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傍晚的时候,门口传来杂沓的脚步,温总管匆忙进来要我去接旨。

该来的躲不掉。跪在地上,听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申明他的“外交政策”,中心就是把我交给诸汗国,以示友好!

接旨后,杨不愁站起来,身边还有几个高鼻深目之人。对他们说道:“诸位已经答应过我,不会为难红锦。还请切勿忘记!”

那几人左手按胸,各自承诺。

杨不愁又转身看着我,似乎很为难:“你……一路走好。墨墨,我会带好的。”

虽然已经知道安排,可在这时我突然觉得不那么确定,好像他随时都会毁约!

“你保证说的都是真的!”

“你保证一定会做到!”

“你发誓!”

我一句接一句,他静静的立在我面前,细长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整张脸好像带了一个精致的面具。

说完了,我的情绪也平静了。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依然站着,半低着头看了我半天,才说:“我发誓,我一定照顾好墨墨。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护着他!”

我愣在那里,他也发誓了。只是还是不对我!

但是,我已经笑了!

没关系,对墨墨就够了。

他很实际,所以他不会许下不可能的誓言。

他会评估,他知道墨墨会把他当作父亲,会成为杨家理所应当的一员。

他看的清楚,我的背后是复杂的朝堂政争,是权力分配,是两国的角力。他深陷其中,自身难保!所以——

我站直身子,把头发抿在后面。有人已经把我的东西收拾好送了出来,今夜我就会搬到驿馆,明日一早离开京城。的cb

一切都会改变!除了已经得到的文件,剩下的所有计划都已经改变!

我摸摸贴身收藏的文件,只要有机会……

我还会有机会的!

“哇!”身后传来墨墨的哭声,脚下仿佛黏住一般。那几个诸汗国人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不懂。

走吧,没必要回头!回头也是徒留伤心!

“等等!”是杨不愁的声音。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我惊喜的回头去看。他却指着杨四道:“各位,我还是不放心。杨四追随我多年。这次不能亲自送内人回乡,心下已经内疚。可否行个方便,让杨四护送到边境,也算是表表在下的心意?”

我低头,为什么他要犹豫一下才派杨四呢?还是他本来不打算……

诸汗国人点头应了,我没有再留的理由。

身后是墨墨的嚎哭,我告诉自己:从此后,只当没有生过他!

上车了,放下帘幔闭上眼。

不管是谁,都不能毁了我!

到了驿馆,晚上的时候,杨府又把宛芳送过来。我以为宛芳会带来杨不愁的任何口信,没想到她只是哭哭啼啼的说舍不得我!看杨四束手无策的样子,我再驽钝也明白了。

让宛芳出去做水准备洗漱的空当,我叫来杨四:“杨将军,多嘴问一句,您成家了吗?”

杨四的脸腾的就变红了,蒲扇大手搓了搓,尴尬的摇摇头。

“家中可有亲人?”

“已经都在战乱中死去了。”杨四老老实实的说,黑红的脸庞更黑了。

“可有婚配?我是说尚未娶亲的未婚妻或者心仪之人?”

杨四脚尖一点点的向后挪,我怀疑他想跑但是不敢。

最后,他低着头摇了摇。

如果给他一个手帕,一定会绞成抹布的。

想起他趾高气扬的贬斥万铁子,我简直要笑出来了。

多好的年轻人!老实,可靠,怎么就没让我碰上呢?

“杨四,我……我也不知道此行前途如何。但是我在杨家的这段日子,多亏了宛芳。墨墨有公爷照顾,我不会担心的;但是宛芳——!哎,你介不介意代我照顾宛芳?”

我想直接问他要不要娶宛芳,又怕太直了吓坏老实人。但是这么“婉转”,我又担心他会意错了。

不过看杨四目瞪口呆,耳朵发黑的样子,估计是完全充分的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看着他,告诉自己耐心耐心一定要耐心。可是他的嘴巴都合上了,头都低下了,手快搅断了,还是没说话!

他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还是——沉默等于否认?

“夫人!”宛芳端着水进来。

啊?我和杨四都吓了一跳,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杨四连眼睛都红了。见过因为害羞红眼的吗?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信!

不知道宛芳听见没有,反正她气冲冲的走进来,好像一头小母牛。铜盆里的水几乎都要溅出来!“彭”!搞不清是不是故意的,宛芳肩膀一撞,撞在杨四身上。平时杨四都会很机灵的扶住她或者躲开,今天是格外的木!结结实实的把宛芳顶了回去。

“啊呀!”“当啷!”宛芳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摇摇晃晃的坐到地上。水盆自然是摔倒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哇!”宛芳抱着膝头,埋头痛哭。

杨四赶紧拿起盆,想递给宛芳,人家都不看他。看看我,我赶紧站起来,低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拿起盆子,偷笑着出去了!

这一夜,过的格外开心!

第二天,出发前,宛芳偷偷告诉我:杨四已经修书公爷,把娶她的事情说了。只等此事完结便要娶她。我拍拍她的手:“不错,宛芳!你能跑出来我很喜欢你,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随着宛芳的到来,杨不愁把宛芳的卖身契也送了过来。我和他真的是两家人了!

拿出卖身契,交给宛芳:“随你处置吧!今后你就自由了!”

“夫人!”宛芳突然明白,扑通跪下道,“夫人,宛芳真的是舍不得夫人的!宛芳——”

我打断她:“傻丫头,这有什么错的。快起来,你做的没错!能做这种事,那是积阴德啊!你把这个机会给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别想那么多!”

“夫人,奴婢……”吭哧了半天,才突然砰砰砰的磕头,“是奴婢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公爷吩咐杨四,不仅要把夫人送到边关,更要陪夫人进入诸汗国,随时保护夫人的安全。奴婢想,这一去不知多少年,所以……所以才……”

“我知道。所以你做的很对啊!”我扶起她,“好男人不好找,看到了就一定要抓住。哪怕天涯海角都随了去。钱没了可以挣,房子毁了可以盖,好男人错过了不好找下一个!”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我笑着说。

宛芳羞得满面通红,“夫人又打趣我!”跑了出去。

屋子里落的清净,我却从菱花镜里看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你是我错过的好男人,还是纪青月错过的呢,阿洛?”

镜中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伸手抹去镜中的幻象,眼前是刺目的阳光,充耳的蝉声在聒噪中透着寂寞。

车轮粼粼,脚步踏踏,我坐在中间的大车里,貌似风光的出城了。

到了十里亭,竟然还有故人为我送行!

诸汗国人勉强请我下车,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人置酒。轻盈的身姿愈发的清瘦,紫纱织就的缠丝在风中像云一样围绕着她,宽大华丽的锦袍裹着过于苍白的脸。原本瓜子似的脸庞此时更显瘦削,就连我这个貌似受难的人站在她面前似乎都比她丰腴些。

“纪姑娘。”

还是那么傲慢矜贵的点头受礼,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为我送死提前庆祝吗?

“杨大哥公务繁忙没时间过来,要我来送送你。”她傲慢的说。

“真的吗?”我站在她的对面笑问。

“你敢怀疑我?”

“为什么不怀疑?纪青月,你摸着良心说,你的话究竟值不值得相信呢!”

“哼!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一次我看你是在劫难逃。”

双手交叉着握在宽大的衣袖下面,我还没换回诸汗国的装束。焚风阵阵,我的额头渐渐冒出汗珠。当年她也是这样提醒上官飞花的吗?

“你信不信生死其实没有太多哦的区别?”我抹抹额头的汗,她无风自凉,我做不到,“当肉体消灭之后,我们的灵魂依然会存在着。不管是鬼还是神仙,不管记得多少事,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死也忘不了的。纪青月,你可以做瞒天过海,甚至骗你自己,但是你敢把你的那些借口和事情都摆在自己的良心面前晒晒吗?如果你不敢,这世上总有人,或总有什么东西敢的。你最好祈祷我到了诸汗平安无事,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开开心心的活着。你以为纪府在江湖上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如果你不知道,回去问问你父亲,他会教育你的!”

“呼!”

“别动!”

几乎同时,纪青月伸掌掴我,而我已经把匕首准确的放在她的颈动脉上:“我不介意你打我一巴掌,但是这里只要划一刀就会喷血,一刀下去,因为强大的血压,鲜红的动脉血会至少喷出去一米远。即使你即使采取救治措施,也会造成大出血!相比之下,我完全可以忽略这一巴掌是不是?”

“你、你怎么、怎么……”

“我告诉过你们我的身世,是你们选择不听的。现在都是活该!我活该相信你们,你活该不相信我!”

僵持片刻,纪青月慢慢收回手,我也收回了匕首。在掌心微一旋转,就是一个完美的飞轮。我早就知道自己对刀子有多么的熟悉和热爱!

“不管你信不信,这回诸汗国要你回去目标很明确。你这样的人杀了也没用,充作女奴是至少的!”

“纪青月,你有没有新鲜点儿的内容?上官飞花那里是军妓,我这里就是女奴,你能不能换个新鲜些的?不过你脑袋这么小,容量肯定不大,换个新鲜些的对你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我就不强求你了。这大热天的,站这里说话挺傻的,要不,咱们边走边聊?”我诚恳相邀,还摆出让路的姿势。

她踏前一步就要走,突然站住:“呸!你这个逃犯,死到临头还这么尖酸。本小姐怎会与你为伍。”

不走我走!转身向自己的车子走去,嘴巴实在不愿意饶过她:“我一向不喜欢刻薄损人。今天是怎么了?说话这么尖酸,跟上官飞花似的。宛芳,你帮我扫扫,可别被人附身了!”

眼角扫到一张更加苍白的脸,不由得摇摇头。

这样的报复太弱了,可是我能扑上去杀死她吗?那不是找死吗!

弱肉强食,偶尔兔子蹬下鹰,也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
第 34 章
纪青月送了我一份厚礼。

上车后,一把带着仇恨的宝剑狠狠的插在马车的后板,突出的剑锋划过我的脸留了一道口子。

诸汗国人叽里咕噜的说话,我听不懂。问杨四,杨四说:“他们说我们不尊重他们,回去定要禀明国主,来惩罚……惩罚不知深浅的汉人。”

我捂着脸,苦笑着说:“看来我还得把这个伤疤养好,不能留痕迹才行。要不然纪青月和杨不愁联手赖账的时候,一旦开棺验尸他们就傻了。”

“不会的。”杨四断然否定,“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但愿吧。宛芳,仔细清理,放心,我不怕疼……”

这个问题无需争辩。

走了几天,看到眼前的这座山我差点没乐出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当年我就是在这个山口救下的杨不愁!

翻过去,离沙棋关会越来越近,杨不愁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杨不愁一定会来救我的!”上官飞花凄厉的喊声在山间回荡。

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我是在山那面碰见的她,是不是我和她一样,在翻过这座山之后还这样坚持认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不能重蹈覆辙。没有时间犹豫了。

傍晚,车队来到那家我曾经到过的客栈。心里砰砰乱跳。

做好必要的准备,专等夜色到来。宛芳和杨四睡在隔壁两侧的房屋,对面是那三个诸汗国的使节。其余人等都在楼下。

更深漏静,四野是夏虫的名叫和夜枭的笑声。小二早早的打了烊,等到敲了两声梆子,我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都快受不住了。扯了一件袍子,打散头发,开门出去。

“公主,您去哪?”一个诸汗国的使节探出头来。

我做睡眼惺忪状,含含糊糊的说:“茅厕!”伸手打了一个哈欠,摇摇晃晃的向楼下走去。

“公主小心。我派人护着您去!”

我嗯了一声,随便摆摆手。很快一个迷迷糊糊的人跟了过来,还不停的打着哈欠。

茅厕在后面的小院里,茅厕的门打了一个弯儿,要从后面绕一下。前面是一排稀疏的树林,遮挡味道的。本来各屋都有,但是贵妇人也要大便不是?

刚拐进去,我又走出来,那人勉强睁开眼问道:“公主,什么事?”

“嗯,这个衣服你拿着,免得脏了。”

“是!”

我折回去,走两步又回来。

“公主,又什么事?”

“嗯,你能不能远着站点儿,不……不雅!”

“唉,汉人的臭毛病!”

那人嘀嘀咕咕的走远一些,找了一棵树靠着。

我绕进厕所,发现没什么可以逃脱的洞口,除非从下面……

哦!差点没吐出来。

探头一看,那人正一点一点的打盹。

其实,我出来的时候,袍子里面早就包好了自己的衣服和物品。赶紧拿出黑色衣服穿上,略微有些宽大,可是,没有更紧身的了!

打点好,我几乎是屏着气从茅厕里出来。那人就站在我的对面四五米远的地方,中间是些稀疏的树木,我掂着脚尖,慢慢的挪动着,几乎忘了呼吸……

从女厕挪到男厕,短短的距离,好像走了一个世纪!背部紧紧贴着男厕的墙壁时,我才敢稍稍吸进些空气——虽然不够清新。

小院只有一个门,要出门必须从那人身边经过。我衡量再三,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勇气从那个人的眼皮底下毫无遮挡的偷溜过去。

正想着,“噌”一个黑影飘进来,心里嗵的一跳,那人已经捂住我的嘴。拉开蒙面一看:杨四!

他做了一个左手内扣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我看着他走到厕所紧靠着的围墙下,不知所以。他不耐烦的撇了一下头,我猜大概是让我过去。这个时候我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信任问题,就算是洛玉箫死而复生带着我走,我也会什么也不问埋头赶路!

到了墙角,他只扒挠两下便上了墙头。天下卖糕的,我怎么就把爬墙头给忘了呢!

闲话少说,杨四连拖带拽把我弄出了客栈,一口气跑进了森林,才停下脚步。我掐着腰,累的站不起来,呼哧带喘的把肺塞回胸腔。

“离京前,将军吩咐,夫人肯定会在路上逃跑。要我务必协助夫人离开。这是将军带给夫人的东西。”递过来一个包裹。

龇牙咧嘴的接过来翻了翻,无非是些衣物和金银,还有一封信。把信收好,其他的东西还给他。拍拍自己的包裹说道:“告诉杨不愁,他那点破玩意儿还没我自己的齐全!你告诉他,好好照顾墨墨,迟早我都会去接他的!要是墨墨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他——断——他自己掂量吧!”本来想说断子绝孙,可是自己似乎亏欠他一些,这个问题就不提了。

杨四看看我的包袱说道:“夫人的准备还挺全的!既然如此,请恕末将不能远送。诸汗国虎视眈眈,处处找茬。此番夫人逃脱,不知道会不会再引战端!”

言下似乎对我颇有微词。

我一摆手:“打住!杨四将军,我长话短说。除了我,人人都说我是异国公主,可是,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和你周围的姐妹亲娘有区别吗?再进一步,你扪心自问,即使我回去了。你们的战争就不能避免吗?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万事俱备,东风只是早晚。你告诉杨不愁,若是真的担心诸汗国。与其闷头琢磨拿女人换和平,不如赶紧秣马厉兵迎战外敌才是。”我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毕竟准备战争也需要争取时间,或许我就是他们为争取时间抛出烟雾弹。这一跑,烟雾弹变成雷管,杨不愁肯这样帮我从他以往的表现看,已经值得大书特书了!

杨四摆出女人不可说的样子,我也不耐烦他,点点头说:“你记得善待宛芳就是了。她是杨府旧人,和我关系不大的。”

杨四拱手称是,告辞离开。

我走了两步,赶紧喊住他:“你告诉杨不愁,我若是有一口气在定要接回墨墨。他要是把墨墨养的不认我这个娘,我和他没完!”

乌漆麻黑的,我也看不出杨四的表情,“赶紧回去吧!”

说的挺豪爽,等到林子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后悔的不行不行的。原来是冬天,好歹有雪光。现在是夏天。虽然裹得严实,也架不住耳边各种奇异的声响刺激。总觉得突然从头顶上就要掉个蛇钻进脖子里,或者踩个黏糊糊的青蛙。

长话短说,在树林里转了一晚上,天亮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曾经见过大路,但是没敢走,现在连大路都找不到了。

本想在树上做记号,又担心那些胡人循记号找来。只好尽量记路,从太阳方位,到叶子朝向,甚至树木的特征。所有我记得的书里教诲不管会不会用,都端了出来,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还是没有找到出路。不过似乎这里树木的间距似乎比方才的要稀疏一些,难道要出林子了?

我正琢磨,从身后侧左边的位置,隐隐传来人声,有些听不懂,有些是汉语:“这里!这里有人走过!”

回头一看,几十个人影绰绰,正在向我这个方向聚集过来!

还没容我判断,突然有人指着这边高声呼喝:“看!那里有个女人!”

“是她!是公主!”

啊!

我撩起裙子就跑。什么方向密度,见鬼去吧!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甩掉这些人!

捡着能跑的空隙左穿右插,身后的声音依然断续可闻。心里,喉咙里,肚子里,腿上,腰上,凡是有感觉的地方都像着了一把火。连滚带摔,到最后全身都在哆嗦,就算我要停下来好像也是不可能的!

等到不知什么东西再次把我绊倒,沿着坑坑洼洼的石坡滚下去的时候,人声突然消失。提在心口的一口气立刻散的无影无踪,手脚瘫软在地上,好像根本就不是我的!

周围一片寂静,连夏天的虫鸣似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只闻见鼻子下面的灰尘,还有咯在我脸侧的石子。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塑料,灰蒙蒙的看不清东西。也不知过了多久,眼上的那层东西才慢慢散开,黄昏的光线里,我终于知道自己还活着!

太好了!

活动一下手腕脚腕,手肘,膝盖,随着这些地方酸疼的感觉带着针扎般的疼痛弥散在体内,我心里渐渐轻松起来。还好,没有骨折!

尽管我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是我知道凭着他们的追踪技术,很快就会找到我。

勉强站起来,伸手去扶旁边的树枝——

“嘎——”一声脆响!

我下意识的全身绷紧,僵在那里。幸好动作缓慢,身子并没有倾斜太多。收回手臂,仔细探头看去,后背一股凉气嗖嗖的从尾椎骨开始向上冒——

若是冲的再猛些,下面就是数丈悬崖!

我绕着石堆走了半圈:我站的地方有些树木,往上紧贴着跌落的地方是越来越繁茂的树木,地势倾斜的很厉害,但是因为有树,还不算特别厉害。一块突出的巨石插在延伸下去的斜坡边缘,向下是更加陡峭几乎没有树只有几丛灌木的碎石坡。

剩下的地方干脆就是光秃秃的碎石,到了边缘便是一个几乎垂直的崖壁。

这里是死路!的ff

趁着他们还没来,我试图爬上这段斜坡。稀里哗啦的碎石在沉静的暮色中似乎格外清晰。刚爬到一般,远处已经传来人的呼喝声。这一次走运他们没有带狗。上去不可能了,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带着碎石向着没有遮挡的那两面滑下去,一步步尽量控制着身体。什么疲劳,什么酸疼,都见鬼去了。一直滑到边缘,石子跌落的声音不再连续,我才慢慢站起来,面向里脱下袍子,向后甩了下去。然后趴在地上,慢慢的移到方才摔下去的那个地方。

我希望,即使他们会辨认痕,也只会找到那道从上滑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边缘。站在悬崖边上,会看到我扔下去的外衣盖在碎石上面。这样我会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逃脱。

在山崖下面有一条细细的小河,只要有河就有出路。

人声已经非常近了。我贴着山根坡边的树木,缓缓的移向大石,刚刚移到大石边上,就听见坡顶有人说话:“好像是从这里下去的!”

有人瓮声瓮气的说:“那就查一下,免得落人口实!”竟是杨四!

“诶,杨将军多心了。我们也是为了公主好!能得到将军的协助当然是求之不得!”一个公鸭嗓子说。

“哼!”

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惦着脚尖一点点的向巨石下面蹭着。脚下传来枯枝折断的动静,尽管声音在他们的大声讨论中几乎可以忽略,还是吓得我半天才敢落下脚尖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