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绮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月萧会有这么大的戒备之心。
而她竟然傻到,完全相信师兄,给了他下手的机会,还亲自端着那碗药汁,看着它被父亲喝了进去,成了一碗夺命毒药。
打击和挫折一夜之间让月清绮成长,她也方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轻易就被人骗了去。
倒不如,死了干净。
元晞将月清绮的话听在耳中,也有些诧异。
月萧早有防备?
难道他早就知道冷霜天会背叛自己?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被下药了呢?
元晞思考了一阵,没能得出答案,便只有暂时搁置,转而问起月清绮一个问题:“那月小姐可否告诉我,你父亲,修炼过傀儡术吗?”
“傀儡术?”月清绮一片茫然,“什么傀儡术?我父亲没有修炼过啊,我也从未见过。”
元晞往旁边一看,恰好和席景鹤的目光撞上,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意思便瞬间心领神会了。
“那你父亲之外呢?可有人修炼傀儡术吗?”
月清绮想了想,摇头:“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谢谢月小姐告知。”虽然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月清绮能够十分配合得回答她的问题,元晞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月清绮摸了摸鼻子,似乎被元晞意外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自然就说出了答案,没有一点儿不想回答的意思,直到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而且,之前在她意识到,杀掉父亲的人,也许会是师兄,连父亲的心腹林谢都变得不可信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第一个想法,也是来元门山找元晞。
还刻意在师兄面前演了场戏,嚷嚷着要杀掉元晞,找了个合理的理由逃走。
心里并非没有借刀杀人的意思,但是她潜意识的选择,还是证明,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些对元晞好感的。
月清绮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傀儡术…我曾经听父亲说起过,白玉京的某代子孙,也是我月家的一先辈,乃是绝世不出的天才,小小年纪就修炼有成,可惜后来走了歪路,修炼傀儡术,最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从此之后,我白玉京就无人敢修炼傀儡术了。”
当时这件事情是被月萧当作反面教材来教导月清绮的。
月萧可以容忍月清绮的傲慢浮躁,却不能忍受月清绮走上歪路,才会有这么一说。
那会儿月清绮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可现在回忆起来,原来她都记得。
“是吗?”元晞若有所思,“那位先辈,是什么时候的人物了?”
“起码两三百年了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月清绮摇摇头,转而一问,“为什么问这个?”
元晞坦然道:“也许跟你父亲的死因有关。”
月清绮瞪大眼睛,想要追问。
“你暂时在元门山住下休息吧。”
元晞虽不是什么圣母,却也做不出将月清绮丢出去的事情,月清绮对她的好意是真是假,她也能判断出来,不至于被蒙蔽。
反正元门山够大,多住这么一个人也无所谓,只要月清绮不闹事,她就不会把她给丢出去。
而白玉京方面。
元晞需要先弄清楚冷霜天的态度。
如果是友非敌,当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如果冷霜天也有跟月萧一样的想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白玉京内。
月萧的葬礼结束了,老宫主的去世,给白玉京带来的风波,也随着冷霜天的上位,而归于平静。
比起之前的少宫主月清绮,冷霜天可谓是众望所归,大家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月萧很快被人忘却,在白玉京等人心中,如今至高无上的是宫主冷霜天!
——冷霜天没有改名,仍然叫冷霜天,而不是月萧。
白玉京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也表示理解。
如果改姓月,那就代表冷霜天要改换祖宗了,放在谁身上都不是乐意的事情。
而且,宫主为月萧叫了好几百年,这个规矩本就不知道从何而来,如今废掉,也许也代表着白玉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冷霜天的这个决定,没有人有异议。

第339章 月萧!元晞黑化
此刻。
冷霜天站在这座建在白玉京最偏僻地方的楼阁,也就是所谓的只有白玉京宫主才能进去的禁地前凝视了许久。
修建这楼阁用的是千年不腐的金丝楠木,足以见得当年白玉京的阔绰豪奢。金丝楠木不负其名,历经数百年的岁月,仍然不见一丝腐朽,岁月反倒平添古拙大气。
林谢站在冷霜天的身后。
“公子,不进去吗?”在其他人都已经改口称冷霜天为宫主的时候,林谢仍然坚持了多年以来的称呼,没有改变。
冷霜天望着那楼阁,雕廊画栋,大气之极。
“你知道,这楼阁,在被定为禁地之前,叫做什么吗?”冷霜天的声音,似乎从天边飘来般遥远。
林谢思索了一下,实在是回忆不起,便摇头,说:“不知。”
“神祠。”
“嗯?”
冷霜天轻笑了两声,语气中的冷意,让这笑,也变得好似讽刺:“没错,就是神祠,供奉神的祠堂。可这世上本就没有神,有的,只是一些贪心独揽之辈,在可笑的显摆自己的野心而已。”
林谢不懂冷霜天在说什么,他却明白,冷霜天语气下面,隐藏的深深怒火,好似压抑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
那气势磅礴,连林谢也忍不住胆战心惊。
虽然他也知道公子不凡,可如今的公子,实在是反复刷新他的认知,每一次看他,都觉得陌生。
尤其是在月萧死后,公子正式坐上白玉京宫主之位,气势变化更是大。
以前虽然寒光凛冽,却是藏锋不出,现在,则是锋芒毕露,剑气凛冽,一剑光寒荡九州!
“你留在这里吧。”冷霜天丢下一句,便大步朝着楼阁里跨去。
林谢有些急:“公子!”
冷霜天抬了抬手,没有回头。
这楼阁里面,看上去比外面更加豪奢,能用金就绝不用铜,头上悬挂着一长串铃铛,全部都是用上好美玉所制,而四处放着的瓷器摆件,则无一不是真品,从宋朝瓷器,到青铜祭器。
这栋楼阁,从外面看就知道占地极大,进来之后,才会发现,整个楼阁都是打通的,没有其他房间,外面看三层的楼阁,内里却是从一楼直接通了顶的。
一尊通体由白玉打造而成的雕像,就这样摆在中央,头顶楼阁之顶,脚踏汉白玉大地,雕像一脸的悲天悯人,衣袂飘飘如当世仙人,高大地几乎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样一尊白玉,高大壮丽恍若一座玉山,却只用来雕了一尊雕像,旁人看了必然说是豪奢,可这尊玉雕,却在这里摆了数百年了。
白玉京历代宫主们,对这个玉雕知道的,只是这个雕像的主人,便是七八百年前的一位白玉京宫主。
其他的,就知道得不多了。
可冷霜天知道。
这世上,也无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他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幽幽冷光。
“月萧…”
他低喃着,随手抛出一团红色的丝线。
那丝线以他为中心,迅速四射开来,小小一团,却眨眼间就遍布整个空间,并且将整座玉雕人像给缠绕了起来。
冷霜天走出几步,手指抚摸上其中一根红线。
他忽的轻轻一弹。
他手指下瞬间荡出波浪涟漪,迅速波及到所有的红线,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顺着红线蔓延,立刻将整座玉雕,都包裹在一片金色光芒中。
楼阁顶上挂着的玉铃铛无风自动,清脆摇晃着,发出玎玲的悦耳声。
中间那玉山般的雕像,却开始震动摇晃起来。
所有的红线都在颤动,却仍然死死地缠绕着玉雕,压制住玉雕中的力量。
冷霜天冷冷一笑,双臂一震,一股风随着他袍袖一拂,而卷起直上,那些红色的丝线似乎化作琴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组成了一曲美妙音乐。
可对于玉雕来说,这却是魔音穿耳。
终于——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一副痛苦之色,从玉雕之中拔出抽离,一点点挣脱,然后,一跃而起,如同遮天蔽日的阴霾,瞬间笼罩了整片楼阁上空!
在这阴霾的对比之下,冷霜天的身影,就要显得单薄弱小许多。
可他如同早有预料,只是淡淡一笑。
“你终于出现了。”
“你是谁!”
那黑色的阴影如玉雕般巨大,冲着冷霜天咆哮,张口吐出的全是狂风,搅得楼阁内一片混乱。
名贵的瓷器从架子上跌落摔碎,青铜器也纷纷滚落,四面的窗门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却硬生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挡住了没有直接被撞开。
于是,混乱,也只发生在一小片楼阁中。
冷霜天笑而不答,只是说道:“你藏头匿尾数百年,终于愿意显露出你的真身了?”
那黑影虽然全身都是由黑色烟雾组成,却也能辨清他有一张人脸,尽管无关模糊,却能略略看出,那长相竟然跟已经死去的月萧,有八分相似!
而此时,“他”的瞳孔缩了缩,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恐怕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既然如此…他不能活!
黑色阴影咆哮着扑向冷霜天。
而冷霜天毫无畏惧,他等这一战已经很久了。
只是可惜,他为了能够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完成他的目标,已经失去了太多。比如他的实力,远远不如当初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于是,冷霜天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在他连连败退之后,他忽然停住脚步,然后拉住身旁的红线,狠狠一弹!
铺天盖地的红线遍布整个空间,无处不在,一根红线颤动迅速波及其他,然后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黑影席卷而去。
对方这才发现刚才险些被自己忽略的红线,这些很明显是专门针对自己的手段,方才就是这些红线,将自己从玉雕中逼了出来。
连黑影都摸不准这些红线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将他克制得如此厉害。于是,面对红线的攻击,他只有退避。
可是目标太大,红线又无处不在,金色波浪板的光芒又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不可能躲开。
那些金光落在黑影之上,竟然让组成黑影身体的那些黑烟,如雪般开始消融,更是给他带来了地狱之火般灼烧的疼痛和折磨。
“啊!”凄厉的惨叫,传遍了整个白玉京!
冷霜天在此刻,也禁不住脸色发白,浑身乏力。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对方不好过,他也不好过。
那黑影浑身上下都发“滋滋”的声音,好似在油锅中翻滚一般,惨厉叫声却一声比一声的弱。
片刻之后,黑影缩小成正常人大小,趴在冷霜天脚前不远处,身影也较之前凝实了些,跟真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他抬起脸,阴毒怨恨地望着冷霜天的时候,那张脸,竟然与月萧有九分相似!
冷霜天与他对视,同样已是强弩之末,看似神态自若,实则内里早已经抽空,就算他现在心有杀意,也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再动手了。
事实上,若不是提前准备了这些红线杀阵,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根本上不了对方分毫。
“你到底是谁!”那人嘶吼着低问,血色蔓延了整个眼球。
冷霜天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唤道:“月萧。或者说,是真正的月萧。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样,是成你心中所想了吗?”
被称为月萧的黑影,心中一惊。
猜测冷霜天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冷霜天当真说出口,是两码事。
“你是谁!”他又问。
冷霜天自顾自地讽刺笑道:“你为了成就你的长生梦,以一个名字,套牢了你的血脉后代。怎么样,现在月家香火已绝,唯有一女,而你,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冷霜天自然不会说,月清绮之所以没有弟弟妹妹,就是因为他的手脚!月家断了香火,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月萧一下子狂乱了。
“有!我当然有!龙兴之地,必然会成为我的通天之途!”那月萧嘶吼咆哮着,似乎是在告诉冷霜天,也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冷霜天嗤笑:“龙兴之地已经不是你能觊觎的,你苦苦追求几百年,到头来,不过只是一场空。”
那月萧瞳孔一缩。
眼前忽然闪回起几百年的记忆来——
他追求长生至疯魔,最后将自己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肉体都已经舍去,只有这些恶念组成的灵魂。
而他能够继续在这世上活下来的方式,就是以“月萧”之名,给他可趁之机,在每一代名为“月萧”的白玉京宫主身上复活,占据他们的身体,掌控他们的意识。
他的灵魂几乎都有恶念欲念组成,对于炼气士来说,伤害极大。
所以,每一代白玉京宫主,都英年早逝。
最近死去的这位月萧,活了五十余岁,已经算是比较长久了。
而死在他手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亲儿子。
可他不后悔。
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上天考验他的诚心。不管坚持多久,他都会走到这条路的最后,然后成功的。
他,是月萧。
真正的,月萧。
——
“长生!长生!长生!”
他怒吼着,就此一跃而起,衣袍忽然展开十米之长,龙卷之势猛地扫向高大玉雕像,坚硬的玉雕在他的手下如同豆腐般脆弱不堪,哗啦啦碎裂,却纵然而起无数道白光,融入月萧的身体。
冷霜天好不容易才用红线杀阵,将他气势削弱,可一转眼,他将那玉雕中的白光全部吸收了,黑影身体不弱反增,比之前更大了。
他抬手对着冷霜天就是一掌。
遮天大掌压下,冷霜天避之不及,浑身上下鲜血如泉涌,眨眼就彻底没了气息。
而月萧则纵身而起,身上吞吐的黑气带着毁灭之势,将四周搅了个天翻地覆还不够,一甩掀开楼阁的屋顶,砖瓦滚落,黑光如柱冲天而起,阴霾成了黑暗,笼罩大地。
而云层之中,一道黑光如蛟龙掀动平静风云,极快朝着西边而去。
西边,正是元门山所在。
白玉京所有人都注意到禁地方面的动静,看到一黑光冲天而起,更是惊呆了。
这看上去,怎么像是魔头出世?
就在楼阁外不远处守着的林谢自然也看见了,他迅速冲了进去,在一片废墟之下,挖出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冷霜天。
“公子!公子!”
他唤了两声,明明应当气绝身亡的冷霜天,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咳。”他咳了两声,坐了起来。
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竟然没有其他的外在伤势。
林谢吐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公子相当于有不死之身,但是刚才翻出公子在废墟中的样子,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公子,方才那月萧应该是往元门山而去了…”
冷霜天一笑,笑容诡谲阴深。
“月清绮就在那里,他不得不去,那是月家最后的血脉。何况,元晞,也在。”
“元晞能杀了月萧吗?我看月萧的气势,实在是恐怖…”林谢忧心忡忡道,也是早就知道了冷霜天的计划,并不意外。
冷霜天淡漠垂眼:“能杀了他,自然是好。杀不了,那也能给月萧重创,到时候,我自然会动用最后的杀手锏。连环杀机,一步一陷阱,我就不信月萧能够逃得过!”
自然元门山上那些无辜的人,他也关不了那么多了。
作为他一生的执念。
他太想杀掉月萧。
太想,太想。

元门山上,仍然一片宁静如梦,丝毫不知道,一场噩梦即将降临。
元晞带着席思在观涛阁外的一棵树下,席地而坐,席思趴在她旁边,手撑着小脑袋听她讲故事。
元晞绞尽脑汁拼凑出来的两个干巴巴的故事,讲得她浑身大汗,简直比寻龙点穴还要累。
还好元宝足够捧场,听得很认真,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妈妈,是一个很容易就满足的孩子。
席景鹤端着刚做好的甜点走了过来,元宝最喜欢吃的芝士蛋糕,也是用他最爱的奥利奥做的底子,上面摆着水果,卖相极佳。
一家人总算是凑在了一起。
元晞看着小桌子上的精致蛋糕,不由得叹气把脑袋放在了席景鹤的肩膀上。
“哎,下厨一道,我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了。”
她也练习过烘焙,可费了好多心思的成品,却不如席景鹤的随手一做,实在是让她很有挫败感。
席景鹤笑着捏捏她的脸:“我做,你吃就行了。”
元晞笑靥如花,转眼看到席思埋头苦吃,一只手伸过去就提拉住了他的衣领。
“少吃点,元宝,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最近长胖了吗?”元晞用手指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看着眨眼睛就少了四分之一的蛋糕,也是无奈得很。
可席思却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身材又横向发展的趋势,瘪嘴道:“哪有!我明明很帅!跟爸爸一样帅!”
“小机灵鬼,还顺带拍了爸爸的马屁。”元晞又捏捏他的脸,觉得好笑。
席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引以为荣。
一家人正平静地坐在一起,享受这浮生时光,开开心心的时候。
整座元门山,猝不及防地震动了起来,像是地下传来的震动,又像是外力。
元晞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等她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时候,只看到一团阴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元门山而来。
必出大事!
她心里一紧,让席景鹤带着席思离开,而她则毫不犹豫地往前面冲去。
“晞晞!”席景鹤一把拉住了她,脸色难看。
他是元晞的丈夫,是这个家庭中的男人,现在却要妻子出去奋斗,而自己躲在后面?
无论出于什么方面来说,他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阿鹤,我是元门的门主。”元晞凝视着席景鹤的眼睛,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席景鹤缓缓松开手:“我安置好元宝,就去找你。”
“好。”元晞笑开,毅然转身。
席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懵懂地被爸爸抱起,就往后山而去。他趴在爸爸肩头上,看到妈妈离去的背影,心里慌乱,哭喊着妈妈。
而元晞,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她冲到前殿的时候,已经彻底乱了。
一片黑色阴霾笼罩了整座元门山,无数的弟子都逃脱不及,被那团巨大阴霾眼神出来的黑气拴住了身子,而那些黑气似小蛇,顺着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疯狂地往他们身体里面钻,他们的眼睛,也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涣散。
元晞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三个弟子,都在前殿广场上,一步都没有退缩,与那些触角似的黑气战斗着。
那被阴霾包裹起来的人,明显只是为了逗弄几个小孩儿玩,那一团黑雾下面脸上戏谑的笑容,元晞站在这里也能看清。
元晞飞身而起,挥手斩断那些黑气,给了三个已经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一点儿喘息空间,也落于他们身前。
“你们三个,赶快撤走。”元晞立即吩咐道。
她虽然不知来者身份,却一眼看出了对方实力不凡,而元石三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可元石却坚定地仰起脸:“不!师父!我们不走!”
许闫晨也一样坚决:“没错,师父,这里是元门山,我们的家,我们怎么能离开呢?”
就连灵靖,都吐出三个字:“在这里。”眼睛灼亮。
元晞心里一软:“放心,元门山我是不会放弃的,但是现在你们要带着其他弟子们躲到后山去,你们的小师弟也在那里,保护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元晞语气凌厉。
元石三人再也不敢反驳,只能指挥着那些弟子逃离这里。
元晞抬头看向那天空中的黑影,中间有一个身影模糊不清,而从他身体蔓延伸展出来的黑气,挥舞着肆虐,猖狂而又嚣张。
元晞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中间那人有些熟悉。
她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惊讶失神地望着天空,喊道:“父亲!”
“月萧?那个人是月萧吗?”元晞诧异极了,月萧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天空中的黑影,动作一滞,看向月清绮,桀桀一笑:“原来你在这里,我亲爱而的女儿。”
月清绮浑身一冷,往后退了几步:“不,你不是我的父亲。”她摇着头,想要逃离。
可一道黑气已经朝她袭来。
元晞一把扯过月清绮,拂袖拍散了那黑烟。
头顶上的月萧,这才注意到了元晞的存在。
“嗯?你就是元家的家主?”他饶有兴趣地问着,目光在元晞身上一扫,“咦?等等?”
他眼睛慢慢睁大,似乎发现了举世珍宝一般,惊喜,狂热。
元晞成了举世珍宝,月清绮便成了一根稻草。
半空中的月萧,张臂狂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哈哈!原来世上最美味的灵魂就在这里!”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当年他为了能够灵魂永存,不得不用极恶毒的手法,将自己的灵魂提炼出来,然后寄托在那尊玉雕中,并且借用后代的身体,不断地清醒过来。
为了不让灵魂消弭在历史长河中,他不得不反复吞噬其他人的灵魂,包括他的后代,身体在被他寄养一段时间之后,本身的灵魂也在不断地被他吞噬,逐渐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