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王妃原说今岁年节要来皇城,如今皇城瘟疫漫延,不许外地人入城,许多客商也只得在皇城郊外的客栈、村庄里住下来。听说素妍的陪嫁庄子就收留了几位从江南过来的客商,几十车的货物,全是要赶年节前后出售的,如今所有货物都积在手里了,只等皇城尽快解了禁行令,也好赚些银两。
*
庄子上,崔珊夜里睡不着。
于她,这些日子的变故就像一场噩梦。
她悄悄儿起来,看着一边小榻上躺着的丫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倒还眉清目秀。
庄上的婆子说,好像是王妃做了个恶梦,梦见她自小的好友珊瑚郡主遭难了,醒来后就令人四下寻人,当初大家都说是个梦,没想还真被她们给寻着了。
这是一间寻常庄子上最好的客房,里面备了漂亮的软榻,铺得又厚又结实,还用了在庄户人家很难看到的锦衾,内囊也是软软暖暖的,看来为了给她备下这个房间,庄头一家没少费心思。
她还记得,自己在无色庵里,如何被静石刁难,怎样被众人耻笑“丑哑妇”“哑巴”“丑妇”,而这一切,全都是败胡香灵所赐。
“曹府二奶奶的位置,原本一早就是我的,是你夺走我嫡妻的位置,是你夺走的!”
“贱人就是贱人,这么久未吃食,一点也不饿么,不如你学狗,舔食这些粥如何?”
“贱人!扫把星!吃啊,你不是想喝水吃粥么?粥来了,为什么不吃,快吃啊,吃啊…”
胡香灵竟敢这样折辱她,毒她变哑巴,毁她娇妍的容貌。
就算是这些,还不算,居然拿她当青楼女子。
曹玉臻给她喂下的药,是老鸨逼青楼女子就范的媚药。
“你与夫君房事之时,他给你喂下的乃是对付青楼女子的媚药。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玩了一个青楼女子。不同的是,去青楼是他给别人钱,可在你这儿,玩了你,你还得给他钱…”
742 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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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珊,以为你自己有多高贵,你不过是天底下最贱的女人,就算你倒贴,也换不来男人的真心。从头到尾,夫君都没有喜欢你半分,夫君的心里,只有我!只有我!我现在只是拿回自己该得的一切!”
这些是怎样的折辱。
崔珊每每忆起,悔断肝肠。
从一开始,父母、祖父都不同意她嫁给曹玉臻。
是她,被他的俊美所惑,非他不嫁。
而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半分。
即便她出身高贵又如何,在他的眼里,她只是如同青楼女子一样的贱作。
他可以直言拒绝,为什么要骗她,任她沉陷其间。
曹玉臻!
胡香灵!
我崔珊发誓,今生绝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给我的痛和伤,我都会加倍讨还回来。
所有的…
都一并讨回来!
她悄悄地褪开脸上的白布,即便素妍想法送来了玉颜复肌膏,可能否恢复她曾经的容貌,她不知道,郎中也说了,有几道刀口那样的伤,纵横交织在她的两边脸颊。
胡香灵够毒辣,早知如此,昔日就该将胡香灵毁过彻底。
一层,又一层的白布从她的头上褪去。
当脸上还有最后一层时,她却失去了拆褪的勇气。
想到几日前在水里看到自己如蜘蛛网一般的疤痕脸,那样的怖人,如此的惊骇,她没有勇气,那样吓人的面容,足可以将她逼疯。
她曾经有多爱惜自己的容貌,今日便有多恨胡香灵。
崔珊咬咬双唇,犹豫着要不要褪去最后一层白布。
她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要是素妍千方百计给她送来的玉颜复肌膏都没用。恐怕再也不能恢复了。
她的嗓子恢复了几成,郎中说亏她当时吐出大半的药效,否则当真没救了,就算能说话,以前那把黄莺般婉转的嗓子是没有了,彻底被毁了,变成了沙哑的、低沉的声音。
庄头娘子说,也许再多吃几副药就能痊愈。
可崔珊已经不抱太高的奢望。
没变哑巴,她已经是万幸。
素妍待她到底是好的,能在她绝望之时派人找她。还花银子将她从无色庵里带出来。寻郎中、送良药。
崔珊又忆当年。素妍曾告诫过她,叫她不要喜欢曹玉臻,也说曹玉臻这人虽有才华,却行为不端…
她当时很生气。认为这是抵毁曹玉臻的话。
一语成齑!
她付出的代价是这等惨重,失去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金钗,被毒哑,被毁容…
而胡香灵,竟以她染疫身亡为由,往官府上报她的死讯。
她是大公主唯一的女儿,如果大公主得到音讯,定会痛不欲生。
崔珊捂住脸,开始低低地痛哭起来。
她对不住母亲!
她对不住祖父…
他们那样的爱她。而她却因任性付出了惨生的代价。
崔珊又生怕吵醒了丫头,快速止住哭声,眼泪却如断断的珠子,不停的滑落,滑落。
就算真的被毁。她也要瞧瞧自己如今的容貌。
拿定主意,她狠心褪开了最后一层白布,有布粘在伤口,钻心地痛,她需得很小心地一点点轻揭。
终于,镜子里是一张如地狱恶鬼般的容颜,两颊上纵横交织着各式伤口,长的、短的、竖的、横的,额头上、下颌上…
这么多的伤口,一条又一条地散布在整张脸上。
一条、二条、三条…
十三条,这小小的脸上居然有十三条伤口。
胡香灵居然恨她?有什么资格恨她?
小时候的她,视胡香灵为朋友,把多少好东西赠送给她。
可胡香灵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算计她!利用她!
看着恐怖的脸,崔珊的恨越来越重。
就算变成丑八怪,就算不再是曾经的崔珊,她也绝不会放过胡香灵和曹玉臻!
她紧握着拳头,吐字如刀,“胡香灵!曹玉臻!我定要你们百倍奉还欠我的一切!”
她是崔珊,是高贵的珊瑚郡主!
谁也不能践踏她的尊严,她一定会报复!
就在崔珊那小半瓶药膏快用完的时候,皇城又转来了素妍的信和一瓶满满的药膏,里面是素妍关切的问候与安慰,还说会尽最大力量帮她治脸上的伤口和嗓音,更详尽的介绍了药膏的使用方法,及治愈期间忌吃的食物等等。
这,是唯一在这寒冬能温暖崔珊的书信。
不是她写的,而是素妍写的。
素妍还说:“大公主惊闻你病殁的消息,病倒床榻,至今不见好转。然,因未能见到你,我也不敢私下相告大公主。担心走漏消息,会有人对你不利…”
信里,素妍希望崔珊能写封回信,再则素妍派人亲自送到大公主手里。
大公主就崔珊一个女儿,要是知爱女病殁,定然深受打击,再无活下去的信念。
崔珊捧着信,这一生,她能遇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已属大幸。
就算是崔瑶,也从未给予她这样的感动。
当天,崔珊就给素妍回了信,要素妍在皇城解了禁行令后,亲往大公主府见大公主,把她被人害的事细细地讲给大公主听。
她要报仇!
素妍是三日后再拿到崔珊的信。
因禁行令,哪怕是一个多时辰就能到达的地方,也得几经辗转,书信才能送达对方手里。
看罢了信,素妍微微蹙眉。
白芷问:“珊瑚郡主怎么说?”
“让我设法救出她的陪房嬷嬷和金钗,可金钗不是染疫身亡了么?”
这一回,素妍要帮崔珊一把。
只要能帮崔珊,她的心里也能好受些,更有一种恕罪之感。
白芷道:“奴婢派得力的护卫打听此事。”
素妍没有多说,就是认同白芷的行事做法。
曹府,崔珊所居的院子里。
翠嬷嬷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强按在地上。胡香灵高高端坐,杏仁眼里喷出烈火,手里拿着几张银票,又有丫头、婆子在内室里寻找地契、房契等物。
“老虔婆,我可没有时间和你瞎耗!快交出陪嫁簿子,免得皮肉吃苦!死鬼奶奶的陪嫁如此丰厚,怎么可能就五六万两银票,还有的东西在哪儿?”
翠嬷嬷反手被制,却不甘地扬着头,“你这个贱妇。是你害死我家郡主的!是你害死的…”
胡香灵冷笑着。就算真是她害死又如何?
崔珊害她做妾。站在她头上那么久,而今终于让她得逞了。
“我再说一遍,死鬼奶奶是染疫身亡的,是金钗把瘟疫转给了她。这可怨不得我。”
那是得瘟疫而亡的,对老太太、太太如此说,对曹玉臻也是这样说的。
这是多好的机会,一场瘟疫,就能除去她想除之人,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胡香灵厉喝:“快交出陪嫁地契、房契来!否则,让我找到了陪嫁簿子,我可饶不了你!”
春燕示意,起身走近翠嬷嬷。扬起巴掌就打。
翠嬷嬷昔日仗着是崔珊的乳母娘娘,不也打了她。
春燕终于得势,也可以扬着巴掌打回来。
左一耳光,右一耳光,翠嬷嬷咬着唇。恶狠狠地看着这对一样凶残的主仆,“姓胡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郡主死了,翠嬷嬷也不想活了。
要是郡主肯早早听她的话,何至于此!
胡香灵望了眼内室方向,“不交出来也没关系,今儿就算把这里掘地三尺,掀了屋顶,也要寻出那些东西。”
春燕厉喝:“死虔婆,快说!陪嫁簿子、地契、房契在哪儿?你藏哪儿了?别以为我们二奶奶不知道,你可是死鬼奶奶最信任的人,她一定交给你了!”
春燕打得双手发麻,翠嬷嬷两颊清晰地印下根根指痕,两颊有些红肿,火辣辣地刺痛着。
她不说!
就是不说!
她寻遍了曹府各处,也没找到金钗。
看来金钗被胡香灵除去了,是生是死都还不一定。
胡香灵这些日子为什么待她好,目的就是要引诱她拿出陪嫁簿子,想一举得到崔珊的丰厚嫁妆。
她不说,她就是不说。
一边的婆子见这样打下去不是法子,与胡香灵赔了个笑脸,走近翠嬷嬷,道:“翠嬷嬷,我知道你是宫里出来的从七品老嬷嬷,可如今珊瑚郡主已经病殁了,这些东西,早晚也得是二爷的,你就交出来吧,免得皮肉吃苦。你若早早交了,回头二奶奶发发善心,寻处庄子,让你去乡下养老…”
翠嬷嬷坚决不信。
胡香灵不会有这么好。
珊瑚郡主是怎么死的?
金钗是如何失踪的,至今成谜。
她相信这些事跟胡香灵脱不了干系。
珊瑚郡主没了才多久,曹玉臻就迫不及待地要抬胡香灵为正室奶奶。
胡香灵如今掌家,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得到珊瑚郡主的嫁妆,想要据为己有。
翠嬷嬷扬头笑了两声,“胡香灵,你别以为我老婆子是傻子,你留着我,就是想拿到陪嫁簿子和田庄、店铺。”
外面,胡香灵带来的小厮正挥着斧头砍着小库房的门。
拿不到钥匙,胡香灵下令砍断大锁,无论如何也要打开小库房,将里面的东西变成曹府和她自己的。
只听外面的小厮禀报道:“二奶奶,门打开了。”
胡香灵眸光一闪,起身往小库房移去,站在库门前,看着一大屋子的摆件、绸缎等物,一张脸乐成了花,她无法按捺地步入房中,伸手轻抚着架上的绸缎,又启开一只盒子,里面竟是一套点翠的头面,瞧这样子,只怕连崔珊也没戴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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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 夺嫁妆(感谢珠圆润玉圆润打赏和氏璧+3K)
发了!发了!
崔珊一走,这些东西全是她的!
都是她的了!
无论生男生女,只要她好好打理田庄、铺子,她的儿女们长大后就能有上好的聘礼、嫁妆,曹玉臻也可以拥有更好的前程。
曹玉媚在宫里做了蕊美人,也是皇帝的宠妃,日子会越来越好。
曹玉臻而今是皇帝跟前受宠的臣子,常与皇帝谈论诗词歌赋。
一边的婆子问:“二奶奶,这里的东西怎么办?”
“着人登记造册,全都搬到府中的大库房去,珍贵食材放杂库房,摆件搁放大库房,首饰珠宝都搁我屋里去…”
翠嬷嬷见她一脸贪婪,厉声道:“狼子野心!”
胡香灵回眸看了一眼,不以为然。
任她如何骂,反正她得到这些东西了。
不,是曹家得到了这些东西。
她要用这些东西为自己,为曹玉臻打造出一个更好的荣华富贵,为他们打造出一个璀璨的明天。
胡香灵冷声道:“把这死虔婆捆到树下去,她一日不说出地契、房契的下落,不拿出嫁妆簿子,所有人就给我继续找,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东西给我寻出来!”
曹府变天,崔珊亡,胡香灵掌权。
各房的管事开始巴结讨好着胡香灵。
有婆子看了眼翠嬷嬷,道:“二奶奶,还得用严刑才好,这个样子,只怕是问不出来。”
胡香灵眯了眯眼睛,之前春燕那等打法,翠嬷嬷都没说一个字,看来这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到底是个倔强的。
正思索用什么法子,才能令翠嬷嬷开口,只听里面传出丫头的欢喜的声音:“二奶奶,找到了。找到了,在内室的夹墙里发现了一只锦盒!”
翠嬷嬷心头一颤,要是胡香灵找到了锦盒,只怕,就不会再留她。
没有人,会心软留下一个对自己不利的人。
胡香灵转身奔了过去,接过锦盒,但见最上面搁放着一本《珊瑚郡主陪嫁簿》的小轧,揭开一开,最前面写着各式头面、布匹、摆件几何。翻到最后。是田庄十七处。店铺四十六家、陪嫁别苑五处。
居然有这么多,胡香灵带来的嫁妆统共还不到三千两银子,而崔珊的陪嫁怕有百万两银子的巨资。
这一回,曹府发了。她也发了。
有这些东西,曹家上下足可以丰衣足食。
翠嬷嬷疯狂地挣扎着,“那些东西是大公主的,是大公主的…”
胡香灵冷声道:“这些都是珊瑚的陪嫁,进了曹家门自然是曹家的东西。”
她还不能让崔珊死,她得一点点地折磨崔珊,让崔珊瞧瞧自己是何等风光,是如何的得意,看她和曹玉臻一步步得拥荣华富贵。
胡香灵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厉声道:“把这库房的东西都点清楚,回头把簿子给我。”
她得一一对应,看如今还有多少。
这可都是她的东西!
胡香灵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认真的整理起来,田庄地契、店铺的房契一一俱全。又有五处陪嫁别苑,其中两处住着曹家大房、三房的人,都挑了最大的两处别苑。
只怕这两处,是要不回来了。
二房这么富有,却让大房、三房过穷日子,曹玉臻也不会答应。
晚上,胡香灵与曹玉臻温存之后,拿出了一本簿子,这是她重新整理过的。
曹玉臻惊道:“有这么多?”
胡香灵笑容醉人,伸手轻抚着曹玉臻的下颌,“是。如今都是我们和我们孩子的。还有五万两银票,到了年底,各处庄子、店铺也要交收益银子,瞧着这四十多六家铺子,家家都是极好的呢。”
曹玉臻抑下欢喜,面露深思,“金钗病殁了,翠嬷嬷呢?”
“那个死婆子,怎么也不肯交出这些东西,要不是我派人四下搜寻,还找不着呢。谁能想到,死鬼奶奶居然藏在内室隔墙里,还是小厮们机警,听有空响,这才寻了出来…”许是欢喜,她扯得有些远了,转而道:“还捆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嬷嬷。
只怕在宫里也认识不少人呢。
何况昔日贵太嫔圣宠正隆,在后宫掌权近二十年,宫里各处都有贵太嫔的人。
曹玉臻想到此处,问:“你瞧着,能把翠嬷嬷收为己用么?要是让她襄助蕊美人几分也好。”
胡香灵微怔,“我瞧还是算了吧!这死婆子对死鬼奶奶忠心得很,很难让她被蕊美人所用。”
翠嬷嬷不能被他们所用,下场只一个:死!
胡香灵却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想寻个同样的理由,让翠嬷嬷死了就好,一了百了。
但这次是真的要翠嬷嬷死。
只要翠嬷嬷一死,就没人知晓这其间的事。
而此刻素妍派出的护卫已经潜入曹府。
曹府虽是从五品官员府邸,守卫远不如文忠候府、左肩王府这样的亲王、公候之家。
护卫兜了一圈,进了院子,却见桃树下绑着一个老妇,正在寒风里冻得牙齿“咯咯”碰撞作响,身子如落叶般不停颤栗。
翠嬷嬷见有人到了,微微一愣:“你是来杀我的?”
护卫抱拳道:“在下奉命前来搭救珊瑚郡主的忠仆。”
“郡主没死?”
护卫低声嘘了一下,纵身一闪,藏了起来,院门外,走近巡夜的护院,有人探头望了一眼,又领着人走了过去。
护卫掏出短剑,割断绳索。
老嬷嬷回屋收拾了两身最喜欢的衣衫,当即随护卫离去。
次晨,胡香灵还在榻上睡觉,春燕一路快奔进来,喘着粗气,“二奶奶,翠嬷嬷逃走了!”
一句话,吓得她和曹玉臻都惊醒过来。
胡香灵道:“逃走了?”
“似有人将她给放走了!瞧样子,是昨晚三四更时分被人放走的。五更二刻,巡夜的护院就发现没人了。立即禀报给了管家,管家带着防院四下寻了,也没找到人。”
曹玉臻道:“现下整个皇城都下了禁行令,也不好着小厮出门寻人…”
禁行令,不仅是禁止各官府之间的女眷走动来往,就连各府都被下令,若没有极重要的事,任何人不得四下走动。
官宦人家吃用的菜蔬,每三日送一次,只允送到北城门。然后派一个送菜的。其余该有皇护守卫的禁卫军一列三五人护送至各家。看着各家小厮搬了菜,当即令送菜之人火速离去。
曹府想要出府寻人,这根本就难如登天,弄不好还会被禁军郎中指责犯了王法。这个时候敢让小厮出府门抓人就是找死!
胡香灵想到了崔珊。可千万不能让崔珊与翠嬷嬷两个见面。
原是不想让崔珊死的。
可为防万一,得让她死!
否则,夜长梦断。
只是现下太便宜崔珊了,她还没有好好折磨够呢。
待曹玉臻离开院子后,胡香灵唤了春燕和心腹婆子来,着她们设法与无色庵的静石师太传话,不用留着崔珊了。
五日后,静石师太给胡香灵回了一封信,说崔珊醒来后。发现自己容貌俱毁已经疯癫了,半夜发疯,失足掉在后山悬崖下已经毙命。
胡香灵不疑有她,想到静石师太与她有旧,而她每年也许了静石师太香火钱。便尽数信了。悠悠长叹道:“她就这样死了,当真便宜得紧。”
年幼时,崔珊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视她若丫头。
还有素妍出阁那日,带着她去江家添妆,崔珊分明就是拿她当丫头,连江家奶奶们都瞧不下去,偏崔珊还不许人说情。
她恨崔珊!刻骨地恨着,就因为她的亲娘是先帝大公主,一出生就封了珊瑚郡主。
可她论心计,论才干,论容貌…无一处不远在崔珊之上。
就在胡香灵想入非非的时候,翠嬷嬷已经住到了左肩王府的小院里。
院子布置得很喜庆,听说九月时才有素妍身边的大丫头与宇文琰身边的护卫成亲了,一成完亲,他们又去卫州帮衬老王爷了,只留下还没有揭去的大红“囍”字窗花。
翠嬷嬷来后第二日,就因染了风寒病倒了。
院里的婆子服侍着她,给她煎药递水,如今已经有五六日了,方才大好。
空气里,流淌着硫磺和石灰刺鼻的味道。
又有两名小厮沿着院墙,手提着破拖把,一路撒着石灰水。
翠嬷嬷缠着服侍的婆子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王妃?”
婆子笑道:“等你痊愈了才成。王妃屋里还有个孩子呢,要是过了病气给她就不好了。”
她来的那天,救她的护卫就叮嘱了,“翠嬷嬷,人多嘴杂,珊瑚郡主被我家王妃救下的事,如今还瞒着众人呢。王妃担心,害郡主的人不肯罢休,万一传扬出去,到时候真来个杀人灭口就…”
翠嬷嬷也明白这意思,为了崔珊的安全,对旁人她不能提崔珊的事。
曹家可是上报官府说崔珊染病死了。
但护卫说得很明白,崔珊没死,是被左肩王府的王妃救了。
这几日,翠嬷嬷一直揪着心,她不知道崔珊如今怎样?身染的瘟疫是否痊愈了?
为什么人明明活着,胡香灵就敢胆大妄为地谎报染病身亡?
正纠结着,只见青嬷嬷领着一个紫褂丫头进了院门。
婆子欢喜地迎了过去,与青嬷嬷寒喧了几句。
青嬷嬷笑道:“在江家时,王妃和珊瑚郡主交好,我与翠嬷嬷也相熟,今儿正好与她叙叙旧,你自忙去。”
婆子明了,青嬷嬷不想被打扰,自己出了院门,去帮小厮们撒石灰水去了。
青嬷嬷进了偏厅,看了眼一侧的小榻,这是翠嬷嬷来后住的地上,“翠娘在这儿还习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