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对身后的田嬷嬷道:“你去芝兰院吩咐一声,小九染病,吹不得风,可不许出了房门,要是出了差错,我可饶不得他们。要是照顾好了,待小九康复,我自有重赏。”
田嬷嬷应声去传令。
这种病原是不敢马虎的,原已见着就要康复了,居然吹了风,那孩子病情加重,不过几个时辰,说没就没了。说来说去,还是那幕后之人才可怕,好好的孩子就给害得丢了性命。
紫鹊进了如意堂,欠身禀道:“老太太、王妃,九爷醒了,说肚子饿,院里的嬷嬷备了清淡的肉粥。”
素妍点了一下头,“今晨小九的肚子和后背皮肤上就发了几枚痘子出来,醒了就好,算是离了鬼门关。”
得了这种病的人,几乎都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只要发了痘子,又能清醒,便说明无生死大碍。但也得防着如平王府大公子那般,跑到屋外吹了风。
虞氏轻声道:“妍儿来府里也有三晚,你且回去瞧瞧辉世子。往后我自照顾好小九、小八。盯着他们仔细吃药。”
素妍也想回去了,她也挂念着耀东。因为要照顾小九,硬是没去打听耀东。“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回到芝兰院,又给小九诊了脉,见无大碍,重新开了方子,嘱咐嬷嬷,照着方子抓药煎药。再仔细服侍小九吃了。
就如她所想,小九虽然不喜欢吃药,但因小八在一边劝着,自己抱着碗。竟强忍着把汤药吃了,瞧得小八一脸笑容。
许是没有亲娘,这两个孩子懂事得让素妍心疼,瞧着生病的小九,再看着懂事的小八。
小八扭头见紫鹊在收拾包袱。轻声问:“姑姑这是要回去了么?”
素妍应“嗯”一声。
小九面露不舍,“姑姑就不能再留几天,陪陪我和哥哥,母亲去了盐坪县,听说要给我们生妹妹了。得过些日子才回皇城。姑姑再留两天,就两天,好吗?”
杜迎秋一直渴望做母亲,早前江书麒不许她怀孩子,生怕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待小八、小九不好,后来还是虞氏写信去劝说他,说好歹让杜迎秋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也了却她做母亲的心愿。
杜迎秋又说了些保证话,说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依旧会将小八、小九放在亲生孩子之前,江书麒这才动了心,不再逼她喝避孕汤。
素妍很想拒绝,可又挂着耀东,唤了紫鹊来,问:“王府那边可有递话来?”
紫鹊笑道:“有!来的头天,世子哭闹了一阵,第二天也有哭,昨儿就没再哭了。白芷带话来说,世子在静堂玩得可高兴了,有苦儿陪着,又有辛太太帮衬老敬妃,府里都好着呢。”
耀东到底年幼,不过三日时间就把她给忘了。
只要他不哭不闹,素妍也能安心些。
笑对着小九道:“姑姑就再陪你两日,两日你就大好了,我可得回去照顾耀东。”
小九歪着头,“我也想表弟了,姑姑把他接来吧?”
小八瞪了一眼,“你还病着呢,表弟哪能来府里,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
小九忆起这岔,低头再不说话。
素妍留在芝兰院,一则陪这兄弟二人,二是督促他们读书习字,偶尔在旁教着他们兄弟,很快,她就发现小九聪明,但小八是读书用心,又肯脚踏实地,加上万事都用了比其他同龄孩子多一倍的刻苦认真,才有了今日的进步。
素妍照顾小九的时候,宇文琰正在宫里见新皇。
新皇一脸惊色,“你真要把义济医馆交给朝廷?”
还真是夫妻,素妍就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今连宇文琰也是如此。
宇文琰抱拳答:“是!黄桑、瑶芳道长离开时说,能教太医和郎中们的,都已经亲自传授了医术,而今臣想把义济医馆交给朝廷。太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太医,而今杏林书院也有不少会医术的学子,臣以为,皇上不防在城西、城南、城北再开三家医馆,每月选出一些学子医馆,依旧遵照‘义富济贫’的宗旨…”
“你与朕说实话,开了两年医馆,可是亏了?”
宇文琰一怔,实话道:“不瞒皇上,第一年赚了十万两银子;第二年又赚了十二万两银子。”
第二年赚了三十万两,可宇文琰得防着他。
究竟赚了多少,只得义济医馆的账房知道,而这个人原是他的人,他拿定要将医馆交给朝廷时,就把这位账房先生给换回府中了,另派了个年轻的账房过去。
新皇太喜欢银子了,当年把素妍卖画建医馆的银子都一并讨了去,他得防啊。
“二十五万两银子!”新皇沉吟着,只片刻,突地道:“回头把这些账一并交到内务府吧。”
原来,义富济贫,并不会亏,一年还能赚十万两银子,这可是皇城最好、最大的医馆才赚这么多的。
内务府设有新皇的小库房,而户部则是朝廷的大库房。
宇文琰莞尔一笑,他不真是没猜错,吞了口唾沫,道:“皇上不能这么算,义济医馆铺面、院子原是王府的产业,不说多了,三五万两银子还是要的。”
新皇眯了眯眼,敢和他要银子。
宇文琰一脸正气,“卫州那边缺银子的地方很多,早前臣与皇上禀报过,官田不能尽数都卖,一县最多只能卖二成,这二成还是因为被大户租下,再转租给佃户的。皇上给卫州拨的五十万两白银,三县之地许能卖出二三百万两银子来,可除去修渠铺路的,根本就不够,还得贴补些银子进去…”
素妍说的是能卖四成,宇文琰见新皇真是掉到钱眼里了,说得保守了一些。
新皇微眯着双眼,“朕听人说,蓬东县打算卖掉三成官田?你父王一早就谋划好了,各县哪些田可卖,哪些田不能卖,打算从卫州拍卖行卖掉的都能卖的田,田还没卖,就吸引了一大批的富商前往卫州囤田。”
有的是想买田置业,有的是打算修建房屋院子,等着卫州建成了大码头,好在那儿经商,更有甚者,认为卫州是继皇城之后的又一处好去处。
于北齐而言,扬州、益州都是繁华富庶之地。
从卫河而下,可抵江南,再往上行至不到十里水路,就能抵达运河至皇城,可谓四通八达,是一处好地方。
宇文琰灵机一动,“着实凑不出银子了,只得再多卖一成的官田,盐坪、大垭两县内的河渠道路已经修好,只等着父王这头修抵境内便可贯通。这一修通,两县都等着给百姓们付工钱。”
他家现在很缺银子,需要大把的银子,几十年的积蓄,都砸在卫州修渠建路上。
他又道:“妍儿打算卖掉她的《百花图》,一早就说要卖的,可总想卖个好价,也好给父王凑备银子。父王说,谁的钱都可以欠,唯独不能欠了百姓们修渠的工钱,百姓们是指望这些钱过日子的。”
新皇听朱武、周耕林提过《百花图》,真真是好画,意境、繁花,都用了心思,梅花孤傲,金秋瑰丽,春兰娇俏,夏莲净植…各有各的美。“弱水真打算卖画?”
宇文琰一脸为钱发愁的模样,“原是舍不得的,可父王那边等着银子呢。各县官田许是凑不足,便是府中的店铺、田庄也准备卖一些了。”
当然,他没说,卖掉的这些,是因为收益不好的。
若真实用意传出去,还打算卖个好价不?所以,他给自己寻了个圆滑的藉由。
小太监弯腰走近大总管,低语了两句,自退去。
大总管轻声道:“禀皇上,雷嘏大人求见!”
新皇回过神来,脑子里全都是素妍的《百花图》,这样的好画,就该在宫里。
宇文琰抱拳道:“臣明日就把银票送往皇后娘娘那儿,旁的事务,臣与太医院使大人商议。”
内务府属于新皇的私个库房,由皇后掌管着。
新皇会意地点头,平白得了义济医馆不说,还得了二十万两银子,好,真好!
雷嘏,豫平伯、华妃的父亲,而今从豫地上任左相一职,得了旨意,自己就先赶回皇城。
豫平伯夫人早早与儿媳收拾好在皇城的府邸,雷家庶出子女、姨娘稍后赶来,这对于雷嘏而言,因为嫡女做了皇妃,一门荣耀,封候晋爵好不光耀。
雷嘏一到皇城,就听说爱女晋为妃位,又喜得皇子,这皇妃位算是牢靠,有了他与几个儿子的扶持,后宫前朝,雷家的荣华算是稳固了。
836 游街示众
宇文琰抱拳退出大殿。
刚出去,就见着一个风尘赴赴衣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国字脸,留着络腮胡子,怎么看,怎么都是武将出身,见着他,微微点头。
大总管在大殿高唤一声“传新任左丞相雷嘏觐见!”
雷嘏进了大殿,高呼“万岁”,见罢了礼,规矩谦恭地跪在大殿上。
新皇细细地审视着这人,怎么瞧都与他想像不一样,华妃生得娇柔美丽,怎么也没猜到这雷嘏长得身材魁梧,还是个络腮胡子,一身男儿的阳刚之气。
他看雷嘏,雷嘏也小心地仰视着新皇: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越发映衬得他肤白如雪,仪态不凡,他女儿嫁的这新皇,当真年轻,与他女儿倒也得配。
新皇有种被骗的感觉:怎么看都是武将,居然让他做左相,要将户部、吏部、礼部交给他管理?这可是最有油水的差使。“雷爱卿,可瞧过华妃了?”
雷嘏愣了一下,虽是他女儿,如今还坐月子呢,哪能说见就见的,就算见了也得隔着道帘儿。“回皇上,臣刚抵皇城,还没来得及探望。那里有夫人代为照应,不需臣担心。”
华妃生了位皇子,这算是给雷家人带来了新的希望。
新皇手握着奏折,一脸神往,情不自禁地道:“岭雪的《百花图》可真是好画!”
她用了那么多的心血,怎说卖就要卖画了,当真是个舍得的。
雷嘏没听明白,侧耳聆听,却再没听新皇说话了。
大总管见他拿了奏折批阅。轻声禀道:“皇上,雷左相还跪着呢。”
新皇回过神来,朗声道:“雷爱卿平身,明儿一早参朝议政,好好当差。”
雷嘏应答一声,起身告退,只是刚才新皇到底说了句什么。他隔得远竟没听清楚,对于皇城的局势尚不分明,多问一下也没错。
他站在殿外,终于等到大总管出来,立马迎了过去,随手塞了张银票过去,“大总管,刚才皇上说了句什么雪什么画的?”
大总管示意,收了银票。低声道:“今儿皇上听左肩王爷说,左肩王妃手里那组《百花图》要卖,心里一直念着呢。”
原来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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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新皇喜欢。看在他女儿、外孙的份上,也得巴结新皇。新皇高兴了,就能待他女儿、外孙好。
雷嘏谢了大总管的提点。告辞离去,人还没走远,就见一个美貌宫娥慌慌张张地近了养性殿,对着大总管深深一拜,“劳请大总管与皇上通禀一声,大公主…大公主报喜了,端妃娘娘这会儿吓得直哭。”
雷嘏不便见华妃,出了皇城,乘轿返家,正遇见几辆游街的囚车。
车内。押着崔丛善、大驸马崔稹、崔二爷崔和、崔三爷崔积,又有崔家的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等游街示众,崔丛善走在最前面。周围的烂菜叶子、砖块、石子迎面飞至,崔丛善披散着头发,双目空洞木讷。
听说已经游街两日了,每日辰日一刻就押出来,每次走的街道不同,在外面游走两个时辰,再押送往刑部大牢。
曾经风光无限的崔左相,而今沦为朝廷钦犯、重囚,等着三月十一于西城菜市口斩首示众。
百姓们有义愤填膺,有污言秽语大骂的。
“打!打贪官!”
“呸!卖国贼!那年西歧人杀了我们北齐多少百姓、将士,难怪早前总打败仗,原是这恶贼干的勾当。”
他家藏有的证据,是大辽人的,可百姓们却说崔家与西歧有染。
不知何处,飞来一个臭鸡蛋,一声脆响,碎流崔丛善一头,连额前的头发上都是。
又有几个顽皮的市井孩子,拿着包用芭蕉叶裹着的东西,“啪”的一声砸来,那里面竟然是包大粪,顿时恶臭四散,连崔丛善自个都险些被熏得作呕,偏化成了无力的咳嗽,一喘一吸间,竟有大粪自鼻腔内吸入,咳得他几近窒息。
过往的他,就算失落,也没人敢如此待他。
崔丛善竟然一夜之间沦为朝廷罪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若,他听了崔珊的话,一早对府里进行搜查,又哪会有今日的麻烦。
让他被灭满门的,不是他贪墨几何,而他“通敌卖国”,只这一条,就足够崔家满门抄斩。
街道两侧,挤满了瞧热闹的百姓,一些心怀不满的百姓,索性破口大骂。
“我道我家的钱怎么少了,原是你这个贪官贪了去。”
他崔丛善何曾瞧上这些小民的家财,可如今任是长了千百张嘴已说不清了。
囚车一辆接一辆地走近街头,走到一家青楼前,竟有楼中女子抱着盆洗脚水飞流而下,端端浇在了大驸马崔稹的头顶,他恼怒地抬头,却见到楼上一个看似熟悉的容颜。
崔稹飞快地想,那女子是谁?到底在哪里见过?
很快,他回过神来,是胡香灵!
对,是她!
她竟沦落风尘,难道是曹玉臻把她送来的。
曹玉臻失踪了。
用崔珊的牢里的话说,“一定是曹玉臻干的,一定是他!”
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陷害崔家的人。
曹玉臻恨她,所以他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崔家满门。
胡香灵站在楼上,指着街上的囚车,笑得眼泪儿都快要涌出来,“哈哈…崔家,你们崔家也有今日!哈哈…你们该死,全都该死。”
是崔珊将她劫持到了这座暗娼馆,说是暗娼,在这条街上几乎是个男人就知道。这里的娼人最便宜,多是早前嫁过人的,或被婆家贱卖的寡妇,或被婆家赶走的小妾。
胡香灵笑得正大声,门吱扭一声,却是个矮胖、浓妆妇人进来,瞪着一双大眼睛:“你个贱蹄子。浪笑什么?”妇人走近窗前,看了眼楼下的游街囚车,冷声道:“就算崔家获了罪又如何,你可是老娘花银子买回来的。你只要吃老娘的、穿老娘的,就得给老娘接客!”
崔珊昔日将胡香灵送来,并未卖给暗娼馆,只是与老鸨说好,让胡香灵接客。
而珊瑚郡主府的小厮,是五个还是六个。却做了她第一批的恩客。
那不是客人,而是兽行,他们用最不堪的方式强占了她,事后又只给了可数的纹银。
胡香灵挺着大肚子,这都是报应!
她害了崔珊,崔珊也害了她。
可是曹玉臻呢。他人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救她,为什么不来替她赎身?
老鸨巴不得崔家遭难。这样胡香灵就成了她手头的姑娘,虽说有了身孕,偏有些客人就喜欢这样的良家妇女,自她来后,点胡香灵的人倒有不少。
胡香灵也曾想尽办法,给胡家送了信,盼着胡祥志来救她,不曾想,胡祥志一听说她在暗娼馆,立马道“我三妹妹已死了!犯了过。被曹家处死了!”只一句话,冰凉无情。
胡香灵每到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就忆起年幼的自己,如何为兄长谋划,如何为姐姐们打算,那些素妍给她的贵重首饰,那些值钱的东西,最后还是给了她们。
她看中亲情,没想最后毁于亲情。
她心冷了!心痛了!无人知她,到如今,她有满腹的怨恨,却不知如何发泄,依旧倍加珍视着肚子里的孩子,这是她与曹玉臻的骨血。
不甘心沦落风尘,盼着有人能将她赎出去,但随着一日又一日的过去,她越来越失望。
崔稹辩出了胡香灵,此刻精神大振,高声道:“爹!爹!刚才楼上的女人是胡香灵,是曹玉臻的贵妾胡氏,她怎么在那楼上,一定可以找到曹玉臻…”
已经定罪,新皇下了旨,三月十一问斩崔家满门男丁,一干女眷稍后另议。
按照规矩,崔家女眷,年满十五的充为官妓,未满十五的贬为官婢,与皇家有些牵连的,没入宫中为婢。
崔珊,是大公主的女儿,她的命运是宫婢。
又或者,在新皇某次念及先帝时,会放过大公主与崔珊一命。
素妍从娘家回府时,一路上还能听到百姓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到了静苑,便见凌薇抱着耀东在玩,耀东咦咦呀呀地与凌薇一唱一和的说着什么,凌薇一脸笑容:“乖孙儿,叫奶奶!叫奶奶!”
耀东回以“咦呀”声,如白芷所说的那样,玩得倒也欢喜。
素妍拍了下巴掌,想抱孩子,凌薇皱着眉头:“妍儿,你才侍疾过,可得好好地洗洗泡泡。可不敢给你抱孩子,万一你身上有病气,莫要染给我的乖孙儿。”越发将耀东抱得紧了,生怕素妍从她怀里抢了孩子一般。
青嬷嬷笑了一下,“老敬妃说得是。”
紫鹊道:“老敬妃,王妃在江家就好好洗过了,早前穿的衣服都丢了呢。这是新换的。”
凌薇一脸审视,满不放心地道:“这些日子,还让耀东在我这儿吧,他不哭不闹,我给你带着孩子倒挺好的。”
这是她生的儿子,可不是凌薇的!
素妍懒得细想,伸手拍着,耀东瞪着眼睛,歪头盯着她看,要在以前,早就伸手了,不过是四五天没见,如今见到她跟看陌生人似的。
凌薇不满地道:“与你说,你偏不听,回头有个好歹,我再与你说。”
837 罪苦
素妍抱过耀东,耀东“咔”了两声,扭头看着凌薇,好似不让素妍抱。
这个白眼狼,她是他亲娘啊,这才几日就不认了。
耀东终是嚎哭了起来,凌薇伸手夺了耀东去,“你忙了好几日,还是好生将养着,有我帮你带着孩子,你还有甚不放心的。我是他亲奶奶,还能薄待了他!”
这是亲祖孙,可不是假的,她疼耀东还来不及,一听耀东哭,跑得比谁都快。
青嬷嬷在一边打着圆场,“王妃也累了,还是早些琴瑟堂歇下。”
素妍回瞪青嬷嬷一眼,她离开才几日,连青嬷嬷都帮着凌薇了。
青嬷嬷只作没瞧见。
素妍欠了下身,“婆母忙着,我先回屋歇下。”
耀东依旧干哭着,没挤出一滴泪来,看着凌薇,又回头看素妍。
凌薇抱着孩子,轻拍着他的后背,“乖!我家耀东不哭了!你还真是,一回来就把孩子惹哭,这两日我好不容易带顺手了。”
素妍不想理凌薇,这样再说下去,只怕得呛起来,可又忍不下,道:“哪家孩子不哭的!不哭的是傻子,能哭能笑才是正常的。”
凌薇“你…”,不想理她,抱了耀东往偏厅去。
青嬷嬷扯着素妍:“王妃还是回屋歇着。”
主仆几人出了静苑。
青嬷嬷道:“你一回来,怎就和老敬妃拗上了,这几日老敬妃可没少辛苦,你刚回江家那两天,辉世子白天、晚上的哭。第三天才好些。如今才不哭了,你又惹世子做甚?”
素妍歪头厉斥:“那是我儿子。”
青嬷嬷笑道:“王妃说得是,辉世子是你儿子,老敬妃愿意替你带他,瞧她也是用了心,吃的、用的,可不比琴瑟堂里的差。就连服侍的丫头,又新挑了两个细心的过去。好歹老敬妃是过来人,带孩子倒有经验,可不比你带得好,你就让她给你带,儿子还是你的,你何必因孩子的事和她拗上。”
素妍还想反驳几句,她一回来就要抱孩子的,可凌薇倒拿耀东当她自个的了。
青嬷嬷道:“就算老敬妃帮你带大了孩子。世子还得叫你娘,你与他还是最亲的。”见素妍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又道:“王妃不是常说,做大事的人该放下就得放下,自打有了世子,王妃的书法、丹青一直没有长进。有老敬妃带着,你就可以安心习字练画。”
素妍进了琴瑟堂,听人劝得一半。既然青嬷嬷的话有些道理,她也懒得坚持。只是,听青嬷嬷说而今耀东醒来,缠着凌薇抱,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这是她儿子啊,怎的就和凌薇如此亲近了。
白芷从外面回来,一到王府就听说素妍回来了,进了内院门,抬头看到小书房内的人影。站在门前:“王妃,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
素妍对照着白峰居士的《木兰诗字帖》,认真用心地练着大字。
青嬷嬷为她蓄了茶。“有话快说。”
白芷应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王妃,奴婢去外面打听了,三月十一崔家父子就要于西城菜市口斩首示众,三月十二、十三两日要拍卖左相府的奴婢。”
素妍放下了耀东的事,即便她心疼耀东,可凌薇也是心疼这孩子的,凌薇便是瞧在宇文琰的份上,也会加倍待耀东好,“可去刑部打听过?买下翠嬷嬷、银簪等人得多少银子?”
青嬷嬷道:“闻家出事,家里年轻貌美的丫头,在菜市口由官府拍卖时,一个才卖二十两银子,还得是黄花大闺女。婆子、嬷嬷们,瞧着精干的,好的得卖五两银子;寻常的卖三两银子、二两银子也是有的。”
素妍搁下笔,端详着字帖,又看着自己的字,“这事,还得嬷嬷帮衬着白芷办下来才好,能早些买下来也是好的。白芷负责去打听,问清楚了,交了银子,交办了新的卖身契回来,年轻的一律以二十两银子一个,年纪大了就以五两银子为准,这样刑部官员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我们是照了高价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