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双从未听人说过此事,沈氏突地提起,定有用意。笑赞:“还是娘有远见。”
沈氏顺带着夸道:“可不。如今瞧来,你可不比闻雅霜要强上好几倍。”
这是一件早已经过去好几年的事儿。
张双双就容貌上。不比闻雅霜差上半分,但行事更为妥当。
沈氏道:“当初我与你祖父、祖母亦是说过此事的,可你祖父一门心思想与闻家结成儿女亲家。想着老五也是个有主意的,就没再说别的。让你翁爹去说,他又不肯,生怕因此触怒你祖父。”
沈氏每每回想,就会觉得挑位好媳妇是何等重要,挑错了,可是害了自己儿子一生。她操理了几件事,越发有了经验,譬如江传业与曹玉娥的婚事,她就越看越满意,曹玉娥是家中的嫡女,深受父母、长辈疼爱,这嫁妆自不会少,曹玉娥从订亲之后便帮着母亲、嫂嫂在家中打理事务、主持中馈,听说样样都办得甚是得体。
这边谈着家务事,何氏亦与慕容氏说着闲话。
展颜有些乏了,带上笑笑回自己的院子。
何氏审视完青林苑,瞧着与她们夫妇住的静澜院差不多,摆设也是如此。
“二嫂,你家传达还没订亲吧?”
对何氏这突兀的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慕容氏思量着如何回应,是说实话,还是说旁的推脱。
何氏又道:“该订了,连妹妹都订了亲,当哥哥的再不订,这算怎么回事。”
慕容氏微微含笑。“我们刚回皇城,一切都还未安定下来,过些日子再议。这不,六弟的亲事还没影呢。”
何氏似恍然大悟,拍了下手,道:“二嫂与六叔在边城呆得久,你且说说他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六叔心里有人了,还用再找么?”
“有人了?怎会?”何氏甚是惊异,看慕容氏神色如常,眸光坚定,“你骗我的吧?”江书麟性情内敛,不苟言笑,便是与她说话都会脸红,就这样一个人,会自己寻上一个女子,何氏怎么想,怎么觉得太不可能。
慕容氏见她不信,郑重道:“真有人了。”
将江书麟可能认识的人都想了一个遍,“莫不是杨家小姐?听说她与大嫂一样,都是女将军呢。”
这是哪跟哪,不是乱配对么?
慕容氏忙道:“你别瞎猜,是柳妹妹。”生怕他再说些不像样的话儿来。
何氏张大嘴巴,怎么会是柳飞飞呢?“就那个渔村女,六叔他…他好歹也是个将军,怎么就看上渔村女了?天啦,要是婆母知道,指定又得大闹一场。想想看,这皇城多少名门闺秀、大家小姐,他这是什么眼光,竟然看上渔村女了…”
这下还真是热闹了,江书麟也是名门子弟,怎的就喜欢渔村女,这可真是大笑话,便是柳飞飞那样的家世、身份,若是江家儿郎可以纳妾,让她做个妾侍也算是高抬。
何氏瞧不起柳飞飞,好歹也是她结义的四妹,慕容氏笑道:“飞飞挺好的,沙场跟男儿一样勇敢,又会女红、厨艺,还懂医术,可比我强多了。”
“二嫂真能说笑。我们女子,上战场杀人作甚?会相夫教子、打理内宅才是正经。”
慕容氏的脸渐次拉了下来,越来越黑,她就不会主持中馈,那又如何?她还不是快乐地过了二十年,亦育有三个儿女。
何氏自知失口,忙道:“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江家这样的门第,自得找个好的。”
“三弟妹这话,是说我四妹是个不好的了?”
“四…妹?”
何氏一阵错愕,慕容氏居然唤柳飞飞“四妹”,这是怎么说的?
她讷讷的审视着慕容氏,似要弄明白其间的内情。
难怪何氏今儿特别热情,原来打着这主意,怕是相中江书麟了?
慕容氏问:“如果他们不成,三弟妹想介绍谁人给六弟?”她虽大咧,却也懂得套人话语,只是依旧直切。
何氏见她一问,笑道:“不瞒二嫂,我娘家大哥家的大侄女,翻年就满十五了,人长得水灵,女红、厨艺样样不差…”
与她示好是假,拉她亲近也非真心,而是想借着她打听江书麒的事。
慕容氏道:“这个大媒,我可不敢开口。三妹有所不知,在边城时,我、杨家妹子、小姑子、柳妹妹四人结成了金兰姐妹。”
何氏似听了最大的笑话,“你跟自家小姑子结成姐妹?”
“这有何不可?我与杨家妹子是好几年前就结成姐妹的。我们几个性子投缘,结成姐妹是极难得的事。”
何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还想当大媒呢,这不是闹了笑话,柳飞飞竟与慕容氏结成姐妹了,又是素妍的师妹,这下闹得。
不,她已经在娘家大哥那儿打了保票,说要将大侄女说进江家。
江书鹏的结发原配去了庵堂,何氏就成了正室妻房,没有旁人家通房小妾的烦心事,整天就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昔日笑话她正妻不为,给人做平妻的庶出姐妹都很羡慕她。
日子好不好,是过给自己瞧的。
江家儿郎不纳妾,这在皇城都是出了名的,许多人家都愿意将女儿嫁入江家。
何氏回娘家,何大/奶奶便好说歹说,想把自己的嫡长女也嫁入江家,若是说给大房的四少爷,何氏不乐意,现在在她眼里,大房是她心里的敌人。
慕容氏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何氏起身道:“二嫂先歇着,我得回静澜院了。”
慕容氏快人快语地道:“三弟妹,有些事不是你操心的,就省了这份心。三叔是个极好的人,你做好相夫教子的事就够了。”
颇有些怪何氏多事,明明知道柳飞飞和江书麟是一对,还说柳飞飞不配。在慕容氏瞧来,这二人正是天造地设一对好姻缘。
何氏心下一颤,这是什么话,怪她多事?颇有些不服,道:“二嫂还是想想自个儿的处境,我可听说,当年婆母是极不喜欢你的。这回你还敢瞒着婆母,就不怕让她知道找你算账。”
抛下几句话,何氏离了青林苑。
慕容氏却有些坐不住了,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心下后怕,担心再捅出天大的漏子来,更想弥补,至少不要闹得太大。带着大丫头往冰清阁移去。
PS:
其实江家的几位媳妇,各有个性,最多事的何氏,最贤惠的沈氏,慕容氏属于直率型的。
238 宫宴
展颜已褪衣躺榻上,相府小姐闺阁很清雅,垂着层层叠叠轻纱,屋里摆了只红泥小炉,门窗紧合,炉上放着只铜壶,壶里热水“噗噗”地冒着热气,银炭哔啵作响。绣榻下面铺着又厚又软又暖和垫子,还有两床制被褥,连榻上都有一股子清香味,正是她喜欢杏花香味。
冰清阁中嬷嬷告诉她,她喜欢杏花香,是县主写信回来说。有心沈氏特意另人备了杏花香囊搁屋子里。
正陶醉环境里,这里与西北边城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外面,传来慕容氏声音:“小姐睡了么?”
开门粗使丫头道:“刚躺下了。”
慕容氏径直上了楼上绣阁,看到自己女儿住如此漂亮闺阁里,慕容氏心情大好,“展颜,娘撞祸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展颜坐起身来,拢着锦被:“今儿不是好好么,祖母瞧见你,待你也挺有礼节。”
慕容氏拉着展颜,像个做错孩子,“我…我一时嘴,便将你柳姑姑与你六叔事给讲出去。你三婶直骂你柳姑姑是渔村女,还说我不该瞒着太太,惨了!惨了!这回只怕又要撞大祸了。你不知道,当年我和你爹,你祖母反对得多厉害,我随你爹进江府拜见长辈,你祖母立时就翻脸了,把我狠狠训斥一通,我气得扭头就走。
想想你祖母性子,定是不乐意找你柳姑姑那样女子为媳。我…我干吗多嘴呀,把这事告诉你三婶做甚?她竟打着要把她娘家大侄女说给你六叔主意,这可如何是好?我可不能拆散了一对姻缘,你六叔和柳姑姑两人有情,我们大伙都是瞧见…”
慕容氏越想越恼,当时干吗逞能说出那些话来。忍一忍不就过了。
要是江书麟和柳飞飞分开了,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慕容氏急得屋里来回踱步,“展颜,你给我想想法子。”
笑笑正要睡下,听说慕容氏来了,披着外袍就过来,只见慕容氏屋里转来转去,转得她眼睛都花了。
展颜皱了皱秀眉:“娘着急也没用。回头先告诉爹,让爹来想法子。三婶再厉害,她也得听三叔不是。六叔是什么性子。一旦他自个决定事,谁也拉不回。让爹去找三叔商议!”
然,得了消息何氏。似听说了天大有趣事儿,马不停蹄地赶往如意堂。
这会子,虞氏躺榻上,被窝早被田嬷嬷用几只汤婆子暖热了。会识字大丫头,拿了本野史闲书。正读给虞氏听。
何氏一进屋,连声叫道:“娘,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虞氏坐直身子,看着打帘进来何氏,蹙眉道:“深半夜。大惊小怪地作甚?”
何氏免去繁琐礼节,走到榻前,道:“刚才。我想给六弟介绍一门好亲,没想二嫂竟说,六弟和柳飞飞好上了。”
“柳飞飞?柳丫头…”
虞氏忆起柳飞飞,不是不好,而是柳飞飞本是渔村女。还是素妍当年江南帮她葬父,否则便是给人为奴为婢命。即便不是丫头,可她是渔村女事实还是无法抹灭。
何氏一脸着急,“娘,渔村女怎么配做江家媳妇,这不是让人瞧笑话吗?当年二伯找了个小门小户商贾女便罢,好歹二嫂还算是个小姐。可是这回…柳飞飞是渔村女不说,连个亲戚都没有,怎么可以…”
柳飞飞水灵清秀模样虞氏脑海里掠过,她与素妍姐妹情深,待素妍也是真心好。
虞氏怎么想都不可能,柳飞飞随着素妍叫老大叫大哥,将老三唤三哥,几个哥哥眼里,柳飞飞就如同妹妹一般。“你莫要胡说,老六那挑剔性子我还不晓,多少名门望族家小姐瞧不上,哪能看上那丫头。”
何氏朗声道:“娘,我说是真,真,我没骗你。不信,你回头问六叔去。”
虞氏很想忽视这事,可是江书麟怎能先不与父母长辈说一声,忆起当年老二可是江南与慕容氏成亲后才回来。任是虞氏如何不乐意,带有婚妻子就去了西北,这一去便是近二十年。
就连慕容氏生三个孩子,虞氏也是近来才得见。虽多有家书往转,可每每提及,都是寥寥几句。
“莫不是真?”虞氏沉吟自语。
何氏毒誓发咒一般地道:“儿媳可不敢欺瞒,这可是二嫂亲口说。说是边城时,柳飞飞和六弟好上了,这…这怎么可以嘛,好歹六弟也是个将军。”
素妍婚事是虞氏心头大隐忧,她女儿多好才貌,偏偏没人来提亲,倒有两家来提,一个是曹玉臻,可这人除了相貌可以入目,江舜诚父子都说此人人品不好。
虞氏近来心思都素妍身上,此刻听到江书麟与柳飞飞好了,心里一阵一阵难过。柳飞飞若是嫁别人家可以,但嫁给她儿子,虞氏越想越来气。“回去歇着,这事我知道了。”
虞氏拉着黑脸,冷凝成霜。
何氏猜想:这事虞氏定会反对。
柳飞飞有甚好,就是一个无依无靠孤女,若是成亲了,连份嫁妆都没有,如若真有,恐怕还得他们来置办。
*
皇宫内,灯火通明,歌舞昇平,舞姬款款舞动,身姿曼妙而起。长袖冲天张扬,轻逸若云。画眉娟美,灯影昏惑,金樽洒华殿。碧玉金钗急速晃动,迤逦出一圈圈金影。
曼妙舞姬足尖点地,翻身一跃,半空中影姿流畅而绰约,蝶飞花粉,燕舞碧空。结伴袖如春水粼粼而动,清眸妩媚,嫣然一笑百媚生。婆娑成舞浮华笑。仿若惊鸿照影,又似鸿雁翻飞,似九天仙女卓然出尘,裙裾飞旋,百回千转,流光水月,美如梦幻。
养心殿上,设下了热闹非凡庆功宴,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及西北立有功勋将士坐满大殿。
怀化大将军陆平安看着面前飞旋倩影,醉眼朦胧。那圈圈飞扬血红舞衣,仿佛结义兄弟鲜血,瞧着瞧着。扒桌上嚎啕大哭起来,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叫二哥…
杨秉忠知他酒疯发作,朝一边陆康打手势。
陆康过来,扶住陆平安。“爹!你醉了,我扶你回家。”
“家?康儿,我们哪里还有家,你娘死了,你大哥死了,我结义兄弟都死了。他们死得惨啊!我们没家啊,我们没家啊…我老家鲁地,我十六岁时便从了军。这一呆就是近四十年啊,近四十年啊…”
原本一片欢腾大殿,顿时因为陆平安哭嚎冷静了下来。
左肩王起身,示意江书麟帮忙。
江书麟离了酒宴,扶住陆平安。低声道:“陆大将军,你醉了!”
陆平安摇摇晃晃。推开江书麟与陆康,朗声道:“我没醉!本大将军没醉!瞧,我还能走得稳。”走到大殿中央,看着身边跳舞美人儿,伸手一捞,扑了个空,再伸手去抓,几名美女吓得尖叫连连,四下闪躲:“本将军为了北齐,浴血沙场,妻子死了,长子战死沙场,一把年纪孤苦一身,儿子三十,尚未成家啊…”
陆康虽有三分醉意,却脑子灵光,此刻见父亲发了酒疯,吓得醉意全无。拉了陆平安,跪于大殿,抱拳道:“请皇上恕家父冒犯圣颜之罪!请皇上恕罪,家父醉了,末将便带他下去。”不敢多说,拽上陆平安。
陆平安抡着拳头,大声骂道:“臭小子,你敢管我!不许管我!你给老子记住了,得娶你大伯小女儿,不许嫌她长得丑,你可纳妾,纳一堆小妾,但正妻必须是她,听见了没有?”
陆康见陆平安挣扎,将他扛肩上,风风火火就出了大殿。
江书麟生怕出事,跟着退出大殿,带了陆康往出宫方向行去。
皇帝端坐金殿,虽未说话,可看到陆平安冲上大殿抱舞姬,心里还是不痛,这是失礼,要是换成寻常人,他一定会当即龙颜大怒,下令斩杀。但,这是军中呆了近四十年之久陆平安,他忍了!
他若杀武将,便会被人非议,说他杀了有功将领。
即便是失礼,他也得忍!
杨秉忠起身抱拳禀道:“请皇上饶恕陆将军醉后失礼之罪!”
大殿上群臣有看热闹,有小声议论,还有人起身道:“怀化大将军醉后失态可恕!但,仗着自己立有军功,目无皇上,不可不罚!”
左肩王道:“皇上,请饶了陆将军醉后失仪之罪。他是心里苦,三十多年前,他与军中另两位将军结为兄弟,与西歧开战以来,他们都陆续战死沙场,有是父子几人同时战死,甚是惨烈,他是想到自己荣华富贵,可他兄弟却都死了。”
有臣子朗声道:“左肩王帮部下求情没错。若说苦,这满殿群臣,谁心里没有几件苦楚辛酸事,要是仗着心里苦,就能冒犯天颜,岂不乱了朝廷规矩、国法。陆将军醉后失仪乃是事实,皇上,不可不罚!”
武将深晓边关打仗苦,尸骨如山,鲜血如流,那是一种悲状,是一份蚀骨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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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友大人,能坚持不懈地支持浣浣,很令浣浣感动。冬季来临,天气寒冷,你们健康重要哦,盼各位读友大人注意添衣,保重身体!祝周末愉!!
239愧意
而文臣们,却不晓其间之苦,反抓着陆平安失仪之事喋喋不休。
文武、武将各有其理,眼瞧着就要打起开一场口水仗。
江舜诚抱拳道:“大家都少说几句,今儿是我朝大喜的日子,西北大捷,杨元帅与左肩王班师回朝,扬我北齐之威,乃皇上圣明,北齐百姓之福。怎能因为一个将领多饮了酒,说了几句疯话,就扰了大家的兴致!”
他率先举杯,满是恭谨地道,“杨元帅德高望众,带领众将扬我国威,江舜诚敬元帅一杯。”
江舜诚这么一搅合,没人再在那儿强辩陆平安醉后说胡话的事儿。
只片刻,大殿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哗热闹。
舞伎的舞,歌伎的歌,群臣的宴酒,交融一体,是一副盛世太平的画卷。
这晚,皇宫养心殿直欢闹到三更二刻,群臣方才散尽。
皇帝抚额,坐在龙案前微闭着双眸。
大总管低声道:“皇上,该回龙榻歇下了。”
皇帝倏地启开双眸,头有些昏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传朕旨意,明日擢有功将士入朝听封。”
大总管弯着腰,小心回道:“禀皇上,今儿在庆功宴上,已经宣布群臣了。”
他也许真的老了。
皇帝又道:“怀化大将军陆平安殿前失仪,不成体统,晋封为恪靖候。”
大总管记得,皇帝前几日让礼部拟旨,怀化大将军陆平安是被封为靖国公的,因庆功宴上醉后失仪,被降为恪靖候了。
皇帝忆起大殿上的江书鲲,始终有礼有节,就连他的两个儿子都颇有些印象。“晋封江书鲲为平国公…”停住了话,又道:“罢了,封为平西候。”
就让江书鲲先做平西候,待得日后新皇登基,再另行册封,一下子都厚封了,要新君如何施恩武将。
大总管问道:“骠骑大将军杨秉忠原是镇国公,赐五代内世袭罔替;辅国大将军程大勇赐封为荣国公,允世袭五代,三代内世袭罔替;镇国大将军、左肩王宇文谦赏良田千顷。黄金千两,赐绸缎百匹。”
皇帝摆了摆手:“传朕口谕,将陆平安封为恪靖候。其他人不变。另,给相干有功将领新赐府邸,恪靖候府、荣国公府就定在先帝时的靖王府,选出其间最好的两座赐予程大勇、陆平安。所有爵位,世袭五代。”
大总管面露惊色。靖王府那可是皇城所有亲王、公候府邸里虽不是最大,却一定最清幽、雅致的府邸,皇帝登基二十载,从来没有把靖王府赏给任何人,就是赐给皇子也不舍的。
先帝时的靖王,亦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夺嫡落败,据说曾夜袭逼宫,事情败露后。举剑自刎,其家眷妻小尽数殉葬而亡。
靖王府多年无人居住,其间几度赏给有功群臣暂住,亦暂时做过行宫。
靖王府在先帝时,是最大、最有诗意的府邸。今年七月由礼部、工部奉命改建靖王府,将一座王府化成了好几座府邸。中间又新加了一条街道。皇帝所说的最好两座,正是靠闹市区最近的两座府邸,毗街而邻。
皇帝长舒一口气,“诲皇弟离开多年,那府邸早该有新主人了。”
诲皇弟…
言语之间,他竟是这般亲昵的称呼着离世多年的靖王。
就算靖王对先帝不敬,行出不轨之举,在当今皇帝的眼里,一直都值得他敬重、喜爱的靖王,也从来没有下诏剥夺靖王的封号与尊贵,他甚至还厚葬了靖王的妻儿家小。
皇帝脑海里,掠过二十多年前,一个英姿勃发、春光满面的少年贵胄,至今想来,在众多的皇家兄弟里,他的这个弟弟,是那样的骄傲,那样的抢人眼目。
心间,万般纠缠环饶其间。
羡慕的、敬重的、欣赏的,甚至于嫉妒的…
这一生,他唯一算计过、嫉妒过、防备过,更亏欠的,就是他了。
诲皇弟!
他在心里一直这样唤他,从前是,后来是。
他的诲皇弟,是那般优秀,也至抢占了他所有的光芒,在诲的面前,他是那样的平庸。可是,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他、赏识他,也忌惮他。
还记得,当诲领着侍卫闯入深宫,看到正襟稳坐的先帝,他眼里的错愕;面对先帝的怒喝,他一脸的痛色、惊诧。
深陷追思,大总管低声道:“皇上若是舍不得把靖王府赐给臣子,可换作别处。”
皇帝扭头,大总管是自幼陪他一起长大的太监,是最知他心意的,轻声道:“靖王不在了,府里的花木都败了。赐给臣子也好,也好…”
如若他偶尔出宫,不会在经过那里时,又勾起繁复的心事,带着连他都道不出的情绪去追思。
他许是老了!
对靖王府竟有种越来越深的向往,一回回想到年轻时与诲在王府欢宴的情形,还有靖王府那名动天下的十二美人。虽只十二人,却远胜过他的后宫三千,亦汇聚天下十二种不同风情的美人,更难得的是,她们每一个都真心痴恋的靖王。
个个都在靖王离开后,选择了为夫殉葬。
任她们是高贵的世族贵女,还是小门小户的碧玉美人,亦或是一度沦落风尘的绝世艳妓,她们却都一样的深爱着靖王。
靖王,他的皇弟,那一个在先帝众多皇子里最抢眼,最出色的男子。
只要他在,其他的皇子都可以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令天下称颂,他让世间的女子倾心,更让文人墨客为之赞扬…
他的才华,让世人折服。
他的豪情,连江湖大侠都为从敬重。
他的贤名,就连先帝也会心生妒意。
他的俊朗、举止,就如同本不属这浊浊尘世,他更似是世外谪仙。
皇帝似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就赐给此次有功的将领吧!”
大总管却依旧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舍,与万般的纠结,垂首侍立。
“朕这一生,有几大憾事。第一桩,愧对诲皇弟;第二件,未能保全皇后与太子…”
大总管不是第一次听皇帝说这样的话,他每次说时,就似一个最平常的暮年男子,眼里有愧色,有追忆,有煎熬,更多的,还是他的遗憾。“皇上钟情先皇后,对太子而言,您是天下最好的父亲,皇上不应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