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琰应答“是”。
黄桑只听他说了毒药的配方、用量和中毒时间,心头已了然七八分,微皱双眉,“此毒要得解,首先是中毒之时妇人已有身孕,但这孩子因母体中毒,短者三两月、长者五六月必然流产。因孩子落胎,妇人所中之毒会轻缓,三次之后,毒虽没了,却已落下习惯性流产的病根,再难治愈。若妇人未在孕期中毒,此毒逾过三月之久,再难解毒…”
宇文琰抱拳,一脸虔诚:“还请师兄设法替弱水解毒。”
黄桑很是好奇,“这毒是什么人配的?这可是断人子嗣、有损阴德的毒药。”
他并不想瞒黄桑,这一日他已经懊悔了,不,从他无意间碰触到素妍的手脉时。他后悔了,他配的药,却最后伤了素妍。“是我…”
黄桑目光犀厉,素妍是似善的,没想宇文琰竟然配出这等毒药来。转而只是愤然斥道:“害人害己,往后好自为之。”
宇文琰又深深一揖,“还请师兄替她解毒。”
黄桑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道:“佐师叔因拓跋昭挑起战火,百姓、将士死伤百万,宫主出关,将他降为皇城降魔观的道长,不日即将抵达皇城…”
佐怒天从左护法被贬为道观主持道长了?这可真是很稀罕的事。
他与五绝道长相斗,五绝道长被送往思过洞禁足三年,而佐怒天被赶出鬼谷宫,谁也没得着好,是佐怒天的咄咄逼人。五绝道长被禁足;同样的,邱道长也不愿轻饶佐怒天,抓住拓跋昭是佐怒天俗家弟子的事,害死百万性命,将佐怒天赶下左护法之位,如今沦为鬼谷宫门下一位寻常道长。连六大道长之位都失了,可谓一罚降三级。
“现下新左护法乃是袁淳子师伯。宫主出关,五绝师伯恩准离开思过洞。如今亦在鬼谷宫中静修。”黄桑道长神色平静,仿佛再什么意外的事,都引不起他半分的惊色,“待佐师叔一到,贫道便要离开皇城。昨儿瑶芳师妹收到邱师叔的来信,要她回转鬼谷宫,皇城五谷观如今已经建成,问心道长上任主持道长一职…”
他们来皇城转眼已经两年了,回想起来,宇文琰还能想到他们刚来时的情形。
宇文琰道:“我一会儿亲自写封信给宫主。请他再派旁的人来义济医馆坐诊…”
黄桑道长摆了摆手,“义济医馆里有宫中太医,又有皇城名医可坐诊。再则。降魔观、五谷观的本门弟子都会些医术,五谷观的问心道长亦有十几年的诊病经验,去岁冬天瘟疫横行,她在郊外给人瞧病;如今皇城时有天花,她在观里也常与人看病…”
他和瑶芳都得离开了。
能教太医和郎中们的医术,他与瑶芳都手把手地教授了不少。
瑶芳直至三更二刻,才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是一个年轻妇人领了家里唯一的独苗儿子前来就诊,患的也是天花,在马车上都待大半日了。
她走近二人,低声道:“黄桑师兄,师父召我回宫,按理是不该回拒的,可你也瞧见了,近来染病的孩子太多,我想…再多留两月。”
黄桑道长冷着声儿,“这两月,你不是亦带了两名郎中么,瞧着他们也学得差不多,诊脉下方子,便是你看的那几种方式,他们亦能倒背如流了。师妹还与我一道回去吧,免得师叔、师伯们等急了。”
瑶芳面露疑色,看了一眼宇文琰,轻声道:“明儿一早,我去与弱水师妹道别。”
黄桑道长掐指一算,“三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日离开。”
瑶芳应声“是”。
黄桑和瑶芳都要离开医馆了,早前曾说过,义济医馆是杏林书院众学子习练医术、给人瞧病的地方。
他们一走,宇文琰就有些无措,早前因着他们的缘故,还能自己打点,往后…
他不愿再想下去,这里没了坐诊的好郎中,义济医馆怕也开不下去了。
素妍一觉醒来,已是三更时分,白芷取了粥点,吃了两碗后,在小书房习练起大字。
宇文琰手里拿着黄桑道长开的解毒药方,一入内院门,就看到她姣好的倩影,站立案前,微垂着头,一动一举都是这样的认真。
素妍听到脚步声,望着书房的木门,他推门而入,脚步轻柔,面含忧色。
她道:“这么晚,去哪儿了?可用过晚膳了,我也刚吃过,是婆母熬的莲子羹,很好吃,让白芷给你留了一些。”
他没吃饭!
831 风雨袭
宇文琰对白芷道:“给本王打些来。”
白芷应声,不多会儿就捧了一蛊羹汤,又配了几样小菜,还有几只油煎过的馒头。
宇文琰喝了一碗,肚里有了垫底食,没那么饿了,道:“我去义济医馆,黄桑师兄、瑶芳师姐过几日就要回山上。”
素妍手头的笔微滞,抬头看着一边坐着的宇文琰。
“妍儿,他们三个一走,我们医馆就没有好郎中了,剩下来的人,除了冀州、云州、卫州过来学医的郎中,剩下的可都是太医院的人。早前,太医院是把义济医馆当杏林书院学子们习医练手的地方,我在想…这义济医馆只怕早晚都得交给朝廷。”
瑶芳要离开了。
素妍听瑶芳说过,五谷观的问心道长武功、医术都是极好的,只是与瑶芳的妇科圣手、小儿神医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但在其他科目上,倒是胜过瑶芳的。
瑶芳这两年在义济医馆的磨练,是皇城数一数二的好郎中了。
但是,她也听说过,五谷观里如今没有医术更好的郎中。
“义济医馆这两年虽有杏林书院的学子、太医坐诊,可一直是你在打理的,进药材,用药材、施药…”素妍咬了咬双唇,早前她就想过,有朝一日要是黄桑、瑶芳一早,那里就得交给朝廷,“交就交吧。”
宇文琰诡魅一笑,带着摄魂的气魄,自与她成亲以来,他再没了婚前的痞子性子,越发像个男人了。“你真舍得,第一年义济医馆就赚了十万两银子。去年年底,正赶上瘟疫,又赚了不少,可是售卖石灰、硫磺等物就赚了不少呢。”
素妍嘴唇一勾,露出释然的笑,“办大事的人。要懂得放手。”
义济医馆所处的街道位置确实好,几间铺面,后面还带有院子,得值不少钱,可这两年赚回来的钱便是买四五处都有的。
素妍继续练字,每一个字都用心书写,一笔一画。
他道:“下次入宫,我与皇上提提这事。”
这次只得两天就是日曜日,然后由杨云简当值。他得呆六天,待得日曜日沐休时才能回家。
宇文琰连吃了三碗羹汤,搁下碗时,细细地审视着素妍。
素妍笑问:“这般瞧我做甚?”
“早前不是说肚子疼么?”
素妍道:“是疼了一阵,睡了一觉就好了。”
“我让小安子去煎药了,是义济医馆看的。许是你产后体虚没补回来,你且吃上几天再说。”
素妍皱着眉头,“好好儿的吃什么药?我好着呢。”
宇文琰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在她练字的时候,突地张臂拥住她的腰身,语调轻柔如喃,“妍儿,听话,乖乖把药吃了,都是些调补的方子。明儿得空,我再去别苑给你配雪膏。”
她身子一僵,很快恢复如初,继续练着大字。
他将下巴衬在她的肩上。“这回配的雪膏,可不许再送人了,我是给你配来使用的。郑晗那儿。不是也有了方子么,以后只得你一个能用我配的雪膏。”
素妍眼帘一垂“千一。”
他应一声。
她缓声道:“郑晗与我讨配方时,我留了个心眼,将里面的鱼油、羊脂,改作了羊脂,还将两味药材也换成了类似的…”这样的她,是不是私心太重了,“其实就算全如实给了她,她那儿没有制作凝露的配方,只怕也是不同的。”
宇文琰觉得,这样有些私心的她,才是真实的,是人都会有私心,“哦!那你给的配方能制作雪膏么?”
“自然可以。”
宇文琰吐了口气,“她既能做出雪膏,也没甚不同,我做雪膏,你炼凝露,这才有了别样香味的雪膏。既然郑晗的‘花仙子坊’能做出雪膏,往后就让她们去郑晗那儿买。”
小安子熬好汤药捧来,宇文琰吹了吹,晾了一会儿,亲自捧给素妍。
素妍闻着药味,一脸好奇,扭头看向宇文琰:“清血祛毒的?”
不是说,给她调养的方子么。
宇文琰面露慌色,他便知道,有些事,想要瞒她,只怕也是瞒她不过的。
好吧,他一早想好了,要是她真追问起来,就说实话。
只是他觉得有些难。
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如果不说实话,她会更难过。
“那个…妍儿,你中毒了。”
素妍顿觉不可思议,她怎么就中毒了。
宇文琰便将昨儿发现她脉像有异,今晚又去找叶海月证实的事说了一遍。他却没有提,那毒药原是他配给叶氏的,以素妍的性子,知晓了此事,一定不肯原谅他。
素妍道:“你早前说,你做错了事,要我原谅你,就是因为这个?”
宇文琰道:“到底是因我让你受到伤害。妍儿,我对不住你!我与黄桑师兄说你的症状,是他配的解药,你先喝了吧!”
为什么,早前不与她说。
如果不是她闻着此药是解毒的,他是不是就不与她说实话。
他这样的温柔,温柔得似要化成一泓水,静默而带着心疼的看着她。
她捧着药汁,看着他,“姚妃她们中的也是这种毒?”
宇文琰点了点头。
素妍心下卷起冲天大浪,面上依是平静,她的心痛,她的难受都不想让他瞧出来,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愧色,生怕那份愧色再凝重半分。“听说妙昭训她们的毒再也解不了。”
“你的能解,黄桑师兄说过,你发现得早会有法子解毒的。”
素妍面露疑色,但愿如此,否则她再不生,耀东就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了。
为了耀东。为了他们的家,她喝了!
素妍低头,强掩住对药汁的厌恶,咕噜噜地饮起来,小安子一早备了碟冰糖放在一边,只待素妍喝完先漱口再含冰糖。
“禀王爷,出事了!”内院门外传来侍卫窦智的声音。
宇文琰与小安子使了个眼色。小安子领了窦智入小书房。
见素妍在,窦智面露迟疑,宇文琰道:“王妃不是外人。出了什么事?”
窦智抱拳道:“刑部顾大人与大理寺卿白大虔,带着御林军包围了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傅丞相四府。”
素妍面露惊色,昨晚宇文琰就说过皇上许要对户部、吏部下手,没想竟对兵部、傅丞相也要下手。
傅相可是皇后杨云屏的娘舅家。
窦智道:“属下得到消息,有人揭发说这几位大人府里藏有通敌判国的证据。”
兵部尚书韩国柱乃是威远候韩国栋的胞弟,是御林军统领韩国梁的堂兄,威远候此人并地甚能耐。倒是他的弟弟韩国梁、堂弟韩国柱比他有本事。
素妍立即想到了镇国公府杨家,要是杨家出事,杨云屏呆在那个虎狼之地的后宫,只怕是凶多吉少,忙道“白芷”。白芷应声。素妍道:“你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见了六大长公主。告诉她在府中挖地三尺,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的搜查一遍。”
宇文琰面露忧色,皇帝怎么就对傅相府下手了。才刚擢升了豫平伯雷嘏为左相,太急切了,急切到让人防不胜防。
白芷立马奉令离云,宇文琰又着窦智陪她前往,虽是侍女,这深更半夜的独自一人出门,他们也不放心。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白芷归来回话:“禀王妃,奴婢到镇国公府时,镇国公与神武候正领了下人、小厮搜查。说是今晨一早就搜过一回,但他们有些不放心,又细查了各位主子内室、书房等地。”
素妍吐了口气。只要搜过,应无大碍。就怕在镇国公府里搜出什么不当的东西来,那么多的权贵家里都搜出了“通敌判国”的证据,现下想来,定然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而藏进去证据的可能,更似武功高强之人所为。
白芷又道:“镇国公说,谢谢王妃挂念着。”
素妍道:“要是杨家自己搜查过,傅家也应没大碍才是。”
傅翔自任右相一职来,占尽了风光,听说他儿子傅宜聪更是耀武扬威。府中的奶奶、傅宜聪之妻,也整日往返于各家宴会,但凡有些头面的人,一办宴会就得给她下帖子。
宇文琰道:“四更了,你也歇下吧。”
素妍笑道:“我三更才醒来的呢。倒是你,累了一天。”
宇文琰霸道地夺了她手里的笔,“明儿再练,早些歇息,你身上还不舒服呢,得好好将养着。”
白芷与小安子退去。
夫妻二人相携进入内室,坐在床沿前,宇文琰打了热水,捧到她的面前:“请娘子浴足。”
她被他这体贴、温柔的样子惹得笑了。
他蹲下身子就要给她浴足,素妍一把止住,“我自己来!”
能给她打浴足水,她已经很感动了,就算是江舜诚也从未替虞氏做过这些。
江舜诚给予虞氏足够的尊重,却不会给她打浴足水,在他看来,这原是下人们做的事。
素妍心头不安,但也欢喜。选择宇文琰,她没有选错人,他是一个好丈夫,是一个重情又知晓敬重的男人。
待她洗罢,他寻了剪子坐在一边,已脱了外袍,“今晚我侍候你,帮你修脚趾甲。”
素妍没有拒绝,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足,小心而全神贯注地修脚趾,修完之后,他又寻了挫儿,把脚趾犀厉、刮手的地方都磨了一遍,只至脚趾圆润,方吹了几下:“好了!”
832 盼女
她笑眼微微,像天上的弯月,笑到他的心田里。不经妍突地笑意一敛,她强势勾起他的下巴,眯眼看着他的脸,这是一张俊美的脸,还真是一个妖孽。
多有男子这般勾女子下颌的,像她这样强势的举动,当真显得古怪,便似她在欺负他一般,她娇声低喝:“说!你给多少个女人剪过脚趾甲?”
宇文琰的脑海里掠过他曾拥有过的女人,通房,还是通房,有六七个还是*个,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她们给他洗头,服侍他洗澡,给他修脚趾,他却从来没有给她们做过这些事。“就你一个!”
“真的?”素妍不信,心里却欢喜这个答案。
宇文琰肯定地回答“真的。”他抓过素妍的手,道:“真是个会做面子工夫的,手上的指甲又干净又好看,瞧瞧你的脚趾…”
素妍将手一抽,双手负后,“才不要让你用剪子修,这手上的得用挫儿磨,才不会伤了耀东。”手上的修得圆润好看,那是怕长得太长,一不小心伤了孩子,所以每过几日她都要抽空磨一下。
一闪一抓间,又惹得宇文琰心下动荡,他整个如大山般欺压了上去,好想再吃了她,又转念想到她身上的毒,今儿还说她肚子疼呢,“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得连吃七天的药,才能解毒。到时候,请问心道长给你诊脉。”
他不碰她,至少在她吃药的几天里,他不打算碰她。
素妍,他的宝贝,他该怎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呢。
万千的情思。化成他深厚的一枚额上吻,他温柔地道:“夜深了,早些睡。今晚我睡小榻。”
就在素妍睡得正香时,耀东醒了,牛奶娘抱了他给素妍,她坐在榻上,抱着孩子打盹。宇文琰困得不成,缩头睡在小榻上,耀东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直瞅着打盹的素妍,许是觉得今晨的她有些不同。
辰时一刻,夫妻二人才起来。
刚梳洗完毕,静堂的管事婆子乔嬷嬷就到了。
乔嬷嬷道:“老敬妃请王爷、王妃过去用早膳呢。”
静堂的花厅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糕点,凌薇似已等候一阵。见到耀东立时就笑了起来,从奶娘手里抱过孩子,“乖孙儿,来,奶奶抱。”
素妍与宇文琰向凌薇请了安,凌薇想到宇文琰昨儿说的中毒的事。笑道:“快坐下吃饭吧。”
用过早膳,陪凌薇说话。
凌薇一脸好奇地道:“听说昨晚御林军搜查了好几家?六部尚书与傅相府都带人查了,礼部、工部、刑部无佯。户部、吏部、兵部和傅相府都被查抄了,天没亮,几府的上下诸人全都打入诏狱!”
素妍扭头望着宇文琰。
昨晚素妍还在想,傅家许是搜查过一遍的。
凌薇道:“听说昨夜连镇国公府都搜上了,并未搜出异样,御林军的人就撤出去了。”
新皇到底想干什么?为示公允,搜了刑部明镜候顾家,搜了傅相府,六部尚书府上都搜了一遍。礼部曹尚书府上,原是一早就自行搜查过一遍的。江舜诚既然与新皇说明了情形,就应知道曹家无佯,他是故意要搜。这搜也只是做做样子。
二管家与大管家的女人进了静堂内院门,着了下人通禀。
二人请了安。
二管家道:“老敬妃、王爷、王妃,小的以为,咱们府还得再细细地搜查一回,听说今晨一大早,各家官府都开始认真搜索府邸。”
凌薇道:“小心行得万年船。”顿了一下,对乔嬷嬷道:“唤上青嬷嬷,再新梦小筑的吴婆子,一道把府里各房各院、各处都细细地搜上一遍,越仔细越好!”
众人应声,二管家、大管家的女人领了她们去各处搜查。
一时间,整个王府各院的下人都忙碌起来。
左肩王府在自搜自查,江家也是如此,曹家、李家,连带着平王府也是如此,所有官宦人家都先自行搜查起来,生怕自家府里一不小心多了几件东西出来,反给家里引来一场灭门之祸。
兵部韩国柱算是两朝元老,能上仗带兵,又掌管兵部,竟因家里搜出了三封“通敌文书”,满府上下都被打入诏狱。
这一搜,满皇城的官员还真有三成的人搜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又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儿地去东西给烧毁,也免留下“证据”。
直至午膳时分,各房的主事传来消息“我们院里并无甚东西”,只是青嬷嬷带着丫头们搜索小书房就费了些事,每本书都得翻上一遍,而外院的小厮、侍卫又不得进入内院,只能是青嬷嬷带四个大丫头搜,直忙到这日黄昏才算清理完毕,与生死相比,这番折腾倒也算值得。
琴瑟堂里,也未发现异样,素妍又重新搜了遍内室,并无旁的东西,总算安下心来。
瑶芳到左肩王府见素妍,素妍在静堂偏厅见了她,师姐妹二人叙了一阵话,临离开的时候,瑶芳给素妍写了五张方子,是治这次天花的,有大人的、孩子的,又有女子的、男子的,不同的体质下药不同。
*
六部尚书,有兵、吏、户三部的尚书下狱,可谓震惊朝野。
三月初二群臣入朝,聚在议政殿议论纷纷。
曹尚书而今以江舜诚马首是瞻,只是静默听着,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不是江舜诚早前让他在家里也搜上一搜,御林军突如其来,下诏狱的就该是他了。
新皇早知此事有异,还是拿六部尚书开刀,甚至连杨家、傅家、顾家都一并搜查了,偏傅家也有那样的东西,新皇竟一并打入诏狱。
前朝出了大事,大总管上了大殿。朗声道:“华嫔临产,皇上有旨,今日免朝!”
群臣等了良久,没想今儿居然免朝了!
有官员讨好似地看着顾力行,在华嫔盛宠之前,后宫最得宠是端妃,“恭喜顾大人。下官听说端妃娘娘有喜了,定能早得龙子,可喜可贺!”
顾力行一脸正气,抱拳回了礼,端妃怀孕还不足三月,如今连官员都知道了。
曹尚书、周大学士等人跟在江舜诚的后面,退出议政殿。
曹尚书满是惊愕地道:“大丞相,现下我等如何是好?”
江舜诚停下脚步:“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做好份内事。”
有人应声,以前怎样。他们现下还怎样。
受创最重的是傅右相那派的人,早前原是靠着崔左相的,这回没想连傅右相也被打下诏狱,这还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覆。
崔左相的案子还没定罪呢,也是经刑部与大理寺共审此案。
*
重华宫。
华嫔叫嚷得撕心裂肺。一阵胜过一阵的惨叫声传来。
杨云屏坐镇在侧,里面还有华嫔的母亲豫宁伯夫人照应。
新皇在养性殿里批阅奏章,时不时有两名小太监过来瞧情形。
原是还有些日子才生的。可昨晚就打动了,太医、稳婆的都聚在重华宫内殿,豫宁伯夫人更是急得团团转,一天一夜了,到现在也还没生。
此刻的漪兰宫,良嫔张锦绢正坐在贵妃椅上,张淑人正与她削苹果吃,当削完了皮,用刀子花成小块,又扎了牙签。
张淑人道:“不是说华嫔与你那几日同时怀上的么?你还有十来日。她却要生了。”
张锦绢见身边都是自己的丫头,入宫快一年,她早就瞧了个明白。面含讥笑:“二皇子因与太后同日寿辰,得太后疼爱,任大皇子如何背书讨喜,在太后那儿可从没越过二皇子去。今儿是三月初二,明日就是三月初三,娘该记得,左肩王妃可是三月初三的寿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