧家睡了,当然,是睡的客房,小丫头半夜醒来,不见他人,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他慌慌张张跑了去,小丫头眼泪哗哗地在那控诉他,“为什么要睡觉?小十三做噩梦害怕,四哥怎么可以自己睡觉!”
那时候,萧婶儿都为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儿感到哭笑不得,还为他辩解,四哥又不知道你在做噩梦。
结果,小丫头振振有词地说,“四哥不睡觉,离我近近儿的,就能到我梦里来了!梦里的妖怪就不敢出来了!”
反正小十三做噩梦就是四哥的错!四哥就不该睡觉!
最后小丫头终于不哭了,萧婶儿还说,“就知道折腾你四哥!”
小丫头还扒拉着他脖子抽噎,“我高兴!我开心的时候四哥也可以开心!我不开心就要四哥也不开心!”
他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变相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怎么理解都怎么觉得这话里透着满满的霸气!女王气十足!
所以,他的小女王,此刻这么脆弱的小女王,还会做噩梦吗?会在梦里哭醒吗?不要怕,总是有他在身边的,离得她近近儿的,即便在她梦里,也为她斩妖除魔,为她披荆斩棘。
萧伊然醒来的时候是早上,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有些迷茫,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唯一有感知的,是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微微侧目,看见的便是伏在床边睡着的男人,一切的记忆才仿若麻醉苏醒,一瞬间涌进脑子里。
这个她豁出命去救的男人…
她悄无声息的,就这么看着他,棕色眸子带着些许迷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还穿着执行任务时的制服,衣服上的泥都还在,头发上也有灰扑扑的泥沙…
她想抬起手给他拍拍,可是手被他握着,动一下他就会醒了。
她不想惊醒他。
病房里安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睡觉不打鼾的呢!
想来她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睡在一张床上市常事,后来大了,也没有男女之防,有时候在他家留宿,他俩胡乱睡一个屋里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她就从来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再自小一想,她和他认识这二十多年,咋咋呼呼,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这么忙忙碌碌地长大了。
这二十多年里,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时刻,她静静地看过他、琢磨他。
她没注意他睡觉是不是打鼾,没注意他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吧唧嘴,没注意他打完球爱喝哪种饮料,甚至,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哪个球星。
他吃的东西就是她喜欢吃的,他的爱好就是陪着她玩,他不打球的时候甚至陪着她玩贴纸,而她对他做得最多的,就是予取予求,那这一次,她终于为他做了一件事了,是不是?
清晨微亮的薄曦里,浅浅泪光。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一直看着他,他有了感应,他梦里一惊般的,突然抬起了头,正好对上她一双眸子,淡淡棕色的曈光,笼着一层温柔。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粗嘎,他清了清嗓子,抽出手来,给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嗯。”她闻到他袖口的气息,似乎还带着那天弹药的气味。
“疼不疼?”
她摇摇头。
他的脸色瞬息间在气恼、疼惜、无奈、愤怒之间转换,最后压了下来,化作一声叹息,“你傻啊!”
她抿嘴笑了笑,眼里浮现出忧虑。
“怎么了?”他陪了她二十多年,她一点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能看出来。
“我…”她欲言又止。
“什么?”
她垂下眼睑,摇摇头不肯说。
那边白一岚待不住了。
宁时谦一晚上不愿意松开萧伊然的手,她这个准丈母娘便识趣地在沙发上靠靠休息,听见他二人说话也不想打搅,让他们好好说说,可这会儿不能再装了,疾步走过去,担忧地问女儿,“怎么了?伤口疼还是怎么的?告诉妈妈。”
萧伊然看了看妈妈,又看看他。
“说!”他的用词简单化了,有点儿像命令,表明了他内心的焦急。
她低垂着眼皮,低声嗫嚅,“以后…不能游泳了,很丑是吧?”
“…”
白一岚和宁时谦无语了,这个时候,中枪手术醒来第一个时刻,第一件想到的事竟然是这个!
她伤在右胸…
他看着她,直直的,竟不顾忌白一岚在跟前,说了句,“我还没看。”
“…”白一岚恨不得化阵风飞走了!什么叫还没看?是不是要把我赶走好让你看一看?
第149章 泉 目测~
萧伊然也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游离,垂下眼睑,如果不是现在受了伤,肤色灰白,她脸上一定泛起红晕了。
某人却仍然盯着她受伤的部位,仔细研究,凝眉思索,白一岚在旁边看着,想扶额遁走,这隔着被子能研究个什么出来?
却听得他颇为认真地说,“也不要紧,穿保守一点的游泳衣,应该能遮住。”
想了想,又道,“实在遮不住也没关系,在私人泳池里游,我陪你就是了。”
“…”
萧伊然和白一岚都无语了。
白一岚想的是,原来你看了这么久,是在用眼睛测量吗?还有句想问你,你陪着就是了是什么意思?不给别人看,给你看不要紧吗?
白一岚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是个多余。
作为一个母亲,闺女受了枪伤她却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应该,可是,眼前这一切分明就在证明这个事实啊!
萧伊然垂着眼看着被子,低声嗡了句,“你走吧。”
“嗯?”他还沉浸在目测的世界里没有出来,对这句话的反应有点儿懵。
萧伊然闭了眼睛不说话。
他凑上去,探究担心的眼神,“累了?累了就再睡会,别说话,劳神!”
她眉头都皱起来了,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