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饿狠了,什么都能吃,树皮、树叶、草根,甚至于是木屑。
他们出了不阵,稍有不慎落入死门,就是一条死路。
近来,他们瞧见有太多的人饿死、病死、在阵中困死,他们想出去,寻不是法门,偶尔有人逃出升天,有人似寻到了路子,画下各种奇特的符号,有的人会寻着一种符号前行,寻求脱阵之法。
夜龙等人这边,早已得到禀报,说凤九又入阵了,这次带来了两车粮食,不多,但对饿红了眼的将士们来说,这就是一笔救命粮,梁宗卿又饿又病,已躺在病榻。
铁狼与夜龙寻到小镇外头,却见外面围聚了越来越多的将士。
晋军围着马车,并没有抢。
“大将军来了!”
有人大呼一声,黑压压的将士退开一条路,夜龙骑马而至,面容比上次时更显疲惫了,没有粮食,没有蔬菜,没有食物,甚至只能喝井水,几乎将他们折磨得几近疯狂,他们走不出阵法,只能被困于其间,只能等死,唯一可能破阵的梁宗卿病得很沉。
凤九淡淡道:“夜大将军,粮食和盐不多,都分下去罢,好歹能让他们喝碗咸粥汤。”
有了盐了,吃过之后会恢复一些气力。
铁狼大喝一声:“清点粮食、盐巴,各营分粮。”
虽是饿极,可还是进行得有条不紊,不多会儿,将士们将两辆马车上的粮食搬运一空,明明饿了,可一看能有粮食分,动作还是出奇地快。
凤九朗声道:“再入阵中,今日来劝降的。”
“劝降?”铁狼仰天大笑。
凤九道:“夜龙将军,你忠的是君王还是百姓?”
曾经,沐容也问过他同样的话,劝他辅佐晋帝,最后如何?他们被困晋边城山野二十多日,却没等来援军,若晋帝要派援军,最迟五日前就该到了,他们一撑再撑,盼的就是援军。
凤九继续道:“忠君王,乃是小忠;忠社稷,乃是中忠;忠于天下、忠于百姓,为百姓谋福,方为大忠。”
夜龙不语,这些日子他想了太多,尤其是凤九上次离开时的那些话让他迷茫。当年他下定决心追随沈容,是因白真大师点拨,告诉他,此女能给他新生,能让他走在阳光下,不用再行在黑暗中,对光明的渴望,对自由的追求,令他死心塌地追随沈容。
再后来,沐容说,她就是沈容,他信。
沐容证明了她的话,他继续追随于她。
而现在,另一个女子却告诉他,以前的选择是错的。
“良禽择木而栖,难道你当真要在此阵中等死,赵军已攻下整个晋地,正挥军西北,直指河西长廊,赵国一统江山已指日可待。”
铁狼意志坚定,神态果毅,”阿九姑娘单凭几粒粮食就想让我们兄弟归降晋国,你未免太小瞧我等。我劝凤九姑娘认清情势,不如投靠晋国如何?”
凤九笑,“辅佐沐天洲的后人?那是我仇人之后,让我辅佐沐家,开什么玩笑?就算沐家有帝王数,我亦要毁之。沐家并非真命天子,赵国才是天命所归,助赵江山一统,方是凤九之愿。沐家数代为将,杀伐太重,即便为帝亦气数不长。偷盗来的气数,终究难以久长,将气数系于一女子之身,却又任由沐家儿郎误人性命——可笑!可笑!”
她蓦地转身,“今日之后,我不会再来,少则再困一月,多则困上半年。夜大将军,赵军将领已动杀机,是被阵困亡还是沙场战死,于你们军人而言,没有区别。你若真的决定带着二十万将士与你命丧此阵,凤九不会再劝。
死,的确是世间最好的解脱。只是你们真的甘心吗?你们原是未名宗弟子,原只想解救百姓于水火,原想一展抱负,一统天下,平息战争。是沐家人做皇帝,还是赵帝做皇帝,于你们又有何差别。”
铁狼高声喝问:”阿九姑娘,既然谁做皇帝都一样,你为何不能助沐家?你因一己之恨不能助晋。我们受晋帝知遇之恩,亦不能助赵。”
凤九无奈轻叹,“听闻夜大将军的妻子与铁狼将军的妻子身怀有孕,但愿你们能活着回去见妻儿。”
这一切,都是沐天洲造成的。
因为他的一己私心,让未名宗无数的弟子效力晋国。
而沐家,原不是真命天子。
沐家为帝,只是用了子孙后代的福份。
沐家的杀孽太重,重到沐家人必须惨死方可消除孽障,而沐天洲却想替沐家人改命。
凤九握紧了拳头,她知梁宗卿,可梁宗卿却不知她。
她不能动情!
进入阵中,她才明白自己悸动的心,不止是因为梁宗卿,还有夜龙、铁狼。
凤九抬眸,空中扑簌簌地飞起一只信鸽,她拾起一枚石子,运力一弹,信鸽呈直线坠落,“金轮,这是多少只?”
“回公主,第三十四只。”
“平均一日两只有余,不舍不弃之念令人动容,然,战场无父子,更无朋友。”凤九面露悲怆,“夜罗、铁狼,无论如何,你们亦不会放弃晋国?”
夜龙朗声道:“阿九姑娘,我们话意已明,不可更改!请回罢!”
凤九微微勾唇,“明日,我会派人给你们送些蔬菜与粮食种子,若在此地真困半载…”她没有说完,突地凭空拧出几包药材,“观梁军师面相,积劳成疾,饿惫交加,拿去熬药给他服下。”
凤九吆喝一声:“回城!”
十几名赵军跟随她离去。
突地,但见空中白衣叠叠,如风疾之速,凤九走近了夜龙,低声道:“明日东南方,两棵柳树下有一座茅屋,我会打开茅屋后的生门,想逃命可从那儿离开,辰时一刻开,辰时三刻合。”
夜龙大惑:她到底是何用意,要放他们离开?他是一军主帅,总不能不带自己的士兵留在阵中。
凤九苦笑:“好自珍重!夜龙、铁狼,对你们未名宗弟子,本姑娘会网开一面!”
她快步而去,只留一道白色的残影。
铁狼惊问:“大哥,这是什么武功?”
“盛唐功勋名门之后,数百年的底蕴,非你我可比…”
这武功,夜龙还真没见过,动作很快,步伐诡异。
*
城中。
金轮不解地问道:“公主为何要放他们。”
两军交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凤九却打开生门,还说了时辰,放他们离开,这是又何道理。
“打胜仗易,打赢人心难,我想放他们,亦要在战场上让他们再次输,下一次若遇晋军,我要亲自布阵。”
诸葛亮七擒孟获,最终让孟获心服口服。
凤九亦想让晋人看到自己的决心,她能放他们,自然就能再抓他们。
凤九说到做到,次日辰时一刻前,遣了金轮去打开那处生门,早有晋军候在那处,生门一看,便有人从那里逃出来,一旦暴露生门,那生门周围就必设机关,否则就会给更多人逃走的机会。
夜龙背着梁宗卿。
铁狼带着几名晋军将领自生门逃离。
时辰一到,生门关闭变成困门,困了不少晋军。当困门改成死门,金轮回城复命。
凤九懒懒地道:“逃出多少人?”
“约有三千余人。”
只开半个时辰,就有三千余人出来,时间一长更是了不得。
凤九淡淡地道:“你去禀报荣王,就说有一处生门逃出了三千赵军,让他好生防备。”
这放人的是她,捉人的亦是她。
金轮不解地道:“公主…”
“去罢,我自有用意,回来后,我传授你布设机关捉人之术。”
凤九笑得诧异。
金轮去找荣王传了话。
赵然一听逃出三千人,当即急了,立马带人到城外捉人,更令守城卫兵加强巡逻,几千人逃出不会形成危险,若逃出二十万人,刚打下的晋地,只怕又要被夺回去。
赵熹领兵征战西北一带,所向披靡,有诸葛神谋后人相助,更是如虎添翼,这几乎成为一个传奇,萧神将的五位后人在战场更是英勇无比,以一敌千,他们不仅有勇,还有智,善于将士兵们团结以来,能让原本战斗力平平的士兵瞬间以一敌十,着实是他们的活动兵阵厉害。
待金轮付完话,凤九道:“金轮,若是我在晋边城将主将、军师给捉回来,是不是更有意思?这次我们是欲擒故纵,不用些心力,如何让他们心服口服。”
夜龙、铁狼竟因晋帝的知遇之恩不肯投靠赵国。
这真是很头疼。
凤九想着再将他们抓回来,在阵中地方小,他容易抓人。
可现在是在外头。
夜龙、铁狼是什么样的人,梁宗卿又是怎样的人?
凤九坐在案前,手指轻叩着桌面,传出极富节奏的声响。
夜龙行事沉稳,悲喜不表于颜色。
铁狼则不同,他性子有些冲动,此次被困阵中,怀不会服输,一定会来偷袭,他早前是杀手,对他来说,最干脆直接的方法就是杀人。
凤九笑,“告诉荣王,给我备些东西,回头你去照我教的法子布设机关,我们要捉拿晋军将领与军师。”
金轮接过她写的纸,瞧了一眼,唤了外头的侍女,叮嘱了几句,侍女捧着纸去找荣王。
*
荣王看着金轮在他屋里布了机关,微蹙着眉头:”阿九公主,你肯定他们要来夜闯?”
“夜龙铁狼来原江湖门派,对他们来说,最直接了断恩怨,一绝胜负的法子就是夜探行刺,恩怨自然就了。不仅是你屋里,守将屋里、我的屋里皆布下机关,一旦他们上门,必被活捉。”
凤九让金轮布好机关之时,混入晋边城的夜龙、铁狼乔装打扮后住进了一家客栈,梁宗卿病得很重,他们要找郎中给他治病。
梁宗卿躺在客栈,出气多,进气少,因为半月余的饥饿,再加上半月来的劳心劳力,人消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铁狼送走了郎中。
梁宗卿病哀哀地道:“二位将军还请三思。”他是坚决没意二人入城行刺赵然、守将的。
铁狼道:“军师,这是釜底抽薪最好的法子,一旦刺杀赵然、守将成功,再活捉凤九,我们就能救出被困阵中的二十万将士,还能夺回失地。再说凤九,他不是世外名门的公主?她落到我们手里,其他三族的人会不来救她,到时候再逼他们襄助晋国。”
梁宗卿心中默哀:凤九一瞧就古灵精怪,看着是善良,可她每次进入阵中,都拥有一种奇异的瓦解军心之力,他与众将又要用很久,才能将人心凝聚起来。
凤九既是公主,定不会如俗世公主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就凭人家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就不是铁狼与夜龙等人能对付的。
铁狼画的饼很诱人。
梁宗卿阻止不了他们的脚步,“铁将军的法子虽好,可我无法赞同…”
他们是主将,丢了二十万兵马,且不成为天下的笑话,夜龙铁狼二人皆觉得,必须要救回自己的将士,带着他们回晋国,或是继续征战沙场,他们现在就要让人看看他们未名宗弟子的厉害。
夜龙、铁狼挑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将军,两人白日踩点,到夜里又饱餐了一顿,准备三更开始行动。
铁狼主动请缨行刺赵然,另两位将军行刺守将,而夜龙武功最高自然去绑凤九。
只是…
铁狼刚摸到赵然住的房子,扬起宝剑,正要挥下,只听“啊”一声,这不是旁人叫出,而铁狼唤出的惊异声,地上升起一只大网,他如网中的鱼儿一般被困在中央,他割,再割;他砍,再砍。偏这鱼网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他的宝剑竟不能割破分毫。
赵然从榻上翻身而起,望着屋顶悬着的渔网哈哈大笑。
几名赵国武官冲入房中,也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四下弥散开来。
守将那边出手的是两名晋国武将,二人刚到屋里,正要扬手夺下守将夫妇的人心,不想,也被地上的大网给困于其间。
凤九屋里就更干脆了,夜龙直接被屋顶落下的铁笼子给关进去了。
声响惊动了淳于邈等人,几人站在珠帘外探望,着实是男女有别,他们不好进入凤九的闺房。
金轮拍着巴掌,微抬着下颌,“公主神机妙算,他们还真来行刺。”
凤九低应一声,“三千逃出阵的晋兵那边也布置好了?”
“公主,属下是用你给的方子配的药散,这会子肯定被一个不少的给绑起来。”
夜龙心中暗暗叫苦:不听军师言,果真出师失利,还未得手,反被人捉了。抓他的居然是只铁笼子,瞧瞧凤九的模样,衣衫完好,就没有睡,人家就在等着她。
算到他们的行动,是不是人?
淳于瑕、淳于夫人进入闺阁。
淳于瑕惊道:“你是想行刺凤九?”
凤九道:“他怎会行刺?他是想活捉我,用我来逼三大族后人为晋国效力,再逼我打开阵法,放二十万大军出阵。夜龙,我说得可对?”
夜龙汗颜,不仅猜到他们的行动,还猜到他们的计划,还让人怎么活,他自认最是机敏,武功高强,可在这女子面前,他却没有一点优势。
凤九微微一笑,望门外的淳于邈道:“邈老谷主,你们神医谷钱财无数,能不能给二十万晋军捐一百万两银子。”
这又是作甚?
凤九道:“捉住了主将,我欲放走二十万晋军,让他们每人领上五两银子回家与亲人团聚。若愿入我赵营,赵军热情欢迎他们的加入。”
神医族的人正想着凤九说的“换心补肝”绝技,凤九身边的侍女就能给淳于谦解毒治病,那岛上真正的郎中得有多厉害。无论是学技,还是因凤九治了淳于谦,淳于邈都不能拒绝。
“阿九姑娘,但凭吩咐!阿谱,你去准备银子,回头令人给凤九姑娘送来。”
夜龙心中暗暗叫悔,他被抓,只怕铁狼几人那儿也好不了多少,怎就自落罗网,但身为大将军的骄傲,可杀不可辱,他扬起了下颌,用一种蔑视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凤九等人。
神医族的人都站在凤九身边,这丫头还真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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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困阵
次日天亮,夜龙、铁狼等主将被关到了笼中,笼子移到了马车上,赵然下令照凤九吩咐,赶着马车到阵法外的两大生门吆喝。
生门外的空地上,架起了数口大锅,熬着香喷喷的肉粥,但凡出来的士兵,可拿碗领粥,一碗肉粥两个大馒头,真真诱人垂涎。
“阵内的晋军听着,我们的主将夜龙、铁狼、罗善、马平已经被我赵国活捉。荣王殿下说了,只要你们从此生门出来,愿离开晋营回家者,可领五两银子的路资回乡与亲人团聚。我赵国所向披靡,已攻占晋地、西北一带,现已自南安入蜀,攻下利州撄。
不愿回家者,可入我赵军为兵,我赵军将视你们如赵国人同等对待,若建功立业,他日皇上一统天下,少不得你们的荣华富贵,光宗耀祖,母亲妻子位列诰命…”
他们参军作何?可不是为了一统天下,他们求的就是光宗耀祖,建功立业,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求一个荣华富贵,开国功勋,这是多大的荣耀。
有些士兵开始动摇。
有人不信夜龙、铁狼被抓,跑到生门处张望,一看外头的马车上有笼子里,里面关着的正是这二人,立时吓了一跳。
是去,是留?
晋地西北一带已经变成赵国的地方偿。
蜀郡的利州也被赵军占下。
但凡西北、西南籍的士兵,心里开始琢磨,是回乡,还是跟着赵军继续征战沙场。他们担心家中的亲人,担心家乡的变幻,恨不得插上双翼回到家乡。
其间又有人想拼搏一把,若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谋上一官半职,也能衣锦荣归。
“我们投了赵军,真能拿我们一视同仁?”
“赵国还没一统天下,打了晋国,还要打周国、北齐,这天下还不到一半归赵国,后面的仗有得打。”
“你回家还是投赵?”
“回家!”有士兵打着小盘算,“现在投赵算怎么回事,先回家,再报名参加赵军,既可以得到五两银子的路资,还能与亲人见面,又不会错过建功立业的机会。到时候就不会说我阵前投敌,而是参军,呵呵…”
这主意一说,立有几个同乡觉得极好。
阵前投敌,着实太难听。
哪如先回家再参军来到光荣,说不得到时候一参军,家里也能得份好处,什么免两年、三年的税赋啦,什么家里人可以领几斤米粮,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有士后拿定主意,三五成群地从生门出来。
生门外头,早有赵军静候,“放下武器,脱下晋国兵服、战袍,自报家乡名字,若入军者往左,若归家者往右。”
“晋地西北、蜀地已为我赵国属地,你们可还家,若你们再投晋军,这可是通敌叛国罪,别忘了,西北西南都是赵国属地,你们的家人已经是赵国人…”
晋边城守将低声对赵然道:“荣王殿下,真要放这些晋军离开?”
赵然小心地看着凤九方向,“姑奶奶非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什么网开一面,这银子又是他向神医谷弄来的,我要说不放,她还不得和我急。就连父皇写来密旨,让我听从她的命令,说她是我的军师。
她的族人文筹现在可是父皇跟前的大红人,父皇宠得紧,还与他同榻而卧,又请他给皇子、亲王府世子们当先生。我要得罪了她,文丞相若在父皇面前参我一本,我吃不了兜着走…”
人家有当重臣的族人,而且自己也有些一事,赵然可不敢得罪,万一惹恼了她,她在文筹说是几句,自己的麻烦就来了。
以往,赵然以为自己的生母贵妃得宠,这些年下来,方才知晓,得宠是得宠,可赵帝也不会让妃子压过了皇后的光芒。万千宠爱,却难抵赵帝心中对皇后的那一点愧疚,谁让皇后的三个儿子,长子病逝,次子为质,幼子早夭,现下皇后就只赵熹一个宝贝儿子,且这儿子人家还很争气。
赵帝因为愧疚,对皇后母子多有纵容、偏爱。
贵妃早前哭诉,赵帝还帮衬三分;后来再哭诉,赵帝便有些不耐烦;这几年贵妃再哭诉,赵帝索性都不爱理她。
凤九望了过来。
赵然赔了个憨憨的笑脸。
守将道:“要末将说,败军之兵,就当全部杀掉。放回西北、西南,谁晓得他们还会不会闹事。”
赵然不想放人,可旁边的凤九盯着呢,对凤九他还是有些忌讳。
也不知道文丞相在赵帝面前说了什么,赵帝对三大功勋名门的后人到了近乎膜拜的地步,对他们的本事也很是推崇,对文丞相、章治更是礼遇有加,为了拉拢二人,赵帝要在赵国皇室里挑姑娘嫁给二人,那文丞相得有近四十岁了吧?还说什么不忍看文丞相孤身一人。
章治瞧着倒是英俊年轻,皇室里有少姑娘想嫁他,可人家似乎不沾女色,只一心给赵帝办差,办赵国政事近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乐得赵帝连连夸赞,说了有先祖大公无私的高节情操。
赵然身边的一位老儒生捊着胡须道:“殿下,西北西南已是我赵国属地,这些人也算是我赵国子民,他们的家人、亲戚皆是赵国人,他们反什么?对于百姓来说,他们的要求不高,有饭吃、有衣穿,谁做皇帝,他们不关心。而对这些士兵来说,他们求的是光宗耀祖。殿下在这瞧了半晌,有没有发现什么?”
赵然默然。
守将问道:“伍先生瞧出什么了?”
“阿九公主遣散晋兵,发放路资,几乎全是西北、西南籍人,而豫、徽两郡的士兵没一个来领路资。”
赵然一凝:还真是如此。
伍先生道:“这种现象说明两个原因,一,这两籍的士兵何去何从没想好;二,他们知道西北西南已是赵国属地,这几地的士兵回家后依旧是赵国人;三,这两籍的士兵怕赵国拿他们当敌军给杀了,他们不敢来领路资;三,两籍的人冒充西北西南籍士兵领路资。”
金轮此刻站在右边发放路资的士兵前,提高嗓门:“你们中有极少数非西北西南籍的士兵,你们是豫徽两地籍的人,我们依旧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你们回家后不可再入晋军,若下次再成败军之兵,唯有死路一条。
豫徽两籍人不愿随赵军攻打你们的家乡,不愿看你们的家乡战火纷飞,父老乡亲流离失所。我们赵军,可以在此承诺,一旦你们加入赵军,日后必不会让你们去攻打豫徽,赵国要一统天下,北齐、周国都要打,你们若愿意留下加入赵军,就会编入新的军营接受训练,他日依旧不乏建功立业的机会。
想想吧!你们也能做官,也能光宗耀祖,也能让你们的母亲、妻儿为你们感到荣耀,从此不用再担心三餐不济,衣不蔽体,你们可以吃美味佳肴,顿顿有鱼有肉…”
原在生门外张望的豫徽两地籍人,依旧是不敢出来,万一记下他们的名字,晋国对付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就算要入赵军,也要低调、小心,不能给家人带去麻烦。
他们的家人现在还是晋国人,可他们去入了赵军,这算不算通敌叛国。
纠结啊,纠结!
西北西南籍的士兵为了不背负通敌之罪,都跟说好似的,领了路资,准备回乡,可私里却说着回乡后再投赵军的事,人家这是什么好事都捞上了。
有士后抗不住饭菜的诱惑,出了生门就奔大灶前,盛了肉粥吃饭,至于何去何从的问题也被抛于脑后,待吃饿了饭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