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妍沐浴完毕,正待歇下。
白菲来报“郡主。太医院的人把药丸做好了。”
下午素妍去镇国公府添妆时,太医院派了吏目来送药。素妍不在,就送到平南候府三奶奶李碧菱手里。
李碧菱嫁为新妇,这日过得很忙碌。还来不及歇气,慕容氏就把她唤去,将偌大的平西候府交给她打理了。虽有沈氏、张双双帮扶,可还是压得李碧菱喘不过气来,她以前在娘家打理的只是自家一房人的事。父母年轻,弟弟们又小,姨娘们也不敢坏了家规,可现在江家二房的事接下来就有两桩大事:娶弟妹、嫁小姑。
这可不是李家二房那样只得上上下下可数的三十多个人,而是几百口人,进进出出的礼物。还得把她自己的聘礼、陪奁入到自家小库房里。
大户人家的儿郎一旦成亲。所住寝院内会设专门的小库房。多是用来存放太太、奶奶们的嫁妆,或年轻夫妻的要紧、值钱物件。
李碧菱忙着归整自己的陪奁,这一忙把太医院送来的药丸给忘了。到了夜里在陪嫁丫头的提醒下。这才想起来,立时就令人送到了得月阁。
白菲递过两只竹筒,每只竹筒上都贴有字条。
素妍解开竹筒上的丝绳,里面是指头大小的药丸,捻了一枚,放在鼻尖,细细地闻嗅着。一种是治风寒的,一种是治路上车子巅坡的。
太医院的人旁的不成,这制药丸的技艺不仅快,而且好。比鬼谷宫里做的药丸更地道、料足,药味越浓烈说明药效越好。
白菲道:“卢太医说,只怕《百病药方》不能尽快还与郡主,待郡主从晋地回来,一定完好奉还。”
原说过不急的,上面的字不能抄错一个。就让他们慢看,慢抄。
素妍封好两竹筒药丸,“都有多少?”
白菲答道:“健脾开胃的三百丸,治风寒的五百丸。”
她点了一下头,起身寻了两只小瓷瓶,将瓷瓶收好。装有药丸的竹筒随手递给了白菲,白菲近了大木箱子,素妍低呼一声:“不是说了少带些东西,怎么有这么多?”
青嬷嬷坚持要多带东西回乡。
白芷也是往多里收拾。
白菲不想惹素妍不快,知晓素妍出门就喜欢简装轻行,便是换洗衣服也不肯多带的。老老实实地道:“是青嬷嬷帮着收拾的。老太太那边大管家一早就准备了五车东西,不在乎多郡主这两只箱子。还有,路上的换洗衣衫也得单独备着。”她站在素妍身侧,“郡主这次回乡,得月阁就带走四个人,可要再添两个丫头进来。”
白菲亦想跟去,可因她行事沉稳,得月阁还得留人看着,心下想去却不愿轻易开口,她并非晋地人,于她来说,是可去可不去的。
青嬷嬷是晋地人,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离开时,青嬷嬷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已是中年妇人。
素妍道:“你瞧着有好的,添两个进来。我教你的那十种阵法,你是会的,尽可以变换着来用。这阵只防小人不防君子,我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看着,你要是觉得可以,再提一个妥当的大丫头也使得。多个人帮衬着你,你也轻松些。”
白菲应了,素妍将再提一个大丫头的事交给白菲,对于主子的这份信任,白菲心下欢喜。
素妍手里捧着本书。
白菲轻声道:“明晨要赶路,郡主不早些歇下?”
“我再看一会儿书。”
明日,她要离开皇城,他会来吗?
在下人的眼里,她是在看书,而她却是在等宇文琰。
待白菲离去,素妍才掏出自己缝制的香囊,上面的图案似花非花,这都是近来夜里偷偷绣的,还拿了青嬷嬷给她做的香囊来比对。即便如此,还是费了不少的好布。上回要给展颜做新衣,特意留了一块上好的布料,好好的布料竟比她给糟蹋了,剪了好几次,才有了手里这只稍微像样的,偏那针法,长长短短,粗糙得很。
她在宫里又学了打络子,这个可比做针线活强多了,她学了两回就掌握了要领,也打得像模像样。配了块上好的玉佩,打成络子,做成一对,可以给他挂在腰上做饰物。
她拿出来看了两回。抬头看着墙上的铃铛,竟未响。
莫不是今晚不来了?早知他不来,在宫里时,她就把这东西给他。
可宫里人来人往,少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就算偶有,身边不是太监就是宫娥,她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正纠结着要不要把香囊上粗糙的线给拆去,她再重新缝过,只听一个身影掠过眼前。他竟自窗户而入。她快速地将香囊藏在身后。回头看墙上的铃铛:“你…怎么进来的?”
宇文琰只看着她负在后面的手,“藏什么东西?拿出来瞧瞧。”
着实做得太难看,指不定被他如何笑话呢。“不要。”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惊慌过。将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小心地防备着,生怕被他抢夺了去。
宇文琰走近身前,看着比自己短了大半头的她,“乖,拿出来。”
“不要。”她想把香囊藏到袖里,他伸手来夺,握住她的手臂,香囊跌落下来,他一个猴子接桃。香囊端端落在他的手里。
这是香囊?
如果不是里面散发的阵阵杏花香气,他一定不会认为是一团无人会要的乱布团。这大概是世上最难看的香囊。他皱着眉头,上面绣的是什么花?他反复瞧着,也没认出来,“你做的?”
素妍垂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小时候虞氏逼她学女红,她死活不肯学,还因虞氏气急之下打了她几下而闹得离家出走方才作罢。
宇文琰笑问:“是不是送我的?”
她咬咬双唇,真是太丢人了,已经反复做过好几个,可就是做不好,又难看又皱巴,只有那布料算是好的,好好的布料都被她糟蹋了。“我…我闲着没事,胡乱做的。”生怕被青嬷嬷和白菲几个见了笑话,是背着她们在夜里悄悄做的。
“胡乱做的?”他反问,“胡乱做就成香囊了,要是你认真做是什么样子?”
还让她另做好的不成?
她可没这本事。便是这个,都是做的第五个了,再不能做了。
素妍低喝道:“你知道我不会女红的,是最好的了。我剪坏了一堆的布…就这个像香囊。”
宇文琰心下直乐,死死抑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他早前便猜想今儿若来见她,指定有送他的礼。生怕一笑她就生气,越想抑制越是不由自己,他总是失声喷笑了起来。
这模样真是太丑了,如果不是她做的,估计他连一眼都不会瞧。
宇文琰大大方的将香囊挂在腰上,“挺好看的!”
她愠怒,明明知道是他安慰自己的,这香囊太丑了,要是让她自己挂在身上,她指定不敢带出去。“别,你还是别带身上,真不好看,就揣在怀里,好不好?”
“哪里难看?我瞧着挺好,就带在身上。明儿就跟十皇子炫耀,说你忙了好几日做的。”
“你就别寒瘆我了,明知道我不会女红,还要拿出去。”
只怕有人瞧见了,还不得笑掉大牙,就算是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比她做的这个香囊要漂亮。
“我娘子做的,对我就是宝贝,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
“谁是你娘子,尽胡说。”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移着步子,打开案上的小抽,从里面取出饰有缨络的玉佩来,“我新打的络子,你戴上。”
一对镂空白玉片,上面雕着蟠龙纹,再饰上漂亮的蓝色流苏,配在他一袭的蓝底蟠龙袍上,尤其的醒目,与他的衣袍很是搭配。
她无意间夸他着蓝袍好看,自此,他就弃了白蟠龙袍,换成蓝色蟠龙袍。
“你给我挂上。”他张开双臂。
她瞪了一眼,取了一只,小心地挂在他的左腰,又取了另一只,挂在右腰上。
她是这样的专注,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给他佩挂玉佩上。
409同眠不乱
(浣浣缓缓笑行万福礼:感谢ジ﹋g媛ル、kq_bird、露冷、肥瑜、10綩Ы兒ξ五位读友投出的宝贵粉红票!!继续求粉红票!求打赏和求收藏,希望各种票票不会少,你的关注还在继续。)
他满心都是温暖,在她佩好的刹那,捏住了她的玉手:“弱水,等你从晋阳回来我们就成亲。”
她微微一愣,不晓如何回他。
她想在年满十八岁后再出阁,可这一天,似乎离她很遥远。
他深情地拥住她,她蚊丝未动,任他抱着,只听到他呢喃地道:“弱水,我不想与你分开。这次你是去晋地,从皇城到晋阳那么远,我真的好担心…总怕你不回来了,会丢下我。”
“傻瓜,我不回皇城去哪里?我是陪父母回乡探亲,会尽快回来。”她在犹豫之后,伸手回抱着他。
紧紧地相拥,深情的相依。
说了几句话,彼此分开,相对而坐,话着离别之情。
过了良久,素妍的目光才停落在他带来的包袱上。
宇文琰笑道:“送你的,是我令针工局和司珍局特意为你做的新裳、头饰。”
曾经的曹玉臻,从未为她做过这些,偶尔对她的温柔,也都是为了从她获得更多的利益。而这次,却是她与宇文琰的真心相爱。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湖色绣粉荷的夏裳,道不出的清新。这样的图案既不失贵气,又不乏淡雅,正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即便她的最爱是海棠花,却亦对这套粉荷夏裳爱不释手。另有一只不大的首饰盒。启开看时,是几件简单别致,又不失妩眉的步摇、发钗,每样都不华贵,就如绣着荷花的夏裳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你呀,也不怕旁人说你。”
“我喜欢为你做些事。”他握着她的右手,她忍不住轻呼一声,他低头凝看,却见指头上星星点点都是针扎的伤痕,有两根还有些红肿。
就为了这香囊。竟将自己的双手扎伤了许多针眼。
他心头一动。却听她低声道:“我打小就不会女红。每次一拿针,就光往指头上扎。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唯独这女红怎么也学不会,就是做个香囊。也做得不成样子…”
“以后别拿针黹,伤成这样,一定疼得厉害。”
十指连心,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就连小指头上都有几个红点,一看就是被绣花针扎的。
他听说过,她幼时说什么也不肯学女红。如今,为了缝东西给他,居然把自己伤成这般,便是铁石心肠。也会被她感动。
“前两日挺疼的,昨晚好多了。昨晚才扎五回,今晚一回也没扎上。”
“咦。”他很是意外,“你学会了?”
“我今晚就没拿针,是昨晚偷偷儿做好的。”
他大笑了起来,刚笑半声,就被她伸手捂住了嘴,“可不敢让她们发现了,光是上回我爹和闻大人吵架的事,外面就传得很厉害,居然说他们打起来了,不过是争辩了几句。”
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深夜幽会,指不定外面会传得多难听。
宇文琰那日也在,“哪里是争辩,闻其贵那老匹夫不是还骂你们江家。最是烦他,前儿为了讨好吴王,要把闻八姐儿许给吴王。那姑娘才多大,还不到十二呢。吴王没应,冷笑了两声。你猜怎的,回头就要许给十皇子。说是不做侧妃,做个侍妾也好。”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素妍现下厌恶闻家人得紧。
“十皇子自是没应。”宇文琰顿了片刻,“只怕十皇子不久也要大婚了,今儿皇上心情不错,与德妃提了他的婚事。”
素妍倒了盏茶水递给宇文琰,“可知是哪家的千金?”
“德妃提了几家,都是与宁王交好的,被皇上否了。皇上提了西蜀傅都督的嫡女傅宜敏、先皇后娘家的侄女许纤柔、荣国公程大勇的侄女程小怜…”
德妃是宁王的亲娘,而十皇子、九公主的亲娘早逝,他们是寄养在德妃名下长大的,德妃为十皇子选妃,自是挑选最有利于十皇子的。
后面两个,素妍略知一些,只这傅都督嫡女,她印象深刻,“傅都督、傅翔,是镇国公夫人娘家的弟弟,傅都督膝下有三子一女,而嫡出的只得长子傅宜聪与这个女儿。此女在家排序第三,颇有镇国公夫人的风姿、容貌,在蜀地早有贤名。因得父母喜爱,至今也未挑中合宜的夫婿。”
最后,十皇子就是娶了傅宜敏为正妃。
宇文琰面露惊色,“连你也听说过她?”莫不是此女当真贤惠。
素妍随手寻了个藉由,道:“府中近来有几回喜宴,往来的女眷这么多,是听到旁人偶然提及的。”
宇文琰笑了,“十皇子想让我来问问你,说这三个女子谁堪为正妃,谁又可为侧妃。”
素妍微微敛额,竟是连十皇子也想问她之意。她不想误了他,轻声道:“娶妻娶贤,傅小姐配得他。至于侧妃之位,就挑他喜欢的女子。”
宇文琰道:“既是喜欢的,怎能让她委屈,自是让她做正室妻子。”
正妻好么?给她最高的尊崇,便是对她最大的回报。
皇帝亦是如此看的,这才千方百计地让册许淑妃为后,如若淑妃不是皇后,乾明太子也非太子,幸许今日还能安然无佯。在皇家,过高的尊崇与宠爱,便是对方的催命符。
许淑妃得到后位,也拥有了皇帝真心的爱恋,可最后又如何?就算是帝王也有护佑不了的人,就是吴王也不晓皇帝花了多少心思才能护他长大。有他护着,还是有人使计陷害,一路行来,步步荆棘。
宇文琰笑道:“你不睡的么?”
“我难得来一次。想陪你说说话。”
他笑了笑,“要不我们一起睡。”
她张大嘴巴,满是惊愕,又有愤慨:“当我是什么人了?”
“你在想什么?”他一脸无辜,“你若不放心,只管和衣睡下。”他弯腰就来抱她,吓得她连连后退,哪有如此唐突的。
这里可是她的闺阁,传扬出去,她成什么样子了?
“我会小心的。不让人发现。”
“我不同意…”她拒绝。一千个、一万个的不同意。却被他横抱在怀里,大踏步往绣榻移去,他将她放在榻上。自己褪了蓝色蟠龙袍,正要随手一抛,放在外面,岂不被人发现了,又脱了靴子,将靴子藏好。
素妍静静地躺在床上,停止了思绪,她应该赶他走的。
他将手一抬,搭放在她的腰上,“弱水。睡吧,我好困,就想陪你一起躺着。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要是让家人知道,她与他时常相会,一定会急着把她嫁出去。还和他躺在同一张榻上,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柳飞飞是如何在婚前怀了身孕,除了情难自禁,便是想与江书麟真真切切地在一起。
“千一,飞飞怀孕了,有两个多月了。真难想像,她那么憨厚的人,居然能做出那等事来。”
宇文琰闭着眼,干脆地道:“我能理解。”
有美人在侧,便是他也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吃干抹净的好。
但,他不能。
这是他喜欢的女子,因为喜欢,所以敬重。因为敬重,更不敢轻易冒犯。只想与她静静地躺在一处,哪怕望着帐顶发呆,那也是快活的。
“敬新人茶那日,因有滑胎之像误了礼节,我娘为此很生气,罚她去佛堂反省抄经去了。”素妍像在闲聊家常,又道:“我有些担心六哥,回皇城以来,一直没有谋到事做,也不知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宇文琰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上,他浑身僵硬,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火,低声道:“你不用担心,皇上很快就会他有打算,要是皇上知道长平县主有喜,只怕这圣旨下得更快了。”
“什么意思?”
“随我们一起回皇城的武将,便是陆康、程小勇等人在十六卫都谋到了差事,为甚你六哥没有?只怕皇上要你六哥回西北镇守边关,迟迟没音讯,一是想给他足够多完婚的时间,也想让他在皇城留下一点血脉。”
就这事,素妍与江舜诚一早就猜到了。
当皇上赐给柳飞飞、展颜封地时,她已猜测到一二,但到底是她一己臆测不能妄断。
“你六哥是个有本事的人,皇上是要重用他。”
素妍阖上双眸,真的困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宇文琰却在睡熟后睁开了眼睛,扒在床上看着睡着的样子,这样的恬静,这样的祥和,就像个美丽的仙女,就是睡着了也令他百看不厌。
看了一阵,他伸手搂着她,带着笑意睡着了。
*
天色,微明。
青嬷嬷令小厮们将两口大箱子搬出去,素妍半梦半醒,睨着一丝余光,看到身侧有人躺过的痕迹,顿时清醒过来。
昨晚,宇文琰躺在她的身边。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丝毫不知。
躺过的地方,留了一张纸条:“弱水,这戒指内藏牛毛毒针十枚,可防身。”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左手上多了只戒指,戴在小指上,真的很普通,乍看之下只是寻常的银戒。
纸条上用笔绘出使用法子,拧动上面的桃花,再按中央的圆点,从花瓣下的小孔里就能射发毒针,每次可射两枚。
她将纸条收好,见自己衣衫完好,这一夜与他同床共枕,未乱分毫,宇文琰偶尔顽皮、胡闹,但对她始终礼敬有加。
白芷近了榻前,“郡主,该起床了,我们今儿得启程回晋阳。”
素妍翻身起来,看着被她压得皱巴巴地衣衫,白芷转身寻了件杏黄色的春衫,“快换上吧。老太太说还得带件御寒的昭君斗篷。”
ps:
亲,正月初七人过年,再次祝大家马年大吉,求财得财,求官得官,阖家快乐!有粉红票的朋友记得投给这文哦,谢谢!
410刺客
白菲亦来帮忙,得月阁内一阵忙乱。
素妍用抿子沾了桂花油,梳挽了一个矮髻,依旧用她素来喜欢的丝绦绑发,丝绦飘飘,步摇摆动,更显妩媚动人,另备了纱帷帽、面纱等物。
用罢了粥点,丫头们簇拥着素妍出得月阁。
聚友厅内,各房的人都已到了。
江舜诚与虞氏各披了件斗篷,叮嘱道:“书鸿,家里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尽心替皇上、朝廷办差。”
江书鸿应下。
虞氏道:“陪嫁丫头的事,且等我们回来再说。这个时候府里也不便再添人手,先用着吧。”
沈氏应喏。
这是众人记忆里,江舜诚夫妇唯一一次出远门,且一去就是几月。
江书麟站在人群里,虞氏轻叹一声,“柳氏抄完十遍经书,就让她回沉香苑。你那副样子给谁看?我罚柳氏,又不是不许你们见面,瞧瞧你那样子。”真跟她欠了他千儿八百两银子一般。
飞飞近来让江书麟心里堵得很,非得学大家闺秀,可这一学,哪里还是他喜欢的柳飞飞,他是越瞧越难受,说了两回,柳飞飞却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认为那样走路、说话是一种美。初看是新鲜,看得久了,反有些厌烦。
慕容氏一脸无助的表情,一百个、一千个不想虞氏与江舜诚离开,如果虞氏在,好歹为帮衬二房。还有江传达要娶妻,而展颜又要出阁,且两桩喜事都定在三月二十日,同一天嫁女儿。又娶九公主入门,当真是比江传远成亲还要大的事。
虞氏道:“老二媳妇,我已经与老大媳妇叮嘱过了,传达、展颜的婚事,也会帮衬着办得体体面面的。一早答应了你们二叔公、二叔的事,不得再改,总得回去才好。二叔公这一患病,族里的人都乱了,正等着你爹回去主持大局,新选族长。唉。好好在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走吧。我们也该上马车了。”
一家大小看着江舜诚夫妇自二门上了马车,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江书鸿夫妇。这几十年来就没离开过他们的身边,真怕做得不好。
沈氏一脸不舍地望着马车。
江传良跟在祖父、祖母身后,他长这么大,还是头次离开皇城。
江传达满是羡慕:“哥,你说我订什么亲,如果不订亲就和四哥一样回老家了。”
江传远瞪了一眼,“少说这种没用的话。不是与表哥他们约好去沧州看看的么?”
他拍了一下脑袋,回头往静澜去,说了要带传礼一起去的。
传礼虽然年纪不大,心思细腻。就连慕容大舅都说是个做生意的苗子,这也是慕容家几位公子要带他一起去沧州的缘故。
沧州到皇城不算太远,来回六七天的路程,再呆上几日,便能定下店铺,还能赶回来参加传达的婚宴、展颜的出嫁。
素妍在临离开前就已经让青嬷嬷选好的添箱礼物,只等三月初五时再送到二房去,绸缎、字画、首饰什么的都有,就连屋里摆设用的花瓶也有几对。
传达的聘礼,素妍则送了名家的字画,与自己精心绘的画作。
昨晚,沈氏、田嬷嬷就领了下人装了满满七辆马车的皇城土仪,从送人的上好布料、缎子,到吃的、用的、戴的,可谓一应俱全。
江舜诚此次离开,带了十六人的护卫队,又有押送东西的强壮小厮十人,有丫头婆子近十人,又有宇文琰送给素妍的护卫四人,足有四十多人。护卫们一律骑马、坐车。主子、下人们统一坐车,共有十辆马车,十五匹骏马,装货的马车只得一马、一车夫,但凡载人的马车统一是二马并行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